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摇头道:「责任所在并不是问题,对于被杀死的人和野兽来说,这种事情根本无法挽回什 么。」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凄绝的光芒在赛米雅的眼中浮现。
「但是,下达『为了多数人民的安宁,请献上自己的性命』的命令是国王的工作,我最多只能做到不让士兵白死。」
云层流动,影子落在赛米雅脸上的一瞬间,那条影子彷佛滑行一般地消失之后,她白宫的脸颊美丽地浮现。
艾琳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在这张脸上窥见了她的祖先。那个把人的生命、野兽的生命、王国的存亡都靠自己一个人的度量调动的女人的影子,那个只为了人民的安宁而生的人的身姿。
就站在艾琳身边的赛米雅,这个时候看起来却好遥远。
赛米雅喃喃自语般说道:「就像妳选择了和令堂不同的道路一样,我也希望能够打破我的祖 先的封印,因为我认为,那就是不让士兵白死的最好办法。但是…… 」那张脸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继续说:
「要是妳担心的灾难发生了,我大概就会成为让王国走错路的真王,留在后世人们的记忆里吧。」
在那个声音的深处,艾琳听到了些许的颤抖。就像面具歪了似的,杰的影子消失了,苦恼的神色浮现在那张白宫的脸上。
8 母亲的纪录
回到家的时候,杰西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回来。守护兵替他开门之后,还对他说了什 么,不过他却觉得自己回答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从雾的男一头传来似的。
把手伸向后方,关上了自家的房门之后,杰西穿过土间走上客厅,独自驻足在空矗立人的火炉间,听着不停重复地在耳朵深处响起的话。
——妳打算一个人为战场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负责,对吧?
真王陛下的话,以及母亲回答时的表情。在树荫下听到的所有话不断地在杰西心中盘旋,令他好痛苦。
两个人的谈话之中,有很多东西杰西都听不懂,可是却彷佛有黑云卷起般的不安,在他心头 扩散,最后,这股不安出现了清楚的形状。
杰西用无神的眼睛茫茫然地看着母亲平常坐的地方。
(妈妈,打算死……)
在此之前,一直有一件事情让杰西觉得很在意。训练光和埃格、亚卢牠们上战场这件事,母 亲一直都很排斥。
王兽很强壮,所以不管碰到什么敌人大概都不会输,可是只要一想象亚卢和光在人的头顶上 飞舞,把人咬死的光景,杰西就对母亲愿意接下这份工作的原因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朋友们都说:「反正是杀敌人,有什么关系。」
但是,那是因为大家都没看过王兽生气地翻出撩牙的瞬间,不晓得那有多骇人。只要回想起 对着母亲猛地露出撩牙的那张脸——把扫帚咬得稀烂的光的那张脸,杰西直到现在都还会浑身发抖。
一想到如果那不是扫帚而是人,杰西就有一种肚子里的东西全翻搅在一起的感觉。
而且,不管王兽有多强壮,要是被一大群斗蛇和拿着弓箭的敌军包围,还是有可能被杀死。
母亲做的,是非常有可能把王兽送上死地的残酷训练。
看着王兽的时候,母亲的侧脸总是会浮现痛苦的表情。每当看见那副表情,杰西就会觉得:啊,妈妈果然还是不愿意这么做啊。
可是,母亲还是没有终止训练,也不曾在人前露出那副哀伤的表情。
这些挂记在杰西心中的事情,全都在他听到真王陛下那番话的瞬间变成具体的形状,贯穿他的胸膛。
是吗,原来母亲打算去死,她打算用这种方式,来做为自己让光牠们遇上这种惨事的补偿……
(但是,为什么 ……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不懂的事情在胸口绕成了漩涡,让杰西好难受。
他在火炉边坐下来,抱着膝盖,寂寞的感觉也跟着出现在他心头。
战争一开始,父亲和母亲都会不见,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泪水涌了上来,杰西把脸 靠在膝盖上,一面闻着膝盖的味道,一面哭泣。
他已经忍耐潜藏在心底的寂寞好久好久了,居住在镇上的时光,有时候甚至会让他觉得像一 场梦。
父亲制作柜子的背影、刚倒下来的木头的味道、从邻居家飘来的煮饭香味、朋友们遥远的声 音,还有把砧板放在汲水场角落切菜的母亲的背影……这些东西都让杰西怀念得不得了。
杰西原本以为,和拉萨的战争结束之后,父亲会回来,他们就可以回去过那种日子,可是, 他们可能永远无法那样生活了。
泪水弄湿了膝盖。
父亲和母亲都会去很远的地方,杰西觉得彷佛看见了他们留下自己,各自朝遥远的地方走去 的背影。
杰西紧咬牙关。
他们两个人都太过分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自己,只是一个劲地向前走,甚至都没有 想过自己被留下来的心情!
