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酋长嘴里咕哝着,跳下车,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从始至终,都没回头看。
六
大约中午时分,桑顿抵达“遥谷”,这是一个位于哈盖道恩城堡疆界上的一个山谷。山谷附近有个村庄,居住着救赎派人。这些人对城堡里的人很是不满,是很挑剔的一群人。但在城堡里的人看来,他们这儿就是贫穷、堕落的地方。
村庄和城堡之间几乎没什么来往。偶尔有村庄的人会拿水果或是磨光的木头去换城堡里的工具、钉子、医药等。村庄里的人有时会举办个舞会之类的,城堡里的人会来观赏他们的歌舞。桑顿曾经来过几次,被他们不加修饰、淳朴天然的表演所折服。此刻,桑顿再次踏上这个地方。快到村庄时,他拐到旁边的一条小道。小道一边是黑莓围成的篱笆,另一边则是一小方草地,几只牛羊在啃着草。他把兽车停在树阴处,冲他所俘的美克人说:“如果你需要糖浆,你就自己倒。哦,不行,你没有糖浆囊,你装不了。那你要吃什么呢?泥土吗,那可太难吃了。恐怕这儿没有什么东西合你的口味吧。你就随便吃点糖浆,或是嚼点草也行。只是不要走离兽车,我可一直盯着你。”
那个美克人,仍然蜷在角落里,好像没有听懂,也没有表示要接受食物的意思。
桑顿走到一个水槽前,伸手从一个水管接水。他用手擦了把脸,然后喝了两口水。他转身时,发现有十几个村民朝他走来。其中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桑顿朝他致礼,道:“菲利多阁下,是我,桑顿。”
“桑顿,我当然认得你。只不过在我们这儿,没有菲利多阁下,只有菲利多。”
桑顿鞠了个躬,说道:“非常抱歉,我忘了你们这儿的规矩。”
“请恕我愚笨,”菲利多说,“你为什么给我们带来一个美克人?或许,又要我们领养?”最后的话暗指城堡里的人把多生的孩子往这儿送的事。
“难道你还没听到什么消息吗?”
“这儿总是消息最闭塞的。那些游民消息倒还比我们灵通。”
“也许听了你会感到吃惊。美克人造反了!他们摧毁了翠鸟城堡和德洛拉,并杀了那儿的所有人。现在说不定又有其他地方沦陷了。”
菲利多摇摇头,说:“我并不吃惊。”
“难道你一点都不关心吗?”
菲利多想了想,回答:“我们自己的计划从来都不太可行,现在看来更不实际了。”
“在我看来,”桑顿继续说,“你们所面临的危险是巨大的,而且迫在眉睫。美克人企图把人类所有痕迹都抹掉,你们也逃脱不了的。”
菲利多耸耸肩,说:“危险确实存在,我们马上就会召开会议,商讨对策。”
“我有个提议,也许你会觉得不错,”桑顿说道,“当务之急,当然就是要镇压暴动。现在至少有十二个救赎派人聚集地,人口有两三千,甚至还要多。我提议我们招募一些人进行训练,建一个在哈盖道恩里高明的军事专家领导下的兵团,武器装备也由哈盖道恩提供。”
菲利多用怀疑的眼光盯住桑顿,问:“你们想让我们变成你们的士兵?”
“这不是很好吗?”桑顿直率地说,“反正你们都跟我们一样岌岌可危。”
“人只有一次生命。”
这一次轮到桑顿震惊了。他说:“什么?这可是曾经的哈盖道恩绅士说的话吗?这可应该是一个有尊严有勇气的人在面对困难时的表现?这可是从历史学来的教训吗?当然不是!我不需要对你说教,你和我一样很清楚。”
菲利多点点头,说:“我知道人类历史不仅仅是人类技术成功,技艺娴熟,或是成功胜利的历史。它是一个复杂的结合体,是由万亿碎片拼合成的,是每个人良心上互相迁就融合的结果。这才是真正的人类历史。”
桑顿做了个优雅的手势,说:“你想得太单纯了。我也知道有各种各样的历史,它们互相作用互相影响。你强调道德,可是道德最终还是要建立在生存的基础上。能够促进生存的就是好的,反之导致灭亡的就是不好的。”
“说得很好!”菲利多当即表态,“但是让我跟你做个比喻吧。一个有着百万人口的国家会不会杀死一个将给他们带来致命病害的东西以自保?你会说,会。再一个,假设有十只饿兽追在你身后要吃掉你,你是否会杀了它们以自救?是的,你还是会这样做,尽管你杀死的比你拯救的数目要多。再有,一个人住在一个山谷的小屋里。一百架太空飞船从天而降,想要杀了这个人。这个人为了自保是不是要毁了所有飞船,尽管他只是一个人,而飞船上可是成千上万人?也许你还是回答,要。那么如果是整个世界,整个人类都以这个人为敌的话,他是否就要因此杀掉所有人?假设他就是第一个例子里面的那只给人带来致命病害的东西呢?我只是代表了我自己的选择。我选择了道德,至少道德能使我安宁。因为,我没有杀死过什么,我没有破坏过什么。”
“呸!”桑顿鄙夷地说,“如果一队美克人攻进山谷,杀戮你的孩子,你能不保护他们吗?”
