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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狂乱.3

作者:日-上桥菜穗子 当前章节:148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18

由于牠们的行动剧烈,让艾琳很难看清楚,不过所有的斗蛇之间,看起来似乎都维持着一定 的距离。牠们间隔着均等的距离避开彼此,只要稍微接近一些,就像同极相斥的磁铁一般猛然扭 动身躯。牠们的动作和王兽在空中太过接近时的举动,非常相似。

现在,平原上出现了好几个漩涡,那是斗蛇们互相避开彼此奔跑的动作和拚命转着斗蛇的 角,想尽办法要牠们咬对手的斗蛇骑士们的动作所衍生出来的漩涡。不久之后,开始有东西从避 涡中弹出来、跳出来。

戴着红色发饰的敌军骑的斗蛇接二连三地从漩涡中跳出来。他们跌上宽广的原野,惊魂甫定 地站了好一会儿,但是到最后他们便注意到自己的状况,于是便决定了方位,开始朝着阿玛索尔 城直线前进。

这一瞬间,事态立刻转变。

察觉同伴动静的聪明人们立刻穿过防守的斗蛇军间隙,一一跳到漩涡外面去。龙萨的斗蛇军 拚命想要追赶他们,无奈斗蛇却不愿意追敌军的斗蛇,不断地扭动身躯逃避。避涡迅速地崩解, 上千条敌军的斗蛇彷佛雪崩一般,一同朝着阿玛索尔城狂奔而来。

守在外围的骑兵们开始一边放箭一边追赶斗蛇,然而却只击落几名拉萨兵,完全无法挡住斗 蛇群的疾行。

「艾琳!」赛米雅回过头凝视着艾琳。

艾琳点点头,她转过身,停下脚步,注视着赛米雅和舒南。

「请您——」艾琳细声说道,雨水滑过她的脸颊。

「请您一定要答应我——看清楚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并且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再隐瞒了。让大家都能够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思考。请您不要再隐瞒了……」

赛米雅点头,把手放在胸前。「我一定会答应妳的愿望的。」

艾琳目不转睛地看着赛米雅,深深地低下头,接着便跑向王兽们待命的阵幕。

7 狂乱

艾琳一拨动竖琴,王兽们便整齐划一地飞上天空。

王兽们并没有戴耳塞,由于牠们有可能看不见手势,所以为了让牠们有条不紊地行动,用声音当暗号果然还是最好的。

可是,这是冒着可能会被斗蛇骑士吹无音笛而坠落的危险。

然而,因为斗蛇塞了耳塞,因此只要战争一开始,斗蛇骑士就会把笛子挂在胸口,要是含在嘴里,他们就没办法跟彼此说话了。耳塞是无法防御王兽的叫声的。在战乱之中,骑在被王兽袭 击而跌倒的斗蛇身上的战士们,要放开抓着斗蛇角的手去吹无音笛,应而比登天还难吧。

尽管如此,艾琳还是在艾萨儿的协助下确认了好几次无音笛声传司蜜的距离。这个距离比以前艾琳所学的「大人的十步」长很多,不过现在,不管她在什么地方,都能够掌握到不让王兽僵 化的距离了。

光脖子周间的毛竖了起来。一看见斗蛇群,牠就进入了战斗模式。王兽们全都献牙咧嘴,彷 佛满弦之弓一般储存着挥猛的力量,忍耐着不要用超过坚琴命令的速度飞行。

重复让牠们面对野生斗蛇无数次的训练,终于展现出显著的效果。

阿玛索尔城尽收眼底,王兽们轻轻飞过建筑物群的上方,敌方的斗蛇军已经抵达城墙外的阿 玛索尔平原上的农村了。

艾琳看见带头的斗蛇践踏过刚收成的农田,撞上谷仓,壁板随之破裂,立刻就粉碎了。白色 的鸡扬起羽毛逃窜,最后还是被斗蛇踩扁。农民们已经舍弃房舍,带着家当来到闻着城墙的阿玛 索尔城里避难了,可是家畜们还是留在农舍里。

上千条斗蛇撞上了木造农舍林立的紧落。尘土飞扬,墙壁和房舍全数挤倒。在他们经过之 后,留下的只有东落的残骸。斗蛇军势如破竹,火速接近阿玛索尔城。

城墙上的弓兵不断地放箭,然而就算击落了士兵,对斗蛇还是完全没有影响。一旦抵达城 墙,斗蛇一定会用尖锐的爪子勾住墙壁,接二连三地往上爬,然后跳进城里吧。阿玛索尔城会受 到牠们恣意地破坏。

艾琳滑翔过城市上空时,清楚看见爬上建筑物的屋顶,紧邻彼此的身体,注视着前来攻击的 斗蛇军身影。

(不能让牠们越过阿玛索尔的城墙……)

倘若王兽和斗蛇军硬碰硬会引起灾难,艾琳就得在斗蛇军抵达城墙之前阻止牠们,以防城墙里面的人遭受渡及。

王兽们终于飞过城墙,来到阿玛索尔平原了,艾琳看见斗蛇军就在下方。 她氓紧嘴唇,下定决心后,变换了竖琴的声音。

王兽们回应艾琳的弹奏,开始斜斜地滑下天空。

(要怎么开始呢?哪里才是适当的距离?)