吁——杰西吐了一口气,胡乱地把眼泪抹掉。
忽然,某种想要破坏什么的冲动搂住了他,不管是茶杯还是什么都好,他只想不顾一切地把 东西砸在墙壁上,听听那碎裂四散的声音。可是如果这么做,守护兵叔叔一定会紧张地跑进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吧。杰西一点见都不想跟他们解释,也不想听他们说教。
杰西用黯淡无光的眼睛环顾空荡荡的房间,突然,他看见母亲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平常,母亲房间的门总是关得很紧,今天却开了一条拳头大小的缝。
母亲凌晨出门的时候,大概是为了怕关门的声音吵醒杰西,才会留下这条门缝的吧。
杰西茫茫然地看着从那条细细的门缝看到房间内部。在镇上的家里时,母亲经常在火炉旁边写东西。
每当杰西爬上母亲的背,从脖子和后背偷看的时候,母亲都会笑着说:「你好重,快下来。」
「妈妈在做什么?」
杰西这么问完,母亲便说:「妈妈在把每天发生的事情写下来喔。」并教了杰西那种有趣文字的写法和读法。
但是,自从搬到这个家里之后,母亲就不再在火炉旁边写东西了。她总是躲在那间房间里,调查、写着些什么东西直到好晚。
就算杰西问母亲:「妳在写什么?」
母亲也只是露出微笑,从来不好好回答他。
杰西站了起来,他绕过火炉边,把手放在母亲的房门上。他的心跳加快。
不能做这种事情——这个声音在杰西的耳朵深处响起,不过,杰西还是用力地闭紧嘴唇,不顾一切地拉开门。
白天的亮光让小小的书桌和书架朦朦胧胧地浮现,书架上摆满了书,放不下的书则全都迭在地上,书桌上放着只用手绑起来的厚厚的纸惘。
距离母亲回来还有好一段时间,杰西不自觉地蹋手摄脚地走到书桌旁,压抑着良心不安的情 绪,翻开了纸惘。最上面的五本全都是写了斗蛇或是王兽生态的纪录,翻开下面的纸姻时,杰西 在学舍学过的反向文字,跳进了他的眼里。
(是简体镜面文字…… )
小时候母亲教过自己,看到这种文字的瞬间,杰西大吃一惊。那个时候,他以为这种文字只 是好玩的游戏而己,可是到了现在,他却强烈地觉得这种文字具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原来如此,妈妈是为了不要让别人看懂,才用这种文字写的!) 既然都已经注意到这一点,杰西就无法阻止自己了。
杰西快步冲回客厅,拿了放在柜子上的手镜。接着,他把手镜放在文章的旁边,开始拚命地 看着母亲写的文字。
直到钟声传来,杰西才吓得弹起来,从纪录中抬起脸。不知不觉间,周闇已经被黄昏的阳光 包闻了,他沉浸在阅读母亲的纪录时,午餐时间和午休时间似乎都已经过去了。
杰西赶紧把被自己看得散散乱乱的纪录放回原来的地方,然后轻轻地将门关到刚才留着缝隙 的状态,回到有火炉的房间去。
在因为夕暮而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杰西在火炉旁边跪下,一边用火错把理在灰烬里的火种 翻出来,一边茫茫然地回想着刚才看过的纪录,感觉好像从一趟长途旅行中回来一样。
早上回到这间房间时的悲伤和愤怒已经沉到心底,取而代之的是非常沉重的感情压上了杰西的胸口。
用简体镜面文字撰写的纪录上,写了杰西从来不晓得的母亲的过去、祖母和祖母的民族、真王陛下和他们的关系,以及王兽和斗蛇的事等母亲一路走来的所有日子。
母亲在年仅十岁的时候就和她的母亲生离死别的这件事,还有母亲如何和光心意相通的,这些东西都不停地在杰西的脑海中打转,让他好痛苦。
母亲继承了雾之民血脉的这件事,杰西曾经听某个人说过。在此之前,他一直不觉得怎么样,可是现在,这件事所代表的意义沉重得令他颤栗,并拍打着他的内心。
自己和真王陛下一样,继承了来自诸神之山另一头的人的血脉,拥有绿色瞳孔的母亲的祖先,就 是最初在诸神之山另一头将门蛇用于战门的人,真王陛下的祖先也不是神明,只是在诸神之山另一头 饲养王兽的人们而已。即使到了现在,诸神之山的某处仍然留有绿瞳之民生活的「遗民的山谷」。
母亲写道,她很想去寻找那个山谷。
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金瞳之民」王祖杰和绿瞳之民应该是敌人,为什么会成为互相体谅、 互相合作的关系呢?为什么不能让王兽和斗蛇战门?……只要去了那个山谷,或许这些答案都能明暸了。