菲利多咬咬嘴唇,把头转向旁边。
另一个人开口说话了:“菲利多已经给道德下了定义。但有谁是完全道德的?菲利多,我,还是你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放弃道德的。”
菲利多问道:“看看你的四周。看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桑顿往人群里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女子,长得天姿国色。她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上,旁边还别着一朵红花。
桑顿点点头,说:“嗯,我好像看到加尔想带入他家的那个女孩。”
“没错,就是她。”菲利多说,“你可还记得当时的情况?”
“我记得清清楚楚,”桑顿回答说,“当时很多城堡的名流都反对这个事,大多是不想让城堡里人口法律遭到破坏。加尔却一意孤行,想凌驾于法律之上。他说:‘我养了很多小精灵,我可以把这女孩当做小精灵养着。’我和一些人极力反对,差点引起决斗。最后加尔被迫放弃了。这个女孩归我监护,后来我把她送到了这里。”
菲利多点了点头,说道:“完全正确。当时我们极力劝阻加尔,可是他还是执意毫不退让,甚至威胁我们要发动三十个美克人来攻打我们。我们就撒手不的。”
“说得很好!”菲利多当即表态,“但是让我跟你做个比喻吧。一个有着百万人口的国家会不会杀死一个将给他们带来致命病害的东西以自保?你会说,会。再一个,假设有十只饿兽追在你身后要吃掉你,你是否会杀了它们以自救?是的,你还是会这样做,尽管你杀死的比你拯救的数目要多。再有,一个人住在一个山谷的小屋里。一百架太空飞船从天而降,想要杀了这个人。这个人为了自保是不是要毁了所有飞船,尽管他只是一个人,而飞船上可是成千上万人?也许你还是回答,要。那么如果是整个世界,整个人类都以这个人为敌的话,他是否就要因此杀掉所有人?假设他就是第一个例子里面的那只给人带来致命病害的东西呢?我只是代表了我自己的选择。我选择了道德,至少道德能使我安宁。因为,我没有杀死过什么,我没有破坏过什么。”
“呸!”桑顿鄙夷地说,“如果一队美克人攻进山谷,杀戮你的孩子,你能不保护他们吗?”
菲利多咬咬嘴唇,把头转向旁边。
另一个人开口说话了:“菲利多已经给道德下了定义。但有谁是完全道德的?菲利多,我,还是你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放弃道德的。”
菲利多问道:“看看你的四周。看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桑顿往人群里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女子,长得天姿国色。她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上,旁边还别着一朵红花。
桑顿点点头,说:“嗯,我好像看到加尔想带入他家的那个女孩。”
“没错,就是她。”菲利多说,“你可还记得当时的情况?”
“我记得清清楚楚,”桑顿回答说,“当时很多城堡的名流都反对这个事,大多是不想让城堡里人口法律遭到破坏。加尔却一意孤行,想凌驾于法律之上。他说:‘我养了很多小精灵,我可以把这女孩当做小精灵养着。’我和一些人极力反对,差点引起决斗。最后加尔被迫放弃了。这个女孩归我监护,后来我把她送到了这里。”
菲利多点了点头,说道:“完全正确。当时我们极力劝阻加尔,可是他还是执意毫不退让,甚至威胁我们要发动三十个美克人来攻打我们。我们就撒手不管了.
我们这样是道德吗?"
桑顿说:“有些时候,不去管什么道德倒要好些。美克人的例子也一样的。他们可是在摧毁城堡、杀戮地球上的人啊。如果道德只是一味地消极接受,那道德必定要被抛弃。”
菲利多笑了笑,声音里似乎有点讽刺:“多么奇怪的情况呀!美克人也和帕农人、鸟儿,还有小精灵一样接受人类的奴役。事实上,这就是我们负疚的原因,所以我们才需要赎罪的。而现在你们竟然要我们也参与到这些罪恶当中。”
“对于过往的事思考太多本来就是不对的,”桑顿说,“如果你一定要思考的话,我建议你不如思考一下,是要选择与美克人作战,还是到城堡里来避难。”
“我是不会去的,”菲利多说,“也许有人会去吧。”
“你宁愿坐以待毙吗?”
“不!我和一些人到遥远的山林去避难。”
桑顿爬上兽车,说:“如果你改变你的主意的话,那你就到哈盖道恩来。”话毕,他就离开了。
七
桑顿开始向委员会报告他的收获。他说:“太空飞船已经都不能用了。美克人把它们全破坏了。而且,想从城堡外的人类那里得到援助的设想也行不通了。”
“这可真遗憾!”堡主露出一个很难看的表情,“还有什么吗?”
