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云卿生了个女儿。
那日下午,赵越特告了假,在满庭芳守着,一群大小婆子团团转。远远便听得见梁云卿的叫声,想也知是如何一副鸡飞狗跳的光景。
主院这厢仍同往常一般,照例万事不理。
季蕴抓着他那话本子倚在榻上,迟月揺坐在榻边小竹凳绣着荷包。多是静静的,只听得两道呼吸,偶尔书页翻动。
季蕴不时轻嗤两声。他对书里这些爱恨纠缠是看不上的,只觉得好笑,图个乐子。
却从书页缝隙里瞧见迟月揺,总在他出声时偷偷瞥上一眼,好奇似的。于是不看书了,故意又嗤一声,直把小郎君逮个正着,咬唇垂了眼。
“想看?”季蕴问道。
迟月揺红着脸,蚊子呐呐般“嗯”。
季蕴便摸了一本递给他。
迟月揺却有些为难,将这闲书什么宝物一般双手捧着接过,小心翼翼地翻了翻。半晌,书页停在插画上。
小郎君赏了片刻画儿,又翻到下一副,继续出神地看着。
季蕴俯身把那话本抽出来,迟月揺茫然抬头。
“罢了,”他将自己原先看的丢开,“我念与你听。”
不由得迟月揺推脱,季蕴已然念起来了。仍是懒懒的,无半点波澜,武林盟主和魔教教主大战三天三夜的故事,经他口中便似吃饭喝水一般平淡。
念着念着,膝头一沉。拿开书看,迟月揺叠手靠着小脸,趴在他膝上睡着了。
夏日自然是热的。季蕴拉开他,准备叫人将他送回去。
走到门口又反了悔,顿了顿,转回身,抱起熟睡的小郎君,搁到自己床里去了。
幸而床还算宽敞,季蕴自个儿躺下,两人间还能留道缝。他此刻倒无甚睡意,撑着一只手低头看。
小郎君睡得香甜,不似平常在他面前一般拘谨,全然放松下来。
季蕴自然要作弄他的。悄悄伸出手指,扫过鸦羽般纤长的睫毛,引得它轻颤起来。又去捏人家的鼻子,于是难受地扭动,被迫张开嘴。
点翠进来时,季蕴正戳着迟月揺的脸颊。只稍稍抬头,收了手指,在嘴边轻轻“嘘”一声。
点翠于是俯身,在他耳边道:“那位生了,是个丫头。”
季蕴轻轻一点头,没再回应。
又将迟月揺的脸从两侧挤得嘟起来,左右晃了晃,恶作剧得逞一般眯着凤眸。
不知什么时候,点翠悄悄退了。
迟月揺醒时才发觉未躺在自己床上,忙坐起来。四处打量,原来还在夫人屋里。
心下不免懊恼,觉得失了分寸。
“醒了?”季蕴进屋来,看见床上的人儿。他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迟月揺忙起身,低头站在床边,略显局促。
季蕴奇怪。又不打骂他,又不苛待他,不晓得在怕些什么。不再细想,将手里的帖子随手往桌上一扔。
既是女儿,又是妾室所生,梁云卿这个丫头便不能大办。可到底是赵越头胎孩儿,自然要在府里热闹热闹。
“明日满庭芳设宴,你同我去。”
他不打算像梁云卿那般,终日将迟月揺留在院里。帖子虽未请他,妾却有资格入府宴的。
小郎君睁大眼,手指自己。
“我?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