「唉哟──真是迟钝!明知故问!我们不是正在交换,看对方买了哪些照片☆吗!」
龙儿拿着纸条的手被拍了一下。有点高兴,但是脸上看不出来。
「喔、原来是这样啊?你真厉害……我完全听不出来……」
「又在开玩笑了!话说回来,如何如何?你买了什么?全班的团体照理所当然会以攻击状态召唤吧?给我看给我看!」
「嗯,我买的照片是──轮到我、我的回合。」
颔首的龙儿准备把纸条交给实乃梨……咦?等等!怎么可以给她看?龙儿终于注意到状况不对,像是石化一般突然停止动作。现在不是笑的时候,轮到我的回合了。
「嗯?怎么了?」
「啊、不……没……呃……」
「真是奇怪……看来牌组出了问题?我帮你看看……」
「不用了!」
「……这下子更可疑了。」
实乃梨探头过来企图偷窥,龙儿汗湿的手紧握纸条,拼命阻止──如果被她看见上面全部都是有她的照片编号,我的回合将在束手无策之下结束,然后被炸死(虽然不懂游戏规则)。于是龙儿打算若无其事地把纸条收进屁股的口袋里。
「喔!这张照片怎么了!?」
龙儿用力乱指一通,动作有如猫一样敏捷的实乃梨立刻上当,看向那个方向。
「很好!接着是灵异照片攻击吗!?」
龙儿趁机把纸条塞进口袋,准备说出「差不多该回教室了。」这句放发动连续攻击,好结束这个回合,没想到──
「啊!这、这张照片是……」
实乃梨的声音听来意外迟疑。
龙儿偶然指到的照片虽然不是灵异照片,却蕴含吸引实乃梨视线的强劲力量。
「也有福男竞赛的照片啊……」
站在实乃梨身旁的龙儿也抬头看向那张照片。
不是大河放声嘲笑的那张恐怖照片,而是另一张福男竞赛照片,拍到通过终点线的瞬间。龙儿一脸拼命的表情,胸部碰到终点彩带,实乃梨也跟在龙儿身旁舞动手脚,脸部痛苦扭曲像是在哭。在千钧一发之际甩开其他家伙,龙儿与实乃梨同时抵达终点。根据照片判断也是同时抵达。运动服的袖子皱成一团,他们用尽全力握住彼此的手。
两个人的表情一样可怕,却又忘不了对方当时的手指热度──一定一辈子都记得。无论时间如何流逝、成为多么无趣的大人,可以确定那个温度都会在手中鲜明复苏。
「……又轮到我的回合了。」
实乃梨突然低下头如此说道。她再度拿出纸条,用自动铅笔快速追加一个号码。接着不让龙儿看到她的脸,仔细折起纸条,一边小声说道:
「我说──嗯,高须同学……」
然后一股作气──
「我想买这张照片,你要不要一起买来做个纪念?」
──龙儿被电到了。
嗡……耳朵深处在耳鸣,热血沸腾。
「喔──好。」
实乃梨问我要不要一起买。她说要一起买下照片,纪念那个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的一刻!如果听到这话还不热血沸腾,就是冷血动物、就不是活生生的男人。
「……好。一起买下来做纪念吧。」
龙儿结结巴巴地回答、不断点头。好开心好开心,灼热的脸好像快要喷火。实乃梨低着头从口袋拿出零钱数着,侧脸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
* * *
「好──请大家坐好~~回家前的班会开始了~~」
「独!」随着一声脚步声,三十岁单身(班导·恋低百合)现身讲台。
结束一天的工作,她的下巴附近虽然有些出油,但是脸色并不暗沉,妆也几乎没有脱落,对学生展露的开朗笑容也表现出她是「认真的导师」。最近的她稍微修剪头发,让脸部变得清爽许多,整个形象变得很干净。不过跟她稍微变瘦可能也有关系。
身穿不遮掩身材曲线的贴身白外套,及膝裙也是刚好贴身,粉金色的项链正好衬托肤色,项链上的一颗钻石低调展现女人味。纤细的手腕戴着欧米茄表,踏实地刻画时间。绝对没有过度奢华,而且整体也不脱老师的感觉,单身终于成功摆脱俗气路线。进入三十岁之后,单身原本即将成为燃烧殆尽的死灰,但是「女人们的斗志」再度复苏,有如不死鸟从名为「老化」的火焰中振翅,毫不休息地继续飞行。如果停下来,八成将会这样死去。
单身究竟发生什么事,学生当然不知道,不过──
「好了好了,大家坐下~~别再闹了~~」
尽管单身努力振翅,可是哪有那么容易打断健全的高二学生聊天?大家直到现在仍在到处乱跑、大声喧哗,坐下的人还不到一半。
「别太过分了~~」
啪!
