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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番外2 魏视角-透明少年(完)

作者:柏君 当前章节:121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47

48.

【どれ程の痛みならば もう一度君に会える

还要再承受怎样的痛苦,才能再次与你重逢……】

车停到地下车库,他把车载音响关掉。

“你们元旦都要上班啊。”刘宇蓉打量他,大衣里面配一件薄薄的衬衫,下面穿条西裤,没忍住问,“诶,你不冷的?都快三十的人了,当心感冒。”

他把手里的蛋糕递给站在旁边的冯多多:“上午就去开了个视频会议,过完年要拍广告。”再递一个纸袋给刘宇蓉,“里面是西洋参,你和冯叔叔可以切片泡水喝。”

上了班,终于明白什么叫被生活推着走。

工作第二年,祝梅也去世了。走前仿佛有预感,照顾她的保姆说,老太太那段时间开始做事情力不从心,总需要人搭把手,又一直在看老照片,说想念老头子的话。

去世前一个月,她分别叫儿子和孙子回家吃了顿饭。

那顿饭吃得很平常,魏丞禹带了点补品和一条羊绒围巾去,饭桌上照样询问祝梅近期的身体状况。

祝梅先给他夹了很多菜,然后道:“现在么,我把房间搬到一楼来了,不然每天上去下来太麻烦了,吃不消。”虽然魏信楷也想过把老人安置到更便利、舒适的房子去度过晚年,但无论是魏祺英还是祝梅都拒绝了,因为只有这套房子才算的上是“家屋”。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又说:“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伐?从楼梯上滚下来磕到额头了,血是飙出来的。我吓也吓死了,最后是你爷爷背你去医院的。”

他回答:“记得,幼儿园放暑假的时候。”

祝梅笑眯眯地感叹:“哎呀,一眨眼现在也这么大了哦。”

家里又新添置了个简单的胶囊咖啡机给祝梅喝咖啡用,吃完饭她拉着孙子到机器前介绍:“喏,几种口味的,有的我也喝不出什么差别,你要喝哪个?这个蓝色的有点巧克力味道,蛮好喝的……”

两个人一人喝了杯咖啡,到了最后送他走的时候,祝梅喊:“凯凯。”

他回头,祝梅走上来,拍拍他的肩膀:“工作很忙的吧,注意身体,健康最重要,照顾好自己哦。”

他郑重说好,所以祝梅露出放心的样子。

下葬当天,惠风和畅,两旁前几年栽的树都已经郁郁葱葱,在墓碑的金字上印出片婆娑的树影。

49.

虽然是生日宴,但每年的过法都相同,吃一顿饭,然后冯多多会去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近几年省略了替寿星吹蜡烛的过程,蛋糕会直接切成几块,大家吃完,结束。

今年的是巧克力千层,因为冯真如在9岁那年宣布吃腻了栗子蛋糕。

饭后,他如往常帮忙一起收拾好碗筷,准备再坐几分钟就套上外套离开,冯真如却请他到房间辅导自己的数学作业。

这个借口并不高明,因为以他的水平明显辅导不了初中学生的作业。

“我可以给你一个有用的信息。”魏丞禹捏着笔,对着那道几何题看了几分钟,说,“三角形内角和180度,好了,其他的我想对你来说并不难。”

冯多多:………………

她把椅子转了个向,问:“哥,那个,你是真没在谈恋爱吗?”

他顿了顿,答:“如果谈了,我有什么好隐瞒的?”

“……因为,你不是喜欢男生么,妈妈就觉得你谈恋爱了也会不肯说。”冯多多临危受母命,边说边有点不好意思,“而且英国不是很……开放的吗,你没有找到中意的?”

听到这句话,他把铅笔放回作业簿上。

在捷费的第三年,公司传出内部竞聘的消息。条件是去英国分部一年半,完成对应的指标,奖赏是回来后升职加薪,提供一套住房,配车,待遇从优。

愿意去的人没有想象中多,公司希望派懂技术的去,但技术部整体年纪偏大,许多人有家有室,斟酌后都没有报名。

最终六个月后,他和另外一男一女两位同事开启了在大不列颠的一年半工作。

去英国前,公司给他配了一部工作用的苹果手机,登上许久未用的账号后,通过恢复云端数据,相册里出现了一批很多年前的旧照片。

重新看到这些照片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新奇。原来确有那么多难忘又快乐的时光。

照片里的人大部分是侧影与背影,唯有几张正脸,五官看上去比同龄人显稚嫩。他慢而认真地从头到尾一张张看过去,心底又不禁产生珍惜之意,想岑筱可能算是很好看的,所以他在高中时,看到空教室里一个人坐着的岑筱的侧脸就会心跳加速。