桑顿继续说道:“我回来时,碰到了一个游民部落。我召见了酋长,向他说尽了为我们城堡服务的好处。酋长坚决地拒绝了,最后不欢而散。我还拜访了‘遥谷’的救赎者,也给了他们同样的提议,情况也不乐观。他们虽不像诺马人那样无礼,可是他们太理想主义了。但二者都表示了会逃亡的意愿。救赎者说要逃到深山野林,而诺马人则说要逃到大草原去。”
伯德莱哼了一声,说道:“逃亡是救不了他们的。也许他们可以多争取一些时间,但最后美克人还是会把他们找出来的。”
加尔愤愤地说:“为了大家共同的利益,我们能把他们组成一支有力的军队的。现在好吧,让他们都死了吧。我们是安全的。”
“是的,安全的,”堡主不无忧郁地说,“但是电力供应出现问题怎么办呢?电梯坏掉了什么办?当空调被切断时,我们是不是就要窒息,或是被冻死呢?”
加尔摇摇头,说:“我们必须要坚强而又从容地应对这一切。我们城堡里的机器都是无比精良的,要出现问题也不会那么快。我想至少也要个五年十年的。这么长的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克拉霍恩一直慵懒地靠在椅子里,这时他出声了:“本质上来说,这只是消极想法而已。
加尔用极其礼貌的声音说:“我只是不想让一点小小的事情搞得人心惶惶。他怎么能冠之以‘消极’之名呢?莫非我们可亲可敬的克拉霍恩的首领有什么更高明的提议,能保住大家的身份、地位和尊严?”
克拉霍恩慢慢地点点头,微微笑了笑。这在加尔看来实在是可厌至极。克拉霍恩说道:“有一个简单而且有效的方法能够击败美克人。”
“太好了!”堡主叫出声来,“那还等什么?说出来听听。”
克拉霍恩环视了坐在覆着红色天鹅绒的圆桌前的每个人,接着摇摇头说:“这个时候我还不想把这个提议公开,因为我怕行不通。但我必须指出的是,无论怎样堡主已经不比从前了,我们也不一定能逃过此劫。”
“呸!”伯德莱愤愤道,“要我们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来讨论美克人,实在是太没尊严,太可笑了。”
桑顿蹦了起来,说:“那是很讨厌的话题没错,可是要记住,翠鸟城堡已经被毁了,还有德洛拉,或许还有更多。我们不要把头埋进沙子,幻想着只要我们当做没看到美克人他们就会自动消失。”
“不管怎么样,”加尔说,“杰耐尔和我们都是安全的。其他的城堡里的人,除非已经被杀害的,若他们能放下逃跑会使他们蒙羞的顾虑,他们完全可以在困难的时候到我们这儿。我认为美克人很快就会接踵而至了。”
堡主沮丧地摇摇头,说:“整个事情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哎,我们还是先休会一下。”
城堡里庞大的电子及机械设备中,最先出现故障的是无线电系统。大家都没料到问题会来得这么快,一些专家,如哈德和尤格斯开始猜测是美克人在离开之前做了手脚。也有人说本来系统就一直不怎么可靠,美克人也曾经对着一堆开关、电线手忙脚乱。所以根本就是机器自身运行不顺而已。哈德和尤格斯对机器进行仔细检查,还是找不出故障的原因。经过半小时的磋商,他们认为要重修整个系统就需要重新设计,重新装备,然后建立检测和校准仪器,组成一个全新的系统。
“可是这明摆的是不可能的,”尤格斯在报告时这样说,“即使是最简单的系统整装也需要一些有经验的技术员。可是目前我们一个技术员都没有。”
“反思一下,”艾塞思,最年长的部落首领出声了,“显然我们在很多方面都不够有远见。那些比我们地球人更精通算计的人肯定会维系好内部联系的。”
“缺乏远见或是不够精明都不是问题所在,”克拉霍恩宣称,“我们之所以缺乏交流是因为早期的贵族们不想让那些庸人来糟蹋地球。就这么简单。”
艾塞思哼了一声,正准备反驳,但是堡主马上就插进来说:“如桑顿所说的,太空船已经不能用了。尽管我们中的确有些人在理论研究上很精深,问题是谁去做那些苦活累活呢?即便是修理场回到我们手中又怎样?”
加尔大声说:“给我六排的帕农人,六只兽车,配备好高能量大炮,我就能收复飞机修理场。这没什么难的!”
伯德莱说:“很好,至少是个好开端。我会辅助训练帕农人。还有,虽然我对大炮一无所知,我还是可以提些好建议的。”
堡主看了大家一眼,皱皱眉头,伸手摸了摸下巴,说:“这个计划还是有点困难。首先,目前我们手中只有一只兽车,就是桑顿侦察时开回来那只。其次,我们的大炮在哪里呢?谁看见大炮了?大炮一直都是由美克人保管的,但是很可能他们又做手脚了。加尔,你是军事专家,关于这个你有什么看法?”
