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搞屁啊!你那什么高傲的态度啊!我可是把失物送来了耶!好歹说个谢谢啊!”
“谢谢,你可别再来了。”
菈比德仅仅回过头,敷衍带过。
唰,随着这声音自动门合上了,然后再度上锁。
◆ ◆ ◆
“这也没办法嘛。跟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比起来,她根本是高岭之花。”
哈密瓜用一种像是要哼起歌来的口气说着。
只要看她的表情以及绑在半边头上的马尾,就能明白她的心情。随着那跳跃般的步伐,那撮马尾也开心地摆动着。
翔则是垮着脸,闷不吭声地走着。
被赶出经纪公司的一行人早已放弃见星流翔子,乖乖地踏上归途。
……怎么会这样。
“咦?不是那边喔?”
奈染弥朝要走往和车站相反方向的翔说道。
“是这边啊。因为我要去清黎高中。”
翔答得理所当然。他早就先查好清黎高中的地点了。
“什么嘛,为什么那么在意啦?”
“可是就算你去了也遇不到。既然有演艺科,那也一定会有完善的保全措施吧?”
“这个嘛,你看。先去跟从学校走出来的学生们问问看,然后就……”
“这根本就是跟踪狂嘛!我才不要,我的主人居然是会被当成跟踪现行犯逮捕的家伙!”
“奈染弥也不要—。耶儿也不喜欢吧?”
“怎么说呢。说实话,这阵子看着翔殿下,觉得也该让他尝个一次苦头,但是我不能将这种真心话说出来。”
“喂喂,都说出来了啦。你的真心话整个都说出来了喔,耶儿小姐。”
“还有啊,翔,星流翔子这名字肯定是艺名啦。在学校应该是用本名,就算去问学生们。也一定不知道那是谁啦。”
“才没这回事。那么漂亮的人耶,一定就算名字不同,只要说明样子和特征的话就会知道了。听好啰?你们也试着想像看看喔?首先头发是顺直有光泽,然后脸是紧实的小脸,接着身材虽然纤细但是该凸的都有凸出来,与其说是室外型应该属于室内型,午休时间会是在图书馆或顶楼一个人独处的那种,但是却意外地很会唱歌……没错没错,完全就是像那样感觉的女孩子啊…………呃?”
翔指着正走入前方不远处公园的少女,眯起眼睛。
“喔喔!?是她啊是她!”
刚才走进公园的人恰巧就是那位星流翔子。
翔赶忙冲上前去。只留下三个“咦?咦?”搞不清楚状况的人。
穿着清黎高校全新水手服的她,小心保持百褶裙的工整,坐上置于干枯喷水池外围的长椅。
接着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膝盖上,视线便落在那上头。
在公园干枯的喷水池前,侧脸接受着二月鲜明的夕阳,坐在长椅上静静读书的美少女——是幅以画来说也过于美丽的画面。
那模样令翔一瞬间看呆了。
“呀?”
然而当奈染弥看到那女孩子,却发出了埴轮般{注2:日本古代拿来陪葬的塑像}的声音。
“喂—!那边那个小可爱!”
翔喊着过时的用词,朝她跑了过去。
“————”
起初少女张大双眼看向这边,
“……!”
紧接着那蛊惑人心的双眼,因憎恨往上吊。
“唷唷,还记得我吗?昨天在神社——”
少女迅速地站起。
下个瞬间。
“企——”
“噫!?”
“企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她从制服里拿出某个东西便追打过来。
翔赶紧踩刹车,侧过身子,总算是闪过一次攻击。
星流翔子轻柔地摇晃双马尾,她的头发因攻击落空而摆动着。
看着她手上的东西,翔的瞳孔惊讶地收缩。
槌子。
是把木头制,像用来敲锣并泛着古董般黄褐色的槌子。
她拿着那玩意一股脑地朝翔的脸敲过来。昨天在神社时,恐怕她也是像这样要打人的吧。
……要是那时候没躲开的话……
不寒而栗。
“你,拿那什么东西打人啊!话说回来,你都把槌子放在口袋里啊!?要打人就用赤手空拳的啊!那种危险的东西这世上哪有人会……”
…………槌子?