艾琳认为,所谓的灾难,可能是斗蛇和王兽在对方太过接近自己时发出的类似声音的某种东 西所引起的,超越靠近的极限后,某件事情就会发生,那个肉眼看不见的界限,应该就在某个地方。

光带头朝着逐渐接近城墙的斗蛇群降落,并发出了「哔——」的尖锐鸣叫。当这个拖长尾音的高亢叫声响起时,最前线的斗蛇们便一一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一圈。

斗蛇们发出震地的巨响跌倒,拉萨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连惊愕的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压扁了。

光游刃有余地袭击斗蛇,开始撕裂牠们,血腥味扑鼻而来。骨头碎裂的声音此起彼落。

当光低下头的时候,艾琳从牠的肩膀上方看见一名睁大双眼、一脸惊愕地死去的拉萨斗蛇骑 士,那是一张看起来还未满二十岁的年轻脸庞。

艾琳忍不住弓起背,对着疯狂咬着斗蛇的光大喊 :「飞起来!离开已经死掉的斗蛇!」 光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脸,遵从命令张开了翅膀。

(即使接触了斗蛇军,也没发生什么事……)

就在这个想法闪过艾琳的脑海时,埃格牠们所有的王兽全都一一飞了下来,开始攻击斗蛇。 当王兽们在上千条斗蛇上方散开,发出高亢的声音发动攻击时,笼罩在头顶上为数众多的天敌,让拉萨的斗蛇全陷入了恐慌。

因为特滋水而导致体质扭曲,并一再繁殖的斗蛇们绷紧了身躯,开始发出无声的悲鸣。 当王兽们发出来的鸣叫和这个无声的悲鸣碰在一起的那一瞬间……

那就开始了。

斗蛇群突然变形了,牠们互相挤压彼此的身体,边跑边渐渐地贴在一起。

由于牠们各自用一种彷佛测量过的精准角度倾斜身体,所以斗蛇群便迅速地开始画出一个向右 旋转的准涡,牠们脚下的尘土开始飞扬、席卷上天,并开始朝着漩涡外飞散,那不只是尘土。

上千条斗蛇不断地发出宛如从破裂的金属筒中流泄出来的异样高亢的悲鸣,悲鸣不是拉长 音,而是断断续续地不断重复,非常刺耳。每当斗蛇挤压彼此身躯的时候,因为异常的恐惧和亢 奋而分泌出的体液就会从鳞片之间喷出来,随着尘土一起卷起,彷佛雾霭一般在大气中扩散。

艾琳看见斗蛇骑士全都突然像是被雷击一般,背脊后弯地僵硬了,他们全数仰着脸,犹如鱼一般张开嘴巴,还来不及喘气就僵硬了。

在发出悲鸣,一边散播蒸气似的体液一边持续奔驰的斗蛇背上,拉萨的斗蛇骑士们彷佛人偶一般无力地东垂西晃。

艾琳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知道现在正在自己眼睛下方绕着漩涡的斗蛇背上的人,全都在一瞬间死亡了。

这时,王兽们也开始出现了奇妙的变化!

攻击斗蛇的雷赛和卡赛忽然在空中向后一弹,接着牠们的身体便像虾子似的甩动,开始发出惨 叫,即便甩着头、发出悲鸣,牠们却像是被看不见的绳索绑住一般,还是不断地往斗蛇群里冲。

就在艾琳被牠们异常的行动吸引住时,她觉得身体突然浮了起来,光也开始俯冲了。

「不行!」

艾琳还来不及阻止,光就朝着门蛇直攻而去,背上载着尸体的斗蛇迅速逼近眼前。在可以看到卷起的尘烟的同时,脸上接触到像雾霭般的东西。

「啊!」

脸颊彷佛被千针刺到的疼痛,让艾琳发出惨叫。

某个吸进喉咙里的东西扎着喉咙,让艾琳无法呼吸。肌肤也感受到如同被针刺到一般的剧烈 疼痛。在千钧一发之际,艾琳一面向后翻身,一面用力抓住了鞍座的把手。

光一边摇着头,一边发出无声的鸣叫,牠的身体也开始像虾子一般弯曲,朝着斜向弹跳,其 他王兽也痛苦地叫着。这无声的鸣叫重迭,产生回音,和斗蛇的恐怖叫声碰在一起。

发狂的斗蛇们不停地绕圈跑,周间的王兽也倾斜着翅膀,开始回转。

土壤、野草,和斗蛇骑士们的发饰全都飞散在空中,尘土发出嗡嗡的声音,卷起了漩涡。雨 水变成了烟,咻咻地卷了起来。漩涡之中的斗蛇骑士,已经化为叫不出声的物体了。

泪水让艾琳睁不开眼睛,但是她还是拚命地弹奏着竖琴。连竖琴的声音听起来都走调了,然 而光却响应了琴声,呻吟着拍动翅膀,努力地扭动身体,从困住自己的圆形中挣脱,飞向天空。

「去天上、去天上、去天上!」

艾琳像是要拨断琴弦似的弹奏着,试图将王兽们拉出斗蛇的漩涡。

就在竖琴琴弦断裂的同时,埃格也跟着光飞了上来,娜拉、卡赛和托巴也挣扎着跟了上来。

可是,卡尔、雷赛、欧赛和英赛却失控了!