“我最近都没有检查,”加尔回答道,“今天‘古袍会’将占用我们一些时间。”他看了下表,说:“也许现在可以休会了,等我得到关于大炮的详细消息后再开始。”
堡主重重地点了点头,问道:“的确挺迟了。今天你的小精灵有没有来?”
“只来了两个,”加尔回答说,“今天马克塞温的小精灵应该会是全场的焦点。”
堡主说:“我也听到其他人说了。对了,克拉霍恩,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的确是有些话,”克拉霍恩温和地说,“现在我们的时间实在太少了,我们最好要充分利用。我实在很怀疑用帕农人的可行性,如果说美克人是狼,他们就是兔子。可是我们需要的可不是兔子,而是黑豹啊。”
“没错,”堡主含糊不清地回答,“是的,是这样。”
“但是到哪里去找黑豹?”克拉霍恩用询问的眼神,环视众人,“既然找不到黑豹,我们就用兔子。让我们尽我们所能把兔子变成黑豹,马上。因此我建议:我们推迟所有的节日庆典还有演出,直到我们理清思路。”
堡主扬扬眉,欲言又止。他定定地看着克拉霍恩,似乎想确定一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伯德莱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似乎我们博学多才的克拉霍恩被吓坏了。”
加尔说:“当然,高贵如我们,可不能被下人吓得乱了方寸。老讨论这个问题我都觉得尴尬了。”
“我可不觉得尴尬,”克拉霍恩说着,满脸自得之色,“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会觉得尴尬。现在我们已经危在旦夕,这种情况下,尴尬或什么的都不再重要了。”
加尔站了起来,朝克拉霍恩的方向敬了个很随便的礼,显然是故意要羞辱克拉霍恩。克拉霍恩也站了起来,敬了一个相同的礼表示反击。桑顿一向就不喜欢加尔,他看着大声笑了出来。
加尔琢磨了一下,如果这种情况下他再不依不饶的话便显得太没风度了,于是他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古炮会”是一年一度的盛会,当日,小精灵都盛装打扮,在广场北面的圆形建筑里表演。大概有二分之一的绅士和近四分之一的女士养有小精灵。小精灵的祖先是居住在艾尔比诺星球的卫星上的洞穴里,经过数千年的选择驯养,她们都成了迷人的小舞仙了。她们不仅温顺,而且顽皮可爱,感情丰富。大部分绅士都很宠爱小精灵,可是时有谣言称有的女士会把最讨厌的小精灵浸在氨水酊剂中,让她们的皮肤失去光泽,永远失去美丽的薄纱。
“古袍会”与其说是“古袍会”,不如说是“小精灵会”。小精灵的主人坐在看台上,对自己的小精灵充满期望和骄傲。当有的表现尤其出色时,他们就会欢呼雀跃。但演出从来都不是明显的竞赛,甚至连正式的喝彩都是不允许的,只能观赏并自己在心里选出最迷人的小精灵。小精灵表演得好,她的主人也就跟着争光了。
当前的演出却因为美克人的叛变而推迟了半个小时,而且有些还是匆匆赶就的节目。但是城堡里的绅士们已经没心情挑剔了。
节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帕农人悄悄地、不无笨拙地走到了圆形大楼里,急切地朝那个质问他的军官说些什么。军官马上就把他让进了堡主那个黑色的豪华观看棚里。堡主边听边点头,简要地说着什么,然后坐回座位,似乎刚收到的消息是无关紧要的。于是,看演出的绅士们好像吃了定心丸,他们宣布:“演出继续!”加尔的那一对尤物小精灵表演得实在太好了。不过普遍还是认为艾塞斯那个年轻的小精灵,虽是初次正式登台,表演却最为精彩。小精灵们最后全部出场,踩着还不是很娴熟的米奴哀小步舞,向观众行了个礼,然后离开了圆形大楼。
有好长一会儿,绅士、女士们都还坐在观看棚里,小啜着香精,讨论着演出,或处理事务。堡主却坐着绞着双手,眉头紧皱。突然,他站了起来。瞬时,整个圆形大楼都静了下来。
“我不想在这样一个开心的场合来宣布这个坏消息,”堡主说道,“可是我刚刚得到消息,现在美克人正发动数百只的兽车对杰耐尔进行攻击。他们用一堵堤防把城堡团团围住了,所以杰耐尔的能量大炮毫无用武之地。杰耐尔不会马上沦陷,它的城墙可有两百多英尺高,所以还搞不清美克人想达到什么目的。消息却是很严峻的,这意味着我们也要有所准备,美克人可能也对我们发起进攻了,虽然对于美克人将要怎么攻击我们,还无法得知。我们的饮用水源来自四口地上的大深井,我们有大量粮食储备,我们的能量取自太阳。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还能从空气中压缩水,从空气中合成食物。但是这个事情,大家还是都好好思考一下,明天我们将召开会议。”
八
“好,”会议开始,堡主说道,“这一次,我们就不必拘礼。加尔,你说说,大炮情况怎么样了?”