有。
想了想,确实有那种家伙。
而且就在自己的身边。
还有把“去死”念成“企死”,那个一旦激动起来就会咬字不清的声音……
“喂、喂你……”
“翔!没事吧!?”
慌忙赶来的哈密瓜掩护住翔。
“我说你啊!突然做这种事要干吗啦!那么硬的东西要是敲到头的话,这家伙岂不是就挂掉了!”
虽然翔觉得平常会用称为网纹哈密瓜的钝器打人的哈密瓜没资格说别人,但现在的他连要吐槽这点都忘记了。
翔呆滞地凝视星流翔子的脸。
……难道说,怎么可能……
“你、你难道是……”
奈染弥和耶儿也慢半拍地赶过来。
“啊—!果然没错!”恍然大悟地敲了一下手。
翔的脸色化为一片惨白。
……真、真的吗?
星流翔子将刚刚挥舞的槌子再次举高。
然后满脸不悦地啧了一声,
“…………好久不见了呢,哥哥。”
第二口 步的步伐
“……但其实也没很久,昨天才见过嘛。”
她高举着木制槌子冷冷说道。
那仿佛用PhotoShop等图像加工软体调整过般完美的脸庞,只能些微看到过去模样的残留之处。
“啊、啊,小步,你……”
“果然是小步!你整个人变得好漂亮,一开始看到,我都认不出来了呢!”
奈染弥熟稔地说道并接近,但是……
“……‘变漂亮’?”
她——大地步不快地皱起柳眉,一口气加重了握住木槌的力道。
“主人!”
感受到苗头不对,耶儿赶忙抓住奈染弥的领子不让她过去。
喉头被勒住的奈染弥,发出一声“唉嘎!?”的破碎声音。
“……天空寺奈染弥…………你果然从以前就觉得步步是个丑女。你自己不过是长得好看一点就鄙视别人……真是令人反感的女人。”
“不、不是的!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闭嘴。我才不想听夺走哥哥的女人讲话。”
“夺、夺走……”
奈染弥害羞般不安分地摇晃肩膀。
“…………这是怎么回事,翔?”
不知为什么,哈密瓜摆出一张恐怖的脸,半眯着眼以超近距离盯着翔的侧脸。
……好近好近。太近了,哈密瓜小姐。
“就算你问我,我哪知道啊!为什么小步的脸会变这么漂亮,而且还进了演艺经纪公司……”
“我不是要问那种事情啦。”
“喂,小步!你那张脸是怎么回事啊!以前的你,该怎么说……应该更圆—点的吧!为什么会这么…………难道,你该不会去整形了吧!?”
挥!
仿佛斩断白萝卜般朝头顶笔直挥下的木槌。
翔和哈密瓜两人“唔喔!?”闪到一旁。
“…………要是说得太过分,我可要你企死喔。”
虽然希望这种话要在打人之前先说,但要是和她作对只会使她更加激动,所以翔说不出口。
她从以前就是这副德行。
——这么说来,这家伙总是吵架吵输我,所以后来时常把槌子带在身边……我的妹妹怎么会是这种危险人物。
“我才没有必要去做整形,不过是哥哥离开家后就瘦下来了。步步的脸本来就是长这样。”
“真、真不敢相信……几乎只吃最喜欢的肉和油腻食物的你居然会减肥……”
“我也没减肥,不过是变得只能吃蔬菜而已。”
“只吃蔬菜?为什么啊?而且你居然跑去当偶像……你的内心到底是哪里变了啊?”
“…………”
“你怎么可能当得上偶像嘛,有没有搞清楚啊!偶像啊,偶像,必须在大家的面前唱歌什么的喔?这可不是像在网路上说人坏话。你怎么会想去当那种东西啊,我不在的期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步握着木槌的手,力道之大甚至使青筋浮现出来。
美丽的眼眸透露出冷酷,她的脸让人似乎能听到咬牙的声音。
“步?”
“……看来你那边过得很快乐啊。”
步的视线移到旁边的哈密瓜、奈染弥、耶儿身上。
“还带着二号、三号(情人们)……过得不错嘛。”
“啊!?喂,什么情人啊?”
“谁是二号啊!难道是在说我!?”
