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拓真突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
不过这阵原因不明的头晕目眩一下子就平息了——
「小高!小高!猫咪耶!猫咪!妳看有猫咪老师耶!」
「妳说什么——」
前方传来美奈的声音,一声雄叫也跟着响起。原本高坂同学所扛的四个包包统统都掉了下来。
「妳在搞什么鬼啦!」
拓真抱怨连连,甚至忘了自己曾头晕目眩这档事。可是前面的人已经都跑光了。
「来……过来这里……喵~!喵~!喵喵。咪喵!」
视野完全被挡住的拓真只得借助显得很兴奋的美奈的娇嗲声一路踉踉舱舱地前进。
一群女孩子在山庄的入口附近聚成了一团。她们闪亮亮的视线所瞄准的是——
有一只原本待在远方趁着太阳下山乘凉的黑猫竖直了尾巴往这里走来。
黑猫踩着小碎步,不急不徐地来到拓真等人的面前,然后在地上躺了下来。露出肚子的黑猫彷佛就像在说「可以给你们摸摸」一样。
「呀~呀~呀~喵~喵~喵~呀~呀~呀~」
三个女高中生围成一圈争相抚摸猫的肚子,然后把牠的肉球搓揉得变形。
猫将眼睛瞇成一条直线,随女孩子们高兴逗牠。
「小光!小光!快!快来!」
一开始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光在美奈的呼唤下跑过来加入逗猫行列后,一下子就玩上瘾了。鼻孔微张逗猫逗得入迷的模样,令人重新认识到光果然是个女孩子的事实。
唯独一个少女没有加入那个逗猫的行列。
单脚撑住体重站立、在胸前紧紧环抱双臂的理央,正一副心浮气躁的模样用手指轻敲着上手臂。
她直瞪着尖叫连连的女孩们的那种眼神可以说一点魄力也没有。
「一、一群白痴,那种东西根、根本就一点都不可爱啊!」
「真不愧是傲娇女王!老叟深感佩服!简直是人类的至宝!」
他是在什么时候变成『老叟』的啊?跑去揪着理央的膝上袜不放的大哥一整个被践踏得很高兴。
「名为『猫咪』的生物并不可爱的这项迷因,我学习到了。」
YOMI说。拓真猛然伸出手制止了开始输入的嗡嗡声。
「慢着!」
拓真和YOMI就这么一起盯着理央看了十几秒——
即使理央脾气再硬,也是有极限的。
「……人、人家才不是因为看猫可爱才去摸牠的喔。是牠自己跑过来撒娇,人家拿牠没辄才摸的啦!」
理央丢下一句不说也不打紧的理由,踹了地面一下拔腿跑去。
「猫咪!」
兴奋地甩动双马尾,理央扑进了女孩们围成的圆圈圈里面。已经分不出她跟其它女孩的不同。傲娇女王的风采也消失不见了。
「……学习完成。」
YOMI将数据重新输入到永久记忆的嗡嗡声响彻了暮色愈来愈深的天空。
*
「不对劲喔。」
华莲小姐从山庄的入口走了出来。
已经不是「女孩」的「女人」并末被卷进女孩的骚动当中,而是非常冷静地在关心其它事情。
「照理说负责管理的老夫妇应该比我们先到……可是却不见他们的踪影呢。明明锁是开着的,水电也都有通——嘿,你们有谁看到老夫妇吗?」
「喵——!喵——!喵呜呜呜——!」
女孩们回的不是人话。她们的精神还没回到这边的世界。
「没耶,我们没看到半个人。」
拓真和加茂田一同左右摇头。
「食材……放在这里吗?」
入口的旁边堆栈了一箱箱的银色保鲜箱。华莲小姐查看箱子的内容说道。
「算了……我再打电话联络看看吧,总之先把这些搬进去。好了,男孩子们,动作快。」
在潇洒地击掌吆喝的华莲小姐的指挥之下,男生们各个怀抱着想要高喊「Yes,Madam!」的心情,情绪高昂地把数天份的食材收放进冰箱里。
大概是猫咪老师终于打道回府了吧,女孩们在不久之后也投入战局。男生们负责大扫除和家具类的移动,女孩们则负责替各房间铺床,一行人开始分头整顿环境。
话说回来……这间别墅的大小和设备还真不是盖的。
不仅有附设投影机的放映室、就连卡拉OK设备也一应俱全,而且澡堂设有按下按钮便会喷射出水流的气泡按摩式浴池,宽敞到足以让很多人同时一起洗澡——这间别墅的主人到底是有钱到什么地步啊?真教人傻眼得说不出话来。
房间的数目多到让十个人住下来还有剩。甚至有好几间是从来没经过打扫就这么放着长灰尘的禁忌房间。
愿意出借这栋别墅的人是一名青年实业家,坐拥好几间公司,每一间都是高中生听到公司名字也会「啊啊」地点头的那种知名企业。究竟他跟华莲小姐之间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呢?华莲小姐只有用「朋友」两字轻松一语带过。把她的说词照单全收就可以了吗?