读到母亲强烈地想去寻找山谷,但是却放弃前去的原因时,杰西才第一次清楚了解,包围着他们的东西有多么巨大。
纪录只写到前天,不过在看的时候,杰西却觉得自己好像和母亲一起走了过来。看着那些纪 录的时候,有一些好早以前的回忆也被勾了出来。
那是多早以前呢?他们还住在镇上,而且记忆中还有蝉鸣,所以应该是夏天吧。杰西被父母 亲带到好远的深山里去旅行。
他汗流泪背地爬着山,然后一望无际的花田便不经意地跃然眼前,花朵繁茂得让杰西眼前一 亮。好香!他开心地欢呼奔跑,在花中躺下之后,母亲便走了过来,和他一起躺在花里,两个人 手牵着手看着澄净的蓝天。
这个时候,泪水从母亲的眼睛里流了出来,看着青空中的浮云,母亲平静地流着眼泪。 杰西惊讶地问:怎么了?
结果父亲便把他抱了起来,杰西被摇来摇去、被搔痒,又叫又笑的,结果母亲也坐了起来,
跟着父亲搔他痒,害得他笑得东倒西歪,难过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
看过母亲写的东西之后,杰西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当时母亲为什么会流泪了。 母亲写道,小时候,每到夏天,约翰叔叔就会带她到那片花田的夏季小屋去。
对于救了濒死的母亲、又小心翼翼地把母亲养大的约翰叔叔,却在母亲还来不及报恩的时候 就过世了,令母亲无限戚概。她很想让约翰叔叔看看自己长大成人、幸福地活着的模样。
那个时候,抬头看着夏季天空的母亲或许在对那个名叫约翰的叔叔说话,或许母亲想要让约翰叔叔看看自己的家人吧。
知道了自己一直不明白的母亲度过的日子后,杰西还是小孩子时的那些回忆片段,现在看来也具有和过去不同的意义了。
(那些纪录……)
杰西突然想道。
(可能是为了我写的!)
就算自己突然死掉了,也能让杰西知道事情原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果然,母亲真的打算去死。
杰西彷佛觉得母亲的手温柔地摸过自己的头发。 灰烬中的火焰变得朦胧,杰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9 让欧奇瓦飞起来
真王离开卡萨鲁姆的日子,从凌晨开始就下着绵绵细雨,这是宣告春天结束的雨,等雨停之 后,天空就会变成夏天的颜色。
赛米雅预定在中午之前离开,马车也都准备好了,不过赛米雅却带着一副离情依依的样子巡视王兽舍,和王兽们道别。最后造访光的王兽舍时,赛米雅抬头看着在微暗的王兽舍里昏昏欲睡的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妳最终还是不愿意响应我的声音呢。」
大概是听到赛米雅的喃喃自语了吧,光的耳朵稍微动了一下,不过仍旧没有睁开眼睛。 赛米雅回头看着在后面一点的地方待命的艾琳。
「光愿意响应我的日子,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降临呢?」 艾琳露出微笑,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听完这句话,赛米雅露出苦笑。
「妳回答得还真是果断呢,有什么根据吗?」
「有。您没有发觉吗?和真王陛下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比起来,光牠们的样子不一样了。」 赛米雅眨眨眼睛,眺望着王兽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声催眠,牠们全都发出轩声在睡觉。
就在赛米雅看着牠们的模样时,微笑缓缓地浮现在她的脸上。
「对呀,是不一样呢。一开始我来这里的时候,大家全都用发光的眼睛瞪着我,发出低鸣 ……」
不管来王兽舍几天,每当赛米雅一个人接近的时候,王兽们就会翅膀微张,一边低鸣、一边 瞪视着她。
(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低鸣的呢?)