在单身的太阳穴爆出青筋的同时,「独!」教室的时空扭曲。
「唔!?」
「耳朵好痛……」
三半规管比较脆弱的几位女同学突然按住耳朵、脚步蹒跚。
「给我乖乖回到位子上坐好……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提早离开学校……有人要帮我介绍对象。三十四岁、大学副教授、是家中的次男,而且还拥有土地,只剩下找人结婚。父母亲都是老师,所以希望儿子娶老师。听说他们已经和长男住在一起。奇迹,这真是奇迹,奇迹的对象。虽然只通过四次E-MAIL,可是意外谈得来。所以我们今天要去看电影!然后去吃饭!然后看情况!为了今天、为了今天,我……我、我我我……轰嗡嗡嗡嗡……!」
独独独独独独独独独独独独独独独独独独独独独独独!讲台上突然涌起一股瘴气──「这个压迫感是怎么回事!?」「我突然觉得好恐怖!」──原本吵闹的二年C班学生在两秒之内通通坐在位子上。很好──并不是我的领导能力不佳!单身用手指重新整理竖起的卷发,脸上恢复温柔导师的笑容。
「啧……」
不耐烦的声音立刻让单身浑身发冷。仿佛任意生长的荆棘般带有尖刺的视线,与声音同时从教室中央射来。不耐烦地扭曲着脸、瞪着单身的人正是掌中老虎。拥有老虎之名的问题少女相当不爽单身因为私人因素而加快步调,大到令人称羡的眼睛炯炯发光、没礼貌地瞪着单身涂太多唇蜜的嘴唇。
「唔……唔唔……!」
平常早就认输的单身,今天的单身度格外不同。「独!」她闭上嘴巴回看大河,踩着六公分高跟鞋的双脚用力踏住大地……不,是教室地板。
「我、我才不认输!下个月就要举办相隔五年的高中同学会……就算来不及结婚,至少也要抓个男朋友一起去!班长!麻烦你喊口令~~!」
可是单身的一番话,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
又来了──二年C班传出疑惑的声音,「独……」单身的眉毛也皱成八字形。龙儿当然也是感到困惑的其中一人。这副模样已经好一阵子了──他闪着光芒的凶恶眼睛,看向傻傻发呆的死党──不是因为死党回应缓慢而火大到打算给他的喉头致命一击,纯粹只是担心。
「班长!北村同学!喂~~!」
「啊……?啊……」
单身呼唤了好几次,班长北村佑作总算睁开眼镜后的眼睛。浏海乱七八糟,前倾的身体加上驼背,蹒跚起身的动作显得有些不如意。
「……起立。敬礼。多谢招待……」
再度坐回椅子上。没人跟着他的动作,只是以担心的眼神看着他。大河也蹙眉转过头,怯怯望向北村的呆脸──单恋对象的燃烧殆尽症候群模样,让她不禁感到担心,因此没注意到另外有一些更不安分的眼神正在看着担心的大河。
「掌中老虎真是可怕的女人……」
「究竟是怎么交往,能够让男人憔悴成那样……」
这是之前那个八卦被加油添醋的部分──有一些人暗地里说道:「北村不是燃烧殆尽症候群,而是因为交往对象掌中老虎不断强行要求某些累人的玩法,被吃干抹净了。」「把北村消耗到只剩下残渣,又和原本抛弃的高须藕断丝连,残酷玩弄两个男人,真是可怕的母老虎啊!」……总而言之,就是这群当真相信传闻的学生里,有一批偏激妄想(也可以解释成爱凑热闹)的家伙,而这些加油添醋的内容也只有在他们之间流传。
抱持各自解释的同学尴尬地交换眼神,「独!」不过面前的单身勉强挤出笑容。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磨蹭!再过三十分钟,副教授就要抵达电影院前的喷水池了!再过一个月就是同学会!明年表妹的小孩就要上小学了!再过十年就要四十岁了!