加尔穿着华丽的绿灰相间的战袍。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把无面甲头盔放在桌上,让翎毛直竖着。他说道:“十二尊大炮中,有四尊是完好无损的,四尊已经被切断电线所以不能用了,另外四尊还没查明破坏的原因。我招募了六个会一点机械知识的帕农人,把细节都教给他们了。他们现在已经着手于电线的焊接工作了。这些就是我目前掌握的关于大炮的所有信息。”
“还算是一点好消息吧,”堡主说道,“那关于用帕农人来建设军队的事怎么样了?”
“计划正在进行中。可是说实话,我并不乐观。帕农人是一个温和而行动缓慢的民族,挖草也许在行,但就是没有打仗的天赋。”
堡主扫了众人一眼,问道:“还有其他看法的吗?”
伯纳尔愤愤地说道:“那些混蛋如果有给我们留下兽车,我们就能安好我们的大炮,然后开到杰耐尔把那些混蛋炸上天!”
“美克人可真是彻头彻尾的恶魔!”奥尔宣称,“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他们在经过了这么多世纪后,忽然就发疯了呢?”
“我们也都想知道,”堡主说,“桑顿,你侦察敌情时带回来的那个俘虏,你盘问他了吗?”
“没有,”桑顿回答,“说实话,我都忘了他了。”
“为什么不盘问一下他呢?也许能从他那儿得到一点点信息。”
桑顿点头表示同意:“我可以试试。不过坦白说,我觉得可能不会有什么收获。”
“克拉霍恩,你是研究美克人的专家,”伯纳尔说道,“你可曾想到过这些东西能想出这么周全的阴谋?他们想得到什么,我们的城堡吗?”
“他们当然能想出这么周全仔细的计划,”克拉霍恩说道,“不过他们的残暴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从没想过他们会觊觎我们的物质财富,而且他们也从没表现出能分辨感觉和情绪的倾向。我们自己的大脑一向以缺乏理性结构著称。我们思想的形成、登记、索引、回忆的过程这么随便,也许我们就是缺乏理性。思想就是一连串的本能而已。相反的,美克人的大脑看上去倒是精细周密的机器。他们的大脑接近立方体形状,里面是无数由有机小纤维连接起来的细微的细胞,每个细胞都是有微小阻电性的单丝分子。每个细胞里面都有一层硅膜和一种既可导电又可绝缘的流质,尖头部分则是金属氧化物的混合物。他们这样的大脑可以存储大量信息。任何东西都不会丢失,除非他刻意想忘掉。除此之外,他们的大脑还能当做无线电接收器,可能还能用做雷达接收器和探测仪。不过这还只是我们的猜测。美克人的大脑缺陷就在于它太缺乏感情。我们能感觉到,他们没有任何个性的区别。很难想象,如果他们都个性鲜明这种系统还能运作下去吗?他们为我们工作一向高效,于是我们一厢情愿地想,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感觉,没有成就感,也没有厌恶感,更没有羞耻心。什么都没有。他们不爱我们,也不恨我们。他们现在还是这样。我们很难相信他们的情感是真空的。我们人类总是思绪起伏,情感动荡。而他们就像冰粒一样,毫无感情。他们只是吃、住,用他们喜欢的方式生活着。但是他们为什么要造反呢?我已经仔仔细细地考虑过了,但能找出来的唯一的原因似乎还是很不合理。因此我还不想把它当真。假若这真的是正确的原因……”他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
“哦?”加尔不由分说地插了进来,“那会怎样?”
“不会怎样,还是一样。他们既然决定要摧毁人类,我的猜测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堡主转向桑顿,说道:“这些对你要做的盘问应该会有所帮助吧。”
“我正想建议克拉霍恩来帮我呢,因为他在这方面颇有研究。”桑顿说。
“随便你,”克拉霍恩说道,“虽然我个人觉得不管得到的是什么信息,也都不相干。我们当务之急应该是镇压他们,拯救我们自己。”
“你能不能造出个什么奇妙的武器,”堡主满怀希望地问道,“一种能在他们的大脑里建立电荷反应的仪器,或是什么类似的东西?”
“这不现实,”克拉霍恩说,“在他们大脑里,有一些器官就像超负荷的电闸。”
想了一会儿之后,他又说:“不过谁知道呢?伯纳尔和尤格斯在这个方面深有研究,也许他们可以构造出这样一个东西呢?”
堡主有点疑惑地点点头,把眼光转向尤格斯:“这有可能吗?”
尤格斯皱皱眉,说:“‘构造’?我可能可以设计这样一个仪器,但是零件呢?在储藏室里零零乱乱的,有的能用,有的坏了。要做点有用的东西出来,我必须像学徒工那样,像个美克人吗?”他似乎被激怒了一般,语气变得很强硬,“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们把我,把我的才能都看得如此的无足轻重吗?”
