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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春季飞翔.2

作者:日-上桥菜穗子 当前章节:148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18

艾琳呆呆地看着欧莱姆。

(果然,王兽是群居生物。)

族群的规模或许没有那么大,而且为了让由各个不太严谨的地盘团成的族群范围布满整个山 谷,乍看之下王兽就像是各自生活的孤高野兽,可是综观来看,应该就能够看出以「大主子」为 顶点,由小孩和其伴侣们构成的族群了。

(光和埃格已然变成卡萨鲁姆的「大主子」了。)

艾琳搓了搓变得冷冰冰的手臂,静谧的兴奋从身体内部扩散开来——自己的假设是正确的! 欧莱姆看着窗外,「吁」地吐出烟圈,颜色还很淡的春光温和地照亮了草原。

「今天的风有莎夏的味道呢,再过不久就是交配的季节了哩。」欧莱姆瞇着眼睛喃喃说完,把目光放回艾琳身上。「那妳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艾琳暂时注视着欧莱姆一会儿,什么都没回答。

接着,她转向艾萨儿说:「请真王陛下增设放牧场,现在当成训练场的山谷中,有好几个不 错的地方,所以在交配期来临之前,我会试着把年轻的王兽转移到那里去 ……」

正确地了解艾琳没有说出来的话之后,欧莱姆露出了苦笑。

「不用摆出那种表惰,的确,如果妳真的成功增加了王兽的数量,我们就没用了。王兽猎人当中,八成也会出现恨妳的人吧。」

欧莱姆敲了敲香烟,弹掉了烟灰。

「但是啊,时代走向是无法改变的啦。说这种话搞不好会遭天谴,不过打从真王陛下和那个大 公结婚那一天开始,事情就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要成为下一任真王陛下的公主,她的瞳孔不也是咖 啡色吗?要是要献给那种公主,我看『主子』也不在乎改变吧。」把香烟在火炉边缘舍熄后,欧莱姆站了起来。

「如果妳找我就只有这件事情的话,我就回去了。」没等艾琳站起来,欧莱姆就把僧侣袋背上肩,走出了房间。

艾琳赶紧追在欧莱姆后面,欧莱姆迅速地穿过走廊,等到艾琳好不容易追上他的时候,他已 经走出玄关了。走到外面之后,欧莱姆停下脚步,眺望着沐浴在温和阳光下的放牧场。

王兽们在草原的各处蹲着晒太阳。

「那些家伙……不是『主子』哩。」欧莱姆自言自语地悄声说道,接着瞥了艾琳一眼。「妳以前说过吧?妳说想要让那些家伙到野外去,那八成是不可能的。那些家伙没有獠牙,没有那种 可以大口咬猎物的撩牙,习惯这种生活的家伙,是没办法在山谷里和野生王兽对抗,拥有自己的 地盘的。」

艾琳也遥望着光牠们。

「或许是这样,对牠们来说,这里就已经是『野外』了吧。」

欧莱姆看着艾琳,张开嘴巴想要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一语不发,只是轻轻地举起手,然后 便迅速转过身。

「非常谢谢您。」

艾琳说完,欧莱姆再次轻轻举起手,没有回头。

对着渐渐走去的老王兽猎人的背影,艾琳深深地低下头。

5 木之芽印

每天都会有各式各样的商人来到住了大量学生的卡萨鲁姆。有来兜值三大清早在卡萨鲁姆河 里捕的渔获商,也有把新的寝具布料和棉花送来的商人。学生们全都面对着书桌的宁静下午,对 舍监卡里萨和协助她的女孩们来说,这是和源源不绝地前来的商人买东西的短暂快乐时光——虽 然很忙碌。

自从住在卡萨鲁姆开始,艾琳也经常向这些商人们购买日常的食材和布匹,只不过一忙起来,她就会没办法来买东西了。这种时候,她会贴心地先把包括手续费的金额寄放在卡里萨那里, 请她送和学生一样的料理过来。

在耀眼的春阳洒在草原上的那一天,艾琳久违地拿着购物篮,朝学舍后面走去。打从去年春天开始,她就一直忙着把亚卢、乌卡尔移动到远离光的地方去,所以一听到卡里萨、女孩们和商 人们热烈的讨价还价聋,艾琳便觉得莫名地开心。

「哎呀,艾琳小姐!」卡里萨注意到艾琳之后,圆润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艾琳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舍监的卡里萨,即便已经相当高龄,还是精神奕奕地继续做着舍监的工作。

孩提时代,卡里萨非常疼艾琳和死党幽阳,每当她们去河谷玩回来,卡里萨还会叫她们脱光衣服,从头浇下热水帮她们清洗。被这样的卡里萨叫「小姐」,艾琳实在觉得很不好意思。她也 告诉过卡里萨不用加「小姐」,不过卡里萨就是听不进去。