“那么我就是三号了吗?”
“我说你啊!可别因为是翔的妹妹就说些有的没的,我可不会原谅你的喔!我才不是这家伙的二号什么的,奈染弥也不是什么一号!给我改过来!”
“我跟右边的一样。我是主人的二号。”
比起翔,她们三人的意见更多。
只是话说回来,耶儿肯定不懂二号是什么意思。
“…………看来你真的过得很快乐呢,哥哥。”
低着头的步背后,似乎有股热气缓缓上升。
“自从哥哥不在之后,你有想过步步是怎么过的吗……”
隆隆隆隆,仿佛某种东西逼近的沉重压迫感。
是杀气。
“喂,喂,步!你干吗自己乱误会然后一肚子火啊!我和她们才不是那样。说起来,这跟你也没有半点关系吧!”
“……步步知道的,你和那个金发的女人同居对吧?哥哥,没女人缘明明是你唯一优点的说。”
“噫!?你,怎么会知道!”
“啊,那是奈染弥告诉她的—。新年回埼玉的时候,因为小翔的妈妈很担心,所以我就说‘没问题的,因为身边有个人在照顾他’。不过没有说是同居。”
“你、你这家伙—!不要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啦!”
“唔—嗯,我的意思是身边有仆人……”
“谁是仆人啊!”
“…………果然是情人。哥哥你这个不要脸的……!”
“我—说啊!为什么结论是那样啦!”
“昨天有对着草人钉五寸钉下诅咒真是太好了……只是没想到,居然能这么快得到报复哥哥的机会。”
“你、你昨天居然是在那里做那种事啊,喂!”
“嘻嘻嘻嘻,看了昨天的哥哥后,步步就更加确定了……咯嘻嘻嘻,哥哥果然不能光靠嘴巴讲的而已呢,果然还是要借助特别的力量呢。不说给身体听的话就不行呢。嘻嘻嘻嘻嘻嘻嘻嘻。要改正哥哥的话。咭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步一边的嘴角往上扬,露出诡异的笑容。
那张好久不见的,咒杀他人般的恶魔嘴脸。
由美少女露出这种表情,更加地令人战栗无比。
“!翔!”
面对增加的杀气,哈密瓜睁大眼睛掩护翔。
“主人!请到我身后!”
耶儿也采取同样的行动。
然而奈染弥却……
“讨厌啦~小翔,救救人家~”
整个人紧紧地抱住翔的胸膛。
断裂。
……咦?刚刚那是什么啊?好像从哈密瓜和耶儿的方向传来了紧绷的弦断裂的声音……
世人称之为“理智线断掉的声音”。
“奈~染~弥~~~~~!你、你~~~~~~~~~~~~!”
咚隆隆隆隆隆,背着大喷火的火山,冒着碳酸气泡的哈密瓜愤怒地转向奈染弥。
怒气即将爆发的步则是——
“企——”
顶着毫不逊色于哈密瓜,仿佛鬼面具般恐怖的神情,
“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将木槌高举架在头顶上,朝翔与奈染弥的方向冲刺——
——一瞬间,公园里冒出一阵怒吼。
“在搞什么YO!!!!!!”
有如巨大气球炸开般的魄力横扫公园,五个人立刻停止动作。
暮色的天空一片赤红,震撼人心。
公园内在远处观望的人们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大嗓门而僵直不动。
背肌紧缩了约四秒后,翔像老鼠人{注3:漫画“鬼太郎(原名:ゲゲゲの鬼太郎)”中的角色}那样驼着背,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主人。
……马上就找到了。
是那个人的话,就算隔着戈壁沙漠般大的距离,翔也有自信找到。
干枯的喷水池另一边,站着一个色彩莫名缤纷的人。
红、紫、橙、深绿、白。用五颜六色的布交织做成,有如越南民族服装的越南国服,是件十分引人侧目的衣服。
还有那垂到腰间的亮金色卷卷头。附带一提,那头发还会随季节微妙地改变颜色。据本人所言,那不是重新染过,而是头发自己变色的,就像变色龙或枫叶一样。然后头上则是有对像兔女郎的耳朵在摆动着。
有如撒满糖粉的饼干般的白色面孔上,抹着厚重的眼影与妖艳的酒红色口红。
虽然妆扮都很女性化,但他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加上给人结实感的身材,那种不平衡感只会令人更觉得恐怖。
那副威武走来的模样,简直就是一人百鬼夜行。
他是咖啡店“La.Coeur palette”的店长,霸妮.南海(六十五岁)。
“YOU!在这种地方做什么YO!吵架了NO!?”