堡主连忙安抚他道:“当然不是这样的。我个人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的尊严。”
“我也没有!”克拉霍恩说道,“但是,目前这种紧急情况下,就算我们现在不伤害自己的尊严的话,最后还是要伤害自己的尊严。”
“很好!”尤格斯说道,嘴角有一抹微笑,但却又表情严肃,“你和我一起去储藏室。我会指出哪些是需要的零件,你要拿着,然后把他们装好。这些体力活都要你来做。你说怎么样?”
“我很乐意,只要这真的有帮助。但是我没办法同时为几个专家完成这些体力活,还有谁能跟我一块去的吗?”
没人回答。会场静得可怕,似乎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堡主刚要开口,克拉霍恩开口了:“对不起,堡主,我们碰到一个基本的原则问题,现在我们一定要解决了。”
堡主无奈地看看众人,问道:“还有谁有相关的看法吗?”
“克拉霍恩一定是按他天生的本性行事的,”加尔轻轻地说道,“我没办法和他一样。我自己可不愿意给哈盖道恩城堡的绅士称号蒙羞。一旦我屈服了,我便是对绅士的嘲讽,也是对我自己的嘲讽。这儿可是哈盖道恩城堡,我们代表的是人类的最高文明。任何的妥协都是耻辱,任何暂时的屈尊也是可耻的。我听到你用‘紧急’,多可悲啊!那些耗子一样的美克人跳一跳,咬你几口,你就说那是紧急情况了,这简直是对哈盖道恩绅士们的侮辱。”
他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低声表示赞同。克拉霍恩靠在座椅上,像是在休息。他明蓝色的眼睛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回到加尔脸上。他心平气和地对加尔说:“很明显,你这些话是针对我的。我明白你的恶意。但这一点都不重要。”他抬头盯住那镶嵌着大块宝石和翡翠的枝形吊灯,继续说,“更重要的是,委员会似乎是站在你那边的,尽管我真诚地尽力要说服他们。我再也不劝阻你们,忠告你们,我要离开城堡了。我希望你们都能逃过美克人的攻击,虽然我对此有点怀疑。美克人是足智多谋的种族,他们可不会受疑虑或偏见的困扰。长久以来,我们都小觑他们的能力了。”
克拉霍恩站了起来,把象牙板插进套子里,说道:“诸位再见!”
堡主赶紧站起来,按住他的胳膊,恳求道:“不要就这样一走了之,克拉霍恩。请三思啊。我们都需要你的智慧,还有你的才能。”
“你们确实是需要,”克拉霍恩说道,“但你们更需要的却是按我的忠告好好去做。此时我们已经没有了共同的立场,进一步说下去也已经毫无意义。”他略略朝众人致了致礼,便走出了会议室。
堡主缓缓坐回他的位子,说:“我们会怀念克拉霍恩的,还有他的洞悉力,虽然有些另类。尤格斯,也许你要考虑一下那个仪器的事。桑顿,你要盘问一下那个美克人。加尔,你无疑就是要负责起大炮的事……可是,除这些具体的事外,我们还没有一个总体的方案来拯救自己或是杰耐尔城堡。”
马鲁恩出声了,他说道:“其他城堡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都没有消息。我提议派鸟儿去各个城堡侦探一下,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堡主点头称是:“这的确是明智的做法。要不你就负责一下这事?”
“好的。”
“那么,现在我们休会一下吧。”
马鲁恩把鸟儿派了出去,不久,它们陆陆续续回来了。它们报告的大同小异:
“海岛城堡成废墟了。大理石柱倒在海滩上,珍珠圆楼已经坍塌,‘水上花园’四处漂着尸体。”
“整个玛拉瓦尔弥漫着死亡的气息。绅士们,帕农人,还有小精灵都死了。阿拉!甚至鸟儿也都死了。”
“德洛拉:哎呀呀,可怕的场面啊!一点生命的迹象都没有!”
“阿留姆城堡荒无人烟。那扇大木门已经被砸碎了,传说中永恒不灭的‘绿焰’也熄灭了。”
“翠鸟城堡什么都没有了。帕农人都被赶下了一个大坑。”
“唐堡:一片寂静。”
“晨光城堡:死亡。”
九
三天后,桑顿把六只鸟儿绑在一个吊椅上,吩咐它们先绕城堡飞一圈,然后朝南面飞到“遥谷”去。很快,他们到了。桑顿吩咐了降落的地方,但鸟儿却喜欢在离村庄更近一点的地方降落,因为这样它们就可以看清楚里面发生的事情。于是,它们又开始愤怒地叫嚣,粗鲁地把桑顿降落了下来。桑顿根本没有预料到,差点摔个跟头。桑顿顾不上风度,最后终于站稳。“在这儿等我!”他命令道,“不要走远,也不要在绳子周围嬉闹。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六只安静有序的鸟儿,绳子也没有绞在一起。记住,不要争吵!不要大声抱怨而引来别人的批评。照我说的做,知道吗?”
