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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氾林

作者:日-山本瑶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8

1

(你想活着吗?)

那个人问着。

想活下去,凛花打算这么回答。

我想活到一百岁——

不过,背上传来一样的疼痛感,想动动身子,背上就像被针刺到似的,疼痛难当。

双肩也疼痛不已。连手背、手指都无法动弹。

这么痛,或许无法活到一百岁了。

可是.....可是....过去我为什么会想要长生不老呢?

凛花曾对隐居在昆仑上,一位名叫赤天爵的男人说过这么一句话。

希望能长生不老,茫茫碌碌地过一生。一声中即便有哭泣、生气的时候,只要笑的时候多于那些就心满意足了。全心全意爱着自己所爱的人,尽情地看着那个人的一颦一笑——

(可是,再也看不到了。)

寅仙的笑脸。

寅仙发现凛花离开自己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看到半真半假的信,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他——会升上天界吗?

凛花认为一定会。

倘若,自己真的就这么死去,至少,他想再见寅仙一面,再听一次寅仙的声音。

(恋恋不舍.....)

再一次,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离开瑶池时,凛花不是已经下定决心,即便自己就这么死去,也绝对不会再见阴险吗?

凛花之死,寅仙不知道也没关系

而且,这回一定要成为真正的龙——

凛花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没有吃下叛逃,没有利用蟠桃中和天浆丹。

宝儿的母亲,前任西王母娘娘说过。

(想与寅仙白头到老。问题不只是孩子。)

(这回,即便因中和天浆丹而暂得安宁....被卷入新问题的日子终将到来。)

(欲为龙妻,必须觉悟这一点。)

凛花觉得西王母句句言之有理,凛花——完完全全地接受着寅仙。凛花认为,自己若吃下蟠桃,即表示否定,拒绝寅仙体内的龙之生命。觉得自己在逃避。

即使怀上寅仙的孩子,倘若还能出现契机,平安地产下孩子......凛花认为,自己才能真正地成为寅仙的妻子,不管天界中和人想要了结自己的性命,不管寅仙选择了什么样的路,自己才能抬头挺胸、充满自信,毫不犹豫地和寅仙共度一生。

当然,失去性命的可能性非常高,凛花心里非常的长出。凛花对于自己可能永远地离开寅仙有所觉悟。因此,凛花哭泣、痛苦。不过,很不可思议的、凛花对于死去这件事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喝下这个.......”

低沉温柔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是什么人,改变了凛花原本趴睡着的方向,准备扶凛花坐起来。但凛花却因为剧痛难当而发出呻吟声。

一只碗状物凑近唇边,但凛花却一点也没有喝下去的力气。她的意识朦朦胧胧,看不清楚身旁那个人的脸孔。

对方让凛花靠在自己的胸膛。凛花觉得非常舒服,茫茫然地靠着,突然觉得不知道什么东西流入喉咙。

是凛花非常熟悉的汤药味道。

对方嘴对嘴,喂凛花喝下汤药。

怎么回事?凛花心想。

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凛花依然和寅仙在一起。凛花有点不舒服......寅仙,一如往常似地,帮凛花熬了这碗生和蜂蜜味道非常浓的汤药。

凛花因为心里这么想而接纳了这种舒服的感觉。

“寅仙......”

凛花有气无力地叫着。一伸出手,对方就紧紧地握着。

好幸福啊!凛花心想。明明觉得很幸福,却不由自主地掉下泪来。

不知道又喝过几回汤药之后,凛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偶尔有人前来帮忙凛花更衣,好像也帮忙换掉先前敷在背上的东西。

每回醒来,凛花的意识就越发清楚。

醒过几回后,凛花才终于看清楚周围环境。

凛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非常简单素雅的木床上,天花板、墙壁或地板都铺上逛街命令的石材。床铺上铺着干净洁白、触感非常好的床单。凛花身上也被换上相同触感的白色衣裳。