兔耳朵愤怒地竖立。
手上提着看来已经使用了二十年的L.L.bean托特包。他似乎是出来买东西的。
“为什么要吵架O!翔翔!哈密哈密!这是怎么回事的YO!?”
“霸妮老板,这是……那个……”“不、不是我们的错喔!”
“……哥哥,这个怪人是谁?”
“!YOU!拿着什么东西的YO!”
霸妮发现木槌,伸手想要拿走。
然而步似乎害怕他威武的样貌,将身子往后退。
霸妮没有更进一步,只是沉默地带着狠劲睥睨四周。
——谁来跟我说明一下YO。
一瞬间控制住场面的霸妮发出了无声的命令。
但是没有人开口。是无法开口,因为害怕。
一种无法言语的别扭沉默蔓延到公园的所有角落。
打破这状态的,是名新闯入者。
“翔子!!”
如同好莱坞电影里的职业妇女般,一丝不苟地大步走来的是刚才遇到的菈比德.巨人。
“董事长……”
“翔子!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我不是说在跟高中老师们打完入学前的招呼后就马上回来吗!?我调查你的手机位置后前来看看,居然…”
话语突然就这么中断了。
她仿佛被某种东西吸走了注意力,将视线转向某个人。
是霸妮。
霸妮也满脸惊讶地注视着菈比德。
“……霸妮先生?”“董事长?”
愕然失声的两个人忽然回过神来,
“…………me只是刚好经过这里的YO。因为看到child们在吵架RA。”
“是吗……我是有事找这孩子。”
他们尴尬地移开彼此的目光,用冷淡的口吻吐出解释的字句。
接着菈比德重新面向步,
“翔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说明。”
“那个,步步…”
“不准那样说!你是星流翔子啊!不是大地步!”
步的背紧张地僵直。
“而且你又带着槌子了!我一直跟你说不可以带着槌子的吧!?请你有身为偶像的自觉!”
啪!
令人厌恶的声音回响在暮色的公园空气中。
步摸着被打了一巴掌的脸,小声地说着“对不起”后便低下头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翔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这……喂!你干什么啊!”
“这是教育,为了让这孩子成为了不起的偶像。我们是建立在强烈的信赖关系与梦想之上的。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嘴。”
“我不是外人,我是这家伙的哥哥喔!”
就连菈比德这样的人,听到翔的话也稍微转过上半身,
“是这样的吗?……就算如此也跟你没有关系。翔子想成为偶像是翔子她自己的决定,没有人逼她的。”
“走了。”菈比德用强硬的语气对步说,随后便快速地离开。
步用制服的袖子擦着脸颊,走向长椅,将放在那里的书包拿起后,不发一语地跟在菈比德身后离去。
“喂!步!菈比德!喂,等等啊!啊啊够了!什么东西啊混账!我要你说明啊混蛋!喂,霸妮老板你说个话啊!步是不可能当偶像的!那个叫菈比德的女人根本就不——”
抬头看向霸妮,翔把话吞了回去。
那是带着焦虑和哀伤的表情。
从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
就在翔一行人不知所措的时候,菈比德和步走出了公园。
“……欸,霸妮。刚刚那个人,你认识?”
哈密瓜小心翼翼地问道。
霸妮凝视着她们离去的公园出入口。
“…………我们认识YO。很久了呢。”
◆ ◆ ◆
回到公寓的翔,为了平复心情冲了个热水澡后,便走向整个人缩在电暖桌里、悠哉地看家的红豆子,猛力乱搓她那头像日本传统娃娃的发型,接着拿起了手机。
“……喂喂。是我。”
‘翔?’
“啊啊,我有些事情想说,方便吗?”
‘好、好啊,可以是可以……好久不见了呢。’
“嗯。好久不见…………妈妈。”
“所以你就说OK了吗!?那算什么啊!太不负责任了吧!”