这个变化真的很自然,赛米雅根本回想不起来王兽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威吓自己的。可 是,牠们确实在赛米雅来访的时候,不再威吓她了,而且,现在牠们都在自己面前舒服地睡觉。
一股温暖的感觉在胸口扩散,让赛米雅闭紧了嘴唇。
她就这么待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巨犬的野兽,然后对着艾琳转过头。
「王兽真是非常卓越的野兽呢。即便牠们像这样在睡觉,牠们的力量还是强烈压迫而来。」
「是。」
「能够自在地操纵王兽,感觉应该非常棒吧。」
赛米雅的眼底浮现光芒。
艾琳惊讶地暂时说不出话来,她凝视着赛米雅。
「说实话……」艾琳将视线移向光,说道:「感觉好得令人害怕,尤其是骑在光背上在天空飞翔,看见王兽们全都因为竖琴的声音而同时转换方向的时候,我总是会感到一阵颤栗。」
把目光移回赛米雅身上后,艾琳平静地说:「因为强大的东西随着自己的心意动作,感觉当然是好得不得了,但是 ……」
艾琳吸了一口气,把接下来的话吐了出来。
「下一瞬间,我就觉得很恐惧,让腹部深处收缩的恐惧会涌上来,不停地发抖,有时候在颤抖稍微平复一点之前,我甚至还会无法弹奏竖琴。」
赛米雅挑起眉毛。
「为什么?」
「为什么呢……」
艾琳一边思考,一边喃喃说道:「大概是我感受到,这不符合自己的身分吧…… 赛米雅陆下,您会滑雪吗?」
赛米雅摇摇头。
「那骑马呢?」
「骑马我有在学。」
「那么,我想您应该就会了解了,一开始学骑马,在骑到某一个程度以前,感觉是不错, 可是下一瞬间,您是不是就会突然感到恐惧呢?速度不停地超过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再这样下 去,究竟会怎么样——您是否感受过这种胆怯、这种恐惧呢?」
「我能够理解。」赛米雅深深地点点头。
大概是回想起什么了吧,赛米雅的眼中露出了笑意。
「孩提时代,有一匹很乖的马。那匹马很听我的话,所以我也很得意,想要吓吓其他骑马侍 卫,于是就突然驰骋起来。结果,那匹马大概是想要响应我的心意,便以非常快的速度跑起来, 结果我吓得半死,光是紧紧抓住就得用尽全力了……」
说到一半,赛米雅抬头看着光,说道:「对呀,我懂妳要表达的意思了。」
赛米雅一闭上嘴巴,就只剩下敲打屋顶的雨声和王兽们的轩声充满整栋王兽舍。
「我一直……」赛米雅继续仰望着光,突兀地悄声说道 :「觉得很可怕。打从妳跑来找我, 告诉我祖先的事情开始,从我知道自己不是神明,而是人类的时候起。」
说在嘴巴里的那个声音非常低沉,几乎就像是自一言用自语。
「那种做的事情不符合自己身分的感觉一直都在我心底,苦恼着我。」
赛米雅缓缓地把脸转向艾琳,平静地说:「可是,和妳重逢的时候……当妳告诉我祖先杰的事情时,我突然注意到了!杰知道自己是人类,不过还是成就了那么多事。
「我一直认为杰比我坚强得多,不过也是在同时听到妳的话的。妳那时候说过吧?『走投无路的老鼠,已经没有什么强弱可言了』。」
「我说过这种话吗?」
赛米雅苦笑。
「说过喔,我记得很清楚。」
赛米雅用平静的目光凝视着艾琳,说:「我是很脆弱的人,可是,我已经不会再用自己的身分当作逃避的借口了。等到时机来临,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叫你们飞到敌人的头上。但是……」
赛米雅扭曲着脸,对着艾琳转过头。