岑筱脸上很少有浓重的表情,疑惑很淡,生气很淡,忧虑也很淡,只有开心偶尔会比较明显,但无论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要稍微用点耐心全都可以读明白。所以他总误以为自己很了解岑筱,觉得他情绪很好懂,什么都写在脸上。

直到很多年前最后那个夜晚,隔着一道院子门,一阵瓢泼的雨水,他看着岑筱的表情,才发现自己可能也并不是很懂岑筱到底在想什么。

他在英国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顺意,除了标志性地段以外,许多地方的楼房设施都已经陈旧,19点以后,大部分的店面就关闭了,英国菜也真的很难吃。

指标压身,压力很大,唯一的幸事是实际大部分共事的都是中国人,效率高好沟通。因为有八个小时的时差,除了原本的工作时间以外,经常需要半夜回邮件,或者一大早和国内开视频会议,工作时间硬生生被拉长至每天十二小时以上,根本无暇想其他的。

只有一晚他梦见许久没有梦见的人,他跟着梦中人穿梭于大街小巷,等醒后想起来,试着顺路随意转了一圈,发现终点是一家书店。

50.

“没有。”他佯装平静,“可能还是喜欢中国人吧。”

“哦,中国人……”多多若有所悟,“好的,我会和妈妈说的。”

他要走的时候,刘宇蓉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

“这个是老房子的租客上个礼拜给我的,说丢在信箱里面,我一看上面是你的名字嘛。”她掉头走回卧室,过了会拿出个信封递过来,“你们学校寄给你的?怎么这个字写得这么难看的。”

他接过去草草看了一眼,等下楼坐进车里,才打开顶灯仔细端详。

从英国回来以后,像走入生活的迷宫。公司将原来的宣传公关部扩充重建,改名品牌部,让他做部门经理,用意自然是再做几年方便调动升职。

之前的同学渐渐走散不再联系,加班成为常事,也不如说是他不知道做什么,只能选择让自己不停地忙起来。想要寻找宛若梦中之人的愿望逐渐沦为泡影,也因过去太多年,很多细节都跟着模糊,愿望逐渐成为淡淡的执念和遗憾,难分彼此。

他对着光看信封上贴着的邮票,还有负责派送的邮递员手写的门牌号信息。中间的地址是他的笔迹,右下角则印了“申城二中 time capsule”的字样。

他意识到是什么,小心把信封拆开。

是十年前还穿着校服的他,抓耳挠腮,苦思冥想,最后既没有写学业,也没有写事业,只写了短短一句话的时空胶囊。

【希望岑筱天天开心,最好有我在身边。】

他盯着字看了看,又盯着旁边的几只憨态可掬的企鹅看了看,研究不出什么了,沉默着把信纸重新叠起来。

会天天开心吗?

这么多年,经历了亲人去世,步入社会,出国工作,体验各种人情世故后,他已不再是会因为能力不足而经常生气的男大学生,也完全理解原谅岑筱在父母和他之间选择前者,以及之后的闭门不见,远走高飞。

只是偶尔想过,如果没有人阻拦的话,会到现在还在一起吗?

那却也只能是如果,或许岑筱早就在英国寻找到更合适贴心的对象,过上没有他也很好的生活。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很黑。

而今天28岁的魏丞禹仍旧只谈过一次恋爱,也没能实现十年前的愿望。

51.

