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的那几年里,我一共给阿诚换过三所小学。第一所在前门楼子附近,离家不远,只是学校是战争时期日本人盖的,还保留着学习日语的习惯。我见那所学校日化太严重,便让阿诚转到了广安门的北京小学。但这所学校建校时间太短,很多教学资源还不够成熟。最终,我托了很多关系,送了不少礼,才把他转入了府学小学。
我本以为阿诚在最好的小学里能够享受最好的教育,但他每日看起来并不开心。我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他却怕我担忧似的忍住不告诉我。而那时我与大学社团的学生们正在搞反苏联修正主义路线的运动,一时忽略了他的心思。
直到有一天,府学小学的校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说阿诚骨折了。府学小学向来是北京城最有贵气的小学。大多领导的孩子都会在这里念书。阿诚是被这些孩子欺负的,他们说他是捡来的小野狗。孩子的残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残忍。他们沿袭父母辈的恶劣教育,将暴力投射在无辜的同龄人身上。我很是恼火,便给阿诚办理了停学。
我抱着腿骨骨折的他回到了四合院,从那天开始,我退出了大学社团,亲自接管了阿诚的教育。
不得不承认,我是十分享受与阿诚共享的午后时光的。我们会沏一杯好茶、煮一杯热牛奶,沐浴在书房温暖的阳光下,我将他抱在膝头,宝贝似的呵护在怀里,他宽松的学生短裤露出一片被我养育得白皙健康的大腿。他的膝盖上有一小片黄色的淤青,那是府学小学里恶作剧的孩子们给他留下的。我将手掌覆盖在那片淤青上,轻轻抚摸着。我发现当我触碰他衣服下露出的肌肤时,他细软的汗毛会悄悄立起,小小的手心也激动地潮湿起来。那条运动短裤也太短了,我的手从膝盖的淤青往上滑着,几乎可以钻进裤筒中抚摸他柔软的腹股沟。他在我的大腿上不安地扭动着,小脸被阳光晒得发红,我几乎忍不住亲下去……
啪嗒。
钢笔滚落在地板上,深蓝色的墨水汁溅了一地。阿诚慌张地从我怀里挣脱出来,捡起钢笔,有些心疼地用抹布擦干净了墨汁。
我望着他,忽然心底钻出一种令我害怕的强烈的欢愉。这种隐秘的渴望让我的喉咙感到燥热,双腿不安地微微夹紧。我喝光了瓷杯里的茶水,又喝了好大一口阿诚的牛奶。阿诚站在地板上,呆呆地举着那支可笑的钢笔。
“大哥。”阿诚声音细细地开口,“我再去煮一点牛奶吧。”
阿诚进入我们明家的第一个中秋节,我带他回了上海。明台早在信里听说他多了一个小哥哥了,大姐也是高兴地不得了。我们明家向来人丁不兴旺,但此时此刻多了一个孩子,没有人是不愿意的。
大姐本以为阿诚会是个干瘦的像其他佣人孩子似的模样,但小半年来我的悉心呵护已经让阿诚看起来健康可爱。大姐一把抱住了他,亲自牵着阿诚去看老公馆里为他重新翻修的卧室。
我说,我们只在上海待一个中秋就要回去的。大姐说,不论在哪,家里都要有明诚的房间。其实那个房间阿诚一晚也没有睡过。在北京,我们都是一起睡觉的,在上海,我也不会让阿诚溜到别的床上去。
明台当年五岁,比阿诚早了一两年进入明家。但和明台的恃宠若娇不一样,阿诚却很难把自己当成明家的小少爷。他总是会钻进厨房里,帮忙摘菜洗碗,生怕惹了我和大姐不高兴。就连明台,他也是小心翼翼的。
我还记得那年中秋,大姐送给阿诚一个崭新的玩具汽车,明台期中考考了倒数,就没收到礼物和红包。那天晚上,明台抢过了阿诚的汽车,我看得出阿诚很喜欢那个玩具,但他只是远远地站着,羡慕地看着明台在一旁玩耍。我心疼极了。
上海的公馆到底是比北京的四合院宽敞些的。我抱着阿诚躺在丝绸的床褥间,陪着他幼稚地打闹着。他说他从没见过这么顺滑的绸缎被子。
“长本事了你!”我一把将胡乱挥拳的阿诚抱进了怀里,我将他压在身下,使劲挠着他的痒痒肉。阿诚咯咯笑着,然后忽然捧着我的脸亲了一下。
我愣住了,动作也僵住了。阿诚以为我讨厌他这么做,他害怕地红了眼眶。
“大哥……”
我低下头,啄了一下孩子娇嫩的脸蛋,然后又隔着他的睡衣啄了一下他的心口。接着,我把他的睡衣撩起来,对着他柔软的肚皮吹气。
“哈哈哈……”