一座造型素雅的屏风挡住了凛花的视野。屏风的另一头则显得非常光亮。

凛花仰起上半身,坐了起来,背部和肩膀依然疼痛,不过,不再像先前那么痛苦难堪。只是令凛花皱眉的痛感。

头脑也感到非常清晰。

凛花只是非常低想喝水。

屏风的另一头突然出现一位手上捧着盆子的人。

不......说不定不能说是人。

凛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愣愣地注视着对方。

一身绿色肌肤。颜色看起来不相识犀渠那么不舒服、那么暗沉,感觉起来好像是略带绿色的肤色。长及下颚、修剪得非常整齐的金色执法,眼眸颜色也是金色,身上穿着状似贯头衣的宽松衣裳。

对方面无表情的说道:

“好得差不多了,口很渴吧?”

说着,就将茶杯递给了凛花,凛花点点头,马上将茶杯凑到嘴边。

不是汤药,好像是冷开水,微微地润了润喉咙。

“请问.....”

“可以自己喝了,真是太好了。”

男人语气平淡地说完,正要消失在屏风另一头时。

“请、请留步!”

凛花赶忙叫住对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是.......?我,到底.....”

“这里是氾林。”

对方回头说着。

“氾林?”

“小的名叫月季。身为氾林医农,因为负责照料姑娘。姑娘遭到犀渠的攻击,处在濒死状态而被带到这里,在垂死边缘徘徊十余日后,才终于捡回一命,应该是开立的药方适合姑娘身体吧!”

“原来如此.....”

凛花拼命地追寻着记忆。马上又惊讶地问道:

“请问,阿白.....与小女同行之人状况如何?”

“同行之人?”

“天马。在那村子里,我们是个别行动........”

“这.....被带到此地者,唯姑娘一人。其他人之事,小的就不知情,姑娘尚有问题么?”

其实自己好像还有好多事情想问,只是脑筋还转不过来。而且、月季的语气听起来沉稳温和,不过,金色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眼神显得冷冰冰地,令凛花感到难以亲近,踌躇着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平时的凛花遇到这种情形时,绝对不会退却,如今,凛花连和对方继续交谈都提不起精神,看到默不作声的凛花,月季突然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道:

“事实上......氾林禁止外界人进出,王决定带姑娘会氾林时,小的曾经极力反对着。”

凛花眨着眼睛。抱歉,应该向对方表达歉意吧?不,向对方表达歉意之前,应该先向对方表达谢意,感谢对方救自己一命才对......

“月季,对受伤之人不得多言!”

耳边传来非常温和的说话声。

“王!”

月季往旁边退后一步,垂着头。凛花面前突然出现一位身材修长的青年。

这回出现的是.....看起来应该是普通人,至少,外表上应该是。

凛花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什么耀眼的东西似的,眯起了眼睛。

雪白的头发....不,应该说是银白色的头发吧!一头喂喂地带着蓝光,发色非常神奇的及腰长发,滑落在肩膀上。

无论前襟交叉的宽松上衣或长裤都是白色,腰上系着要带,腰间配着一把长剑。

是他,凛花心想。

救凛花一命之人。

凛花赶忙调整姿势,跪在床铺上,双手摆在前面,恭恭敬敬地向对方行礼致意。

“承蒙高抬贵手救小女一命,感激不尽。”

“哦,气色不错。既然带着姑娘回来,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姑娘死去。”

对方笑容满面地说着。脸上漾满足以使四周为之一亮,完全看不到一丝丝阴霾的灿烂笑容。只是这样的笑容就让凛花感到相当的安心。

凛花又紧紧地盯着对方看。

仔细看,对方的头发都以银色线编过,而且还加上芥子粒大的小珍珠。其中一只耳朵上,戴着大大的银质耳饰,双手的手腕上也戴着宽宽的手环。

“姑娘,请别这么盯着人看么?”

对方苦笑着,往凛花身旁走了过来,然后坐在窗边。

“心中满是疑问对吧。这....从何说起好呢?”

“是。请问...”

凛花左思右想。

“请问尊姓大名?”