鲜血从牠们的眼睛、耳朵、鼻子中喷出来,牠们疯狂地倾斜着身体,一头撞进追着拉萨斗蛇 军而来的龙萨斗蛇之中,新的斗蛇群再度被这阵狂乱波及,开始发出无声的悲鸣。

不管是拉萨还是龙萨,都已经无所谓了,现场所有的生物,无论人兽都掉进了共振、增幅的 恐惧研磨蟀里,被磨成了灰!犹如绕着漩涡一般,一边转圈、一边奔跑的斗蛇群和王兽什么都看 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仅仅变成了被痛苦摧残的团块,撞上阿玛索尔城的围墙。

——那里,已经没有胜方或负方了。

在杰西避开迎面而来的雨,趴在亚卢背上朝着东方飞行的时候,那名妇人的话一直出现在杰西的耳里。

——几万条斗蛇和几于只王兽碰头的时候,就会发生。

王兽会疯狂,接触到门蛇喷出来的雾霭,无论人兽都会在瞬间僵硬身亡,建筑物的墙壁会倒 塌,女人、小孩和婴儿都会被压扁,几万条门蛇卷起的恐怖雾霭,会在转眼间遍布地面。

——对于在惨剧中活下来的人们来说,已经无敌无我了 ……得到龙萨协助的我们的祖先依偎 着彼此,舍弃了走向毁灭的王国,逃进深山的山谷里。无论拥有金色瞳孔还是绿色瞳孔,从那个 时候开始,人们就成为一个大家族,生活至今。

龙萨就是让王兽飞翔而引发灾难的杰的弟弟,据说他赌上自己的性命,阻止了袭击敌方斗蛇 骑士的王兽们,拯救了一百个人的生命。

杰就是把她弟弟的名字烙印在心中,离开「山谷」,创建了这个王国……

(妈妈 )

应该不会发生什么真的很糟糕的事,母亲一定没有让王兽飞起来,就算飞起来了,母亲也一 定会活下来。

在杰西这么想的同时,可怕的光景还是如同小泡泡一般不停地浮现,他怎么拍也拖不破。

杰西拚命祈祷,希望母亲还在阿玛索尔。

怀孕的亚卢已经不能再飞更远了,雨势在不知不觉间变小,几乎不会打上脸庞了。 杰西抬起脸,看见云的边缘蕴含着淡黄色的光芒。

他觉得这是好的预兆,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一些。

8 无音笛

耳朵听不见,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可是所有的声音都没有意义。

艾琳张大嘴巴用力吸气,在剧烈疼痛的折磨下,尽力地想睁开眼睛,眼泪不停地流出来,艾 琳拚命撑开痘擎的眼皮之后,看见摇曳的光芒。就在她想要擦掉眼泪的时候,鼻子里流出来的血 却沾上了手掌。只有这股鲜红色,艾琳可以清楚看见。

覆盖着天空的灰色云朵随风飘动。金色的光芒变成了光束,从云层问隙射到地上来。这些光 束斑斑驳驳地照在卷起漩涡、腕蜓前进的疯狂兽群身上。

卡尔、雷赛、欧赛和英赛,都像是被人用绳子和斗蛇群绑在一起似的,画着弧线飞上飞下, 不停地攻击斗蛇。

每当斗蛇被攻击而逃窜时,牠们的身体就会撞在一起,那个因为疼痛而疯狂,不知道该如何 逃脱,也全都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群体,不断地撞上围墙。撞上围墙的斗蛇被压得稀巴烂,从 后方一拥而上的斗蛇又再次重蹈覆辙地撞上去。

每当群体撞上围墙的时候,围墙周围就会卷起,日烟似的东西——是石墙被刮伤,石粉随之飞扬起来的缘故。

大门也开始摇晃了。

紧闭着的厚杉木门扉开始发出叽叽声晃动,坚固的钉子被摇得从门框逝了出来。

被雷赛攻击的斗蛇为了逃跑而死命地扭着身躯,「砰」地撞上大门的瞬间,支撑大门的门闪裂开,大门也彷佛弹进内侧似的敞开了。

斗蛇群踏过碎裂的门扉,流进城市里,从后方拥上来的斗蛇一一踩过失败而倒下的斗蛇们,冲进大门内侧,撞倒了路树。

王兽仍旧在牠们上方发动攻击,降落在斗蛇群之中,撕咬斗蛇背脊的英赛忽然反身抽动了一下,随即如同石头一般僵硬地掉落地面。从此之后,芙赛便不再动弹了。

卡尔、雷赛和欧赛的眼睛、耳朵、鼻子泊泊流出鲜血,疯狂地想要从剧烈的疼痛中逃离,同时也不断地用身体去冲撞发出让牠们失控的声音的罪魁祸首。

阿玛素尔城的守备兵们在面对大门的两栋大建筑物里布好阵势,频频从建筑物的窗户和屋顶 上射箭,然而那些箭都只是空虚地射到骑在斗蛇背上的拉萨兵尸体上而己,根本无法阻止斗蛇。