听了母亲的话,翔马上朝手机破口大骂。站在厨房的哈密瓜和红豆子吓了一跳地回过头看。
“那家伙怎么可能当偶像啊!用膝盖想也知道吧!”
根据询问母亲所得到的答案,步要参加距今约一个月后,3月14号在东京举行的偶像选拔赛。
如果能获得优胜,就可以正式以偶像身份出道。
而且为了从春天开始就读菈比德推荐、设有艺能科的清黎高中,还让步一个人住在东京。国三生的步已经没有去老家那边的学校,搬进了菈比德所安排的公寓。
“爸爸是怎么说的啊!?难道他也答应吗!?”
‘怎么说……他说,既然小步决定这样的话,那就让她去试试看也好……’
“就这么简单地……那种话太不负责任了吧……”
不停累积着焦躁感的翔频频啧啧作声。
从以前就是这样,父母不会去管小孩子将来的走向。
母亲是个没什么自我主张的人;在公家单位的父亲,只有认真是唯一的优点,简直就像公务员里的模范生。
而且,经过两年前的那个事件之后,不只是对翔,对步也显得更加保持距离。
“怎么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啊!把她带回去啊!还来得及吧!?现在还不是正式属于Rabbit Hatch的——”
‘唔、嗯,那个啊…’
“——难道说。”
翔打了个冷颤。
“你们不会已经拿了菈比德的契约金了吧!?”
‘啊……嗯,当初是菈比德董事长来家里的时候,说要给我们将来的专属契约费用……我们一开始是说不需要,但她很坚持,不过……’
“混账东西!!”
翔怒吼一句后挂断电话。
翔凶狠的举动让站在流理台前的专用垫高台上的红豆子“哔”地叫出来,差点跌倒。
“…………”拿布擦拭着手的哈密瓜,一脸担心地略低着头,只把眼睛往上看,“……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差劲死了。这样一来不就几乎把步卖给菈比德嘛。就算当事人说想当偶像,但也有办得到和办不到的事啊……妈的。”
翔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餐桌前。
……打击太大了。
这跟翔的年纪也有关系,不过尽管翔从国中起就时常反抗父母,却也不曾这么气愤过。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父母大骂“混账东西”……
“可是啊,翔。她自己说想当的吧?虽然看起来,这个嘛,是远不及我,但还算可爱啦。就让她试试看也没关系吧?虽然我能理解你身为哥哥总是会担心。”
“啊,啥?担心?笨蛋,我怎么会担心嘛!
“是这样的吗?”红豆子说。
“废—话!我干吗去担心那个呆头呆脑的笨妹妹啊!话说,我还希望别人担心当那种危险家伙的哥哥的本大爷咧!”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啊?”
“唔……那是因为……”
哈密瓜和红豆子坐在对面,将手肘抵在餐桌上看着翔。
只见她们一脸笑眯眯,很享受地看着翔无力招架的样子。
“…………红豆子。”
“是?”红豆子微笑着回答。
“等一下我要给你转转头酷刑。”
“咦咦————为什么啊~~~!?”
“顶嘴的话就变两倍,给我觉悟吧。”
“咦~~~~~~~~~~~~!?”
翔一手撑着脸,哼了一声后转向别处。
“……知道了啦。”红豆子别扭地吐出这句话。
翔两手撑着头,做出像小鸡般的奇怪嘴形,哈密瓜看着他不开心的脸轻轻地微笑。
翌日。
放学后,翔跟着哈密瓜一起去“La.Coeur palette”。奈染弥和耶儿嘴上说着好闲、好闲,像小鸭子似地跟了过去。
在哈密瓜换上女仆装当服务生打工的时间里,翔则走向站在店内一角,监督着店内的霸妮。
“霸妮老板。”
“……嗯,翔翔你们也来了?”