他肆无忌惮地笑着。我却深深地绝望了。因为我发现,我对他的欲念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我想,书中所说了“衣冠禽兽”大抵就是指我这样的人吧。
转眼间,我从北大的本科毕业了,进入研究所继续深造。而阿诚也一跃成为十一二岁的亭亭少年。我院子里的君子兰还在旺盛地开着,阿诚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只是,北京政局的祥和面具已经出现了裂痕。但我沉醉在与阿诚愉快而避世的生活里,当我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是一九六六年的晚春,阿诚已经进入初中,就读于北京四中的初中一年级。有一天放学回来,他递给我一张通知单,单子上写着,要求所有家长带自己的孩子去人民大会堂看《东方红》的演出。通知单后附着门票。
我带着阿诚去看了演出。当数百名手捧金葵花的蓝裙少女组成海浪的形状,共同仰望天幕上冉冉升起的主席像时,我恨不得堵住阿诚的双耳,遮蔽阿诚的双眼。我怎么能让他看这样的意识形态洗脑的作品?
但是,我不能这么做。即使中途离席也会让周遭人说闲话的。
随着攒动的人流从大会堂走出来,我和阿诚一路沉默地往家走。在一个漆黑的无人小巷里,阿诚突然开口说:“初三年级的一个姓陈的男孩,他爸爸被送到社会主义学院了。他爸爸以前加入过国民党。他爸爸还是拍电影的。”
回到家,我将学校下发的通知签字,将回执条沿着虚线撕下,与那两张盖着“已观看”红章的门票钉在一起,交给阿诚。
学校是要收的。用来证明家长的确带着孩子看了。
“大哥,”阿诚稚嫩的声音里传出不符合年龄的忧虑,“我们会有事吗?”
我告诉他,如果有入团机会,你就去入团。其他的事情不要操心。不要和学生好勇斗狠,更不要疏离群体。你很聪明,大哥相信你能把握好这个度。
一是清华附,二是北京女一中,三是北京四中。这三所学校闹得最凶。很快,六月一日到了,《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文化大革命正式爆发。
那一天,忽然所有学生都变了模样,有一些人——特别是四中的学生,他们穿上了绿色的军装,戴着鲜红的袖箍,脚踩大军靴,神气十足地骑着“飞鸽”喊着口号流窜于街头巷尾。那是一种压抑后的狂放,是得意忘形,是优越感。
课,正式停了。北京四中如此,北大也如此。
我和阿诚都回到了家。我是彻底不想参与这些事,我也不怕其他学生的指摘,我在大学里很高调,是明星学生,但在研究所,我几乎把自己变成一个人人看不见、人人想不起的幽灵。
可我不敢不让阿诚参与活动,我怕他“不合群”,成为被众人批斗的对象。阿诚很懂事。他逢每周一、三、五随学生出行,二、四、六就躲在家里,周日,他同我去北海公园划船。可惜,北海公园也最终被学生占领了。象牙一样纯洁的白塔不再拥有往日的宁静,红旗飘展,血一样浸染了碧湖翠草。
六月十五日,北京四中校长杨滨接受批斗。这位女校长脖子上挂着沉重的木牌,被学生们在操场上公开羞辱着。
阿诚回到家时,心情很沮丧。直到吃过晚饭,他跟我说高中部的一个叫赵振开的学生写了一首诗,悄悄给他看了。诗中书: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我告诉他离那个学生远一些。但同时也告诉他那个学生极富文采,是满怀真正的正义与责任感的人。
不多日,我收到研究所的通知。所有非京籍学生需回户口所在地等待进一步串联指示。
我捏着那张通知单。步行去了北京四中。阿诚在游泳池里游泳。他湿淋淋的双臂在地面上用力一撑,从池水里跃了出来。阴翳的阳光透过游泳馆的小窗照射进来,空旷的场馆让人双耳充斥着水花飞溅的回声。
我对阿诚说,我们要回上海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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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是HE,不是BE,放心往下看吧。现在是酝酿,等俩人到了林场就只剩下了污。不要急。不要急着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