桑顿警告它们后,朝村里走去。路两边藤上长满了熟透的莓子,村里的少女们挎着竹篮在采摘。那个加尔曾想据为己有的少女也在其中。桑顿停下来,礼貌地致了个礼,说:“我们见过面是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那个少女笑了笑,说:“你的记性可真好。我们是在哈盖道恩见过。当时我是俘虏,是你把我送到这里。当时是晚上,我看不清你的脸,但我还记得你。”她把篮子递过来,问:“你饿吗,要不要吃点?”
桑顿伸手拿了一些。从谈话中他得知,少女名叫格丽斯。她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名字,但应该是城堡里的人,他们多生了一个,就把她送人了。桑顿仔细地观察她,可还是看不出她跟城堡里的谁长得像。
“你可能是从德洛拉城堡来的吧。要我说,你可能是来自一向以女子美貌著称的科桑查斯家族。”
“你还没结婚吧?”她天真无邪地问。
“还没,”桑顿回答,事实上他是昨天才跟阿拉敏塔离了婚,“你呢?”
她摇了摇头:“如果我嫁人的话,我就不能在这儿采莓子了。这个工作只有没结婚的女孩能做。对了,你来‘遥谷’做什么?”
“有两个目的。一是来看你,”桑顿很惊讶自己说出这种话。但他的确说了,让他更惊讶的是,他还往下说,“我从来没好好跟你说过话,常想着,你是不是还美貌如初。”
女孩耸耸肩。桑顿不确定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绅士的恭维有时候会演变成遗憾的。
“还有呢,我来的第二个目的是要找找克拉霍恩。”
“他在那儿。”她面无表情地说,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淡。她用手指着,“他就在那个屋子里。”然后就转身去做她的事了。桑顿鞠了个躬,朝女孩指给他的那个屋子走去。
克拉霍恩拿着一把斧头在劈木头。看到桑顿,他停下来靠在斧头上,用手抹了抹额头,说:“嗨,桑顿。见到你太高兴了。最近哈盖道恩那边的人好吗?”
“还是老样子。真没什么好报告的。”
“真的吗,真是这样吗?”克拉霍恩倚在斧头上,眼睛在桑顿脸上琢磨着。
“我们上次会议中,”桑顿继续说道,“我同意对那个美克人俘虏进行审问。我已经问了,很可惜你没在,不然就可以帮我解答一些疑问了。”
“你说,”克拉霍恩说,“也许我现在还能帮你解答。”
“会后我马上去到关看那个美克人的储物室。他很久没有吃东西,我就给了他糖浆还有一桶水。他慢慢地喝着,然后表示想要吃蛤肉末。我吩咐厨房做好送来,他马上吃了好多。我早说过的,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美克人,他和我一样高,而且没有带糖浆囊。我把他移到另一个房间,命令他坐下。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那被我切掉的天线已经又长出来了,也许现在他可以从其他美克人那儿接收到信号了。他好像是比较高等的美克人,对我不卑不亢的,回答问题毫不犹豫。
“首先我问:‘城堡里的人可被美克人的叛乱震撼了。我们一直以为你们对自己的生活是满意的。我们错了吗?’‘是的。’我确定他是这么发音的,尽管我从没怀疑过美克人在任何方面的智慧。‘很好,在哪些方面?’‘当然很明显。我们再不愿按你们的要求做事,我们希望按我们自己传统的标准来安排我们的生活。’他的回答把我镇住了,我从不知道美克人有什么标准,更不用说什么传统的标准。”
克拉霍恩点点头,说:“我也同样被美克人的智力吓住了。”
“我责怪他:‘可是为什么要杀害我们的人呢?你们要发展自己一定要杀戮我们吗?’说完这些我马上意识到我语气很不好。那个美克人也感觉到了吧,他回答得飞快,我听到的应该是这样:‘我们知道我们行动要果断。是你们的草案逼我们这样做的。我们也可以回到伊塔米去,但是我们更喜欢地球。所以我们就要把地球占为己有,然后拥有我们自己的宽敞的下水滑道,自己的浴缸,还有自己的晒日光浴的躺椅。’
“这就很清楚了。但我还是感觉有一种什么预兆。我说,‘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杀戮,为什么要毁灭?你们可以到其他地方去,我们不会骚扰你们的。’
“‘这行不通,你们也知道。地球对于两个互相竞争的种族来说太拥挤了。你们会把我们送回伊塔米的。’
“‘荒谬!’我说,‘谬论!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是。’那东西坚决地说,‘哈盖道恩城堡的两个绅士在奋力争取最高的位子。其中一个告诉我们,一旦他当选,他的终身目标就是把我们送回伊塔米。’
“‘不可理喻,肯定是误会,’我告诉他,‘一个人,一个疯子,根本不能代表所有人的观点。’
“‘为什么不能?我们一个美克人可就代表所有美克人了。我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人类不是这样的吗?’
“‘人类每个人都为他自己想。那个告诉你这些疯话的白痴是一个邪恶的人。但是至少现在事情终于清楚了。我们根本没有提议要把你们送回伊塔米。那你们能不能从杰耐尔城堡撤回,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去,不要干扰我们了?’