狂乱的斗蛇群撞上了那栋建筑物,宛如浓雾一般的东西团团围住建筑物,从窗户射箭的士兵 一碰到浓雾状的东西,便挣扎着断了气。他们手上的弓箭脱落,人也掉落地面。

强风吹过似乎随时有可能会降雨的阴天。拜强风所赐,斗蛇发散出来的雾被吹散了,逃到屋 顶上的人们只是不断地咳嗽而已,不过要是风向改变,他们大概也难逃一死吧。

在声音几乎完全消失的世界里,艾琳看到了这幅光景。

非得拦住发狂的卡尔牠们才行!只要牠们继续攻击,斗蛇们也会失控,继续发出那种雾霭…… 可是,牠们大概已经听不到艾琳的声音,也不会想看什么手势了吧。

艾琳仰头望天,喘息似的哭泣。

这就是艾琳作好心理准备面对的灾难,她一直觉得除了看下去之外,没有其他另辟道路的方法,才走到了这步田地——不过,从今以后,就不会再有像现在这样痛苦地死去的野兽和士兵 了……

艾琳咬紧牙关,忍住了悲恸的哭泣,她一定要尽快阻止王兽,没有时间哭了!

被多数王兽袭击而陷入恐慌的斗蛇所发散出来的露霭,具有强烈的毒性,无论是野生斗蛇, 或是过去曾经在降临之野聚集的斗蛇军,在遭受光的袭击时,也没有发散出这种毒液。可是,现 在在自己眼下绕着漩涡的拉萨斗蛇,却散发出明显的强毒雾霭。

(这些斗蛇和野生斗蛇以及过去的斗蛇军不同。) 艾琳咬紧嘴唇。

(这些斗蛇——都是人工繁殖的斗蛇!)

耶尔告诉过艾琳新生斗蛇的特性,陷入恐慌的时候,牠们发出的声音不只会让人们烦躁凶 暴,触碰到牠们的体液的人,也会立刻僵化。

经历过好几世代的人工繁殖后生出来的斗蛇,其体液中的毒性应该会增加吧。而在牠们陷入 恐慌的时候,代谢就会变得更加剧烈。陷入恐慌的斗蛇群相互挤压彼此的身体,让毒液从身体里喷出来,发散充满强毒的雾气。

王兽和斗蛇——只要不切断牠们的恐惧和疯狂的连锁,这种毒性强烈的雾霭就会持续散布。

在这片毒雾杀死城里的人之前,艾琳一定要采取行动。

飞在光旁边的埃格抖动着身体,即便来到这里,斗蛇的悲鸣大概还是会传到牠们耳朵里吧。

就是悲鸣声中的某个东西,让牠们疯狂的。

(就算只有埃格牠们也好,一定得逃走…… )

艾琳高高地举起手,不停地用力挥动。

「快逃,埃格!要走了喔!离开这里!娜拉、卡赛、托巴!」

看见艾琳的手势后,埃格虽然还在甩头,却还是笔直朝着丘陵的方向飞去,娜拉和卡赛、托巴则跟在牠后面。

就在从狂乱的漩涡中飞走的王兽们的身姿变成一个个黑点时,艾琳看见了另一个黑点从丘陵的方向朝这里飞了过来。

有一瞬间,艾琳以为是埃格又飞回来了,不过她马上就察觉并非如此。看见黑点的模样时,艾琳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为什么杰西会…… )

艾琳驱着光,朝着儿子的方向飞去。

她清楚看见儿子的身影了,他趴在亚卢背上,看着这里。杰西瞥了疯狂的斗蛇和王兽群一眼之后,动了一下手。

艾琳看见儿子的口中含着什么,直到清楚看见那是什么东西之后,艾琳发出了惨叫。

「不行啊,杰西!」

杰西在哭泣。

卡尔疯狂了,那个爱撒娇的卡尔献牙咧嘴地攻击着浑身是血的门蛇群,将牠们撕裂。雷赛和 欧赛也是,牠们互相碰撞着身体、交缠、勾扯着挣扎。

杰西盈满泪水的双眼看见了母亲。

杰西看着朝着这里飞来的母亲,拿起了挂在脖子上的无音笛,含进嘴里。冰冷的小筒碰上了 嘴唇。

母亲在喊着什么——她想要阻止自己。

只要和亚卢一起飞过去,在疯狂的王兽之间吹了这个,一切就都会结束了,杰西虽然了解,但却怎么样都无法吹气。

只要一吹,亚卢就会坠落,牠肚子里的孩子也会死掉……

光和母亲越来越接近了。

母亲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举起手掌,不断地挥动。就在这一瞬间,亚卢突然翻身朝着天空高 高飞去。

