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既然都被召唤来,不做点事情根本就回不去啊!窗户全部关紧的状态下被召唤过来,也出不了这问房间……而且为了要振兴座堂家,首先就得让魔法书复活才行!所以,我会努力的!」
说完,莎拉就把阵的一件衬衫从椅子上拿起来。唰唰唰地,听到东西剥落的声响。还牵着黏答答的丝,下面已经长出香菇来。莎拉身上开始冒出一颗颗的鸡皮疙瘩。
「哇——哇——哇——!消毒药,手会烂掉啊!」
「生活中带点细菌的话,才比较有免疫力喔。」
「这哪是一点点啊?根本就培养出新的生态系了吧!」
莎拉抓起扫帚。一朵接着一朵的香菇掉落到地板上。
「所以我叫你放着不要管啊。待会我会吃掉的。」
「怎么能让你这么做啊,不提升感谢指数怎么行呢!不过,你刚才是不是说什么要吃掉啊?就算食量大也别饥不择食啊,赌上我比命还重要的自尊心,我就把香菇通通洗干净——!哇,香菇会动!」
「真是一个人也能自HIGH的家伙,看来进化已经演变到下一个阶段了吧。」
「为什么要放任它们侵犯到神的领域呢!」
「因为收到这封信,就埋头在解读铜之卷物……根本就忘记要洗衣服啦。」
说着阵便把放在桌上,泛黄的信纸给莎拉看。
「哎啊,是在学校看的信?」
「是老爸寄过来的信,是第一次从现在的挖掘现场寄来的。」
阵说着。是……当圣柜恶魔出现在阵他们面前后……阵原以为在中近东地带找寻圣柜的父母亲,莫非也被恶魔给盯上了。可是,想要通知他们,手机的讯号却收不到,也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对阵来说,就只能被动地等着父母亲的联系,才能够知道他们所在之处。
「哇,这真是太好了啊。虽然我并不知道我的父母亲现在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但是至少你有消息了。你的爸妈,到底在哪里呢?」
「这个嘛,我不知道啊。上面没有写,寄信人的地址……」
「真不懂礼貌耶。虽然写邮政编码和寄信人的地址姓名挺麻烦的,可是应该要好好地写上去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从国外寄来的邮件,现在因为反恐政策,有可能会被海关拆封。老爸他们要保守遗迹位置的秘密,才刻意不写住址的!这代表了,现在挖掘的遗迹确实是Bingo挖对地方!」
「Bingo……的意思是,消失的圣柜应该就在那里啰?庶民不是讲过『圣柜在日本』吗?唉唉——你弄错了啊。」
「你的个性真的很糟耶!老爸他们找到的遗迹的确很有可能是消失的大卫神殿,但是现在圣柜还在不在那里,是另外的问题。我依然是认为,圣柜就藏在日本!中近东遗迹里如果有圣柜的话,圣柜恶魔应该会在那附近出没才是,但是却先来攻击我而不是老爸他们,这就奇怪了。老爸他们平安地在挖掘遗迹,而在日本的我却遭受圣柜恶魔攻击,这就是消失的圣柜在日本最直接的证据!」
阵的手上带着戒指。上面刻着被称为大卫之星的六芒星,闪耀着金黄色光泽的『所罗门戒指』。
「公元前二世纪开始到公元一世纪间撰写成的犹太圣书复写本『死海文书』中,有着铜之卷物。一开始有写出『亚述尔谷下方倾斜处出现的废墟。位于东方的山。被四十颗玉石包覆的场所』藏有『黄金和武器』。所罗门的宝藏,最大秘宝圣柜就在那里。我认为这里指的就是日本。而且老爸的这封信,多少让我更加地确定了圣柜并不在中近东的想法。」
「可,可是……就因为这样,集中火力攻击在日本的我们?」
「到现在也没什么好担心害怕了吧?都已经遇到过好几次圣柜恶魔的攻击,还差点被淹死呢。」
听到阵的话,莎拉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差点被淹死……的时候,阵嘴对嘴输送空气给自己。当时正在战斗中,不顾一切拼了命根本就没有想到这回事……现在回头想想,阵的嘴唇触感鲜明地浮现脑海中。
一意外地既柔且软……好像棉花糖喔。那可以算是初吻吗?不对,当时是在水中只不过是碰触到表面,跟贴脸颊没什么两样吧?庶民也没当一回事……不对,搞不好庶民根本就很习惯接吻,这点小事就跟吃饭睡觉差不多,他根本就不在意。一定是这样,竟然随随便便跟除了我以外的女孩子接吻,明明是个庶民!)