“人到了吗?”魏总低头看表,今天要开开拍前的线下统筹会议,现在场务摄影导演都到了,只差制作人组的Lino。

Lino是负责和他对接的WER的senior producer。因为职阶比较高,每次回复都很迅速简单,头像还是一张不能再普通的风景照,让他误以为对方是个中年男人。

曲奇:“不,Lino和你差不多大,长得挺帅的。”

魏丞禹:“哦,好的。”

刨除其他,Lino是个非常舒心的工作伙伴。因为一开始上面只给400万的预算,WER的报价却高达520万,他只能一边不断地对要拍摄的内容进行删减或修改,一边向Lino讨价还价。

年前,Lino根据他不断改变的拍摄内容,也不停调整着报价单的内容和价格——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耐烦的情绪,甚至跨年当天晚上也在加班,很快就给他发送了新一版的报价。

看来也是没有夜生活的男人。马总十分唏嘘,然后转而锲而不舍地给上面打报告,终于在开了两次会后又申请到了80万的预算,勉强完成了任务。

Lucy听到他说的话,立刻从手机中抬头回答:“在路上了,不好意思,他昨天晚上在松江的片场通宵了,现在直接赶过来。”

其余几个人坐在旁边聊天,只有Lucy的左边空出了一个位置,留给还没有来的Lino。

他也坐下来,犹豫了两秒,开口:“Lucy,我问问,你们接触的同事中,有叫岑筱的吗?”

“岑……岑筱?”Lucy思索着摇了摇头,“没有。哦,不过如果你问Tom,Jack,我可以给你找出三四个。”

他点点头。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每次他问这两个字,每个被问到的人都会露出类似茫然的神情,然后回复没有。

手机震了震,啡快显示可以去拿楼下做好的咖啡,他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起身。抵达一楼时,旁边的电梯正好关门上行,他与要上身后电梯的人群擦肩而过,抵达吧台,大声报出“今日好运”的啡快口令,拿到属于自己的四袋咖啡。

重返28层时,想到刚刚那句四字的口令,心情莫名跟着好一些。

“咖啡来了……”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把纸袋摆到桌子上,用余光看见原本空着的座位多坐了一个人,看来Lino也到了。

他抬起头,准备打个招呼,顺势感谢年前不厌其烦改报价的帮助。

而后看到一张日思夜想的面孔。

52.

魏丞禹虽然心里十分震惊,大脑一片空白,但表面还是留存了成年人的体面。

打完招呼,岑筱在对面坐下,对着帮忙接线的曲奇笑了笑,而后开始投放笔记本里制作好的PPT。

他一开始只是谨慎地看,而后发现岑筱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便开始正大光明看。

还是和记忆里不太一样,魏丞禹想,和自己床头柜上的、手机里的照片也不太一样。

对面的人头发像被简单抓过,露出了额头,眉眼摒去了最后几分稚气。肖顺之在讲话的时候垂着头看资料,有一缕前额的碎发掉了下来,岑筱重新用手捋上去,露出没有太多表情的侧脸。

“明天的拍摄地点在松江。租了一套别墅……”嘴开合,嘴唇偏红,甚至有一点光泽。

而后岑筱看向他,他艰难切换回认真工作的状态,回答所有岑筱提出的问题。其实心里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但都和会议内容无关。

比如为什么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像不认识了一样,比如什么时候回的国,比如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散会的时候,他送其他人到电梯口,岑筱落在最后,没能上电梯。

他站在后面看岑筱的背影,好像没有长高,但是又瘦了,穿了件很薄的风衣。前面外套脱出来里面是一件看上去很柔软的薄毛衣,右手拎了个电脑包,唯独从衣摆突兀地掉出一根灰色的围巾。

“围巾掉了。”他弯下腰捡,原本看到灰色有些怀疑,但现在凑近了看发现围巾上没有编织的花纹,从而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太多。

“明天见。”等到了电梯,岑筱客气地向他道别,嘴角带一点笑意。

他立刻也:“明天见。”

电梯门缓缓合拢,马总深吸一口气,容光焕发回会议室,看到曲奇正在收拾桌子上遗留下的纸杯。

“我来吧。”他拿起岑筱座位那杯香草拿铁,看着上面的标签,转头问曲奇,“你和岑……Lino熟吗?”

曲奇警觉:“还可以吧,之前对接WER都是跟的他们组,不过我一般会和Lucy交流比较多。”

“哦。”他有所悟,“那他有对象吗?”

“……应该是没有的吧。”曲奇内心略有疑惑,但还是诚实地回答。

“知道了。”魏丞禹笑着转身,“今日好运。”

少年时代会喜欢上的人,现在再见到依然会心跳加速,像喝了酒眩晕而亢奋。

不能算一见钟情,只能说是重蹈覆辙。

53.

不像岑筱有些许顾虑,魏丞禹的观点是,既然两个人都单身,处于适婚年龄,身体健康,品行端正,经济独立,且有较为深厚的情感基础。

那么为什么不抓紧时间在一起?