杰西惊惧地大喊:「亚卢姊姊,不可以!」

可是,亚卢并没有停下来,就在往上飞的亚卢和下降的光错身的剎那,杰西看见了母亲的脸。 母亲的脸好苍白。

下一秒,母亲的身影就从杰西的视野中消失了。

杰西拚死命地转过身,想要看母亲。在亚卢的翅膀倾斜的一瞬间,杰西瞥见了在光的耳边小声说些什么的母亲……

看见杰西含着无音笛的时候,艾琳突然灵光一闪。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杰西,谢谢你…… )

擦身而过的儿子的脸庞烙印在艾琳的眼底,让艾琳稍微闭上了眼睛。

接着,她睁开眼睛,对光耳语道:「走吧,光,回到妳的孩子身边去。」看着乖乖地听从命令下降的光的后背,艾琳不由得流出了眼泪。

(要是没有遇到我,妳也不会碰到这种事……)

不断地憎恨在卡萨鲁姆的那片原野上晒着太阳度过余生的,不是光,而是自己。可是,艾琳心想——就算重新活一次,自己还是会走上同样的道路吧。

在野外出生的野兽就应该有野生的样子,交配、生子、死去,自己应该还是会想让牠们解放到这样子的生活中吧。

和耶尔、杰西生活的日子不经意地浮上心头,让温暖的感觉在艾琳体内扩散……

弯曲蠕动、绕着灌涡、撞击彼此的兽群直逼眼前,冲进撞击身体的声音暴风中,来到相互纠缠的王兽们之间之后,艾琳立刻把无音笛放上嘴唇,用力一吹。

声音断了线似的消失了。

卡尔牠们僵化了,下一瞬间,牠们就像张开翅膀的雕像一般,一边左右倾斜,一边直直落下。 僵化的斗蛇当场倒地,在无音笛的声音可达范围内的野兽全都应声倒下,王兽和斗蛇的悲鸣连锁被斩断了。坠落的王兽们和斗蛇撞在一起,发出了骨头碎裂的声响。

就在耳边被吹无音笛的光也维持张开翅膀的姿势僵化,向下坠落。

艾琳的头发飘了起来,风声在耳边咻咻呼啸,因为斗蛇在外围四散倒下而完全空出来的地 面,迅速地贴近艾琳。

艾琳用力地闭上眼睛……

下一剎那,光便撞上了地表。

9 灰色城市

抵达阿玛索尔的时候,耶尔看见小小的王兽们在大河另一头空中飞舞。

彷佛看见猎物而俯冲的大惊一般,王兽们接二连三地迅速下降、飞起、又迅速下降。

「战争开始了,快点、快点!」

队长吹响战笛,继续鞭策彻夜赶路的斗蛇继续前进。

耶尔紧跟在队长身边,一口气越过了大河阿玛索尔,水花浓满了身体,然而出现在白色水沟另一头的,是没有朝着战争发生的城墙赶去,反而朝着这里跑来的骑兵。

其中一名骑兵脱队朝着这里跑过来,那名骑兵不停地用手划圈,嘴里猛喊着什么。

「我去看看。」

耶尔对队长说完,便渡河接近那名骑兵。

在听得见声音的距离停下斗蛇后,耶尔听到骑兵激动的声音。

「不能去!请不要过去!」

耶尔皱眉反问 :「什么?你在说什么?冷静下来好好说!」

骑兵吸了一口气,一边发抖、一边说:「斗蛇和王兽都疯了!要是被卷进那个漩涡里,就会吐血、被压扁,无论是敌军还是我军全都……去那里的话,斗蛇会疯狂的!」

他的眼睛异样地吊高。

「在王兽开始攻击的瞬间,大家全都开始失控。王兽疯掉了,牠们的眼睛、耳朵全都喷出血来——不能去那里!」

耶尔觉得彷佛有一把冰冷的刀子刺进了胸口。

(艾琳!)

耶尔他起头看阿玛索尔城的上空,一看见不停上升下降的王兽,就立刻从斗蛇上跳下来,拍拍 斗蛇的背,把牠推到河里去。接着,他冲向骑兵,叫他从马上下来。

「把那匹马借我!你去跟那里的黑铠队长说发生了什么事!」

从跟抢地从马上下来的士兵手上接过疆绳后,耶尔跳上了马,他夹紧手肘,伏在马背上,踢 了马的腹倒。

那是一匹快马,他迅速地疾驰过秋天的原野,越过满是烂泥的稻田,越过倾倒毁坏的农家, 耶尔驱马接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溃烂的大团块的斗蛇群。

他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味道。甘甜的斗蛇味和血腥味、秽物的臭气混合在一起,彷佛粉尘般的 东西刺进喉咙,让耶尔不住咳嗽。接近到某个地方的时候,马匹便翻白眼,用两只后脚站了起来, 耶尔猛拉疆绳,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也看见了眼前那片光景。