「非常抱歉,让您准备了十天的食物。」艾琳走近卡里萨,轻轻地摸了她的手肘。」

「妳在说什么呀!小事一桩啦,别介意……话说回来,已经告一段落了吗?」卡里萨笑着挥了挥手。

「嗯,终于,亚卢牠们也已经习惯新居了。」

帮忙的女孩们群聚在露台上,摆满了今天早上才从卡萨鲁姆河抓上来的红螯膛臂蟹。

「哇,看起来好好吃喔!现在已经是红螯膛臂蟹的产期了耶。」

艾琳小声惊呼,卡里萨便拨开女孩们,抓起一只光泽很棒、抱着蟹黄的肥螃蟹,交给艾琳。

「在其他的螃蟹产期都结束的现在竟然还有蟹黄,这只螃蟹真是命好哩。好好把牠吃掉,补 充一些养分吧。」

「谢谢,卡里萨女士。」接过沉甸甸的螃蟹,看见牠的大螯时,小时候的记忆忽然涌现,让 艾琳不假思索地笑了出来。「每次看到这种螃蟹,我就会想起来……」

「喔,那个呀。」卡里萨也笑了。

来自抓不到螃蟹的乡下地方的男孩子看见螃蟹之后非常惊讶,想要让他的亲兄弟也看看,于 是便在吃完螃蟹后,把蟹壳洗得干干净净,再用柔基尔保持螃蟹的完整样貌,结果幽阳发现之 后,以为是还没被人吃掉的螃蟹,就兴高采烈地又拿去煮。

在一旁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坏孩子们——包括艾琳在内——全都贼笑着在背后观察幽阳, 当螃蟹煮好了,幽阳一脸兴奋地扯下大螯,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的那一瞬间,她大喊道:

「可恶!这只螃蟹脱皮了!」

这段软事被称为水煮螃蟹脱皮事件,成为好朋友之间长久以来的笑话。

「那个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呢,让大家笑了好久,就是因为有那个孩子在,妳才不会寂寞吧。」

「真的。」

看着深有所戚地点头的艾琳,卡里萨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一直想说如果遇到妳一定要跟妳说,杰西的腰带上还没有木之 芽印,妳有没有察觉呀?」

「咦?」艾琳拿着螃蟹,稍微皱起了眉头,接着大声地「啊——!」了一声。

女孩和商人们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惰,害得艾琳红着脸对她们挥挥螃蟹,表示没什么事。

「我全忘得一乾二净了……对了,那个孩子已经是中级一段班了呢。」

在卡萨鲁姆,入舍之后顺利地修完一年级学业的夏天,回到故乡的孩子们会请母亲在腰带上 绣上木芽的刺绣。那是包含着「这一年也能好好发芽」心愿的刺绣。大部分家长们都认真地用金 线刺绣,所以也称为金芽。数着腰带上金芽的数目,就能知道那个孩子的年级。

艾琳忍不住把手放在额头上。她怎么对杰西做了这么残忍的事,就算满脑子都是王兽的事,竟然能忘记这件事超过半年,连艾琳自己都不敢相信。

卡里萨捶了捶后背。

「没关系、没关系,杰西虽然调皮,不过他是个体贴的孩子。他还对着那些调侃他的孩子说,母亲照顾王兽已经很辛苦的,怎么还可以让她刺绣。让他们都心服口服了呢。」

艾琳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听到这番话,她觉得更难过了。

「卡里萨女士,您有金线吗?」 卡里萨摇摇头。

「对不起,现在刚好用完了,卖线小贩很久以后才会来,不过应该不用着急吧?」

艾琳把螃蟹抵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会儿,最后露出了苦笑。

「明天下午休半天,我看我拜托艾萨儿教导师长,请她准许我带杰西去镇上好了。」 卡里萨咧嘴一笑。

「那很不错喔!杰西一定会高兴死的,偶尔孝顺一下儿子吧,这样子妳也可以喘一口气 呀。」

*

一下抱怨今天下午原本应该要跟朋友一起玩欧札格,一下抱怨跟母亲一起去镇上很丢脸 ——虽然杰西满口怨言,不过还是踩着开心的步伐跟艾琳去买东西。

「唉,不过妈妈也终于注意到母亲的义务了,我觉得这是好事喔!」 艾琳瞥了自说自话的杰西一眼,挑起眉毛。

「杰西,你都是用这种口气跟朋友讲话的吗?没有人嫌你太臭屁,讨厌你吗?」

「嘿!」杰西哼笑了一声。「妈妈,妳不懂啦!臭屁但是不死气沉沉的家伙,可是相当受尊 重的喔。虽然偶尔会被高年级学生揍,不过我根本不痛不痒——喂,既然妈妈要帮我缝木之芽, 就缝一个被虫咬的缺口啦!」