唯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才能让岑筱重新爱上自己?

很明显魏丞禹不是经验派,因此只能做实践派。

接着魏总的所有行为都像重返十八岁,不知不觉又变回了那个在喜欢的人面前就要急忙表达爱意的大学生。纵使年华似水,一切却仍旧如同从未改变——只要两个人呆在一起,就自然而然知道下面接什么话,自然而然想为对方做些什么,然后去做。

通过冯多多和岑点点的鼎力支持,让事情的发展得到了戏剧性的助推。岑筱很快说好,同意“相处试试看”。

唇舌相触的刹那,如同很多年前每一次的亲吻,岑筱的右手下意识搭在他撑起的手臂上,指腹很轻地磨蹭,然后牙齿有些笨拙地嗑到他的嘴唇,轻而浅的呼吸断断续续扫在他的脸上。

所以魏丞禹忍不住想,有把手搭在其他人的手臂上过吗?有和别人谈过恋爱吗?有亲过别人吗?

把问题说出口的刹那他就后悔了,如果有又如何?但岑筱很快摇了摇头,所以魏丞禹又想,虽然当年岑筱说他幼稚,但看来这些年却也没有遇到比他更好的。

会后悔吗?这一句他没有问出口。

54.

岑筱周六去南京出差那天,魏丞禹早上遛完狗,和小白大眼对小眼。眼睛里是狗,心里有点想人。

他盘腿坐在地上,一边给小白提供按摩服务,一边道:“你一个人……不,你一只狗在家行不行?我替你水和食物都准备好。”想了想又作罢,“还是把你送去你奶奶家吧……”

原本魏丞禹对小白的态度是:不要咬人,做一只有礼貌的狗就可以,其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所以既没有刻意教过站、坐,也没有训练过握手、趴下一类的动作。

而后适逢冯多多放假,他的工作又正好很忙,于是把小白试着寄放在了刘宇蓉家一周。

冯多多和冯叔两个人都尤其喜欢小动物,逗小白的时候发现它什么也不会,立刻热心耐性地灌输了克己复礼一类的知识。

等魏丞禹再把小白接回家,发现它不仅掌握了握手趴下的基础动作,而且只要一说“撒娇”的命令,它就会跑到人脚边露出肚皮,技术含量很高。

做好决定,他立刻把小白再次送去接受高等教育,再自己买了张高铁票直奔目的地。

55.

原本只想去看看人,却没有想到岑筱太主动,一切都水到渠成。

直到今晚,吃了很多苦头,受了很多委屈的岑筱像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时机,忍不住说出其中百分之一,既说很想他,又说需要他。

他摸着岑筱手臂上的淤青,因此反而像被戳到痛点,接过主动权,把人翻来覆去弄了很久。

结束的时候他把人抱在怀里,用手掌轻而珍惜地摸了摸岑筱的脸颊。这张脸比记忆中要漂亮很多,成熟很多,唯一不变的是表情还是很淡,也不怎么爱张嘴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轻声问:“……后悔过吗?”

既然会很想念,既然会很需要,那么后悔过吗?

后悔过当机立断的分手吗,后悔过残忍的不告而别吗,后悔过没有争取就选择的放弃吗?

这句话问得太轻,岑筱也已经快睡着,听到了只用自己的脸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手心,像小动物表达信赖,所以他没有再次问出口。

然后他一直没有得到答案的东西终于在遇到言葆庭和Cindy以后尽数揭晓。将所有事情按照先后顺序串联起来后,他这才恍然明白是自己一直在被蒙蔽。

原来第一次在捷费的会议室看到的,那条从岑筱怀里掉出来的洗到失去花纹的围巾,真的就是他当年亲手还回去的那一条。

事实是当年几方压力,两手空空的岑筱没有任何可以选择的余地,只能分手说好,出国也说好。

而很不愿意出国还是出国了的岑筱匆忙而混乱地经过安检后,一个人孤零零坐到候机厅,怀着一点隐秘的期盼打开纸袋,发现在祖国大地收到的最后一份礼物,是一条被退回的,他亲手织了很多遍的围巾。

岑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收好的?魏丞禹甚至都不敢细想下去。

这么多年间,他都隐隐有一种被抛下的不甘,此次久别重逢,他以为是自己打动岑筱,实际却对真相一无所知。原来幼稚的是他,无知的是他,残忍的也是他。

他头一回对自己的游刃有余感到无地自容。

56.

