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云卿抬进府多少年,主院头一回打了胜仗。下人们似是扬眉吐气了一番,接连几日都一身喜气,干活儿也愈发卖力。
独季蕴仍是老样子,周遭一切无半分兴致,甚至更惫懒些。
梁云卿刹羽而归那日下午,季蕴早早在窗边候着。半天却没见小郎君的影子。
他便又不快。从来只有他失约的份,却没碰上过人家失他的约。于是差人去满庭芳。
等了半晌,婆子回来,行了礼,便道:“老奴打听了,说是那郎君触了梁郎君的霉头,遭了罚,此刻发着高烧呢。”
季蕴只好勉强寻些旁的事做。
可眼见着都四五日了,人却还不来。
下人们将院里的白海棠侍弄得娇艳,也将它们当做功臣。季蕴在院子里慢慢踱着,又不似是赏花儿。随手攀一朵,压下枝来嗅了嗅。
无香。
便又松了手,任花枝弹开,散落细碎的花瓣下来。
“青杏,去满庭芳看看。”
小丫头应着“哎”,便往院墙的拱门走。
“罢了,”季蕴又发话拦住她,“我自个儿去瞧瞧。”
点翠记挂着上回落水的事,派好些人随着。婆子指路,直走到一个小偏院里。季蕴稍稍俯首进了院门。
难为满庭芳有这样残破的地儿。说是偏院,倒似是下人住处改的,既无花儿草儿的,又未夯实了地面。前边丫头唤了几声,却无人答应。
小厮推开屋门,木头吱呀一声。季蕴皱着眉往里走。
屋子小,无甚里间外间的,一眼便望尽了,比外边看着更显颓圮。窄木床上躺着个小小的人儿,头脸蒙在被里。
季蕴在床边侧身坐下。床硬得很,硌着难受。
被子看着也不甚舒适。季蕴刚抬手,点翠便去掀开,露出小郎君的脸来。
小郎君紧闭着眼,脸颊红得很,比在日头下抬水走个来回时都红些。面上全是汗,呼哧呼哧地喘。
“没请郎中?”
无人应他。后头有机灵小厮跑离一个,快脚去了。
季蕴将床边的茶壶拿起想倒些水,自然是空的。于是又有丫头忙着烧水。点翠悄悄俯身过来,季蕴这才知晓,原本小郎君分例里的下人尽叫梁云卿占去。
众人忙着。床上的人烧了几天,早糊涂了,这些动静也没给弄醒。
季蕴莫名有些烦躁,站起身来准备走。
“抬进主院去。”他吩咐。
便有婆子上前来。尽是些做粗活的,膀粗腰圆,将厚被一掀,小郎君颤着缩成一团。
季蕴想,小郎君还未抬进院儿,怕是在路上便折腾死了。
干脆忍着恶心将小郎君抱入怀里,汗淋淋的发馊。身上滚烫,手脚却冰凉的。又解下披风将人一裹。
得,披风也不能要了。
主院早得了消息,收拾间厢房出来。前脚将小郎君放下,后脚郎中便至。
切了脉,开出方子,婆子立即抓来了。又是一番折腾,好歹小郎君睡得安稳些。
季蕴留下几人伺候,便要回屋去。
“小郎君可从未有这样许多人服侍过哪,”点翠笑道,“从鬼门关拉回来,是他的福气,得多亏了夫人。”
季蕴正以手捂面要打哈欠,闻言想起什么,皱着眉将手放下。
“烧水,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