围墙周围轻轻的震动,烟雾弥漫,大门向着内侧敞开,斗蛇接二连三地涌进。

在大军最外侧的斗蛇骑士——无论是己方还是拉萨的斗蛇骑士——全都无能为力地在斗蛇 的挤压下随波逐流,仰天挣扎。

天空中,王兽们不断地降落到围墙内侧,而牠们上方还有一只王兽。看见那只王兽后,耶尔 便从不听话的马背上跳下来,背对着不断呼啸着台过来的强风,开始向前跑。

接近城墙周围的湿地,他闻到了些微的刺鼻恶臭。耶尔屏住气息,越过倒地的斗蛇,扭着身 子从狭窄的隙缝之间钻进大门,来到了围墙的内侧。

这个时候,声音消失了。

影子掠过地面,耶尔惊讶地抬起头,发现王兽彷佛石头似的从天而降。耶尔瞥见了眼熟的衣服颜色出现在摔下来的王兽背上……然后撞向地面!

「艾琳!」 耶尔大喊。

在吹乱头发的强风下,耶尔冲向艾琳掉落的地方。

彷佛吹响破裂管子的凭吊笛声,不断地飘向天空,残存的斗蛇们全都仰天长啸。

降落在巨大的建筑物上,一直盯着陆面看的亚卢却没有受到叫声的影响,只是如同雕像一般 动也不动。杰西一边急促地呼吸,一边脆在亚卢的背上注视着下方。

(妈妈 )

母亲应该就在那群斗蛇和王兽尸体中的某个地方,可是,要是让亚卢去了那里,剩下来的斗蛇说不定又会开始疯狂。

杰西下定了决心,从亚卢背上下来。

「亚卢姊姊,妳待在这里。」

杰西颤抖着悄声说完,便跑过屋顶,寻找着通往下方的楼梯。好不容易找到的楼梯却处处崩毁了。

杰西轻手轻脚地扶着墙辟于时而趴在地上探寻着立足点,努力地往下前进。

他在一楼玄关的土问站起来,注意到里面的房间里有几个依偎在一起发抖的人,不过他并没有对他们说话,而是直接冲到外面去。

强风扬着,那是连站着都很困难的风势,粉尘拂上脸庞,令杰西一想要呼吸,喉咙就窜到一阵刺痛。

他一面剧烈地咳嗽,一面在尘埃中划水似的前进,来到了斗蛇们发出凭吊笛声的地方。 浑身是血的斗蛇们全都腹部贴地,即便杰西靠近,牠们仍旧头也不回。

士兵们的尸体彷佛绑在斗蛇背上的人偶,颓然无力地东倒西歪,手和头不住地摇晃。 这幅光景,一直延续到大门那里。

这个时候,在灰色的风景之中,某个东西动了一下。 有个人越过了斗蛇的尸体,正朝着这里走来。

杰西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用背部抵挡着强风的父亲现身,母亲的身体在父亲的臂弯 里,沾满鲜血和尘土的手臂无力地晃动着。

杰西只能茫茫然地看着那白宫的手臂,以及父亲的脸。

斗蛇的凭吊笛声静止,静谧和灰色的尘埃一起笼罩上城市。

艾琳的树

「在那之后,母亲活了四天。」

杰西把手放在讲桌上,看着最高级班的学生们的脸说道。

春阳从窗户洒了进来,让说不出话来的学生们的脸柔和地浮现。

「我和父亲之所以没受到毒雾波及而存活下来,是拜当时台起的强风所赐,而母亲能够多活 四天,则是因为父亲在她坠落之后,立刻冲过去救她。

「父亲他真的很想救母亲,可是那是不可能的。你们也学过了吧?人被房子压住的话,就算 救出来,也只会意识清醒几天,之后病情就会突然急转直下,最后死亡。母亲就是这样。」

「光坠落的冲击让母亲被抛了出去,牠的身体又紧紧地压迫到母亲的大腿,可是即使这样, 父亲火速的救援还是让母亲得到了宝贵的四天。」

杰西稍微缓和了表情。

「在医院病床上睁开眼睛时,母亲凝视着我和父亲的脸好一会儿。好像在确认那是不是梦境 一般,目不转睛。接下来,她用平静的声音问:『光呢……?』」

当杰西每年对着升上最高级班的学生们说起这段往事时,他都会回想起当时的光景。

母亲躺在微暗的大房间床上的模样——当她听见如同自己的另一半似的光死掉时,不发一语 地流着眼泪的模样。

「不久之后,母亲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彷佛叹气一般说道:『请把记史者叫来。』即使 脸上毫无血色,母亲还是不停地对着记史者陈述,我还清楚记得她平淡的声音。

「母亲说了斗蛇的事,说了王兽的事。她叙述了在野外不可能发生的异常状况,是如何让野 兽们疯狂、又是怎么样的疯狂。」

当时留下来的纪录,在真王的编纂下出版,成为培育从政者的教导师,以及立志成为兽医的人必读的书。

在记史者离开房间后,杰西紧紧抱住母亲的身体。

「是你立的功喔。」

母亲这么说,然后用颤抖的手臂用力抱住了杰西。

「托你的福,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得到了回报……谢谢你,杰西。」

那个时候,杰西真的希望时间可以停止,杰西用尽全心地期盼着。

在阴暗的病房里,杰西把脸埋在母亲的胸口,同时也了解到世界上是存在着无论怎么祈求,都无法挽回的东西的。正是因为如此,和母亲一起度过的四天,才会和心痛一起化为不管什么都无法取代的光辉,刻在杰西的心里吧。