魏丞禹并不太善于道歉,又觉得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现在知道前因后果了。”太廉价和轻飘飘。

最后回家的路上,他满身酒气,靠在岑筱身上,尚保持最后一丝理智,终于有了厚着脸皮说对不起的勇气。

他说“香菜”,然后岑筱就原谅了他。所以他更加愧疚,因为就像他隐隐预料到的那样,只要他道歉,哪怕只说一句对不起,岑筱也一定会说没关系。

在下雪的神庙山顶,他对着岑筱唱《stay gold》,用歌词说“只因我很爱你,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殊不知自此以后岑筱也在将这句话默默履行到底。

所谓会破镜重圆,不是岑筱重新选择了他,是岑筱也在从一始终地爱他。

57.

没有攀比的意思,但李旭洋都结婚了,那他也得跟上吧?

时至今日,除了他的枕边人以外,还保持定期联系的高中同学就只剩下了童铭。童铭和王雪滨结束了四年漫长的大学异地后,一齐英年早婚。

两人接着去德国念书,王雪滨一直念到博士,今年刚刚毕业工作。童铭则硕士毕业后一边在当地就业,一边带刚出生的女儿。

童铭很有些贤夫良父的气质,承包了大部分带小孩和做家务的工作,还经常在朋友圈晒自己做的吃的和女儿妻子的照片。

魏丞禹在英国的那一年半,一些厨艺技巧也是童铭热心传授的。

因此这一次他也虚心请教了童铭。童铭给出了些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因为他也没有求婚,结婚是起源于王雪滨简单的一句话:要不还是先领个证吧。第二天两个人通知了一下家里,然后把户口簿拿出来就去民政局排队了。

又因为王雪滨觉得“现在事情那么多,时间应该花在有意义的事情上”,办婚礼这一件不幸被她排除在外。征得童铭的同意后,两人跳过了这个环节,直接出去念书了。

他听完童铭的建议,觉得还是自己想比较好,所以童铭就和他说以后再聊,自己要去准备晚饭了。

58.

到了下班的点,他立刻原地起立,在下属的注视下开车走人。前两天岑筱又出差了,今天中午终于乘高铁回来,在微信上告诉他到家以后,过了十分钟又说自己带小白出去洗澡了。这使魏总在周五的下午无心工作,很想早退。

会养小白是个巧合,他回国不久后,冯叔的妈妈生病住院,两个大人忙着轮流去医院照顾,冯多多无人看管,由他顶替两周,负责每周五放学接去学小提琴,再请吃顿晚饭,最后车她回家。

商场的火锅店到了饭点坐满了人,魏丞禹坐在对面烫餐具,冯多多拿着餐单,看到不远处的转角位置,有个看上去比她小几岁的女生,正对着坐在对面的男生喋喋不休。男生虽然只有个侧影,但感觉如果是爸爸未免有些太年轻。

然后魏丞禹问她想好点什么了没有,于是她收回目光,开始在菜单上认真打勾。

两个人吃完晚饭,出了餐厅往直达电梯走,路过开在一旁的服装店,眼镜店,然后看到一家宠物店。

宠物店门口做了很大的玻璃窗,360°环绕,构造像个甜甜圈。中间给饲养员留了空间,玻璃围成圆形的橱窗被分割成几小块,不同品种的、正在出售的小狗或小猫就住在里面。

大部分人只是和他们一样,路过觉得新奇。有的坐在长凳上,围在玻璃窗前逗狗或猫,但没有露出要买的意愿。因为店面开在商场中,较高的运营维护成本无疑会附加在小猫小狗的价格上。

冯多多率先走过去,坐到长凳上开始看一只缅因猫,还拿出手机拍照。他跟着随意绕了一圈,站到没人站在的橱窗前,才看到里面有一只白色的小狗,看到他靠近立刻靠了过来。

他把手指轻轻贴上去,那只小狗便拿鼻子贴过来,一边摇着尾巴,一边隔着一层玻璃嗅他的手。

他逗了两下,看后面贴着的介绍,是一只西高地白梗,刚刚三个月,性格腼腆、倔强、黏人。 疫苗和驱虫都做好了,唯独价格惊心动魄,三万出头。

也不是很腼腆的样子啊,他随意想了想,绕到背面去找冯真如,发现她已经在看挤在一起的三只泰迪。

冯真如以为他在催她走,便道:“等下,还有个没看,马上。”她快步转移,走到西高地的小房间前,先看了看介绍,感叹:“哇,这只好贵啊。”