「好、好了!虽然发生很多事,大家打起精神来面对吧!」
单身脸上仍然挂着笑脸,偷偷看向帮不上忙的前任班长尸体。尸体还是一样发着呆,若有似无地看向窗外。单身虽然急着赴约,不过还是担心尸体。
于是大声念出咒语,打算让尸体恢复正常:
「明天是礼拜五,是本周最后一天正常上课~~!休假结束之后就是期待已久……应该是吧?对,就是学生会长选举!北村同学!你要打起精神来加油啊!你是下任学生会长第一人选……不、是唯一人选!」
「喔喔……」听到单身的话,教室里的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大家根本没有期待,老实说也没几个人对学生会长选举有兴趣,不过──
「对喔,要选举了!有活动了有活动了!」
「已经到了这时候吗?好快!」
「下一任会长当然是北村!」
二年C班的同学在研判状况之后齐声鼓掌,单身也一起鼓掌,全班有些勉强地大声喧闹,打算炒热气氛,这些都是为了尸体。只要有新活动,化为尸体的北村应该就能治好燃烧殆尽症候群。然后他会为了选举点燃战火,回过神来担任学生会长──
龙儿也故意大声鼓掌,与能登和春田互看了一眼:
「喔、北村,加油!我们当然也会助选!」
「很好,一起闹翻天!是吧,北村!」
「要不要再来场职业摔角?我来写剧本吧?」
啊哈哈!春田真是笨蛋!哪有人在选举时办职业摔角的!?咦?我很笨?笨啊!才不笨咧!笨死了!对吧?北村,用这种方式助选,你也很头痛吧?
是不是?
「选……」
啪!后面座位某个得意忘形的家伙拍了北村的背,接着北村好像说句什么。
「嗯?什么什么?怎么了?北村?」
「选……」
「嗯~~?怎么回事,班长?」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听不清楚喔。总之先起立敬礼解散吧?就这么办!」
单身为了私欲笑着催促。
咚!
尸体踢开椅子站起来。
椅子倒下的声音连楼下都听得见。事情发生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愣愣抬头看向尸体。单身的笑脸僵住,龙儿、能登、春田、大河也僵住了。连亚美都停下原本悠闲磨着指甲的动作,睁大眼睛转头看向从冥界回来的青梅竹马。全班都停下动作。
「我不参选学生会长……也要退出学生会……我不干了、全部退出、不玩了、退出不干不玩不玩不玩了!我已经、已经、已经……」
北村久违的正经声音响彻教室:
「全部都不要了──────────────!」
2
「北村同学今天会来上学吗?还是会请假……嗯啊──」
令人期待周末的礼拜五早晨。
厚重云层满布的天空下,大河缩着肩膀,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冷风强迫季节由秋末进入冬初,将大河柔软的头发轻飘飘吹起。
「『嗯啊』是什么?」
「冷死了。今天好像突然变冷,外套加上针织背心还是不够……看来该拿出大衣了。」
「现在才十一月,还不用吧?是你比较怕冷而已。」
「你自己还不是围得紧紧,看起来很温暖的样子……呜呜呜,冷死了。」
「大衣还太早,可是这个季节围巾刚好。」
走在大河后方的龙儿脖子早就好整以暇围上围巾。这是资讯能力的差异──!龙儿得意洋洋的三角眼发出残虐的光芒。早上的气象预报说今天相当冷,仔细确认气象之后,龙儿拿出几天前就洗好预备的围巾围上。
「现在就穿大衣,冬天到了要穿什么?话说回来,今天早上一起床,我马上传简讯给北村,可是他还是没回我……」
「这样啊……」
踏着枯叶走在一如往常通往学校的榉木人行道上。
龙儿空虚地确认简讯之后,将手机收进口袋,解下围巾从大河背后绕在她的脖子上。「唔噗!」大河停住脚步。好机会,趁现在勒死嚣张的大河,再伪装成冻死……看起来像是这样,不过龙儿轻轻地、以不让大河感到呼吸困难的温柔手法将围巾绕上她的脖子。不过男用围巾对娇小的大河来说太长了,即使绕了三圈打个结,还是有好长一段垂在背后。
「唔、咕……」
「等一下,别动!如果卷进车子里就惨了……好了!」
垂在背后的尾巴,在脖子后面打个丸子结就大功告成。龙儿拍拍打好的结,这个信号让乖乖等待的大河再度迈步向前,漂亮的脸上浮现笑容:
「哈~~好暖和……复活……」
真像泡进温泉的欧巴桑。「嘿嘿嘿!」龙儿犀利的魔眼闪耀不吉利的光芒,一脸得意:
「那是喀什米尔围巾,价钱和泰子的薪水差不多,是两年前的圣诞节礼物。很柔软吧?」
「喔喔、喀什米尔啊……牺牲兔子的生命……」
「不是兔子吧……是山羊……?」
「兔子吧……?」