「好棒!好棒喔!居然装了这么大的烤炉,人家前以前就很想要这种的说,不但可以烤蛋糕、也可以烤LL尺寸的披萨,就连一整只烤鸡啦还是什么的也统统不成问题——我看这个大小搞不好可以烤一整只猪喔。」
美奈主要是负责厨务。亮晶品的成套料理器具和应有尽有的各式设备令她的眼睛为之一亮。想必这间别墅的主人在利用这间厨房时,都是聘用专业级厨师请他们到府服务的吧。
「好厉害!好厉害!爹地你看好夸张喔!连我都塞得进去耶——」
光钻进烤炉嬉闹着。如果把手脚缩起来,就可以整个人躲在里头。就某个意义来说确实很夸张没错。不管是可以塞得下人的烤炉,还是因为塞得下就真的把自己塞到里面去的人。
碰磅——烤炉的门被一脚踹到关了起来。
理央的手没有一丝犹豫地伸去按点火开关,火力当然是最强的。
「晚餐就吃烤小狗大家没有意见吧?」
「哇——!哇——!哇——!哇——!」
所有人慌忙从烤炉里救出光。
「开玩笑的啦。」
理央拨弄其中一只马尾说道。她的眼睛一点笑意也没有,实在看不太出来她是在开玩笑的。
*
第一天的晚餐最后决定是吃烤肉。
在理所当然会设置的露天阳台上,一行人利用只要用力找就一定可以找得到的烤肉用具组、以及从仓库的袋子里所发现的好几十公斤重的备长炭,在户外举行了豪华的烤肉派对。
根据家事之神-美奈的说法,烤肉似乎是最为省事不花工夫的一种料理。在饥饿的高中生集团已经饿到双眼充血、必须马上做好准备的这种时候,烤肉是再适合也不过的了。
高中生们食欲旺盛的欢呼声证明了料理所需的时间,和用餐的喜悦程度未必成等比的事实。那就仿佛是在肯定大哥只用一个小时编篡出小说的高潮情节,对于为数稀少的读者来说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也不会被批评为偷工减料的现实一样,感觉还满有意思的。
「接下来——!肉要丢下去了——!肉——!」
炭火源源不绝地冒出烟雾。
肉、蔬菜、海鲜,摸到什么就把什么丢到烟雾的里面去。网子上面东西挤得满满的一丝隙缝也没有。
从大海飘来的徐徐晚风吹散了袅袅而升的烟雾。月亮慢慢爬升到一望无际的无垠大海上,云朵与海面绽放出苍白的光辉。
华莲小姐满面愁容地望着明月,举起大酒杯饮酒。
就像个男子汉一样,喉咙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痛快畅饮。泡在冰块里流下冰冷汗水的三公升铝桶是华莲小姐个人专用。My酒桶。
高中一年级的五人组、小学六年级生、以及出生一个月大与两个月大的小孩——剩下的这八个人不管用什么基准来判断当然都是未成年,每个都是拿着茶类或者碳酸类不然就是百分之百的纯果汁类饮料。估计至少是一个人喝了一瓶。1.5公升的宝特瓶的数目比人数还要多。
拓真就像在寻找机会一样偷偷地瞥了华莲小姐一眼。
酒——若说对这种东西没有兴趣是骗人的。
看华莲小姐喝得那么痛快的模样,想必一定十分好喝吧。
不过看似明理、实际上对那方面完全没有通融余地的华莲小姐并不赞同高中生喝酒。
「别看了别看了,成年后才可以喝酒喔——」
华莲小姐正确地解读了拓真视线的涵义,并且先声夺人。尽管拓真自认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可是一旦像这样被人用事实堵住嘴巴,还是有点受伤。
现场的成员里,除了华莲小姐以外,基本上年满二十岁在民法已属「成年」的大哥则是被迫跪坐在华莲小姐的身旁。他把笔记型计算机放在膝盖上面,一边咬着放在纸盘上分配给他吃的烤肉串、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用被烤肉酱弄脏的手不停敲打键盘。华莲小姐对他下了一道「给我在晚餐结束前完成下一回作品大纲」的不可抗拒的命令。