他重新望向橱窗,发现小狗已经缩回了角落,整个狗趴在地上,只有眼睛看着外面。

看到他来,犹豫了两秒,然后又站起来,摇了摇尾巴靠近。

“好可爱,过来了。”冯多多说,“在摇尾巴诶。”

等拍完照,冯多多示意可以走了,他跟着转过身往店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橱窗,发现小狗站在那里,眼神跟随着他,安静地目送了几秒,然后又重新趴了回去,有点孤单寂寞的样子。

他忍不住走回去,再站到橱窗前,微微矮身,让自己的脸离玻璃窗近一点。这一次小狗趴在角落里没有起来,只用黑色的眼睛有些可怜地看他,过了两秒又移开视线。

他忽然想到很小一件事。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借宿恋人家,第二天没事情做,于是找出上次拜访留下的游戏机玩。

岑筱坐在他旁边看,不说话,但只要他一通关失败,就会立刻往他身上贴,他就需要把人抱好,摸摸头发或者脸,再亲两下嘴。

一开始还比较享受,但游戏玩得很上头,难免敷衍。他没有察觉地继续与关卡作斗争,直到在同一关卡一连死了许多次,才意识到已经很晚,岑筱也有段时间没有要他抱了。

他转过身想找岑筱说话,商量让他先睡觉,然后就看到恋人坐得离他很近,抱着膝盖,很安静地在看他。看到他看过来,有点不好意思一样,很快移开眼睛。

当时他只以为岑筱是想睡觉,但看他玩得入迷,所以不敢打扰。再回想起来,却好像能明白,可能也只是像没有什么归属感的小狗一样,想靠近又不敢,希望喜欢的人能快点来爱自己。

于是魏丞禹有了一只不太便宜,性格倔强,但很黏人的健康小狗。

59.

他到家打开门,发现整个客厅都拉着窗帘,昏暗而安静。

换上拖鞋再往里走两步,发现一人一狗都在沙发上睡觉。岑筱睡在外面,毯子掉了一半在地上,为了给小白让位置,自己也快掉下去。

小白因为本身不适合勤洗澡,溜个两次就脏脏的,所以不被允许上床睡觉,每天都是在自己的小窝里睡觉。

这不仅让小白比较失落,也让岑筱比较失落。

借这次刚洗完澡,狗是新的,另一个人不在,岑筱终于实现自己抱着小白一起睡觉的心愿。

又为了防止魏丞禹回家洁癖发作,所以一人一狗都谨慎地睡在沙发上。

他把人抱到卧室的床上,把狗抱回狗窝,自己拿好换洗衣物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发现岑筱抱着被子,刚刚醒的样子,看到他眨了眨眼睛,缓了缓才说:“你把我抱进来的?”

他应一声,压上床,带着水汽把人捞到自己怀里。根据他的观察,每次岑筱刚睡醒的时候都比较迟钝,还很乖,身体发软发暖,可以为所欲为。

他想要亲下去,岑筱却侧了侧脸,避开了他。

“怎么了?”魏丞禹警觉。

岑筱没有说话,举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再开口:“刚刚做梦,梦见我们两个都是小学生。”

“嗯。”

“玩得很好,结果你突然和我说你要搬家了。”岑筱声音很低,还有点倦意,“我说,那你给我个座机号,以后还可以联系。”

“然后呢?”他压在岑筱身上问,手摸上岑筱的腰。

岑筱因为痒躲了躲,但也没阻止他,继续描述:“结果你声称自己背不出号码,说算了吧。”

魏丞禹:……………

“怎么可能背不出呢?一共就八个数字,那也太笨了,就是不想给。所以我只能说‘好吧’。”岑筱没有看他,自顾自说着,“现在醒了想想,觉得你背不出也是有可能的。”

这一次他亲上去岑筱没有躲,主动用手勾住他的脖子。

他坐起来把人托住,去摸索床头柜放着的润滑剂,但因为是反手,所以动作很笨拙。最后岑筱拉开抽屉,把东西塞到他手里。

“走一走吧,好不好?”他像哄骗一样,把人固定好说,“你也睡了那么久了。”