“我叫冰夷,氾林之王。”

凛花满脑疑惑。“氾林”这个地名,凛花并未听过。而且说到“王”,难道是东株国?

双方语言竟然相通。只不过,凛花觉得,不论发那个才的月季或眼前之人,都不像生活在东株国的一般平民。

对方牵起凛花的手,在凛花的手掌心写着字。

协商冰夷和氾林。

凛花提心吊胆的问着对方。

“请问.....您是....人类吗?”

冰夷微笑着。

“可说是人类,亦可说不是人类。”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没有所谓的是人类?是妖魔?还是神仙?尤其是氾林,此地容许任何人保持自己的原貌。”

凛花大吃一惊。

是人类?还是妖魔?去分别这些事情是没有意义的....

这不就是凛花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希望不要有人类、天马、狐狸精.......或是龙之区别。

“氾林位于仙界吗?距离东株国很远吗?”

“氾林就是氾林,可说是位于东株国之中,亦可说是东株国之外,并非仙界。”

凛花百思不解,冰夷苦笑着。

“抱歉,不过,这就是事实。稍微能来回走动的话,姑娘不妨亲自去看看。”

“啊,小女可以动了。”

凛花赶忙试着要下床,但很遗憾,一扭动身体,背部就传来一阵剧痛。仰起上半身坐在床铺上都没事,就是无法下床走动。

“还是别勉强为好。”

冰夷非常怜惜似的说着,赶忙扶凛花躺在床铺上。

“月季的药非常有效。别焦急,不出数日,就可靠自己的脚走路吧!”

“小女想早点出去寻找同伴。”

凛花拼命地解释着。

“现在,他一定拼命地在找着小女。所以,小女只是想早点向他报个平安.....”

“当时,他也在那村子里吗?”

“是的,他是天马。当时他留在屋里,抵挡和的攻击....”

一想到这里,凛花脸色变得苍白。阿白难道糟糕合的毒手了吗?凛花不敢继续这么想下去。

不,阿白非常强。

可是,当时阿白受了伤——

冰夷低头注视着凛花,喃喃自语似的说声“那么,”

“是白犬对么?长着翅膀。”

“您见过吗?”

“见他追着我们。不过,当时因为姑娘的伤势太重,也没想到会是姑娘的同伴,因此匆匆地离开。”

凛花吐了一口气,终于放下心大石。

总之,阿白总算平安无事。接下来只要向他报个平安。

“姑娘既然如此挂心,那我就派手下出去寻找天马吧。因为姑娘还需修养一段时日,才能自由地行动,把那个人找到这里来就没问题对吧?”

“当真?”

凛花显得非常高兴,脸上流露出喜色。冰夷到底是什么人凛花并不清楚,不过,显然不是坏人。冰夷那从容不迫的语气,让凛花感到非常放心。

“真,真是感激不尽。”

“快休息吧!姑娘的伤,月季一定会帮你治好。”

说完话后,冰夷轻轻地摸了摸凛花的头发,然后转身离去。

头发被触摸的时候,凛花的心银月感到有一些痛楚。

“还没.....请问姑娘芳名?”

凛花这才发现,自己问过对方姓名后,还没告诉对方自己的性命,羞愧得脸都红了起来。

“小女名叫招....凛花。”

“好名字。”

冰夷眯着眼睛微笑着,消失在屏风的另一头。

凛花伸手捂着胸口,偏着头想着。

不知道为什么,凛花的心脏加速跳动着。

氾林好像位于深谷之中。

翌日,凛花就已经恢复到可以下床,可在室内慢慢地走动着,可走到窗边看着屋外了。

窗外有一条宽阔的河流,还可看到沿着河岸延伸的断崖,崖上覆盖着郁郁苍苍的绿意。

比较平缓的地带为开辟成梯田状的田园,盖着茅草或麦秆的屋顶、漆着红丹的梁柱、盖着屋瓦的屋子等等,或远近地错落在田园之中。

看起来就像是一般山谷间的村庄,但最大差异应该是在当地居民吧!