「拓真。来,吃肉。YOMI妳也吃肉吧。」
美奈跑来分发烤好的肉串,美奈是个和苗条身材印象不符的大胃王,食量比男生还要恐怖。虽然烤好的肉有大半她都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剩下的才拿来跟其它人分享,可是那个份量依然非常夸张。
「蛋白质我已经补足了必要量,已足以维持生体零件的运作。」
YOMI抱膝摇头拒绝。
在拓真的旁边。YOMI学拓真直接一屁股坐在阳台的木质地板上。
美奈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保密。
「不要让小优和加茂田知道妳是机器人的事喔。」
美奈在YOMI手上放好一串烤肉以及留下一抹笑容后便离开了。
YOMI是来自二十年后黑暗侧未来的机器人。听说为了具备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外表,因此金属的骨骼上附着了有血液流通的肉的样子。不但有体温,摸起来也很温暖,加上跟女孩子一样柔嫩,所以理央常常把脸埋在那双丰满的乳房里睡午觉,然后YOMI会在理央起床前一动也不动。
空中传出了「滋滋」的声音。
有时候YOMI会举起视线注视着上空。在她视线的前方,有微弱的光与声音产生。她正在用视线雷射击落飞来的蚊子,也难怪一直都没被蚊子叮到。
「爹地,不可以不吃蔬菜!蔬菜对身体很健康的喔!」
光跑来留下串有洋葱青椒和香菇的串烧就走了。
「拓真——拓真——你看——干贝!如果不尝尝长这么肥嫩的干贝,你一定会后悔死的啦!」
不久理央也来了,然后又多了海鲜串烧。尽管口头上一堆不配合的地方,结果还是跟大家和乐融融地玩在一块。这也是件好事。
「阿拓!阿拓!——补充精力啦补充精力!」
高坂同学也来插一脚,她手上抓着由大蒜、猪肝、大蒜,还有莫名其妙的荷尔蒙类物体串成的串烧。「你看你看、听说这个是猪的睪丸耶——一只猪只能拿到两颗喔超级珍贵的喔,不吃就亏大了喔。」丢下一句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话并且将思心的串烧硬塞给拓真后,高坂同学就折回去了。
即使坐在地上吃东西也完全不会有不自由的地方。
「写……写完了……这样可以吗……」
大哥声音沙哑地如此说道,将笔记型计算机翻转过去。华莲小姐才瞥了一眼就说「不采用」,大哥只好又哭丧着脸开始打起键盘。
拓真在阳台的一角定下来,一边吃着两手手上持续增加的串烧,一边恍恍惚惚地思考着事情。
有一件事教人十分在意。
即使一一打开所有的房间、并且像这样把电灯开得灯火通明来举办烤肉派对,最后还是没有发现什么老夫妇的身影。照理说他们应该会待在这里为大家打理张罗各方面的需要才对——
华莲小姐好像有打过电话了,可是联络不到人。依美奈的证词,厨房里似乎留有晚餐做到一半的痕迹。而且那是本地的独特地方料理,就算是神如美奈也做不出来的样子。
虽然很不可思议,不过既然不在,那也没有办法。
算了。反正开心就好。
吃完手上的串烧后,YOMI把自己的串烧往拓真的嘴边凑。拓真「啊嗯~」地张嘴咬下串烧的同时,一面像这样乐观地思考着问题。
*
开始了。又或者说,终究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