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月摇傻愣着盯了半晌,直至管事的忍不住,开口催道:“愣着做甚?小将军问话呢!”
这才反应过来,磕磕跘跘道:“我……奴,奴名叫迟月摇。”
贵人很是温和。
“好名字。可有渊源?”
他便又老老实实答:“奴出生那晚上,奴爹出门喝酒,见着月亮在天上摇摇晃晃。”
管事的噗嗤笑出来。贵人并未显出恼意,只斜斜睨一眼,他即刻噤了声。
贵人挑着迟月摇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眉微微皱。小双儿未想着选上甚的,心底却也难受起来。
贵人这副模样,定是嫌他丑的。迟月摇想,那便莫要再看了,快些挑下个去罢。他到底是爱俏的,晓得自个儿不好看,也不愿遭人嫌恶。七想八想委屈着,眼眶渐渐包了泪。
“怎这般瘦。”贵人叹息似的。
“早知……”话未说全,迟月摇泪还在眼里,又好奇地竖耳听。
“罢了。”贵人放手。
“同我回府。”
那厢农妇隐约瞧见选中一个,急得左右扯人衣袖:“瞧着怎么像我家老二?嗳呀,是我家老二不?”
一个机灵小厮跑来,道:“孙管事请迟月摇家的去一趟!”
农妇一下哑了火。周围候着的大多互相认得,此刻均将目光转过来,艳羡地窃窃私语。她咽了口唾沫,只觉圣上选妃也不过如此,拍拍衣裳灰尘,战战兢兢上前去。到小厮跟前,佝偻着腰讨好道:“小兄弟,可是我家老二选中了不?”
她眼底神色急急的,不似送儿做工,倒似卖货一般,只怕无法出手。
小厮是个会瞧眼色的,心下有了盘算,面上仍客客气气:“确是你家的。双儿已同小将军回府,月钱琐事之类,便由孙管事同你商议。”
农妇“嗳嗳”答应,忙不迭地同小厮去谷场后的瓦房。进了屋,小厮先一步上前,附在管事耳边低语一番。
孙管事眸光一闪。
“若他家人和睦,互相扶持,我便不薄待,”小将军临走前吩咐道,“若往日苛待了他……孙管事自个儿定夺。”
先前派去那双儿家中打听察看的也回了,孙管事思忖片刻,心下有了盘算。
这厢商讨卖儿价钱,那厢已上马车。迟月摇惶惶的,其余婢子也不同他搭话,只教紧紧跟随贵人。
季蕴直至坐上马车,紧绷大半年的心好歹落了地。他揉一揉眉心,睁眼便见小双儿瑟缩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旁服侍的丫鬟几要憋不住笑,季蕴眼皮一搭,令她下去伺候。
丫鬟不是个坏心的,笑着扶双儿坐下,悄悄同他嘱咐道:“你若害怕,且先忍着。小将军最不喜下人哭闹。”这才下了车。
于是车中只余二人对坐。迟月摇懵懵懂懂不知往何处去,记着那丫鬟的话,将眼底涌起的泪意忍了,只盯着自己膝头。
我若走了,袄子怎么办呢?他后知后觉地着急起来。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得安慰自个儿:娘会常来看我的,袄子过两日洗了,到时托她带回去。
思绪漫飞着,忽觉打量视线。抬头一瞧,贵人正闭目养神呢。如此反复几回,将贵人逮个正着,眸中似有笑意。
迟月摇呆望着他,片刻,也露出个怯怯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