即使站在远处看,还是能清楚地看出,在田地间里工作着的并不是一般人型,看起来都想野兽,不过,都以双脚走路,受伤也都拿着锄头或园铲。

此外,种在田地里的树木也非常奇怪。

窗外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不过,和一般树木不一样,是乳白色的树,玻璃色叶片,同时也长着圆形的琉璃色果实。

好像叫做“琅轩树”。

凛花见过无数次着玉石构成的树。也曾经在爹爹家中、天子后宫见过。不过,凛花见过的都是人造树,大小顶多也只能用作室内装饰。

栽种着这么漂亮、罕见的树木,就这一点来看,此地很像瑶池。

这种宅子的主人名字中的CEKI,好像也可以写作月季

为自己煎煮或更衣,端来茶点之际,凛花开口问对方,对方虽然面无表情,却都一一回答了问题。

“月季是大夫吗?”

凛花抬头望着靠墙而设置的一大片药柜,问着对方。

屏风的另一头像极了药方,除草药柜外,还可看到装满草药的龙子、天平或捣药钵等物品。

对凛花来说,那时非常熟悉的光景。

月季正在挑拣草药,双手不停地工作着。

“不!”

面无表情地回答着。

“小的只是因为兴趣而收集药草。”

“可是,您治好了我的伤。”

的确,凛花知道自己伤得皮开肉绽,不过,照镜子确认时发现,背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伤口处的肉高高的隆起,虽然显得很难看,不过,伤口并未化脓。凛花看到背上那严重到要了自己性命也不足为奇的伤痕。

“小的只是略懂医学常识,并非以此为荣。”

“此地无其他大夫吗?此地居民不会因此而感到不便吗?”

凛花不慌不忙地坐在一张没有靠背的椅子上,和月季闲聊着。

月季瞧都不瞧凛花一眼,只是回答问题。

“氾林并无职业之意识。居民们每天分工合作,生产着生活需要的东西。除了小的外,还有不少人,或多或少具备药草或医学知识。”

这让凛花感到很怀念。于是,凛花就在这间设置着草药柜的屋子里,回想起当时自己和个对人非常冷淡的人说话时的情景。

自己闯入白翼山的官邸,开始在官邸里住下来以后....终于可以和一天到晚躲在药房里的寅仙说话时的情景。

尽管当时寅仙面无表情,反应非常冷淡,凛花还是觉得很快乐。

或许是因为这层关系吧!

凛花好想和月季说说话。

月季非常认真地回答着每一句文化,也让凛花感到非常高兴。

这就是凛花开始充满气力的明证。

“王必须做什么事情呢?”

“姑娘很在意王吗?”

听到这句话,月季抬头看了看凛花,凛花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非常在意。”

从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以来,见过对方以来,凛花就在意着对方。在意着一个像人类却不是人类,在这个非常特别的地方,被尊称为王的人。

“.....王,就是氾林的秩序与和平。没有王,氾林就无法继续维持下去。他....似的....因为他是河神。”

“河神?”

“河神诞生的同时,氾林也诞生了。河神若死去,氾林也将灭亡。他,就是一个这么重要的人。”

凛花拼命地搜寻着记忆。

凛花依稀记得。当时冰夷搭乘着双头龙。既然是神,那凛花就能理解对方的气息。

是的。酷似瑶池西王母的那种气息。

“您也是那样吗?”

凛花注视着月季,问着他。突然起来的一句话,问得月季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金色的眼眸和凛花那圆圆眼睛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在一起。凛花微笑着,月季赶忙避开视线。

“您和氾林的命运也息息相关对吧?生在此地,未来也会继续待在此地对吧?”

“原来....姑娘对小的也这么有兴趣啊?”

“是的。非常有兴趣。”

凛花点点头,赶忙又补上一句。

“面对初次见面的人,任何人都会很有兴趣吧?因为彼此聊一聊,更深入地了解对方,那时非常快乐的事情。”

月季深深叹了一口气。

“进王宫去吧!”