「算了,随便。」大河满足地磨蹭仍有龙儿体温的围巾,无视卷入围巾的头发变得乱糟糟,像只被抱个满怀的猫咪安心眯起眼睛,连心情都在说好温暖。看来她是真的觉得冷,没空理会其他的事。另一方面,没有围巾的龙儿,脖子只得冷飕飕地缩起来,突然暴露在寒风中的皮肤感觉好冷。他抓起立领学生服的前襟拼命忍耐,打直背脊告诉自己一点也不冷。
「话说回来,这么冷的天气……好担心北村同学睡在哪边的水泥管……真可怜……」
「水泥管……你在说什么啊,他一定会回家吧?」
昨天尸体北村像个疯子般奔出教室之后便行踪不明。打电话到他家是答录机、打他手机也不接,而且不回电也不回简讯。说起来父母都在工作的北村家里平常就是电话答录机,所以……应该不至于睡水泥管吧……可是……
「嗯──」连鼻子都埋进围巾里的大河皱起眉头沉思:
「平常的北村同学太认真了,所以压力在不注意时逐渐累积,才会突然爆发。」
平常除了三大需求(食=肚子饿!睡=想睡觉!性=喜欢北村同学!)之外,鲜少像个普通人一般深入思考的大河,难得有这么正经的意见。龙儿也赞同地点头: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脱轨行径,或许是排解压力的自我保护举动──虽然给大家带来很大的困扰。」
「排解压力真的很重要,我也必须排解一下才行。」
你就免了,平常就已经时常排解──龙儿还没说出口,大河就一边低声说着「排解排解──」一边以快到惊人的速度挥舞拳头(勾拳与直拳的连击),龙儿不禁感受无法掩饰的恐惧。他将装着两人份便当的袋子紧搂胸前,像个少女一样后退。如果每个人都能像大河这样自由坚强地活着就好了……
「啊、小实!太好了,今天没有被抛弃!」
大河注意到实乃梨在平常约定的十字路口对着他们挥手,立刻在实乃梨的方向飞奔,然后挂在她的手臂下摇晃:
「早!好冷喔,小实,冬天已经降临这个世界了!」
「早──!好重喔,大河!我的手臂快断了!有那么冷吗?太软弱了,竟然还围围巾。你说是吧,高须同学,早安安!」
软弱的人其实是我……龙儿说不出口,只能用严肃表情掩饰害羞,同时举起一只手回应笑容满面的实乃梨。这般冰冷昏暗的早晨,实乃梨的笑容仍像夏日盛开的向日葵般耀眼夺目。此时实乃梨的鼻子慢慢靠近嗅了一下:
「咦?大河的围巾散发男人的味道喔。在我弟弟打扮之后,洗手间里也有这股味道……啊、这条围巾该不会是高须同学的吧?他借你的?」
真敏锐。惨了,这下子我自然流露的温柔体贴,不就被实乃梨发现了?龙儿害羞地抓抓头,准备以近乎猥亵的笑脸点头说声:「唉呀~~被发现了真不好意思~~」可是──
「人家很冷,所以刚才硬从龙儿那里抢过来的。」
大河用与事实有些出入的说法打断龙儿。龙儿还来不及插嘴,实乃梨已经完全接受大河的说法,并且接着说道:
「咦──!?大河怎么可以这样!?高须同学会感冒啊!真那么怕冷,我的运动裤借你围脖子去吧!拿去,我洗过了!」
「免了──!不要──!为什么我是软弱,龙儿是会感冒!?」
「别看高须学那副模样,可是纤细有如吉尔伯的少年……吧?是吧?我的小鸟……」(注:「吉尔伯」和「我的小鸟」皆出自竹宫惠子的漫画《风与木之诗》)
我不太清楚吉尔什么的……不对,重点是「那副模样」是什么模样?诸如此类的想法涌上龙儿心头,不过他硬是吞下疑问,摇摇头说道:
「我不是小鸟,也不觉得冷,再说围巾也不是硬被抢走……」
「恶!耍什么帅啊。这条围巾我可是费尽全力才得手的。谁叫龙儿对围巾那么自豪,我就『姑且好心』帮你用一下。哼!感谢我吧!」
大河了不起地抬起下巴转过头去,继续任由围巾遮着半张脸,逃跑似地抛下龙儿和实乃梨先走一步。
「啊、喂!竟然自己走掉!真是──大河跟刻薄地主没什么两样!高须同学真的不会冷吗?要围吗?」
实乃梨傻傻看着大河的背影,从手提袋里拿出运动裤。
「咦!?不用、我没事,不要紧!用不着担心!」
要他围着喜欢女生的运动服(而且还是裤子),大大方方从正门上学──龙儿还没有洒脱到这个地步。他并非对实乃梨的运动裤没兴趣,甚至可以说是兴味昂然,可是要他围在脖子上并且站在众人环视的地方,这点他实在办不到。正因为兴味昂然,所以办不到。
「是吗?那就算了……不过我真正担心的是北村大爷。他有和你联络吗?我从昨天就不断传简讯、打电话,可是他都没回应……」
「我也一直联络不上他。不晓得他会不会来上学……」
「是啊……嗯──如果他请假怎么办……礼拜六、日也放假,礼拜一之前都见不到他,我有点担心。」
并肩前进的两个人,口中吐出的白色气息隐约交叠。交叠部分掺杂每担心一次就膨胀一次的忧郁──这一刻没办法像龙儿期待的那样甜蜜。