拥有容易让少女妄想暴走的性格,莎拉蹲在房间角落不停地在地板上画着圈圈,头上冒出黑色的火焰。
「喂,座堂,别人在讲话的时候,为什么在那里划圈圈啊?」
「呜~」
「啊,情况变得有点复杂。」
「反、反正你这个庶民就是很任性啦!要服侍主人一辈子只能有一个,这才是随从该有的心态吧!」
莎拉红着脸怒斥着,两手握紧拳头用力挥舞。阵惊讶地眨着眼睛说。
「从什么地方冒出那句『反正』啊,完全搞不懂。突然就生气,而且每次都弄不清楚主人跟仆人的定义。」
「你管我!重、重点是,被圣柜恶魔集中火力攻击,别开玩笑了!为什么我就得碰上这种遭遇呢?」
「嗯,他们会出手攻击,应该是认为这个能封印的『所罗门的戒指』很碍事吧。」
「……就因为这样而被攻击,也未免太危险了吧!把那个戒指,随便送给别人不就得了?给艾尔芙也不错啊,她把圣柜恶魔当成主食吧?我、我不是在担心你啦,我的意思是说,连身为神灯魔神的我都被卷进事件里,实在很让人困扰耶!」
艾尔芙是学校后面的波斯料理店「千一夜」的广告牌娘,也是剑之魔神。因为拥有戒指而被攻击,如果阵又被攻击的话……想到这里,莎拉就觉得不安,脱口而出刚才的提案。但是阵却表情坚定地说。
「骑虎难下,这句话你听过吗,座堂?之前埋在我的锁骨上的,这个戒指……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埋在身为日本人的我身上,但是能够封印圣柜恶魔的『容器』是圣柜,『钥匙』则是这个戒指,这表示无论我愿意或是不愿意,我所担任的角色就是『将门锁住』的任务。也不管你愿意或是不愿意,变成得到神灯的我的『魔神』,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然后就得乖乖地听从,这未免也太过于消极了吧?」
「就是要乖乖听从啊。考古学是我的梦想,如果能够解开我所追求的最大的谜团,那我也很愿意乖乖听话试试看啊!而且,老爸他们找到遗迹,这个铜之卷物……似乎是新进挖掘出的死海文书中的部分,打倒圣柜恶魔的方法,好像也写在这书中,所以应该也不是那么绝望的状况啦。」
「哎啊,你都解读完啦?让宿舍房间都变成香菇田,还算是有价值啰?」
莎拉听到这还不是绝望的状况,放心地轻轻拍拍胸口。阵干脆地点着头说。
「老爸他们好像也没有办法解读……这是帝国阿拉姆(注:波斯帝国的官方语言之一。)的文字,时代久远,连我要解读都遭遇很多挫折。就是因为这样,才连洗衬衫的时间都没有。根据这封信所写……铜之卷物是在最近挖掘出的古代遗迹内被找到的。老爸他们,应该是在死海沿岸,犹太沙漠的某个深峡谷内。场地位置虽然是秘密,可是连接着三千年前消失的所罗门神殿,有条地下通路的小路走,就会找到遗迹。」
「遗迹有什么证据显示是跟圣柜有关联呢?」
「犹太人的口传律法『塔尔穆德』(注:『塔尔穆德』(Talmud)为犹太教的口传律法总集,是仅次于『圣经』的主要经典。)有写道,大卫神殿是建筑在『神殿之丘』,圣柜就安置在它的地下……而且大卫神殿的地下往南十八公里,直到沿着死海沿岸的犹太沙漠,连结着地下通道。也就是说这条地下通道的某处,一定藏放着从神殿带出来的圣柜,因为有沙漠,通路各处都被砂所掩埋,从古至今都没有人找到过……」
「原来如此,我懂了。总之,不要用楔形文字,可不可以请你用日文再说明一次啊?」
轻轻露出微笑的莎拉眼中,表现出她根本就没有认真在听。
「看样子你根本一点都没有听懂嘛!」
「你搞清楚,只要找到所罗门的宝藏,我就能够不用为了振兴座堂家,而当神灯魔神去工作。然后呢然后呢?」
莎拉从阵的背后,兴趣十足地瞧着信纸。长发从莎拉肩上滑落,触碰着阵的脸颊。
每天早上让女仆长玛莉仔细梳整过的发丝,头发表面透着光泽连根分岔也没有,随着一举一动,轻轻地……飘散着白玫瑰的香气。
莎拉就在身后的气息,让阵有股压迫感。虽然隔着些微距离可是就在身边,这种微妙的距离感……或许是那隐隐约约彷佛可以感受到莎拉的呼吸和体温,让阵不由得紧张起来。
「可……可以往后退一步吗,座堂。手边暗暗的看不太清楚……」
「怎么,你说要大小姐我退下?你以为你是谁啊?」
莎拉手叉着腰,股起双颊。陶小人也站在莎拉肩膀上,一块儿同仇敌忾起来。
「大小姐我啊,也是有替你想过喔。说什么只有圣柜被带走到不知名的地方,我还是觉得应该还在遗迹中……不是说『亚述尔的谷里开始下降的斜坡处的废墟。东方有座山。是被四十颗玉石覆盖的场所』亚述尔这地方,不就在中近东吗?」