月季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凛花惊讶地目瞪口呆。

“进王宫?我?为何?”

“因为王这么期待着。王交代过,救回姑娘性命的话,要把姑娘留在王宫里,对姑娘来说,小的已无效劳之处。届时,小的会呈上必要的药物,往后,只需规律用餐,充足睡眠。”

“可是,小女...”

凛花非常迟疑地摇着头。

“还没有报答您的恩情。”

凛花原本打算,至少,等自己稍微回复精神后,帮对方打打扫,煮点东西或帮对方做点什么事情,以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意。

“无此必要。”

月季摇摇头。

“姑娘之事,小的只是听从王之命行事。不,小的只是开立处方。小的反对过解救姑娘。因为小的认为,将凡人带回氾林非常危险。因此,甚至想过不帮姑娘开立药方,让姑娘自然地死去。”

“是么.....”

“不过,王喂您吃下汤药,姑娘可记得?”

凛花更是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比方才还要大。

温暖的胸膛,强有力的臂膀,还有唇。

凛花心情乱到了几点,张大着嘴巴,心想,自己必须说点话,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面对这样的凛花,月季又淡淡地说道:

“救姑娘的人是王。王才是姑娘应该报答的对象。”

怎么回应对方才好呢?凛花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呆呆地望着月季。

才刚觉得两人之间的互动渐入佳境时,对方就马上关上了心门。知道最后一刻,月季的眉毛连动都没动过。

“小的有事必须进宫。”

说着就往门外走了出去。

由于凛花还无法靠自己的双脚走远路,因此,傍晚时分,王宫派了人前来。

最令人惊讶的是,派来的竟然是那种双头龙。不,那是外形奇特到称之为龙还是觉得很奇怪的动物。两条又白又长且酷似蛇的头,胴体壮硕酷似牛只,有四只脚,尾巴如蛇尾,背上长着巨大的翅膀。

乘坐背上的是冰夷。

冰夷还是穿着一身白衣,跨上龙背,抱起凛花后,又轻轻地跨坐在龙背上。

“那么,接姑娘回宫。”

听到冰夷的话,龙出现了反应,往天空中飞奔而去。月季时钟默默无言,只握着手,垂着头。

乘坐在龙背上,飞在高空,氾林的状况看的一清二楚。

沿着深谷流动的河流、大小不等的沙洲、盖住沙洲上的建筑物也清晰可见。凛花还看到位于河川下游的天空和云彩。显然已形成幅员辽阔的瀑布。前方是浅蓝色的天空和飘散开来的云朵。

“氾林是指这条河流沿岸的土地。”

支撑着凛花背部的冰夷告诉了凛花。

“空间相当有限,不过,方圆三百里都在琅轩树与河川结界的保护屏障下。那是第二处瀑布。第三处瀑布前方比较宽阔的一带就是氾林。”

“第一处瀑布呢?”

冰夷手指着前方。

巨大的悬崖堵住去路,利用悬崖的斜坡,盖着一栋占地相当大的建筑物。梁柱并未漆上朱红色漆,而是漆成白色,屋顶也是白色。瀑布流经建筑物的左右侧往下方落下。瀑布旁设了又细又长的阶梯。凛花心想,要登上那段阶梯,简直难入登天。不过,冰夷乘坐在龙背上,那阶梯或许未实际地使用过。

完全如凛花的推测,双头龙降落在相当于建筑物上层的部分,也就是降落在宽敞的岩棚上。

“这就是我的城池。”

冰夷说着。

就这样抱着凛花,走入建筑物中。

“我.....”

凛花说着。

“可以自己走。”

“是吗。”

不过,冰夷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凛花,并未放下她。依然抱着凛花,大步地往建筑物后方走去。建筑物后方的建筑格局非常宽敞,非常明亮。

隔着圆柱,凛花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树木或泉池。屋顶也非常高,地面上铺着光洁明亮的石材。

走进没有设置门扇,以厚厚的帐子区别隔出来的厢房。厢房里摆了一张顶上挂着帐子的床铺,冰夷让凛花躺在床铺上。

凛花置身于家具用品一应俱全,住起来显然相当舒适的厢房里。

“喜欢这地方吗?”