艾琳苦笑。

看见她的表情,杰西问道:「怎么了?」

「现在还在流行被虫咬缺口的芽?」

「还在流行?那是从我们这届才开始捕的耶!学畏姊他们那届根本没有喔。回家之前,契吉 他说,他要弄一个被虫咬过的木之芽印,大家才决定都要这么做的。」杰西露出怀疑的表情。

艾琳惊讶地看着杰西。

「哎呀,真的吗?是喔,这样的话,就代表不管在哪个世代,都会有同样想法的孩子啰。妈妈还是学生的时候,是加舒甘 ……就是幽阳阿姨的老公啦。」

「嗯。」

「是他最先缝了虫咬过的芽,然后就在男孩子们之间引发了大流行喔。」

杰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哇!这样子的话,就真的是像契吉那样的家伙,永远都会出现在某个地方了哩。」杰西露出了稍微认真的表惰,继续说道:「感觉好奇怪喔,过了很久之后,也会出现有这种想法的家伙, 带着自己是创始人的心情,把虫咬的芽绣在腰带上吗?」

艾琳微笑。「对呀,有可能喔。」

线店里不只有线,还有绣了各式各样刺绣的袋子、布料,全都陈列在狭窄的店里,卷得漂漂 亮亮的绣线在从窗外斜斜射进来的阳光下,发出了闪亮的光泽。

「不好意思。」艾琳喊道。

一名在里间喝茶的女子便抬起脸,注意到艾琳之后,她瞪圆了眼睛。

「哎呀、哎呀、哎呀!这不是艾琳小姐吗!哎、哎!」女子一面摸着腰,一面穿了拖鞋走到 店里来之后,仔细地端详了两个人。

「哎,真是好久不见了。你是杰西?哇,长这么大了呀!」

「好久不见,尤姬女士,您都没变呢。」

被艾琳称为尤姬的女性挥了挥厚实的手掌。

「说到这个呀,其实才不是这样呢,我变胖了,腰也好痛 ……」

艾琳还住在镇上的时候,经常造访这家店。那个时候,她还有时间缝缝耶尔和杰西的衣服,或 是在窗帘之类的小东西上刺绣。这家店里飘荡着线的味道,听着尤姬的明念,让艾琳突然想起了这 些事。

说了好一阵子腰痛的问题后,尤姬问:「话说回来,今天怎么了呢?要买什么吗?」 「嗯,我想买金线,有没有奇卡拉产的金线?」

「奇卡拉产!哇,真拚命呢。有喔,等我一下。」 价格昂贵的线应该都收在上锁的地方吧。

杰西一面看着尤姬到里面的房间拿线,一面小声地问:「什么是奇卡拉产?」

「奇卡拉是大公领地里面的城市,以制造金箔闻名喔,用那种金箔做的金线,质量非常好。」

「喔……我好像有听过那个喔?我记得好早好早以前,爸爸曾经跟一个很魁梧的叔叔讲到 过。」

艾琳惊讶地看着杰西。「魁梧的叔叔是指金吉先生吗?你真的记得?」

经常有人拜托耶尔制作高价的精细小柜子,而装饰的部分,耶尔就会委托名叫金吉的漆器工 匠去做。他是一个好人,跟耶尔很合得来,有这种工作时便常常到家里来一起吃饭,聊聊漆和金 箔的话题。可是,那已经是非常久以前的事了,杰西当时应该是心得只能坐在耶尔的盘腿之间。

「你那个时候才六七岁而已吧?」

「我的记忆力超好的喔,搞不好是天才哩。」杰西得意扬扬地动动鼻子。

艾琳叹了一口气。「真是受不了你。」 这个时候,尤姬拿着白木盒回来了。

「来,奇卡拉产的金线,这是很棒的线,很耐久,不过价格也很贵喔。」

真的是非常漂亮的金线,放在日光下,光就会滑顺地爬到在线。

「很棒吧。」

「真的 ……可以给我两束吗?」

「两束?」尤姬高高地挑起眉毛。

「虽然很浪费,不过因为我不太能来镇上。」艾琳苦笑。

「是刺绣用的吗?」

「嗯,我接下来每年都要在这个孩子的腰带上刺绣。」艾琳把手放在杰西的肩膀上,笑着说:「要是手头上就有线,到了明年或是后年,我都不会忘记要刺绣了。」

杰西点点头,得意扬扬地说:「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想法喔,把它挂在柜子外面,然后在纸上大大地写着杰西专用,这样子就不会忘记了。」 艾琳敲了儿子的后脑守一下。

走出店外,微风拂上脸庞。现在还是早春,种在大马路两边的行道树上已有新芽随风摇曳,在亮丽的日光下散发出明亮的光芒,天空则是迷蒙温和的蓝色。

「喂,妈妈。」杰西看着天空说到:「真是不可思议哩,同样是晴天,天空的颜色却和夏天、秋天不一样呢。」

「真的是耶……」

眯着眼睛仰望天空的儿子侧脸,和耶尔相似得令艾琳惊讶。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种成熟的表情的呢?