「我觉得很遗憾,如果知识能好好传承给我的话——要是我知道送王兽上战场会发生什么事,我就不会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岚到如此不安了!」
艾琳朝着颤抖着纤细的肩膀的赛米雅走近一步,轻轻地摸了她的手。不习惯被人触摸的赛米雅稍微睁大了眼睛,一会儿之后,她也轻轻施力握住触碰着自己的指尖。
「我也是……」艾琳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作过好几次梦,梦到我变成了欧奇瓦,飞上天 空,并降落在『遗民的山谷』。在那里,绿色瞳孔的人和金色瞳孔的人一起生活,我拚命地问他 们,要是让王兽飞上天,会发生什么事?希望他们告诉我真相。」
赛米雅眨眨眼睛。
「欧奇瓦?为什么是欧奇瓦呢?」
艾琳用指尖擦去泪水。
「我在尤哈•阿玛索尔伯爵的公馆读到的古老日记,之前跟您提过吧?」
「嗯。」
「那本日记的开头,就出现了这段话——在春寒料峭的残雪时节,欧奇瓦飞舞而来。」 艾琳用温柔的口吻,念出了那段烙印在自己心里的话。
「上面写道,这是为了安慰那个因为低地人们的迷失而心痛、重新挑起重担的女孩而开始的 传书。王祖杰和『遗民』会把书信放进欧奇瓦的脚环中 ——」
在艾琳说话的时候,赛米雅的脸色变了,所以艾琳没把话说完。
「您怎么了。」
赛米雅用力地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没想到那个『欧奇瓦的飞翔』竟然有这样子的由来……」
「咦?」
「直到现在,欧奇瓦还是在飞翔喔!新年破晓的瞬间,真王就会亲手让欧奇瓦飞向诸神之 山,这个仪式每年都会进行喔。」赛米雅注视着艾琳。
艾琳呆呆地微张着嘴巴,看着赛米雅。
「在脚环里塞进写了『祝福』的纸,让欧奇瓦飞走的话,牠还是会回来喔。我是听说,把真王的问候送到位在诸神之山的故乡去,并接受神明送回来的祝福,就可以让全世界都变幸福,可 是没想到居然有那样的由来。」
艾琳用着彷佛被人抱住喉喻的声音询问 :「回信上写了什么呢?」
赛米雅摇摇头。「什么都没有,只是同一张纸再被送回来而已,不过……」
由于赛米雅欲言又止,艾琳便用眼神催促她说下去。
赛米雅一面露出苦笑,一面说:「一打开那张纸呀,花香就会扑鼻而来喔!从小时候起,我就觉得那是神明的味道。」
(花香!)
艾琳觉得好像一道小小的光芒闪过眼睛深处。
「怎么了?」
被赛米雅一间,艾琳遂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搞不好,那只欧奇瓦现在还是会飞去『遗民』那里。」
「妳说什么?」赛米雅挑起眉毛。
「家母的日记里有写到,『遗民』居住的山谷有花的香味。」 两个人看着彼此好一阵子,最后,赛米雅笑着摇摇头。
「会有……会有这种事吗?」 艾琳也露出了苦笑。
「说得也是,可能只是巧合,但是……」
赛米雅立刻换上了认真的表情。
「嗯。就算机会只有万分之一,还是有尝试的价值。等我回到宫里,就再写信让欧奇瓦飞飞看吧!」
真王赛米雅做了还会找机会再来的约定之后,便回去王宫了。
回到宫中以后,赛米雅立刻把和艾琳一起写的询问书信交给欧奇瓦,让牠送到诸神之山去, 不过后来飞回来的欧奇瓦脚环中,还是塞着同一封信。
然而,一打开那封信,就能闻到些微的花香。
一定是欧奇瓦在诸神之山的某个百花盛开的山谷里休息了一下之后,才折回来的关系吧。
神明的回答,就是这样——赛米雅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