“是的。如您所言,只是.....”

“让寿麻来照顾你。放心地养病吧!”

“寿麻?”

突然,一个女人从隔壁房间走了过来。

燃烧似的的红色头发,身材高挑修长的女性,耳朵似犬,手足如虎。

到底是占地多大的王宫呢?凛花并不清楚。不过,凛花几乎看不出此地有人类的迹象。

凛花在对方安排的厢房里和周边环境中度过了五日,发现玻璃门外是一座占地相当惊人的园林。

而且是一座设置在突出于空中的崖上园林。除了琅轩树外,林子里还种着果树或花木,以及盖了非常漂亮的亭子,或由石材组合而成的人工池等设施。凛花不停地在园林里走动着,努力地锻炼着软弱无力的双脚。

从凛花住的厢房还可以看到可能是冰夷住处的场所。凛花为何知道呢?那时因为......只有该处亮着灯,而且,白色的龙都在固定的时刻出现在窗边,凛花都会看到乘坐在白龙背上飞走的身影。

“王到底是到哪里去呢?”

凛花问着寿麻。容貌和月季一样非常不可思议的女人,个性也和月季一样,非常沉默寡言,却把凛花照顾得无微不至。

此刻,也为了正在看着窗外的凛花移动着长椅,摆上柔软的靠垫,小几上还准备了香气宜人的茶和美味可口的糕点。

“王前往何处小的并不清楚。”

寿麻恭恭敬敬地回答着。

“不过,小的认为,应该是前往下界?”

“下界,凡人的世界吗?”

“是的。”

“氾林也说是位于东株国之外或之中.....不过,并非位于仙界。月季说过,氾林是一个和王共生,共存共荣之地.....”

“的确如此。”

凛花难以理解。依据月季或冰夷的说明,凛花无法掌握氾林的实态。

“住在此地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什么样?姑娘的意思是....”

“显然既非人类,也非野兽、妖魔,亦非仙人.....在小女看来,都是一些不可思议的人。”

冰夷曾经说过,到底是人类还是野兽,这种区别毫无意义可言。

凛花虽然赞同对方的想法,还是很想知道。

想知道,此地为何容许不同状态、不同形式的人们,相互扶持地共同生活呢?

“小的并不知情。”

寿麻摇摇头。

“家父是开明兽。”

“开明兽.....?”

凛花听过,天帝于下界拥有名为“昆仑之虚”的方圆八百之都,都里住着各式各样的神仙。凛花记得,守护昆仑之虚门户的神兽就是开明兽。

“家母为天女,小的显然是一个不该来到人世间的孩子。生下后就被丢入水中,是王救了小的一名,还把小的抚养长大。”

“真.....”

令人感到非常意外的一句话,让凛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氾林众人,都是类似小的,被王捡回来的人。”

“月季也是?”

“月季是麒麟族和凡人所生,是双生子中之一,因为触犯了天地不可相交的戒律,果然,还是被抛弃了。”

凛花终于回想起,自己遭到犀渠攻击,在垂死边缘挣扎时.....凛花看到一只非常神奇的野兽,酷似体型庞大的鹿,身上布满鳞片。兽,那就是月季。

原来。

除了寅仙,亦不乏触犯天界戒律的生命——?

“氾林就是这样的地方。姑娘稍微了解了吧!”

寿麻微微地偏着头问着。凛花点点头,不过,凛花还是很想听冰夷亲口说出。

与冰夷说话的机会很快地来临。

王请姑娘一起用餐,当晚,寿麻告诉了凛花。

果然实在面对空中园林的那个宽敞食堂里,凛花和冰夷面对面坐着,由寿麻端上一道道豪华餐点。趁自己受到旺盛食欲支配前,凛花急忙开口问道:

冰夷大王们为何到那村子里去呢?