和儿子并肩漫步在柔和的阳光下,艾琳呆呆地这么想着。

6 赛米雅的来访

在莎夏花瓣随着春风飞舞的大晴天,真王赛米雅造访了卡萨鲁姆,这和她祖母哈尔米雅的出 巡不同,是行程完全保密的访问。

由于最小的女儿已经满五岁了,赛米雅觉得差不多该传授她「操者之技」了——从真王写的 这封信送来的那一天起,艾琳他们就开始忙了起来。

真王来卡萨鲁姆长期停留,是在五年前就预订好的计划,所以为了这趟停留的专属设施都已 经在学舍内部建好了,可是当真王真的要来住的时候,从让她能舒适生活的准备,到保全的方法, 都得和许多人开检讨会议反复确认,把艾琳跟艾萨儿都累坏了。因此,在看见骑兵和重重守卫的 马车时,自己终于可以从准备作业中解放的心情比感慨强多了。

这是秘密访问,所以不需要欢迎仪式。他们反而不希望学生们察觉真王住在这里,因此便送 了通知来,请学校让学生们结业。学生们从昨天开始,就提早开始放暑假,回到各自的故乡去。

当戴着美丽的羽毛头饰的马从敞开的大门走进来时,站在母亲后面的杰西不由得睁大了眼 睛,探出身子。不只头上,马的胸前也挂了用金线织的装饰布,每走一步,布就发出亮晶晶的光 芒摇曳着。

在骑着美丽的马的武士们引领下,一辆发山中日色光芒的马车驶了进来。马车在学舍前停下来 之后,随从们立刻拿出了大地毯,铺在马车的楼梯下面。在这些作业进行的时候,骑着马的武士 当中,有几个人下了马,动作迅速地围住马车站好。

「那是硬盾吗?」杰西忍不住拉了母亲的手。

他悄声说完,母亲点点头。

「爸爸一开始跟妈妈见面的时候,也是那个样子吗?」

「没错。」

「妈妈觉得爸爸很帅吗?」

母亲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困惑的微笑,她一面看着确认着周遭状况的硬盾,一面喃喃说道:

「我觉得他很像冬天里的树木。」

「那是什么鬼?」杰西挑起单边眉毛。

母亲只是微笑着,没有回答。

不用杰西问,自从看到硬盾的身影开始,遥远日子的光景就在艾琳的眼底浮现。 现在回头想想,只是硬盾中其中一员的耶尔,在那一天就已经烙印在艾琳心中了。

人类的思绪真是不可思议,为什么从未说过话的男人,会在自己的心中留下这么深的印象呢……

马车门打开的声音把艾琳拉回现实。

赛米雅扶着随从的手,慢慢地走了下来,春光让她的头发和衣服上的金线熠熠生辉。 艾琳留下杰西,随着艾萨儿一起走上前去,在赛米雅面前跪了下来。

「把脸抬起来。」赛米雅用稳重的声音说,虽然稳重,但声音里却带着某种雀跃。

赛米雅的脸颊上染着红晕,看起来比之前健康多了。

「我终于来了呢,卡萨鲁姆真是个美丽的地方。」

眺望着遍地小花绽放的辽阔绿色原野,赛米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从马车的车窗呀,我看到小鸟从天上急速降落喔。简直就像是在空中翻转一样,不知道是 不是在草丛里有巢呢。」

艾萨儿微笑着回答:「真王陛下看到的,大概是托皮吧。托皮确实是在草丛里筑巢,不过在牠急速下降的地方,应该没有巢喔。

「哎呀……为什么?」

「为了不让别人知道巢在哪里,牠们会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降落,然后再走过草丛回 巢。」

赛米雅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那是为了保护自己鸟巢的飞翔呢,看起来却像是充满喜悦的飞着。」这么喃喃说完,赛 米雅把视线移到艾琳身上。「妳学的就是这种生物的生态吧?接下来的两个月,麻烦妳认真指教 啰。」

艾琳鞠躬,平静地回答:「这是我的荣幸,陛下。」

*

母亲和真王陛下站在晨雾缓慢飘过的原野上,杰西躲在能够斜斜看见的树荫下,已经蹲了好 一阵子了。自从母亲开始传授真王「操者之技」,每天杰西都会像这样躲在树荫下,看她们两个 人在做什么。

保护真王陛下的硬盾们分散在听不到声音的地方,杰西也看不到他们。刚开始,他们还会突然出现在杰西身边,露出一副「我在注意你喔」的恐怖表情,不过大概是觉得杰西不会打扰,只 是想要待在母亲身边而已,现在已经不理他了。

可是,杰西当然不是因为想待在母亲身旁才做这种事的。呃,也不是完全不想待在母亲身旁 啦,不过他心中更强烈的想法,是想要知道「操者之技」。硬盾们觉得在这里听不到声音,似乎 也不是很在意,可是其实在这里可以听得很清楚。