“是啊,我有些事想问你。”
“这样啊……”
霸妮像理解来意似地点点头,带着除了哈密瓜以外的三个人到厨房里约六块榻榻米大的更衣室里。
从有电脑这点看来,这里也兼会计用途。
霸妮坐在椅子上,将桌上的烟灰缸拿了过来,接着取出香烟用百元打火机点火。
在翔的认知里,霸妮应该是个不在小孩子面前抽烟的人……
“真是抱歉啊。”
霸妮似乎发现了翔的眼神,显得有点难为情。
“不会,只是我以为你会像电视那样用都彭之类的打火机,然后吸无滤嘴的PEACE牌香烟。想不到还蛮普通的。”
霸妮洗练地叼着烟说,“那种乡巴佬的STYLE,me老早就已经腻了YO。毕竟me已经到这个岁数了。”
霸妮难得会说出符合年龄的话,接着他翘起腿抬起头看向翔,
“然后呢?你们有什么事情想问me?”
“关于昨天的菈比德.巨人。霸妮老板,你们认识对吧?”
“…………没错。是老交情了YO。”
“昨天那里有个女孩子对吧?就是拿着木槌的那家伙。她叫步,是我妹妹。但是她好像要用星流翔子这个艺名出道……怎么说,好歹我是做哥哥的,多少也会担心这样到底会不会有问题,所以……”
“——是吗?那是翔翔的妹妹啊……我能理解身为哥哥会担心的心情的YO。毕竟演艺圈,不全是GOOD的事情。”
“那个,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奈染弥缓缓开口。
“该不会你以前待过演艺圈?总觉得你给人那种感觉……会跟菈比德.巨人认识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吗?”
“……观察力很敏锐呢。的确,me曾经在演艺圈待过一段时间。Rabbit Hatch这间经纪公司,就是me和菈比德一起开的YO。”
咦,翔和耶儿都吓了一跳。奈染弥则独自点着头。
“要从哪里开始说好NE。讲起来好像会很花时间,毕竟已经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
慢慢地吐了一口烟,霸妮看向远方,将事情娓娓道来。
霸妮第一次遇到那名女性,已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当时才二十五岁的霸妮,驻防在横须贺的在日美军基地。
“me那时是海军,而她——菈比德,则是在沟板街上的一间酒馆当舞者YO。”
“等、等等,霸妮老板原本是海军啊!?”
“那你是美国籍吗?”
“我现在已经入日本籍了YO。不过我原本是在美国长大的。爹地是美国人和日本人的混血儿,妈妈是日本人。所以me就是四分之一NE。”
这么说来,霸妮的脸确实有点西欧的感觉,现在也仍能感受到从军时期的健壮体魄。
“是这样的啊……一直都很神秘的霸妮老板的背景秘密在今天揭晓了………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在酒馆认识了菈比德吧。”
“对YO。那时我们都还很年轻也很穷,要是爆发战争的话,连明天这条命会如何也不知道……但不可思议的是,我们过得很充实,每天都很快乐YO。那或许就是所谓的Youthful days吧……”
霸妮丝毫没察觉到变短的烟,只是怀念过往般静静地凝视远方。他的侧脸莫名地流露出一股孤独与寂寞。那模样,简直就像当回过神来时,已身处遥远异地的外国人。
看着这样的霸妮,翔忽然想到一件事。
“难道霸妮老板以前和那个菈比德是……”
咕~~~~~~~~~~~~~~~!
“好痛啊!?”
翔的右侧腹剧痛。
定睛一看,站在旁边的奈染弥装作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使劲吃奶力气捏了翔的侧腹一把。
接着她用锐利的眼神使了个眼色,传达出“小翔你罩子放亮一点”的讯息。
“干吗啊,这很重要吧?霸妮老板和菈比德交——”
“耶儿。”
“遵命,主人。”
咻啪。
银发的高个子女生瞬间绕到翔背后,突然像个职业摔角手般熟练地使出锁双臂缠颈固定{注4:摔角招式。从后方以双手从受招者两腋位置往上缠绕,接着用手掌制住脖子后方用力往下压的固定技,效果为压迫气管与胸腔}。
咕叽叽叽叽!“啊喔!?”
双肩和脖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固定住。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你干吗啊!”
“小翔如果再多说一句的话,用后腰桥翻摔{注5:摔角招式。从后方以双手环抱住受招者腰际,接着用力举起后往后摔,效果为重击后脑与背部。又名“原爆翻摔”}把他摔出去也没关系。”
“遵命,主人。”
“哪有人这样乱来的,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呢,霸妮老板?之后你们两人就开了经纪公司吗?”