冰夷兴趣盎然的笑着。

“真是不可思议。一被姑娘问起,就很想回答姑娘的问题。”

“原本必须保密吗?”

“原本就该保密。因为,我们的作为一旦被知道,尤其是被天界知道,后果将非常棘手。”

一听到天界,凛花马上屏住呼吸。

冰夷满面笑容地将小刀靠在端上桌后还没动过的整只烤鸟上。

“你看,这里有一只体型硕大,相当罕见的鸟。这是天帝亲手养在鸟笼之中,极为罕见,世间只有这么一只鸟。不过,事实上,这只鸟是各式各样的生命集合体。”

冰夷将被绑住双脚的鸟切成两半后,填塞在鸟肚子里的栗子、山药、紫米等食材就掉了出来。

“形成鸟的种种生命,看起来各自独立,事实上,息息相关,就像天界和下界一样,有着切也切不断的因果关系,各式各样的生命之中,缺乏其中一个生命,其他的生命就失去了意义,即便母体亦然。其次,身为母亲的鸟死亡,其中的生命也就消失殆尽。”

“您的意思是鸟为东株国,栗子就是氾林吗?”

“是的。”

“瑶池,或其他仙界,或人世间,或里昆仑山都.........?”

“姑娘竟然说出如此奇怪的地名.....不过,诚如姑娘所言。”

冰夷一手拖着腮,利用空着的一只手,分切着烤鸟。

“某日,天帝厌倦了此鸟,想要更美、更罕见的鸟,就开始一点点地,将毒药加入这只老面孔的鸟的饵食之中...”

盘子里的烤鸟已经被切得支离破碎。凛花皱着眉,注视着冰夷的手。

“鸟从体内开始腐烂。不过,鸟体内的小生命却开始挣扎求生。”

寿麻将崭新的料理端了上来。看来已经被切得支离破碎的鸟,皱了皱眉就取走了冰夷手上的小刀。不由分说地,将已经失去原本模样的鸟料理,分装到冰夷和凛花的盘里。

冰夷并非显得很在乎,双手撑着下颚,注视着凛花。

“.....就是这么回事。了解了吗?”

“这.......这么说来,您是打算解救政治恶化,妖魔频频出现的东株国吗?”

“是的。”

“您这么做是为了氾林吗?”

“氾林一带。”

冰夷笑着,伸手取用鸟料理。凛花注视着眼前那盘被切得乱七八糟的料理,神情相当凝重。

当然,必须在东株国演变成这种状况之前设法解决问题。

“最重要的是行动不能过于招摇,充其量只能教训教训那些在村子里为非作歹的妖魔。”

愿意挺身而出,凛花就已感激不尽。若非冰夷前来,自己和小桂一家人早就命归黄泉。

餐后,冰夷和凛花走出庭院。听着从身旁流过的瀑布声,心情感到特别舒畅。夜深人静的氾林,四处都点上一盏盏的灯。

“那灯光是....?”

“那时琅轩树。”

非常漂亮,和夜空中的星星相互辉映着,根本分不清地上和天空的界限。凛花站的地方,感觉起来也很想在天空中。

不过,天界看不到那光亮吧?凛花问着,冰夷笑笑,点了点头。

“琅轩树肩负着结界功能,这件事告诉过姑娘了吧?”

“为何不能让天界知道氾林的存在呢?”

“因为,这是一个严重关系到天界禁忌之地。”

“天与地不可相交的禁忌吗?因为这是一个存在着许多神与人所生之子的场所吗?”

“已听寿麻说过了吗?”

凛花点点头后继续切入正题。

“那么,您也是神与人所生之子?”

“不,我是....”

冰夷突然笑了出来。

“都是姑娘问问题,我想,偶尔也该让我问些问题,姑娘认为....?”

“当然,请问。”

凛花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冰夷突然问出令凛花感到非常意外的问题。

“那护符从何而来?”