由于杰西已经长时间从很远的地方观察母亲了,所以他也理解人的声音是什么、会如何传 达。声音也和物体一样,只要被挡住,就会无法传递,而且在说话的人背后,是听不到声音的。 可是,要是像现在这样符在下风处的斜前方,声音会乘着风飘过来,因此出乎意料地听得很清楚。

而且,人类不只会用声音,还会利用视线和动作向对方传达很多事。王兽也是这样,从很小 的时候开始,杰西就一直观察着母亲和王兽的对谈,可以用感觉知道母亲是如何和王兽互相传达 意思的。

所以,在他听不见声音的时候,他也大概能够知道母亲对真王陛下说了什么。看着母亲对真 王陛下解说的模样,杰西便了解自己一直以来的推测是不是正确的了——这让他觉得好玩得不得 了。

母亲仔细地把王兽的生活和性格二对真王陛下说明,不久之前,她才终于开始告诉真王陛下,光牠们会对竖琴的声音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真王陛下非常热中地弹奏着竖琴,可是无论是光、埃格,或是其他王兽,都只是露出兴味盎 然的表情听着琴声,没有像母亲演奏的时候那样做出反应。

真王陛下大概觉得很难过,还叹了口气说:「我是不是没有天分呀?」

杰西听到母亲鼓励地说:「请您不要着急,现在王兽们还在观察真王陛下是什么样的人,等到心意相通之后,牠们一定会响应的。」

杰西也在心中感到认同。王兽会看人,只要不是信赖的人下达的命令,牠们绝对不会服从。虽然可以靠着无音笛压制牠们,不过王兽不会对用这种方法的人敞开心胸。即便被强者压制,牠们也绝对不会屈服。相反的,只要牠们敞开心胸,就会非常细腻地做出回应——杰西就是最喜欢王兽的这一点。

王兽们会立刻响应母亲的话,杰西知道,其实就算没有竖琴,只要母亲说了什么,王兽们还是会回应。亚卢也听得懂杰西的话,杰西从来没有像母亲那样弹奏过竖琴,可是,只要他要求亚卢降落,牠就会飞下来,也会对杰西说的话做出让杰西觉得牠真的听得懂的反应。

但是,光却不太听杰西的话。牠会让杰西撒娇,感觉很像母亲在保护小孩,不过无论杰西拜托牠什么,牠都不会像亚卢那样听话。只是一直用看孩子似的目光看着杰西。

光和埃格这种成兽们会遵从的只有母亲,接下来就是艾萨儿教导师长。光牠们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艾萨儿教导师长,到了现在,虽然艾萨儿教导师长一弹奏竖琴,牠们都会好好响应。不 过,艾萨儿教导师长对牠们说话的时候,牠们还是不会有反应。

王兽们的听力很好,如果是母亲的声音,即使在很远的地方牠们也能听得出来。对牠们来 说,母亲比其他任何人都重要。看见这样子的牠们,杰西莫名地觉得他们好像一个很大的家族。 母亲是大家长,王兽们都是小孩,而自己一定是老幺的身分吧。

好早以前,杰西和母亲一起在河岸吃便当时,当他说出「我想成为王兽使」的时候母亲脸色 大变的原因,他现在已经懂了。王兽不是道具,「使用」王兽这种说法,真的很讨厌。

杰西经常听到守护兵叔叔,或是卡萨鲁姆的男性工作人员用充满尊敬的口吻说母亲是「很厉 害的王兽使」,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不好的字眼,才会脱口而出,不过到了现在,当杰西听到 他们叫母亲王兽使的时候,愤怒的感觉就会出现在他心底。

王兽是自尊心很高的野兽——不,其实不管什么野兽,说不定自尊心都很高。或许根本没有 那种可以让人类擅自看成可以当道具使用的生物。

在母亲指导自己学业的那段期间,母亲在某天晚上告诉自己有关斗蛇的事,直到现在杰西都 无法忘怀。斗蛇好像会发出呼哨似的声音叫唤彼此。而在同类死亡的时候,牠们也会发出凭吊的 吹哨声。

杰西一直都只觉得斗蛇是一种凶狠挣择的野兽,可是自从听了这个说明后,他完全把斗蛇想 成另外一种生物了,而且从此之后,他也不停地央求母亲多告诉自己一些斗蛇的事。

讲解斗蛇的时候,母亲的脸上便会浮现出很复杂的表情。其实,母亲应该也不希望斗蛇成为 战斗的工具吧。但是,这个王国是靠着斗蛇军的保护,才能防止外敌侵略的……被用来使役的马、 牛;被养来吃的动物;被当作战斗工具的斗蛇。不管是什么野兽,都成为人使用的道真。母亲也 正在训练着迟早得上战场的王兽。

莫可奈何以及不愿屈服的想法,一大堆事情在杰西的心中翻来覆去,他不晓得自己究竟该如 何是好,只能一边看着母亲做的事,一边继续思考。

真王陛下在想什么呢?