无视瘫在榻榻米上的翔,奈染弥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问道。
“……是啊。美军撤军之后,我就跟菈比德两人开始经营了YO。在那之前也曾出于好玩组过少棒队,或是开爵士咖啡厅之类的NE……不过,me和她果然还是喜爱唱歌和跳舞的NE。大约在三十年前,我们两人合资开了Rabbit Hatch。员工就只有我们两个,是间很小的公司……不过每天都很充实、很愉快……”
*(插图036)
“可是,你现在已经没有参与Rabbit Hatch对吧……?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公司开张约十年,旗下偶像增加、事业也上了轨道。自那时起,我们对工作的想法就越差越远了。然后十年前,me离开公司了YO。”
“是霸妮老板自己离开的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说到十年前的话,就是Rabbit Hatch的全盛时期吧?在那种时候,好痛痛痛痛痛!喂,耶儿!不要连我在倒地状态也使用锁双臂缠颈固定啦!你已经用了一次飞龙原爆{注6:摔角招式。锁双臂缠颈固定+后腰桥翻摔的复合招式,创始者为“飞龙”藤波辰尔}了啦!你是没有主人的命令就不会松口的猎犬吗!”
“所谓的看法不同,也就是指针对偶像的培育方式NE……me啊,希望那些当偶像的孩子们可以更自由地发挥YO。”
霸妮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偶像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在离开演艺圈后还有一段很长的人生。透过偶像这份工作让她们健全地长大,教导她们,让她们就算哪天不当偶像了,也能过一般的生活,并且尊重她们自己的个性。
“不过,菈比德就不同了NE……”
将烟捻熄在烟灰缸里,霸妮的声音中渗入了悔恨,
“她想要的是打造出理想的偶像YO。me一开始觉得那是菈比德她心目中的理想偶像。那样的话也没什么不好YO?毕竟me所做的事也是为了自己。那时想说,只要能好好负起责任两人三脚地经营下去就好了。可是……”
菈比德所说的并不是那样。
她口中理想的偶像,是对粉丝、对男性而言的理想偶像。
迎合时代和业界需求,打造出最能够“卖钱“的偶像——
为了获得更高的收视率,为了上更多的杂志封面,为了卖出更多CD——那就是菈比德的偶像论。
“me反对她的想法。那种事情,不就等于否定那些孩子们的人格了吗?不管有什么理由,那样都太过分了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霸妮老板才会一气之下离开公司——”
“…………不,不是YO。”
那时霸妮的身边有个前途看好的偶像。是身为老板之一的霸妮亲自看上,为了成为顶尖偶像而培育的孩子。
“虽然是个有点好胜任性的孩子,但确实是个好孩子YO。她有一颗十分热情的心和梦想,是天生就具有偶像资质的人。me觉得培育这样的她很快乐……一开始虽然没什么人气,但这孩子有天一定会成为巨星。那时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是……”
以霸妮的方式,不论过多久她都无法有所成就。
他奉行的是那种尊重偶像自身个性,一边发展其个性一边加强不足之处、细火慢熬的培育方式。而进到平成时期{注7:日本的历法年号。日本天皇明仁由1989年1月8日起开始计算的年号,2010年是平成22年},在资讯量和传递速度都爆增的世界里,那种健全的培育方式已无法跟上时代。
所谓的偶像,就是一种鲜度上的生意。因为有年龄、新鲜感的问题,所以无法慢慢来。
菈比德说,霸妮你不行的,这孩子由我来培育。
“me当然是反对。要是交给了菈比德,那孩子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她的做法太过强硬了……以各方面来说NE。”
霸妮有些粗鲁地点燃新的香烟,散乱地吐烟。
在那些动作里,包含着一些他很想说出口的事。
辞掉偶像后的人生比起当偶像的时候要长得多了。
所以不想让她们后悔当过偶像、不想让她们感到丢脸。霸妮是这么想的,却……
“可是那孩子似乎不这么认为……她亲口对我说,依照me的做法,永远都不会有结果。”
——我并不是想要过纯粹正确的生活。我想要成为顶尖偶像。为了这个目的,不管是多丢脸或不堪入目的事情我都做——
她丢下这句话便离开霸妮,跟在菈比德身边。
之后她就换了形象和表演方式,开始大卖。
“那孩子叫安藤逢华YO。YOU们知道吗?”