浴室的水蒸气没有散尽,空气中混合着暧昧的香味。镜子上遮着薄薄的水雾,朦胧地勾勒出人影。他把怀里的人颠了颠,很坏心眼叫岑筱看。

岑筱半捂着脸没有理他。刚醒的疲倦还没有散尽,所有力气都用在了不让自己掉下去,手掌撑在大理石的台面上,呼吸潮湿,发梢也变湿变柔软,锁骨因为手臂向后的支撑显出形状,凹下去的地方一束光掉在里面。

又因为他颠的那几下,忍不住很轻叫了两声。

一切因素都让人失控。魏丞禹把人捞到自己怀里,岑筱以为他要换地方,腿收拢说:“不要动了,就这里……你弄结束。”又增加筹码,举起手摸上他的后脑勺,等他靠近自己,就覆上嘴唇,还泄愤般咬了他一口。

做完以后,他把人抱回床,问:“你是不是中饭都没吃?饿不饿?”

岑筱拉了点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想睡觉。”每次出差拍摄都意味着极为紧凑的时间表,每天能睡四个小时都已经差强人意。

顿了顿,又拉下被子,说:“今天晚上不能溜小白了,不过我中午也等于溜过了。”

虽然魏丞禹也很爱小白,但有时候还是会吃狗的醋,这是难以控制的。

他酸溜溜:“就记得狗。”

岑筱拍了拍他:“谁刚刚……”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一通纠缠完,最后都重新起来冲了一把澡,随便煮了点半成品的东西做晚饭,岑筱的睡意被洗去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场电影再睡觉。

魏丞禹靠着床背,临睡前确认有没有工作的消息需要回复,然后抬起头说:“我突然想起来,你还欠我一次打赌的兑现。”

岑筱又快睡着了,听到他说话睁开眼睛,莫名道:“什么赌约?”

“就是那次猜哪辆车先到停车场。”他善意地提醒,“你猜的Lucy,我猜的肖导。”

“这个你都记得。”岑筱往床边沿挪了挪,“好恐怖。”

魏丞禹搁下手机,势必要今日把赌约兑现,说:“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诚实回答一个问题。”

“你已经想好问什么了吗?”岑筱问。

他把床头灯熄灭,把人抱到自己怀里:“没有,让我想一想。”

岑筱把手心贴到他脖子上,轻轻摸了摸,建议道:“可以问你和小白掉在水里我会救谁。”

接着自问自答:“那肯定是救你的,小白游得那么好。但你游得比我好,也能自己游上岸的吧……”

魏丞禹终于想好要问什么,说:“你还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念了什么诗为我拉票?”

岑筱沉默了三秒用于回忆什么拉票,什么诗,然后道:“你怎么知道我念过诗拉票?我好像没讲过。”

“上大学时,教师节去看陆河她告诉我的。”他回答。

“陆河退休了吧……她当时很照顾我,不知道现在好不好。”岑筱把手放下来,“念的阿多尼斯的一首诗。”

“念一念。”他说。

“不要。”岑筱拒绝。

“念嘛。”

因为岑筱经常产生魏丞禹在撒娇的错觉,所以就和平常一样很快妥协:“只记得最后一句了……”

他侧了侧身体,开口:

“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

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念完,评价道:“有吗,太黑了,找不到你眼睛在哪里。睡觉吧,好困啊。”

房间彻底没入沉寂的黑暗,但可以听见外面有四爪着地的声音。看来小白开启了它的夜生活。

过了一会,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到怀里的人已经陷入睡眠,呼吸很轻。

兜兜转转,幸福再一次落回他的枕边。

One more time,one more chance.

他终于找回他的透明少年。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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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魏视角到此结束了,谢谢大家的等待!

最后一章花费的时间尤其长,截止今天我已经封闭在家整一个月多一天,天天都要核酸抗原检测,状态十分混乱,对门邻居和楼下邻居都阳性了,好在现在都去隔离了。从一开始每天看发布会每天才20多例,现在已经不知道说啥了。也祝五湖四海的大家身体健康,一切平安。

还有一个夫夫问答的娱乐番外,将作为免费章发布,前两个礼拜也在微博征集了大家的意见,速度应该会稍微快一点(已经不敢画饼了)再次感谢大家的陪伴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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