凛花低头看着和自己形影不离,一直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锦囊。

“这是....宝儿.....不,瑶池的下任西王母娘娘所赐。”

凛花回想起留着一头砂色头发的少女脸庞,觉得离开对方好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凛花心想,宝儿的即位大典应该顺利地举办过了,因此,不应该再称对方为下任才对。

“这就更加不可思议了。”

冰夷兴趣盎然地继续问道。

“一个平凡无奇的凡人女子,为何与瑶池搭上关系?关系深厚到能得到西王母的赐予?”

“小女是早在娘娘知悉自己为下任西王母前的友人。娘娘说,这是送给小女的饯别之物。”

宝儿这么说过。

此护符是......职司恋爱的女神西王母特别加持过之物。

锦囊中装着俗称双喜鸳鸯的剪纸画。鸳鸯为夫妻和合之象征。

对方或许是想把凛花引导到真正的恋爱对象,应该结为连理的对象之处。

真正的恋爱,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凛花不懂。

同时,凛花不认为,也不想认为,自己与寅仙的爱是错误的。

心里这么认为却依然手下护符袋是因为......凛花还抱持着一丝丝希望吧!

说不定......

西王母赐予的这只护身符,说不定能帮助寅仙和自己再次结缘。

连凛花都觉得,自己实在太执着了。

“姑娘何故前往瑶池?”

“那是因为......”

凛花沉默面对该问题。

她前往瑶池原本为了天浆丹。不过,凛花心想,自己一旦说出天浆丹,连寅仙的事情都必须说出来。

凛花认为,自己无法说出口。

凛花并非防备着冰夷,也不觉得自己想隐瞒。既然如此,为何不肯说出来呢?那是因为,凛花一谈到寅仙一定会哭。

回想起前往瑶池的原因,必须离开瑶池的原因,凛花就心如刀割,难过的不得了。那时一种迥异于背上或肩膀上的伤痛,非常特别的痛。

“我....”

凛花离开冰夷,伸手扶着扶手。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来袭,心里于是发慌。知道方才为止到这么远的地方而感触良深。

“放心吧!”

冰夷非常温柔地说着。

“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不想说的话,不必勉强说出来。当初,我是因为被这个护符吸引而救了你,事到如今,别介意了。我对姑娘虽然不了解,不过......总认为,你应该是一个最适合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姑娘。”

凛花惊讶得瞪大着圆圆的眼睛。

“从前....姥姥.....我外婆也这么说过。”

“那么,笑就笑吧。然后,高兴的话就和我说说话。姑娘认为如何?”

凛花点点头。冰夷笑着,站在凛花身旁。

然后,两人默默无言的看着夜色中的氾林。

共度一段宁静、愉快的时光。

凛花突然看着身旁这个男人的侧脸想着。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神的话,到底是那一种性质的神呢?

月季说,他就是氾林本身,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冰夷发现到凛花的实现后,就朝着凛花微笑着,接着扬起嘴角,注视着凛花。

凛花也很想朝着对方笑,可惜就是笑不出来。

凛花紧紧地盯着,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冰夷。

必须保持距离,凛花心想。

绝对不能和此人长久在一起。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此时的凛花还不知道原因。

凛花留在不可思议之地——氾林,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已经回复到不必勉强就可过着普通生活的凛花,在冰夷许可下,已经可以在氾林中自由自在的走动着。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周围的景色、原本觉得异样的人们,在凛花眼里越来越熟悉。凛花对自己的适应能力感到佩服不已。

在路上走着,经常会碰到迎面走来的人面动物。长着凡人脸孔,身上却像黑熊似的长满黑色绒毛,脚上长着爪子,臀部长着尾巴,以两只脚走路,肩膀上扛着看起来应该是下田工作的农具。

您好,凛花试着朝着对方问好,发现对方一开始有点迟疑,不过,最后都会恭恭敬敬地回凛花一声谢谢。

然后,凛花会朝着在路边上玩耍的孩子们打招呼,一起玩丢石头的游戏,试着和待在河边垂钓的老人家们聊聊天。

大家的背上都长着翅膀,或像个半人半兽,耳朵或尾巴似蛇,或身上长着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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