“咦!?安藤逢华,是那个安藤逢华吗?”
这不是什么知道不知道,翔以前是她的头号粉丝。现在的她的年龄已是二字头后段班,从偶像蜕变为成熟的女演员,持续长久的演艺活动。
“…………自从那件事后,me已经搞不清楚什么才是正确的了YO……或许me终究是个男人,逢华和菈比德是女人这样吧。因此me就离开了Rabbit Hatch……不对,算是逃走了吧。”
霸妮自嘲似地笑了笑,将烟捻熄在烟灰缸里。
所有人都静默了下来。
只见奈染弥畏畏缩缩地开口。
“……霸妮老板会开这间店,该不会是因为发生过那样的事?”
霸妮叼着新的烟,没点上火,接着稍微将视线移到地板上,然后仿佛要隐藏害羞似地缩起肩膀,
“…………不论是对这个社会或是孩子们,我想做件无伤大雅的事情YO。”
说道,他垂下眼,拉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一张传单。
“YOU们所说的偶像选拔赛,一定是这个NE。”
奈染弥接过那张纸。
“小步她要参加这个?”
“……喂,给我看看。我因为这个擅长固定技的银发女生而站不起来。”
在奈染弥的许可之下,终于被耶儿放开的翔,从奈染弥的肩膀旁看着那张传单。
‘成为新时代的ICON(象征)!第十四届,i.con.大赛!’
斗大的宣传字句跃进眼中。
其他还有数张历届优胜者光鲜亮丽的照片,在那里面有不少时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偶像。
接着是‘奖金一千万元!’与‘优胜者保证能够出道!’等吸引人的文字。
“奖、奖金一千万元!?好赞啊。”
“你啊,不是注意奖金,而是应该注意‘优胜的话就能出道’才对吧?”
突然从旁边冒出一个绑着上下摇晃的金色马尾的人。
穿着女仆装的哈密瓜不以为然地看着传单。
“咦?小密你的打工呢?”
“因为客人变少就闲下来了。所以信子和丈一的女儿要参加这个?”
“……喂,哈密瓜,为什么不直接说‘翔的妹妹’。”
“我才不想将那种让人不敢领教的家伙当作妹妹呢。”
“奈、奈染弥很乐意让小步当妹妹喔!”
“等一下,奈染弥,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喔。”
“喂,你们在争什么啦?”
将翔夹在中间的两人莫名吵了起来。
哈密瓜哼一声地把头转向一边,
“话说回来,霸妮居然知道这选拔赛。你该不会还在注意偶像界的动向吧?”
“我当然知道YO。因为这个选拔赛是me们开始的。”
“咦—?原来这样的啊—……咦?可是可是,选拔赛的主办单位那里,除了Rabbit Hatch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经纪公司的名字喔?”
“那是因为想要扩大选拔赛的规模YO。而且如果只有Rabbit Hatch一间公司的话,会被认为是事先安排好的戏码NE……虽然是那样没错。”
“什么,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优胜者了喔。”
“那是当然的YO。这种活动是经纪公司为了让一直孵育的偶像之卵,能够华丽出道而办的。”
“这种事情连我也知道喔。”
“就是嘛—”
“我当然也知道。”
“喂,你绝对不知道霸妮老板最后说的内幕吧。”
那个不重要。
“这样的话,也就是小步的出道已经决定好了!?”
“太好了呢,可以拿到一千万喔!”
“喔喔!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笨蛋!”
翔不留情地敲哈密瓜的头。
“好痛~~~~~~~~~~~~~~~~~~~~~!发饰敲到人家的发旋了啦~~~~!”
“那家伙怎么可能当偶像嘛!而且听霸妮老板这么说,那个叫菈比德的女董事长,不是为了人气,管他多下流的事情都会做吗!我不能把步交给那种家…咳!要是发生那种情况可就大事不妙,会变成大地家永远的耻辱啊!”
“果然哥哥还是会担心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