真王陛下是一个美丽的人,感觉有点梦幻,侧脸总是带着深深的忧郁。虽然知道是真王陛下命令妈妈训练王兽的,可是,真王陛下看着王兽的目光却带着忠贞不二的神色,让杰西很喜欢她。

真王陛下一定也很喜欢王兽的高度自尊。

(什么时候大家才会响应真王陛下弹的竖琴呢?)

拚命对王兽们说话,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的真王陛下好可怜,杰西这几天一直期望着王兽们会稍微露出和真王陛下亲近的态度。

就在杰西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看着母亲和真王陛下的训练时,一天的时间总是在一瞬间就结束了。然而,今天的状况却和往常不同。平常,母亲总是会在太阳再爬高一点的时候带着真王陛下来草原,可是今天早上,她们却在晨雾未散的时候就来了。

昨天晚上,母亲几乎彻夜没睡,她很晚回家,然后在天亮之前又出门了。

(一定是亚卢姊姊发生了什么事 ……)

杰西心里这样想着,于是在母亲去迎接真王陛下时,早一步爬上了亚卢所在的新放牧场。 天方破晓,亚卢就已经离开王兽舍了,搞不好牠整个晚上都待在王兽舍外。

群山棱线染上了淡紫色,天空也开始出现淡淡的颜色。看起来只像个朦朦胧胧的影子的亚 卢,终于出现在东升的太阳光下时,杰西倒抽了一口气。

亚卢的胸口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牠稍微张开了翅膀,伸长脖子,专注地闻着风的味道。更前面一点,则是同样张着翅膀、嗅 着风的气味的年轻公王兽——乌卡尔。

(亚卢姊姊 )

杰西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可以感觉到亚卢和乌卡尔之间出现了一种强烈的紧张 厂,就好像绷紧的线一样。

在距离对方很远的地方相互伸长脖子、闻着乘风飘来的气味的王兽们,看起来就跟杰西从出 生看到现在的王兽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母亲带着真王陛下走了过来,当她们站到接近杰西躲藏的森林边缘时,两个人便目不转睛地 看着两只王兽。

缓缓流动的晨雾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在晨光的照耀下,草原上的花鲜明可见。这时,母亲 迅速地指向亚卢。杰西吓了一跳,慌忙看向亚卢,发现牠胸前的颜色已经从淡红色变为喷血般的 鲜红色了。

就在这一刻,乌卡尔猛然抬起下巴,对着天空发出了「噜噜噜噜」的叫声。彷佛在回应牠似 的,亚卢也对着天空发出了「喂喂喂喂」的高亢鸣叫。

两只王兽几乎在同时伸开了巨大的翅膀,飞上天空!

宛如要遮住刚升上的旭日一般,两只王兽在空中变成一点,无比相爱似的用脖子相互交缠。

牠们撞上、分开,又再次撞在一起,让激烈的冲动颤动身躯,最后,乌卡尔覆上了亚卢的背。

杰西呆呆地仰望着这一幕。

7 亚卢交配

「结合了……」赛米雅喃喃说道,她无法抑制声音中的颤抖。 「终于飞起来了。啊,多么美丽!」

彷佛在寻求同意一般,赛米雅转过头,却吓了一跳——因为仰望着王兽们的艾琳眼中,浮现了泪水。

「对妳来说,这也是值得开心的事吧?」 艾琳对赛米雅点点头。

亚卢终于为了成双成对而飞起来了,终于踏出走向拥有自己家族的成兽的一步了。

就算这一步和实现大规模的王兽部队有关,艾琳现在只是单纯地为了亚卢平安无事地长大成人感到喜悦。

亚卢衍乌卡尔的交配结束之后,慢慢地飞下来。乌卡尔靠在懒洋洋地降落草地上的亚卢身边,一边从胸膛中发出「咕、咕」的小声音,一边舔着亚卢胸口的毛。

看着牠们的模样,艾琳喃喃说道 :「亚卢终于可以从父母亲的庇护下解脱了。」

赛米雅的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艾琳用平静的口吻说:「亚卢今年就满十七岁了,如果是野生王兽,只要到了四岁就可以飞翔交配、产子,可是花了好几倍的时间,亚卢的性征还是一直没有成熟。