走在前头的大河遇到红灯停下脚步,龙儿和实乃梨稍微加快速度跟上大河,但是两人都没用跑的。实乃梨不跑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知道赶得上红灯;至于龙儿不跑的原因,则是因为即使不甜蜜,也希望有多一点和实乃梨并肩而行的时间。虽然心里因为挂念北村而沉重,但至少还能够有这么一点……
「嗯──」实乃梨皱着眉头,八成正在思考北村的事。接着看到她从口袋拿出护唇膏,龙儿连忙制止准备拿下护唇膏盖子的手:
「啊!栉枝不可以,不要边走边涂,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意外。」
「说、说什么傻话!你打算教训我的作为吗?这个恶毒媳妇!哪有可能发生意外!?啊、还是你想说我年纪大!」
「谁在跟你玩『婆媳游戏』……我是说护唇膏可能会不小心插进鼻孔里。」
「鼻、鼻孔?哪有那种事?连我都可以干脆地反驳你不可能,有的话我真的会吓到。」
「就是有,偶尔会发生。这个在到校之前由我保管。」
「咦──!?这样嘴唇会干耶!?会裂开!」
「有时候还有比嘴唇更需要保护的东西……」
「咻~~真会说话!没办法,就当是我请客,你拿去吧。」
实乃梨输给(不确定是不是)龙儿的热诚,把护唇膏摆在龙儿伸出的手心。龙儿打从心里不希望实乃梨也有鼻子吸个不停的回忆,在重重点头之后,把护唇膏收进自己的口袋里。他绝对没有想过之后要躲在厕所里偷擦,没、没、没、没有!
「话说回来,女孩子真的是人手一支护唇膏。常常会想要涂吗?」
他不是想掩饰心中深藏的欲望,而是真的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才会发问。每天带着护唇膏到处走的男生,龙儿认为至少自己的身旁没有。
「是啊,会想涂,想要嘴唇一直保持水亮湿润。追求水亮湿润的女人心,不需要任何理由。大河也是随身携带啊。」
「我知道,是妮维雅的『WATERING』吧?」
「那么清楚!大河的事你都知道耶!」
「是啊。」
为什么呢?因为它曾插入我的鼻孔──这句话龙儿说不出口,只是意有所指地望向远方,回忆强烈渗入鼻孔粘膜的薄荷感觉。「啊哈哈,这样啊。」就连实乃梨不晓得为什么有些遥远的笑声,也被薄荷唇膏造成的心灵创伤盖过。
「没错,我很清楚……而且很后悔没在意外发生之前,没收那条护唇膏……」
「喔、意外啊……呃、什、什么意思!?难道……」
意、意思就是……实乃梨发抖的视线前方,是大河把脸埋在围巾里,抬头紧盯红绿灯的模样。她边等着灯号由红转绿边原地踏步,似乎想要踏死从脚底传上来的寒冷,鼻子也躲进喀什米尔围巾里。她缩着肩膀,双手在口袋里握拳,甚至闭上眼睛。
那副模样好像承受暴风雪的企鹅宝宝。龙儿差点笑出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总算忍住。
「真有那么冷吗?」
龙儿来到大河身边,对着她的白色发旋开口。低垂的长睫毛顽固不动,继续以企鹅宝宝的姿态吸了一下鼻子:
「……很冷啊,不过有围巾稍微好一点。」
* * *
「啊!来得正好!高须同学过来!跟我来!快点!」
「啥……?」
正在楼梯口换穿室内鞋,准备踏入校舍那一刻,突然有人抓住龙儿的手腕──那个人正是熟悉的单身班导。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昨天打扮得无懈可击的恋低百合(30)现在竟然素着一张脸,头发随意用橡皮筋绑起,身上是可怜的运动服打扮,再加上眼角的皱纹,整个人看起来老了一轮。
「怎、等、等一下……?有什么事!?我比较想问,你为什么突然老……」
「别管我的年纪!快点跟我来!」
单身完全无视一起到校的实乃梨和大河,抓住踩着室内鞋后跟的龙儿手臂快步往前走。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抓着别人──
「喔!川嶋!」
「啊~~高须同学早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唉呀~~讨厌死了!这是怎么回事?好烦喔~~!亚美美做了什么嘛!?搞什么啊!?」
「我也不清楚啊!」
看样子亚美也是一进学校就被抓住,书包还背在肩上,就和龙儿一样被强行拖走。不爽的漂亮脸蛋皱在一起,乃不开单身的手,只能任由她拉着……不,是拖着走。