父亲的身体不住发颤,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离开母亲身边。

倒下的斗蛇已经不会发出毒液了,不过爬过牠们身体,还是让父亲接触至些微的毒液。父亲撑着用夕兰液中和了毒性好几次之后,才好不容易救回来的身体,一直守在母亲身旁。

而母亲在断气的那一瞬间之前,都没有放开过父亲和杰西的手。

王兽使和斗蛇使是如何在这个王国出现的——这段历史仍旧遭受隐瞒,没有写在那本书上, 可是母亲还是在活着的时候,见到了「遗民」。

拥有绿色瞳孔的母亲、拥有金色瞳孔的赛米雅,和尤哈尔三人,与拥有双色瞳孔的妇人和她 拥有这个王国国名的儿子谈话时,大公、艾萨儿教导师长、父亲和杰西自己,都坐在旁边的椅子 上聆听。

母亲询问她的声音,一直留在杰西耳里。

「你们的山谷里,现在还有王兽使、斗蛇使吗?」 听完这个问题,妇人露出微笑,平静地摇摇头。

「不,我们的山谷里已经没有王兽使和斗蛇使了,他们随着祖先们遥远的记忆,只是一起留 在书里而已。」

当时浮现在母亲脸上的微笑和赛米雅的眼泪,全都烙印在杰西眼底。

母亲觉得应该为自己成为打开灾难之门的关键,以及夺去了众多士兵的生命一事负责,懊悔 不己,可是母亲终止了恐惧的连锁,才能让阿玛素尔城的人们免于一死。

然而,无论谁对母亲这么说,母亲心中的重担仍然不会消失。

对于强迫母亲把王兽当成武器,决定开战的真王和大公,以及尤哈尔来说,让众多士兵那样凄惨地死去的悔恨心情应该比母亲更强烈吧。

真王赛米雅趴在母亲面前,发誓完全解放王兽,也绝对不会再饲养王兽显示真王威严了。

亲身体验王兽群和斗蛇大军接触时发生的灾难有多恐怖的,不只真王,那股恐惧也让拉萨刻骨铭心。在获得许可下运送回该国的拉萨斗蛇兵、斗蛇有如临菜一般的遗体,就是叙述灾祸最有力的证人。

卡尔、雷赛、欧赛和芙赛这些慈爱地养大的王兽们一事,让母亲直到最后都很 伤心,可是,母亲终于让王兽解放了。

就像母亲所说的,战争不会结束,即使到了现在还是不断重演。

但是,大公的妹妹嫁给邻国所系起的羁绊,开欧了龙萨和南方诸国丰富的交易之路,大公领地和真王领地的界线消失,甚至还开始探寻和拉萨交涉的可能性,这个王国正在一步步地改变。

近距离看着母亲附卷入的纷争,杰西清楚了解战争并不是一个英明人的英雄式行为就能化解的。人是群居动物,只要组成族群的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去思考,就不会产生巨大 的变化。就好像过去母亲在林间阳光照亮下的森林中说的一样,只有靠着将火把交到很多人的手上,传承下去,才能做出改变。

杰西一直思考着这件事,当他年满三十七岁的时候,便整理出一个构想,觐见真王,要求设立所有的平民都能学习的高等学舍。

聪慧的赛尔雅十分清楚将大量知识教授给平民,对其政者来说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可是她还是热诚地接受了杰西的请愿。