「爸爸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吧。亚述的确是在古代巴比伦尼亚北方,美索不达米亚北部的高原……以现在地理位置,就在伊拉克北部。公元前六十世纪就有村落,都市国家终于发展成亚述帝国。可是亚述尔这个字有着『赋予生命』的意思,既是都市的名字同时也是守护那座城市的神只名称『亚述尔之谷』若解释作『神之谷』的话,即使不在中近东地区也不奇怪。这个亚述尔神是在拜火教中变成光之神『阿弗拉』,在印度则被当成侵略者鬼神『阿斯拉』。这个阿斯拉,传人日本则成为阿修罗……这么推算,当时,世界的最东边就是日本啦。『东方有座山。是被四十个玉石覆盖的场所』……指的就是大陆的最东边,也就是日本啊。」
「又来了又来了。」
「你看,魔法神灯还不是一路颠沛流离从中国来到了日本啊。」
认真叙述着的阵,眼神充满热情。平常酷酷的让人难以亲近,但看见他眼神中闪烁着光芒,莎拉的心脏噗通噗通地都快要跳出来。
阵所说的事情很难懂,自己实在搞不太清楚。虽然弄不清楚,却很想要了解。自己也想要跟阵看着同样的梦想……一想到这里,莎拉连忙用力地左右摇着头。
(谁、谁在意庶民的事情啦,才不管他会怎样呢!他只知道光讲些大小姐我完全搞不懂的事情,自顾自地,傲慢极了!)
莎拉自己一个人红着脸,自言自语着。阵轻轻地拍了拍莎拉的肩膀。
「喂喂,别在这儿发呆了呀。难得我开讲,要更专心点听啊。」
「什么嘛,平常明明很冷淡的。怎么狂热的家伙,想要别人听他的小撇步时,都会装出谄媚的声音来啊?」
「那是因为自己非常地清楚,自己要讲的小撇步非常之无聊,对于没有兴趣的人来说根本就被归类在不想要听的种类啊。」
「既然自我分析地如此透彻,那就不要勉强别人听就好啦。」
「就是希望你听啊。自己喜欢的话题在内心深处燃起热情后,就怎么样也没有办法停止,一定要发泄出来啊。」
「呜哇——连人格都跟着变了。好啦好啦,我听啦,快点恢复成原来的庶民吧!」
莎拉没办法只好屈服,叹了口气。阵多少露出欢喜的表情来。
「你这么想听的话,我就告诉你吧。」
「真是受不了你耶。」
「玉石可是个重点,古代的日本曾往中国输出黄金和勾玉。那就是黄金之国Zipangu传说的缘起,有玉石的场所指的就是日本一定没错。」
「但只有四十个吧?单单四十个宝石的话,哪儿都可能出现不是吗?」
「不,四十在阿拉姆语念成memu,是水的意思。意思应该不是『四十颗玉石』,而是『沉着玉石的河川』吧。而且讲到被覆盖这一点,河川底部……德国的尼布龙根传说中也提到,财宝和戒指沉在河川底部。而在日本的深山地带,有不少地方都可以从溪流中拣拾出玉石。我锁定的是在日本的某处山里,沉着玉石的河川底部就藏有秘宝。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四处探索可能的地方,虽然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但我都有详细在做纪录。」
阵从桌子的抽屉取出一本小手册。手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详细记述着……他从以前到现在去过哪些地方,做过哪些挖掘工作。
「可是,就算是我,这次要解读爸爸他们发现的这个铜之卷物,难度也是非常高。不知道它的意思……」
阵把铁青生锈的铜之卷物照片递给莎拉看。
「这上面写着『Y形三角之灾,封入石版,封锁圣柜。当Y形三角之灾觉醒时,成为bet的dalet,需将其封印』。Y形三角指的是J,希伯来的神明耶和华的头一个字,这单一文字也能够代表神。同时也有『十』的意思。」
「十个灾难……这么说,就是指圣柜恶魔啰。被封印在十戒石版中……」
「我说过『十』也代表着『神』的意思吧。圣柜恶魔是被神明封印的妖魔,这也算是『神的灾难』吗?成为bet的dalet又是什么意思?bet指的是B、二、还有代表家的意思。dalet有D、四、门扉的意思。两道门扉?家的门扉?『成为bet的dalet,需将其封印』……翻译过来是『两扇门扉将十个灾难封印住』的意思?圣柜不是个箱子吗,箱子上有门就很奇怪。既然这样,应该会有其它解释吧……?」
阵面露难色,盯着照片陷入思考中。平常总是在教室,读着楔形文字书籍时,那种难以靠近的孤傲神情……让莎拉有种心头为之一紧的错觉。莎拉回想起在成为神灯魔神之前,一直只能够远远地看着阵。现在看起来,虽然莎拉常常对阵哇啦哇啦地什么都敢说,但是偶尔遇上阵惊讶的表情时,心里就会有无限感触,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怎……怎么搞的,阅读古文书难道要比看到穿着女仆装的我来得更有趣吗?)