「大概是因为亚卢一直处于光和埃格的孩子的地位吧。离开父母,才让亚卢好不容易成为成兽 了。」

赛米雅「喔」了一声,说道 :「妳在请愿书上写到要拓宽放牧场,以利增加王兽,就是这个 意思吗?妳说妳想建独立的地方,让光和埃格的孩子们离开父母……」

艾琳低下头,说:「考虑可能发生不测的状况,送给您的信上没办法写得很详细,只能用暧 眛的方式表达,非常抱歉。」

「没有必要低下头,那是理所当然的担心。可是,没想到把父母和孩子放在同一个放牧场 里,竟然会妨碍繁殖,居然会有这种事。」

艾琳点头。「这只不过是假设,但是关于亲子在同一个放牧场里会妨碍孩子的性征成熟这一 点,我注意到两个原因。」

「两个?」

「是的,一个是为了避免和父母交配,父亲埃格发情的时候,要是亚卢也跟着发情,就有可能 发生父亲和女儿交配的状况,为了避免这种状况,亲子同在一个巢里的期间,孩子或许就会变得不会成熟。」

赛米雅眨眨眼睛,接着脸红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看见这副表情,艾琳不假思索地道歉。

「非常抱歉,我说得太露骨了。」

赛米雅苦笑。「不用在意,那第二个呢?」

艾琳把视线移向亚卢。「男外一个原因,我认为是为了避免争斗。」

「避免争斗?」

「是的,孩子一且独立,就会交配生小孩,还得确保为了生存的必要地盘才行。在卡萨鲁姆这种狭窄的放牧场里,那是无法实现的。」

「当许多王兽只能在同一个放牧场里活动的时候,牠们不会为了减少数量而互相残杀,而 是会以一对夫妻为顶点,其他的王兽则全变成牠们的小孩生存下去,选择成为一个大家族的形式——我想有可能是这样。」

「妳是说……野兽会想到这种事?」 赛米雅的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艾琳继续看着亚卢牠们,回答:「与其说是想,不如说牠们本来就是这样。在生物之中,做 这种选择并不是非常稀奇的事,我小时候很亲近的蜜蜂也会为了让更多蜜蜂在狭窄的巢里生存, 而以女王为顶点组成一个家族。

「那种统合状态一丝不紊到令人毛骨慷然的地步……女王蜂的存在是压倒性的,如果发生什么突发的事故导致女王蜂死掉,蜂巢里的蜜蜂全都会像失去了生命的核心一般,全都开始不安。 牠们已经陷入极度的困惑中,我也曾经看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群龙无首的族群。」

「那正是失去父母的孩子们的模样。看到同是雌性,却绝对不会独立生子、永远是母亲的女儿的蜜蜂们,让当时的我觉得很恐怖。」

赛米雅瞇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听着艾琳的话,她的双颊变得苍白,下巴的线条锐利地浮现。

看着亚卢牠们的艾琳没有注意到赛米雅的表情,用平淡的口吻继续说下去。

「一个巢里有多数个体生活的时候,父母的身边就会像这样,拥有压倒性数量的孩子默默地 跟随,这样的形式才会导向安定。」

「王兽们也是,如果只是不让父亲和女儿,或是母亲和儿子配成一对这个理由,就能导致牠 们不交配飞翔的话,连乌卡尔那种野生幼王兽都不会性征成熟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艾琳闭上嘴巴,就只剩下风吹过草的声音和亚卢与乌卡尔相互爱抚的声音。

「如果父母具有压倒性,」赛米雅突然说道:「多数的孩子就能安稳地生活,这种形式就能 带来安定,对吧?」

艾琳叹了一口气,说道:「以被关在一个巢里生活的蜜蜂来说,大概是这样。但是,王兽 应该完全不正常了吧。王兽猎人欧莱姆看见亚卢牠们之后说:那些家伙已经没办法在野外生活 了。」

看着一面轻轻发出「咕、咕」声,一面舔着彼此的毛的年轻王兽,艾琳感觉到一股哀伤在胸 口扩散。

「我也这么认为,在放牧场上生活让所有的王兽都一直像小孩子一样,就算牠们交配飞翔、 生下小王兽,还是没办法完全独立,因为一直都是我们在喂牠们吃饲料。

「在这里长大的牠们不知道捕获猎物的方法,也不知道该如何赢得和其他王兽的竞争,存活下 去。回到没有人保护牠们的野外,为了保护自己的地盘必须和袭击而来的野生王兽对峙,牠们能存 活下来吗?」

在不知不觉间高高升起的太阳,温柔地照亮了两只王兽的毛。

赛米雅默默地看着王兽,思考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喃喃说道 :「对牠们来说,在这里生活比较幸福吗?」

艾琳把脸转向赛米雅。她犹豫了一瞬间,不过还是铁了心似的开口说 :「不好意思 ……」

「如果是反对意见的话,直说无妨,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赛米雅的嘴角牵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艾琳点点头。

「我认为幸福这个字眼,是一张过大的网。这个字眼或许可以包住很多东西,但也可以藏住很多东西,可是即使如此,只要包起来,就可以安心了……」

艾琳继续说道:「对王兽来说什么才是幸福?能够判断的只有王兽吧!我认为用幸福这个字眼来合理化自己做的事情,是很可怕的。」

赛米雅叹了一口气,露出苦笑。

「妳真是个严苛的人呢。」虽然脸上挂着苦笑,赛米雅的眼中还是蕴含着强烈的光芒。「只不过,我站在一定得决定什么样的形式会对其他人来说最幸福的立场喔!我必须一直在 心中描绘着王国、国民的幸福形式,因为我是引导许多孩子的家长。」