“‘不行。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将会摧毁所有人类。有一点还是没错的:一个地球对两个种族来说太拥挤了。’
“‘那很不幸,我必须把你杀了。’我告诉他,‘这非我所愿,但给你机会的话,你同样会杀我们很多人的。’听到这里,他朝我扑过来,当然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杀了。
“现在一切你都知道了。看来是你或加尔挑起这整个祸端的。加尔?似乎不大可能是他。所以,是你,克拉霍恩,是你!你的灵魂该为整个事负上沉重的包袱!”
克拉霍恩皱皱眉,低头看着斧子,说:“包袱,是有。但负疚,却没有。我直率,但我不邪恶。”
桑顿后退一步,说:“克拉霍恩,你的冷静把我吓着了!以前,一些像加尔那样的怀有恶意的人说你是疯子的时候……”
“不要激动,桑顿!”克拉霍恩不耐烦地嚷道,“这场行动太拙劣了。我做错什么了吗?我的错就在于我做了太多尝试。如果我成为堡主,我就把奴隶们遣送回去。我失败了,奴隶们造反了。别再说了,我对这个话题实在厌烦了。你的鼓眼睛让我很不舒服。”
“你可以厌烦,”桑顿叫了出来,“你可以嫌我的眼睛让你难受,可是那些成千上万的人呢,他们呢?”
“不管怎么样,他们又能活多久呢?我建议你省省力气吧,不要再责怪谁了。你知道吗,其实是有解决办法的。你看着我的眼睛,我向你保证我说的全是正确的,可是你别想从我这儿知道这个方法。”
“克拉霍恩,”桑顿说,“我飞到这里,就是要把你那自以为是的头从你身上扭下来的。”
但克拉霍恩不再理会他,转过身开始劈柴了。
“桑顿,到别的地方叫去吧。和你的鸟儿抗议去吧。”
桑顿抬脚走上了出村的路。
十
九月九日的晚上,杰耐尔城堡沦陷了。是鸟儿把消息带回哈盖道恩的。
无可奈何的堡主,自然又召开会议。
“我们现在是最后一座城堡了。美克人不可能伤害我们的,他们可以在我们城墙外围堤二十年,但也只是白费工夫。我们是安全的,只是想到我们竟然是住在这座城堡里的最后的一批人,真的很奇怪!”
桑顿用真诚的声音说道:“二十年对美克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们包围着我们,只要他们开始攻打,我们就完了。你们到底明不明白,现在已经是我们最后逃生的机会了,逃离这座城堡!”
“‘逃生’,桑顿?你说逃生,真是可耻!”加尔鄙夷地说,“你带上你的人,逃吧!去草原,还是去沼泽,悉听尊便!懦夫!你走吧。”
“加尔,自我成为一个‘懦夫’起,我就找到信念了。生存就是最高的道德,一个智者这样告诉我。”
“呸!谁告诉你这样?”
“菲利多,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
加尔用手掌拍前额,说:“你是说那个救赎主义者菲利多吗?他可是最极端的一个,他想拯救所有人呢!桑顿,请你理智点好不好?”
“我们将会有好几年的时间,”桑顿硬邦邦地回答,“如果我们离开城堡的话。”
“但城堡就是我们的生命!”堡主大声说道,“你说,没了城堡我们将变成什么?野兽?还是游民?”
“我们会活下去的。”
加尔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去看一幅壁毯。堡主摇摇头,一脸怀疑与困惑。贝纳尔把双手高高举起,问:“桑顿,你让我们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你来这儿一直要我们认识到现在有多危急,何必呢?在城堡里,我们就像在母亲的怀里一样安全。我们抛下所有荣誉、尊严、舒适,潜逃到莽莽荒野又能得到什么?”
“我们也说杰耐尔是安全的。现在呢,杰耐尔成了什么,除了死亡、腐烂的衣服,还有什么?我们‘潜逃’能得到就是确保生存。而且按我的计划,我们不仅仅是‘潜逃’。”
“我能举出一百个例子来告诉你,死胜于生!”艾塞思忽然抛出这样一句话,“我一定要死得很没尊严吗?为什么我的余生不能好好度过?”
这时有人来报:“美克人已经朝我们这边来了。”
堡主匆匆扫了大家一眼,问:“怎么样,有没有统一的意见?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桑顿举起双臂,说:“我不再多说了,我已经说完了。堡主,是不是先休会一下,我们都处理好各自的事情。我就要‘潜逃’了。”
“我们先休会。”堡主宣布完,每个人都上了护墙。
通进城堡的大路上,帕农人成群结队走来,肩上背着行李。山谷那边,在巴塞洛缪森林的边沿上,是成堆的兽车,还有一批金褐色的美克人。
奥尔指着西边说:“看,他们从那过来了,‘长洼’那边!”
他转过身,朝东望去:“看,‘仓桥’那边也有美克人!”
大家一致朝“北脊”望去。加尔指着一队排列整齐的金褐色的队伍,说道:“他们在那等着呢,那些恶魔!他们已经把我们包围了,让他们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