莎拉颇不甘心地在内心恶狠狠说着。可是阵这只呆头鹅,丝毫没有察觉到莎拉的心情,只是全心全意埋头在解开古代拼图之谜。
「叩叩!」
突然,有敲门声响起。莎拉吓了一大跳。
刚才莎拉多少也有提到,从神灯中把莎拉召唤出来的时候,现场就会变成密室,没有办法外出。如果提前先把房间的锁打开的话就能出去,可是在召唤来之后就算门锁打开,莎拉还是没有办法离开。不过,除了莎拉以外的人,包括了阵,都能够自由地进出。也就是说……回房间的夕也,当然也能够进入室内。于是,莎拉激动地颤抖着说。
「不……不会吧,已经回来了吗?我已经交代『今天也是活泼的冒险会』的人,一定要看守好跟我通报啊!」
「我就说,他们是KGB吧!总之,快藏起来!」
阵把莎拉推进双人床的下层,再用棉被把她盖住。是她平常躲藏的场所。从棉被里面,传来莎拉的惨叫声。
「哇——!这里也长了香菇!」
「叫你忍耐点嘛。如果被发现我会被赶出宿舍,你也会面临最糟糕的状况吧。」
「悉悉簌簌……」
棉被中轻轻地传出拼命压抑着的哭泣声。阵边担心着哭声会不会被听见……边把门打开。
「夕也,不好意思。我现在正好在打扫……」
趁着夕也进房间前,想个理由把他赶出去……阵原本打算这么做,可是看见站在眼前的竟然是启太,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
「……咦,是冰室?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有话想说,耽误你一点时间可以吗?」
启太一副坚持的表情,穿过阵的腋下,就要跑进房间里。阵慌张地站在启太面前挡住他的去向。
「等一下!我刚不是说过正在打扫吗,有话就在走廊讲吧。」
「被别人听到我会很困扰的。」
「我哪,要是有人进房间会给我造成困扰的。」
「姐姐打电话给我,要我去新木学长的房间看看。我虽然搞不清楚究竟怎么一回事……但毕竟是姐姐,即使我什么都没说她似乎还是察觉到我的想法。我想要一对一和新木学长聊聊,现在刚好宇多田学长不在正是好机会,说不定姐姐就是这样想的……」
启太撞向阵,把他往房间里推。阵往床上扑倒,启太则压在他身上,快速地用脚踢了踢门关起来。阵倒下来发出「咚」地沉重声响,让棉被里的莎拉吓了一跳。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不是宇多田,而是冰室啊?)
对方如果是夕也的话,还可以找借口推说是来讨论乐团的事情,或许还能解释得过去。可是对方是启太。如果被发现就会通报给舍监近卫右京。
(千万不要发现我,千万不要发现我。)
莎拉全身抖个不停。湿漉漉的棉被下面,香菇沙沙沙地左右摇晃着。
发霉般的浓烈臭气,简直让她快要不能呼吸。
(庶民这家伙,在这种地方还真能睡得着啊!)
突然,手边似乎碰到什么硬梆梆的物体,让莎拉缩了一下。本来以为,又是香菇……拖过来摸了摸,原来是兔耳朵发圈。那是刚才夕也放在床上的东西。
(为什么庶民的床上,会有这种玩意儿?难不成……平常总是冷漠地只知道看楔形文字书籍一副认真的模样,全都是我自以为是的想法,其实他根本就是个花花公子?)
想象阵穿着兔女郎装扮的姿态,莎拉忍不住用力地摇起头。
(不,不会,不可能!那种事情,不可以发生,绝对无法原谅!)