「如果是高须同学被逮捕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可爱的亚美美也一样!?」
「什么叫我被逮捕『也就算了』……?」
大河和实乃梨还无法理解状况,只是愣在那里张着嘴巴,目送被拖走的两人。
被强行拉上楼梯,无视所有问题,拥有意想不到力量的单身拖着可爱的亚美美和不可爱的龙儿,最后来到的地方是──
在几秒钟之间,龙儿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抬起头的家伙是谁。
「……喔!?」
知道是谁之后,他的书包掉落在地。
「咦!?啥!?嘻……」
亚美睁大眼睛: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竟然拍手大笑。现在是笑的时候吗?龙儿不自觉转过头瞪着亚美。注意到龙儿的视线,亚美微微吐出舌头:「怎~~么了~」现在才装可爱已经来不及了。室内气氛原本就很差,亚美不合时宜的爆笑让场面更加冰冷安静。实在太尴尬了。
他们被强行带到面谈室,也就是学生之间俗称的「说教房」。
单身在龙儿与亚美身后轻轻关上门。密室中除了他们三人,坐在正面的中年男子是出名严格的生辅组老师,旁边那位黑色长发清爽披在肩上的人,也是出乎意料的人物──
「大哥……不对,狩野……学姊……」
龙儿不小心脱口而出。连瞄过来的视线都有莫名的魄力,这个人就是学生会长狩野堇。外表纤细、稳重的清爽美女,个性却豪爽干脆,大家都称呼她「大哥」,深受全校学生爱戴,是足以名留校史的知名学生会长。完美的大哥被卷入这个奇妙的状况,仍然以冷静的眼神震慑全场,大大方方将双臂交叉在胸前坐着,真不愧是大哥。
龙儿和亚美两人往下看,还有一个家伙跪坐在地上。
龙儿应该不可能认识这种人。因为他一头金发,而且很明显是自己用廉价脱色剂勉强染色,还因为做得太过火而造成头发毛躁、失去光泽──龙儿不可能有这种朋友……照理来说应该如此,可是在那个杂乱的浏海底下,有个熟到不能再熟的银框眼镜,眼镜后面有张熟到不能再熟的理性工整脸孔。
「北……北村、你……」
他认识那张脸。
「那……那颗头是怎么回事!这不是违反校规吗……而且……而且……」
他不晓得该不该问,但还是问了。
「……」
没有回答。北村仰望龙儿的视线很凶狠,像是在说──没什么好说的,你自己看。
北村佑作变成不良少年了。
他固执地摇晃满头金发,对于死党的问题也闭口不答,眼神带着自暴自弃。仔细一看才发现镜框扭曲,立领学生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快要脱落,肩膀沾着沙子,脏到让人怀疑似乎曾经被人压在地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龙儿发狂的眼里闪着蓝色闪电──看我好好教训你这个看不起人的家伙!拿毒蛇编成的粗绳倒吊你!让地狱之火烧尽你那头金发──他不是在想这些,只是害怕知道原本认真过头的死党身上究竟发生什么事。
「啊、高须还有川嶋,看到这家伙的头,你们有什么想法?」
有什么想法?我怎么知道……
龙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向身旁的亚美。亚美仿佛完全没听见,好像整件事与她无关,一语不发继续修整漂亮的指甲。生辅组老师以不容许开玩笑的僵硬声音继续说道:
「这家伙顶着这颗头上学,在校门口的辅导老师面前乱来。关于这些举动,你们有什么想法?知道原因吗?不论我们问什么,他都不回答,所以才请和他最要好的高须,还有青梅竹马川嶋,以及在学生会一直很照顾他的大哥……大姊狩野过来一趟……狩野抱歉,在你正忙的时候……」
「无所谓,只可惜我也帮不上忙。我不明白情况,再说他也已经退出学生会,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北村退出学生会?龙儿差点忍不住开口,又觉得眼前不是插嘴的时机。但他想起来了,昨天发疯的北村确实提过这件事。
完美的学生会长眼神冰冷看着金发叛逆男,好似要将他射穿。北村像要闪避她的视线,扭过身子用力咬住嘴唇,以低垂的浏海藏住表情。
「高须如何?有什么线索吗?」
「呃……这个嘛……该怎么说…………昨天、呃、有点……嗯……」
他想说得了「燃烧殆尽症候群」的北村已经失常好一阵子,还有昨天的爆发,可是他不晓得说出这些事实,算不算背叛北村?他想要有多一点时间思考,可是却办不到。