一间高等学舍首先在父亲和母亲年轻时生活的下町诞生,从那里毕业的学生遍布全国,现在连小农村和渔村都有学舍了。

递出去的小火苗成为强光的那天会不会到来,杰西不知道。不过,只要知道,人们就会思考。

在不断地尝试错误之中,人这种动物的族群就会如同滔滔淌流的大河一般,将他们的生活连结在 一起吧。

一面听着下课的钟声,杰西一面将书籍夹在服下,走出学舍。清新的春风拂过脸颊。那是一 阵味道很棒的风。

只要到了叙述这段往事的日子,杰西就一定会走到过去曾是王兽舍的地方去。

曾经是光的王兽舍的地方,现在变成了草地,那片草地的边缘,则是八十二岁高龄逝世的艾萨儿教导师长之墓。

光、埃格以及牠们的孩子,和在幼兽时期就被带来的乌卡尔、托巴、娜拉、雷赛、欧赛、卡 赛和芙赛……母亲慈爱地养大的王兽们,也都葬在这片辽阔的草地上。

在这些王兽们长眠的草地上,有两棵高耸的树木,相互依偎地直立着。母亲和父亲一同长眠 在这两棵树下。

母亲死后,父亲活了二十二年。

他当了八年的苍铠,然后在最后因病身亡之前,他继续以民艺工匠之姿养育着问题多多的儿子,并且含饴弄孙,平静地度过余生。

坐在那两棵枝头开满白花的树下,杰西眺望着每当花儿摇曳,就会跃然舞动的阳光。当花儿 凋谢、嫩叶茂密生长,在秋天来临时,就会结起充满光泽的小果实。

这棵母亲的命名来源——山苹果在结霜的时期,果实还是会留下来,是非常强韧的果树。

从枝桠间洒下来的阳光让杰西瞇起了眼睛,他感觉到带着些微花香的风。

当杰西在枕边询问母亲,该如何把亚卢的孩子放生回野外时,母亲的回答是杰西活到现在, 都还一直留在心中的东西。

「听亚卢说话。」母亲说:「去理解你听不懂的话,这份渴望,一定会引导你,找到方向 ……」

笑意在母亲的眼中浮现,那是一个温柔的微笑。

杰西好希望母亲能看到自己在不断地学习、尝试错误之后,终于让亚卢的孩子回到野外的那 一天,年轻的王兽滑翔进山谷之间的模样。

亚卢牠们死后,王兽的身影就从卡萨鲁姆消失,现在的学生已经连王兽的模样都没看过了,卡萨鲁姆成了立志成为兽医的学生们的学舍,接下来应该也会把很多兽医送往社会吧。

脚步声传来,让杰西从回忆中抽身。

一名学生气喘呀呀地跑了过来。

「杰西导师,尤玛要生了!」

「喔。」

杰西露出了灿烂的笑脸,站了起来。

「是吗?老奶奶还真是拚命哩,以马来说,牠可算是高龄产妇呢,我们就让牠生出一个元气 宝宝吧!」

杰西拍了一下红着脸点头的学生,朝马厩跑了过去。

(全文完)

后记——奏者的旅程

《兽之奏者》原本是要在〈斗蛇篇〉、〈王兽篇〉之后就完箱的故事。

就如同我在〈王兽篇〉后记中写的一样,那个故事是在描写,人类一心想要将思绪传达给野兽(或遥远的陌生人)的故事,因此以结尾来说,我觉得那已经是全部了。

到了现在,我的这个想法还是没有改变。

可是,看到我敬爱的作家佐藤多佳子写了「还想继续看下去,就算破坏了这部完美作品的完美也无妨」之后,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她认真觉得艾琳他们「活着」到这种地步。

在非常喜悦的同时,我也察觉那些表示希望能继续看下去的读者们,大概都想知道艾琳接下来会怎么样吧。

于是我才稍微起意,想试着写写看「艾琳后来的事」。

然而,续集一直写不出来的原因,就是那个故事已经像是一颗漂亮地封起来的球体,我不希望写出来的东西鼠觉只像随便在后面黏了什么。

直到二OO七年夏天,这部作品被改编成动画的提案出现,我又重新看了《兽之奏者》一次,和导演们进行「肢解故事作业」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个直击脑髓的「发现」(明明是自己写的故事,却在重新看过才察觉,或许有点奇怪)。

当我注意到这一点时,类似这个世界的「历史」的东西,就在我的心中浮现了。

和艾琳这名「兽之奏者」连接的道路,以及连接未来的道路,当我看见人这种生物族群的执 念的瞬间,我立刻心想:我要写这个!

艾琳在我的心中重新开始呼吸的时候,臭屁的小鬼杰西也在我心中诞生,让我一鼓作气地架 构好故事。

倘若〈斗蛇篇〉和〈王兽篇〉是「人与野兽的故事」,那么, 许就是「人们和野兽的史诗」吧。

这次,这个故事真的结束了。

但是端流的大河水声,现在仍然在我耳中回响着。

〈探求篇〉和〈完结篇〉,或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受到许许多多的人帮忙。

首先是我为了动画取材而造访的藤原养蜂场主人,藤原诚太先生。藤原先生告诉我的蜜蜂生 态,成为刺激我联想的力量。

接下来是洪名孝行导演,以及负责系列构成和脚本,以藤映淳一先生为首的动画《兽之奏者 艾琳》所有工作人员。

和大家一起重新阅读《兽之奏者》 、重新思考,是让我完成这部四集作品的一大力量,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另外,是很早以前一起吃饭时,告诉我康德教育论的西卷丈儿先生。回头想想,我觉得那段话一直在这部《兽之奏者》故事的底层流动,我非常威谢他。

还有总是协助我的表哥——松木孝道医师,这次也在最后场景中出现的症状,给了我非常宝贵的建言;再来是东京大学的石浦章一老师,我从他那里得到了贵重的遗传相关建议;东京工业 大学的中村健太郎老师则是恳切有礼地指导我和「声音」有关的基本知识、各种场面设定,以及声音会如何变化等等。我由衷感谢这两个人的指导。

从自身的经验,告诉我观察野兽的愉快轶事的西七绘小姐,也给了我很棒的刺激,我十分谢谢她。

当然,这部《兽之奏者》只是故事,所以一切和医疗、遗传、声音,和生物观察相关情节, 都会和现实有所出入,这些责任全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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