莎拉在内心里尖叫着。启太就这样一屁股坐在床上。莎拉和阵都吓到了。虽说启太并不是直接坐在莎拉身上,但就贴近坐在旁边可是事实。只要有一些些气息,声响,或是小动作……莎拉只能拼命地屏住气息,不要让启太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启太根本就不知道莎拉是如此地战战兢兢,便朝着阵说。
「我有话要说,新木学长。」
「我可没话要说,还有,你别坐在棉被上。会把棉絮坐坏的。」
「我家奶奶也常常这样讲耶,棉絮会坐坏掉……好怀念啊。现在没有心情在这念旧了,我有话要说。」
「你都没把别人的话听进去!」
「关于香住同学的事,新木学长您是怎么想的呢?」
听到这话,大吃一惊的人不知为何竟然是莎拉。棉被突然翻动了一下。启太惊讶地回过头去看。
「棉……棉被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你想太多了。」
阵马上答话。回答得果决又快速,启太马上就接受他的说法。
「啊……是,是喔。是我想太多了。话说回来关于香住同学。」
「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啊?」
「可以请您听我讲完话吗!我听说你们两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想知道,你们彼此之间是不是有朋友以外的感情成分在……就是这件事!」
在棉被里,香菇山碰触着脸颊,莎拉的心脏也噗通噗通跳个不停。自己的心脏跳动声在脑海中不断地想着,简直吵翻天了。
(香……香住指的是,那个国中部一年级的女生吧?庶民说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就没想过再去深究……这,这么一提庶民在她被抓进宿舍时,拼了命地要救她出来。有很多情侣也是从青梅竹马发展成恋人的……我是刻意不去想这件事。可是香住她,就算扣除青梅竹马这个要素,她个头娇小,又可爱,又很有家庭的感觉……)
莎拉的脑海里回想起黏着阵撒娇的爱花身影。实际上她是「家庭味道的破坏魔」,但从身为破坏魔神的莎拉角度看来,这一点完完全全就被忽略掉了。追根究底,猛兽的眼中看到猛兽就不认为是猛兽吧。更何况,也没有任何人说过莎拉小姐是头猛兽吧?
爱花对阵亲昵地撒娇,开朗地笑着……那么自然地往来态度,想必是因为从小就像兄妹那样,互相之间很了解的青梅竹马才会有那样的表现吧。
跟她比起来……莎拉想到自己。一在阵的面前就会紧张。那应该是从以前就在意他,却只远远地看着他时就这样。埋首于楔形文字书籍的他不容易攀谈,自己就会紧张。所以只要出现在他面前,情绪就会往怪异的方向高涨。打个比方来说,就像去唱KTV的时候,因为过度紧张突然就唱出高音,反而更加紧张慌乱的结果下,唱到最后变成嗓子卡住的高音。其实,本来并不想要那么做的……半途却下不台只好硬着头皮来。
(就是……啊。像我这样,明明是个魔神却什么魔法都使不出来,不但没有帮助,还常常蛮横不讲理,对庶民来说当然还是像香住那样可爱又率真的女孩子比较好吧,那是当然的吧……)
想到这点。即使如此,内心的某处还是期盼着阵会否定启太的质问。因此莎拉才会紧张地心脏砰砰跳。躲在棉被里面看不到阵的表情,无法猜想他的回答,心脏病几乎就快要爆发了。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情呢。」
阵冷静的声音飘到莎拉耳边。莎拉忍不住就噗咭噗咭地捏起了手边的香菇。
(喂喂……!别让人干着急啊,你的回答到底是什么!还用问题回答问题,往后通通禁止!)
启太再次吓到,又回过头去。
「啊,新木学长……!有没有听到噗咭噗咭的声音?」
「什么,我完全没听见啊?」
「好奇怪喔……我,大概是累了吧。」
听到阵装傻的答案,启太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眼睛。
「唉就是啊,真没想到我的确是累了!因为晚上睡不着觉,读书也没办法集中!再这样下去成绩退步就会丧失特别优待生的权利,不能省住宿费了,那就表示不能够就读春纱学园啊,会见不到香住同学的噜啊啊啊啊啊啊!」
「噜啊啊啊啊啊是什么意思,总之你想要说的事,重点就是人一旦太疲倦的的时候,反而会睡不着吧。」
「那个,你下结论的点搞错了吧。」
启太冷冷地指摘着。窝在棉被里,莎拉也烦躁起来。
(笨蛋!庶民对这种事情就是那么迟钝怎么可能会发觉啊!就连我,明明距离他那么近……!啊,算了,这种事情也没什么重要的啦!)