困惑不已的龙儿只得向单身求救。单身以疲惫不堪的眼睛回看龙儿,意思是「昨天的事我已经说过了」──看来单身八成是在放学之后就不断在路上寻找突然奔出教室、断了联络的尸体,今天也是一大早就来上班,等着尸体上学吧。就连重要的副教授等私事也割舍,可是做了这么多,却没有获得回报,才会一口气变老。
「川嶋呢?你有什么想法?」
「咦~~你这么问我,我也很困扰啊……人家根本无法理解……」
亚美此时仍然不忘以水汪汪的吉娃娃眼睛,装出可爱的伤脑筋模样。就在现场所有人因为她可爱的做作面具传说而粗心大意之际──
「……现在居然还有人用这么好懂的方式耍叛逆?啊、真的有~~那又怎么样?虽然根本不关我的事,不过真是超有笑点的吧~~?」
她坏心地扬起嘴角,慢慢对青梅竹马展开攻击。乖张的黑心本性几乎完全显露,充满嘲弄的视线有如子弹贯穿北村的身体,既残忍又不偏不倚朝着夸张的脑袋落下。啊──龙儿只能仰望天花板。对了,亚美有时候是比大河还要恶劣,全身都是炸弹的女人。
接着她更是发挥天生恶毒的本领,向前踏出一步:
「佑作,我说你会不会对别人期待太高了──?『看着我看着我、担心我担心我、看我烦恼成这样,来个人注意我啊~~!』这就是你想说的?啊──连看的人都觉得好丢脸~~都已经高二了,还大手笔染发耍叛逆,真是难看死了!国三开始就没人那样搞了吧?顶多是年过五十的上班族老爹会这样遮掩白发。话说回来,说真的,那个头是什么东西啊~~?代我自己弄的~~?抱歉,老实告诉你,超·不·适·合·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完话的亚美用手指着北村,再度捧腹大笑。她扭动身体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丝毫不在见任何体贴与担心,也没有一点客气和犹豫。亚美粗鲁的谩骂,连在一旁听着的龙儿都觉得胸口好痛,仿佛被挖走一块,忍不住想要跑到北村面前替死党挡住乱刀。可是他办不到。北村遭到青梅竹马毫不怜惜地恶言讽刺,反而更加固执地低头咬住嘴唇。
「呼──」疲倦的单身发出叹息,她揉揉有些干涩,因为没化妆而冒出黑眼圈的眼睛,把手轻轻搭在龙儿和亚美的肩上:
「你们先回教室吧。对不起,谢谢你们。老师再和北村同学谈一下就过去,朝会已经拜托副班导主持。可以的话,尽量什么也别和班上同学说,明白吗?我会尽可能让北村同学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似地回到教室。」
「好,我们知道了……」
龙儿老实点头,但是声音却被低沉凛冽的声音打断。
「我认为恋低老师直接叫他回家比较妥当。」
声音来自狩野堇。瘦长的身躯站起来,细长的眼睛发出冰冷光芒,强烈直视坐在地上的北村。她的视线没有人类的温度,站立的姿势也近乎完美。在龙儿看来,她简直是全方位零缺点,超越人类的人造人。
「没必要在这个笨蛋身上浪费时间。既然他不打算开口,就别管他了。校规规定『严禁不适合学生的发型』,他已经明显违反。我认为在头发符合规定之前,都应该禁止上学。」
「……狩野同学也可以回去了。我还要和北村同学谈谈,谢谢你过来。」
单身缓缓摇头,以护着北村的姿势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和生辅组老师一起站着,魄力十足地包夹北村。光是这个举动就充分传达「不会姑息」的态度。看到这个景象,堇的视线也画出华丽的轨迹从北村身上转开。
事情很明显地到此告一段落。堇起身行礼,龙儿与亚美也跟着一起行礼,留下低着头的北村,走出面谈室。
其他班级早就开始朝会了吧?静悄悄的走廊上没有半个人影。
龙儿随意向堇行个礼,准备走向教室时──
「学──姊?」
亚美的甜美声音在过度宁静的走廊回响。转过头的堇无视龙儿,直接和亚美对峙。明白的挑衅意味就连龙儿也感觉得到。亚美可爱的脸上刻意装出做作女的恶毒微笑,似乎准备要煽动堇。虽然害怕还是想要阻止的龙儿,理所当然地被抛到一边。
「狩野学姊,你对佑作好像有些冷淡耶?啊~~佑作真可怜~~明明那么仰慕学姊……可是狩野学姊,我记得你之前对佑作没有那么冷漠……难不成你最近和佑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佑作之所以耍叛逆,该不会和学姊有关吧~~?」
「这个嘛……」
不愧是堇,只是很有风度地从嘴角露出充满男子气概的微笑,无视亚美的煽动,准备再次转身离开。龙儿忍不住对着她的背后开口:
「真──真对不起!说了那么失礼的话……川嶋的个性非常差……」
过分──!这是什么意思!龙儿堵住亚美吵闹的嘴,朝着堇道歉。堇只是稍微扬起眉毛,表示她没有放在心上。
「没关系,我无所谓……个性差吗?这样有什么不好?至少川嶋刚才对北村说的话,我认为她说得很对。看来北村有个很棒的青梅竹马。好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商量。」
「好。那个……学姊,如果你有什么线索……」
「希望我告诉你吗?其实有的。」
原本鞠躬目送堇的龙儿惊讶地抬起头,旁边被龙儿压着脑袋鞠躬而不停挣扎的亚美也瞬间停下动作。完美无暇学生会长以冷静的眼神看着龙儿与亚美,轻轻耸肩:
「虽然有,但如果真是我猜测的原因,我会对北村更加失望。」
她的脸上露出既不是笑也不是生气的表情,只说了一句「再见。」就转身往着三年级的教室,以毫不犹豫、充满男子气概的动作大步迈进。
让狩野堇更加失望──龙儿目送堇的背影,同时用这个关键字在自己的脑中搜寻。
「这算什么啊──自以为菁英的冷血女,超~~讨厌的!话说回来……」
亚美的手指一边拨弄长直发一边开口,声音响彻宁静的校舍。龙儿连忙转头瞪着亚美:
「笨、笨蛋!刚才的话一定被她听到了!」
已经来不及了。亚美冷冷地哼一声说道:
「听到就听到,有什么关系──我说的都是事实。原因明明就是那个女人,却摆出一张不知情的脸,只留下一句引人联想的『其实有的』也不说明重点,就和现在的佑作一样!用那种方式说话,引起别人关注,希望有人了解。期待过头了!你以为世界绕着你打转吗!?」
亚美冰冷的眼睛毫不掩饰烦躁,美丽有如透着褐色的玻璃珠。说出口的尖锐言论让人想压住她,强行替她戴上做作女的面具。
「你这家伙……嘴巴怎么这么坏……」
光要说出这句话,龙儿就费尽全力,不禁想抱头蹲在地上。北村变成那样、学生会长的反应、亚美说的话──龙儿的脑袋已经无法处理。
「因为人家很火大嘛~~」
「你在说什么!让人感觉不舒服的人是你!再说你的话是什么意思!?那种说法,简直就像全是狩野学姊的错。」
装可爱的亚美转过身来,可是仍然不打算放过其他人:
「啥~~?高须同学,你还搞不懂吗?一定是她的错啊!佑作会变得这么奇怪,原因除了学生会长之外,没有其他可能了。再加上那个女人的说法……哼、八成是告白被甩之类的吧?啊~~无聊透顶──天啊!把亚美美的宝贵时间还来~~」
「告……告白!?怎么可能!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转身过去的亚美抢先龙儿一步向前走。她甚至不想回头,只是故意用力叹息、垂下肩膀,对龙儿传达「烦死了」的心情:
「高须同学啊,你老是看不到重点,虽然我并不讨厌这样,不过总有一天会成为你的致命伤喔。」
「什……」
什么意思?龙儿虽然这么想,可是既然嘴巴说不过亚美,所以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如果现场有大炮,他就会拿大河当成炮弹射击亚美──只要大河愿意火力全开,代替龙儿抒发心情,他也会让两个女人吵个痛快。亚美的指责才是女性特有的肤浅吧?
没错,把什么都归咎到恋爱,这就是女生惯有的轻率消遣。
北村确实对那位大哥由衷钦慕,打从一年级开始就拼命参与学生会活动,也老是说她是最值得尊敬、最了不起的会长。他身兼垒球社社长、班长等众多工作,可是无论多忙,对学生会每天的杂务仍然没有半句怨言,而且开心地摆在第一顺位,并且努力做事。从一年级起就是北村死党的龙儿,比谁都还要看在眼里。
龙儿也了解那股热情的核心是对完美大哥狩野堇的爱恋。狩野堇多么有魅力,龙儿不用靠近就很明白。超优秀、超完美的狩野堇根本就是超人,无论是谁遇到超人,总会感到憧憬、焦虑、为之倾心。不难想像他们经常在学生会里共处,那种钦慕之情自然更加强烈。
可是那钦慕的本质,龙儿认为只不过是北村憧憬与尊敬比自己优秀的前辈,不可能是异性关系。北村与狩野堇虽是异性,可是这里要说他们是同性也可以。同样身为男性,怎么可能打从心里由衷爱上一起工作的男性?龙儿认为亚美什么事都解释成恋爱的想法太过偏颇、肤浅又庸俗。北村的举动不是「恋爱」那种轻浮的东西。对,应该是更高层次的──可以说是「憧憬」、为优秀前辈奉献的火热真心。一定是这样!因为那个人是完美无暇的学生会长,是全校学生可靠的完美领袖。
想到这里,龙儿无意间注意到一件事,血液瞬间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