听到这番话,艾琳便将目光从赛米雅脸上移开,望向王兽们所在的方向。 赛米雅催促地说:「怎么了?别在意,说出来吧。」

「我在想,真王陛下的祖先们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艾琳露出了一个寂寥的笑容。

羽虫和蝴蝶开始从被太阳晒得暖呼呼的草丛中飞舞起来。

「从诸神之山来到这块土地,试图统整、领导混乱的人们时,王祖杰的眼中,或许会把这块 土地上的人们看成不知道如何让自己幸福的孩子们吧。」

春光让赛米雅瞇起了眼睛,她眺望着飞舞的蝴蝶。

艾琳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每当看见王兽和斗蛇,我就会思考为什么王祖杰会选择不对人 们多做说明,只制定了要他们遵守的规范。王祖是不是觉得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无法像,自己一样 做出判断呢?还是王祖从自己的经验得知,有些事情是不亲眼看见,人类就不会知道的呢?」

艾琳一闭上嘴巴,赛米雅便立刻看着艾琳。

「妳到现在还是对让王兽飞上战场一事厂到不安吧?」

艾琳没有回答,不过赛米雅却毫不介意地继续说:「对吧?因为妳拒绝让士兵骑王兽,只打 算靠一己之力操纵牠们。」

「陛下……」

「不用说,妳觉得我会不知道妳的想法吗?这几天,跟妳学习『操者之技』的初步技巧之后, 我就清楚了解了。那种技术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就算能够学会技术,要和王兽们混熟、 让牠们敞开心门,也需要花费非常长的时间。」

苦笑浮现在赛米雅的嘴唇上。

「妳明明知道,还是把知识传授给我了呢。非得让王兽们飞上天的日子,会在不久的将来造 访。那个时候,我还是没办法让牠们飞起来,换作艾萨儿教导师长的话,或许有可能做得到,可 是,妳大概打算以她太过高龄为理由,不让她上战场吧。」

赛米雅凝视着艾琳,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妳就打算这么做,然后自己一个人为战场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负责,对吧?」

风轻轻地吹起艾琳的头发,艾琳避开了赛米雅的视线,凝视着原野。

「虽然我觉得王兽的幸福只有王兽才知道,」艾琳小声地说:「但是如果真的如同雾之民流 传下来的说法,会引发野兽和人类都死亡的灾难,那对王兽来说,就是不幸吧……倘若真是这样,毫无疑问地,我就是把牠们引导向不幸的人。」

赛米雅摇摇头。

「这么做,妳就可以拯救这个王国的人民喔。」

艾琳继续凝视着原野,说:「或许是这样,可是,王兽们根本跟这一切毫不相关。」

两个人沉默地眺望着王兽们一会儿,最后,赛米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会发生那么惨的事吗?我一直觉得那个雾之民的传说只是为了避免战争的训话而已。」

艾琳露出茫然的表情,看着王兽。

「我很在意……」艾琳小声说道:「特滋水。无论是王祖杰还是下一任真王陛下,以及收来招来的阿玛索尔伯爵的祖先,大家都使用了特滋水,小心不让王兽或是斗蛇在人为操作下增加。这是为什么呢?」

赛米雅皱起眉头。

「就是为了不要增加呀!我想妳应该这么说过。」

「是的。但是,斗蛇用卵、王兽则靠着把小王兽带来养育,结果也是增加。的确,增加的 速度会比较慢,不过并不代表没有增加。这种事情,您的祖先应该都知道才对。可是又是为什么 呢?」

忽地,艾琳的脸上浮现出嫌恶的神色。

「特滋水会扭曲野兽,扭曲野兽的性征成熟,让王兽不会发惰,永远都是懒惰、优闲生活的 小孩子。要是『牙』的性征成熟,特滋水就会让牠们怀着卵直接死掉。为什么他们要做到这种程 度,只为了抑制野兽的生殖吗?」

彷佛要压抑住激情一般,艾琳紧紧地咬住牙关。可是一拥而上的怒火,还是迟迟不肯退去。

「我的母亲,」艾琳硬挤出来声音说道:「因为保守这个秘密规定而死,选择沉默接受处刑的道路。但是,我却选择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我没办法在知道会扭曲生物生态的情况下,让牠们吃药。那么,您不觉得亲自出面承受结 果,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艾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是,我也有迷惘。承受我造成的结果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而已。要是引发了王祖杰所惧怕的灾难,战场上的士兵们、斗蛇和王兽们应该也都会惨死。」

赛米雅露出苦笑。

「不用烦恼也无妨,因为要负这个责任的人不是妳,而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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