自己吐嘈着自己,莎拉在棉被中不断地拔着香菇。扭扭捏捏地不知不觉中,就做出纯情女孩的习惯性动作。
启太红着脸颊,似乎难以说出口般碎碎念叨着说。
「也,也就是说。不把心意搞清楚的话,这样子下去,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对,对香住同学告白,就得先问问她的想法……」
「你就直接告白不会啊?」
「哪有这么简单!」
启太两手抓着阵的上衣,脸色大变地喊着。
「怎么可能会有那么简单就解决的问题啊!没有希望还告白,直接被打入地狱,内心抱着一生无法痊愈的伤,不是很令人讨厌吗!」
「要爱一个人,就要有不怕受伤害的勇气喔。」
「别只会讲大道理!总之呢,万一香住同学喜欢的是新木学长的话,那我只会受到伤害而已!我想要先弄清楚这一点,才过来问的!」
「想知道爱花喜不喜欢我?」
阵几乎连想都没有想,立刻就回答说。
「这种事情,不问爱花怎么会知道呢。」
「如果可以开口问香住同学的话,我又何必这么麻烦!只要新木学长愿意跟香住同学分手就可以解决啦!」
启太握紧两手的拳头,奋力地叫嚷着。阵吓了一跳睁圆了眼睛,用手按着启太的额头说。
「冰室……你,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啊?而且,我跟爱花之间根本什么都没……」
「你是在玩弄她吗!只是在玩弄她而已吗,香住同学好可怜喔!」
「冷静一点。」
「让我来给香住同学幸福吧!而且,我知道!」
「我有预感让人讨厌的话出现了。」
「我想舍监应该清楚新木学长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所以我去问过舍监!」
在棉被里拔着香菇的莎拉,突然停止了动作。
(女,女朋友……!难,难道说,指的是我……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吧?)
心里头否定着,莎拉的胸口却难过地揪痛着。
启太用力指着阵,挑衅地说。
「我问过舍监,新木学长跟香住同学是什么样的关系,舍监在学校待了很久,一定知道什么。如果新木学长喜欢香住同学的话,我就绝对没有胜算……!可是舍监说了『啊——新木的话没问题,我只偷偷告诉你啊,他跟宇多田夕也早就在一起了』!」
「那家伙给了你有严重错误的意见啊。」
「劈腿的人最低级了!而且,你跟座堂学姐的感情也很好吧!」
「是吗?」
与其说是感情好,应该是主仆关系吧。当然在莎拉的理论中,莎拉是主人,阵是仆人啦。
「因为你们还一起参加音乐比赛!虽然姐姐并没有明确地告诉我,但是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一些端倪来……」
「隐隐约约透出端倪,是什么啊?」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你们两个人交情似乎很好啦!所,所以说,如果那是事实的话……新木学长就一点都不适合香住同学!」
启太满脸通红地一口气说完。在棉被里的莎拉,啪地拍了下手。
(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他是来讲这件事喔……)
莎拉已经知道冰室的目的,阵却还完全摸不着头绪,只是愣愣地想着。
「不适合,指的是什么意思啊?」
「什,什么意思,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新木学长应该采取的行动,就是必须要先下决定才可以!」
「什么是应该采取的行动?」
「这……这种事情,不用解释应该也知道吧!」
「我就是不知道,才会问你啊。」
「我说不出口啦!」
「你要跟我讲该做什么啊。」
阵困扰地搔抓着头。躲在棉被里,莎拉小声地吩咐陶小人道。
「看起来这场争论还有得吵了呢。在这样下去,宇多田就要回来了。陶小人,拜托你啦。」
『噗啾!』
陶小人利落地举起小手,[◎U◎]=3带着看来像这样精神抖擞的表情,咚咚咚地从地面跑开。阵不知道该如何招架咄咄逼人的启太,惊讶地察觉到陶小人的举动。
(陶小人?想要做什么呢?)
陶小人跟莎拉不一样,并不受到「无法离开密室」的制约,能够打开入口的门走到外面。在门外的陶小人,叩叩叩地敲了几声门。启太听到回过头去。
「咦?是宇多田学长回来了吗?」
「不知道耶,你可以去帮我看看吗?」
听到阵的话,启太听话地走出去。
「咦?新木学长,外面并没有人耶?」
就在启太开口讲话的瞬间,阵啪一声迅速把门关起来。启太惊讶地回过头来,拼命激动地敲着门。
「等等,你在做什么,新木学长!」
「啊——抱歉抱歉,不小心把门给关上了。」
「请把门打开!我的话才讲到一半!」
「我怎么可能会开啊。」
阵喃喃说着,卯足了劲用背挡着门。宿舍房间没有门锁,因此不能够离开门边。莎拉也摸啊摸地从被窝爬出来,用力吸了口气,然后用手啪啪啪地把身上还有裙子上沾黏到的香菇通通拍掉。
「来了个棘手的客人呀。」
陶小人在莎拉的脚边,将拍下来的香菇一朵一朵捡拾起来,从双人床底下拖出旅行用瓦斯炉。那是以前莎拉为了做菜特别带过来的,但嫌携带麻烦就「命令」阵,往后要将瓦斯炉常备在屋内。
陶小人把瓦斯炉的火点着,将香菇弄成串,开始烤了起来。发出啪滋啪滋的声音,好闻的香气蔓延开来。
「啊,陶小人,代替不会做菜的座堂动手弄料理,你这么贴心真是了不起,可是那香菇如果吃下肚大概会死人的。更何况,怎么说现在都不是品尝香菇的好时机。冰室那家伙,不知道什么原因正在发神经呢。」
『噗啾……』
陶小人有些惋惜地低下头,把瓦斯炉的火关掉。莎拉对阵小声地说。
「怎么会不知道原因呢……他啊,想说的是,他喜欢香住所以要庶民放手……这就是他想讲的话啊。」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喔!」
啪,阵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莎拉恶狠狠地看着他说。
「你再怎样迟钝,难道真的都没有注意到吗?」
「因为,我觉得怎么可能会有人认为我跟爱花是在交往啊。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就像兄妹一样啊,普通不可能会被当成是情侣吧?」
听到阵的话,莎拉松了一口气。应该说,她就直接坐了下来。
「啊……原来是这样喔。哈——」
嘴巴上一副丝毫都不紧张的样子,讲得很平淡,可是心里面原本却是很紧张……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竟然会那么紧张。莎拉相当固执绝对不会说出太好了!这样的话,她只是把情绪深藏在心中。
「新木学长!如果不开门的话我就要叫舍监来了,舍监很疼爱我,一下子就可以把门给打开啰!」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我还想说他应该放弃要回去了……」
「怎么可能会放弃啊?庶民你啊,真的是完全不懂恋爱中的人的心情耶!」
「你又干什么那么生气呢。」
「跟、跟你没关系吧!」
莎拉红了脸,生气地把头往旁边转。
(依然还是个让人弄不懂的家伙哪……)
阵叹了口气。就在松懈的瞬间,启太奋力地用身体撞着门,害得阵差点要跌倒。
「哎哟哟!」
用背顶着门以体重压着,阵小声地吩咐莎拉说。
「座,座堂!快点想想办法随便扫扫什么赶紧回去吧,冰室这家伙看来还不想放弃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要我把冰室那家伙给扫出去是吧?」
「我不是这意思啊?」
「庶民讲的话,常常都会绕远路用暗喻的方式讲,实在很难搞懂耶。」
「我明明就讲得很直接清楚啊?」
「我不能使用魔法,那就只能使用武器啰,这样也不要紧吗?」
「我就说,不是要你把他扫走的那种扫除啦!」
面对严重误会自己意思的莎拉,阵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她。趁着这空档,启太使尽吃奶力气推着门。
「哇!」
这回可完全抵挡不住。门就打了开来。阵和莎拉慌张地要把门推回去,可是启太用手腕和脚卡着门把门给挡住。躲在门内的莎拉,正好在启太看不见的位置……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让启太进到门内。
「喂,喂喂,冰室!到底在干什么啦,你这家伙!」
「请下定决心,新木学长!看是要选座堂学姐还是香住同学!应该请你放弃香住同学!」
「不对,说什么要我放弃之类的,首先要弄清楚爱花的想法吧?」
听到阵的吐嘈,启太突然停止推门的动作。
「就……就说我自己没办法问啊。啊,不过等一等喔?搞不好,香住同学对楔形文字狂热粉丝新木学长根本就不感兴趣啊。高中生已经过了变声期,早就是老头子啦。学长只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对象,无计可施之下才愿意跟学长有交集,其实内心里早就一直暗地对好学生的我憧憬已久也说不定啊!这么说来,在橘寮被抓到的时候,她早就知道我的名字。啊,对了,就是这么一回事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冰室,不要自己一个人那么大声地讲话。我都听见啰。」
「就是故意要讲给别人听的。」
「你的个性,意外地还挺糟糕的嘛!」
「庶民,别管这么多趁现在赶快把门关起来吧。」
莎拉边抵着门,小声地吩咐着阵。用腿的力量帮忙抵住门的陶小人也用力地点着头。阵皱起眉头对莎拉说。
「不行,现在把门关起来的话冰室会做出了不得的事来。」
「说高中生是老头子……那就是说,暗指着女高中生是老太婆的意思啰?」
呵呵,莎拉脸上浮现出犹如盛开花朵般既华丽又优雅的笑容。
「我要宰了他☆」
「座堂,冷静一点啊。」
阵边挡着门,开口对启太说。
「看来,你已经找到结论,可以让我把门关上吗?」
「不行不行,事情还没完。一定要现在,马上确认香住同学的想法。」
看起来似乎行事稳重,但果然还是冰室江利子的弟弟,启太也是个完美主义者。他用压着门的单只手,指着阵说。
「就这么决定了,新木学长,现在马上用手机打电话吧,拐个弯打听一下香住同学对我的想法。」
「你自己打啦。」
「我不是说,要拐个弯吗。要自己开口问不是很丢脸吗,平常要跟人告白的时候不也都是请朋友送情书过去?」
「我又不是你的朋友。」
「当个爱情的邱比特也不错喔,新木学长?而且,学长自己也可以弄清楚香住同学的想法,清楚地指引她方向,就可以避免浪费时间的留恋。」
「你这家伙,长相跟个性真是一点都不合。」
莎拉对着沉着脸的阵,从旁边插嘴说。
「好了好了,反正,你就赶快TEL给她啦。这样他就会心满意足回去了吧?」
「TEL给她是什么意思啊。不要随便发明新的动词,别再把日文搞乱了吧。」
「乙噜噜(注:TEL的日文是てる,座堂把てる直接变成类似的汉字乙噜噜。)?」
「不对……跟英文字型看起来是很相似,可是只要用汉字或是旧假名的话,就不会混淆日文,我说的对吧。」
「反正你就快点打电话吧!还是说,你要大小姐我一直在这里从事压门的肉体劳动啊?」
「如果你还有魔法的话,就可以用砂魔法让他睡着,或是用泥魔法召唤泥巴巨人来代替你抵住门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说,大小姐我没有魔法又什么都不会,是个没有用处的零级新人魔神吗?」
「不是。我想说的话都被你全部讲完了,没什么好讲啦。」
『噗啾,噗啾!』
再放任不管,莎拉跟阵的吵嘴只会越来越激烈,陶小人研究判断之下就直接拿起阵的手机,帮他放在耳朵旁边。
「啊啊,手脚真利落,陶小人。帮我按电话簿的第一个号码。」
「什么?香住排在第一个号码,意思是说大小姐我排在第二号之后?竟然让小姐我得排在他人之后,尝到屈辱的味道,你打算要如何跟我说明解释啊?」
「照常识来想,我跟爱花认识的时间比较长,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而且,你语尾的话是想怎样嘛。」
阵叹了口气。桃小人按了按钮,嘟噜噜噜噜……电话发出拨打号码的声音。
卡在门边的启太,当然也紧张的咕嘟一声吞了口口水。
『哇——是哥哥打来的电话!』
突然,从电话的那一端传来爱花的声音。接着,就听到「咚咙啪咙当」的沉重声响。阵紧张地问道。
「喂喂,爱花,刚刚发生什么事?『咚咙啪咙』的声音就算了,最后那个『当』是怎么一回事的。」
『欸嘿嘿,不要紧毋哟引。』
「话讲到后面舌头都转不过来了喔,听起来不像真的没事情耶。」
爱花是天下无敌的迟钝女孩。这次又造成什么骚动……阵心里非常地不安。爱花的声音轻飘飘地回答说。
『现在,正在家政教室做酒蒸蛤蛎啊。接到哥哥的电话太高兴一不小心就倒太多酒,酒的蒸气一下子通通飘上来就呼呼哈哈咻咻咻。』
「你刚才是不是说什么呼呼哈哈咻咻咻的?」
「……感情,似乎挺好的嘛?」
启太的声音变低。莎拉虽然也没说话,但太阳穴上暴出了青筋不停跳动着。阵感受到这两个人散发出的黑色气压,连忙朝着陶小人拿着的手机说。
「啊,对了对了……那个啊,爱花。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喜欢的人?』
「比方说,冰室启太啊。」
「欸,新木学长!我不是讲过要拐个弯吗,请你多转几个弯拐弯抹角地说啦!」
启太焦虑地小声叮咛着。电话的那一头,爱花立刻回答说。
『欸嘿嘿——爱花最喜欢的,就是哥哥啦!哇,讲出来了~』
「那冰室启太呢?」
『那是谁啊?』
轰,黑色火焰从门缝空隙喷发出来。那是启太发出的气。阵慌张地喊着说。
「啊……现在,有点事情,那我先挂断了喔!」
陶小人也紧张地连忙把电话挂断。从门缝中飘出来的黑色火焰,弥漫着让人不舒服的感觉。阵捏着高八度的嗓门儿轻声地对启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