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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唐 当前章节:154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8

朝廷在抓紧安排对于高勾丽的战争。

李渊和李世民和李治都总是把高勾丽看成比吐蕃比匈奴比琉球更大的威胁。高勾丽仿汉制,不像吐蕃和匈奴,抢些粮食、马匹和钱财,烧些房子,肏些汉地嫩屄就欢天喜地回家去了,高勾丽想要的是汉人的整个江山。高勾丽采用汉制之后,先是慢慢考证出所有东北,包括幽州、营州、胜州、丰州、代州、夏州、灵州、凉州、并州,很久很久以前都是高勾丽的,每个地方,挖地三尺,都能挖出高勾丽才出产的箭头,甚至齐州、徐州、相州、潞州、原州、秦州、兰州,如果可以仔细挖掘,也会被考证出原来是高勾丽的土地,每个地方,都有长得像高勾丽妇女的妇女,其实蚩尤、炎帝、后羿都是高勾丽人。再后来,高勾丽考证出,他们采用的汉制就是高勾丽的,不是汉制,而是高勾丽制,不是他们采用了汉制,而是汉采用了高勾丽制,李渊和李世民和李治也是高勾丽人的后裔。

琉球也仿汉制,但是毕竟隔着大海,如果真按捺不住冲动打过来,海上先呕吐,死一半,登陆后前三天再饿,死另外一半。高勾丽人比吐蕃人和匈奴人气性儿更大,和琉球人类似,脑子非常容易被气性儿冲懵,脑子懵了之后,什么苦都吃,什么事儿都干,恋爱、跳海、断指、剖腹,吃俘虏,吃自己,完全淡然生死,不把自己当人看。在过去百年中,汉地对于高勾丽的战争进行了多次。有几次,兵多粮少,在辽东,天气冷起来,饿得跑不动,成了高勾丽弓箭手的箭靶子。

也有几次,兵少粮多,中了伏兵,成了给高勾丽送粮食的了。

在早唐历史学家的讨论中,有一种论调,说唐朝是占了高勾丽这个外患的便宜,否则大隋不会这么快灭亡,就说大隋朝腐败,也就是用了些关陇贵族,大唐朝不是一样吗?李世民说,你妈屄,你妈眼,你妈都穿花裤衩,你们历史学家是不是都蛋疼啊?不切了鸡巴就总想操屄就不写《史记》就安静不下来,写不了正经玩意儿啊?我倒要让你们看看我灭了高勾丽,我倒要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趁着我灭高勾丽把我灭了,我要让你们知道,李氏王朝是天佑而成、民祈而生。

李世民被气性儿冲懵,征讨高勾丽,结果兵败,被射中肚脐眼,不久,死了。最近的密报是高勾丽内乱将起,李治仔细安排兵马,决心替父报仇。

送不二去军队的好处是,只要平安回来,在爷爷的安排下,他身上都是功劳。如果战胜了,所有死人的功劳都是他的,如果战败了,所有错误都是死人的,不二是屡败屡战。但是,不二的老妈说,你妈屄,刀枪长眼睛吗?我三个儿子,一个没了枪,一个没了球,我要一个齐全的。

不二的父亲最后决定托关系把不二送给冯墓山弘忍大师。江湖传闻,弘忍大师年少时,也是鸡大卵大,患先天意淫症,被禅宗四祖道信收留,二十年之后治愈,得道成佛。禅宗这派佛教还治愈了其他很多类似的病例,在治疗先天性、顽固性意淫症上有很好的口碑。

不二入东山寺之后,那首“独钓寒江雪”被不二的二哥属上自己的名字。不二的二哥给长安城最主要的三十个教坊妈妈每人十两银子,让他们逼着教坊里每个姊妹都会背诵,不会背的就被罚去给客人口交。

不二的二哥又给了长安城最大的三十个馆子老板每人十两银子,让他们把他写的“独钓寒江雪”挂在酒馆里最显眼的位置。

半年之后,“独钓寒江雪”在整个大唐境内的主要城市流传开来了。

一旦有人感到内心强烈的孤独和不被社会认可的牛屄,推开窗户,解开裤裆,无论看到看不到江水和积雪,首先吟唱的,都是这首诗。

这些自认为不被社会认可的城市牛屄,在大唐初年五千万人口中,占了接近百分之一,也就是五十万人。

车马

咸宜庵热闹起来了。

来往的车马多了,门前道路上的石板不规则地开裂,尘土开始沉积,浅浅地淹掩车轮和马蹄,腾起飘渺的烟雾。僧人和文人和曾经当过文人或者还怀抱文学梦的官员骑着阳具和车马从四面八方到来,偶尔交通堵塞,但是很少争道,如果是同一个方向,后面的就耐心等待,如果是不同方向,前来的会后退,让路给离去的。尽管阳具焦灼,马眼隔着内裤眺望,大家的表情平和,车马安静。

咸宜庵周围也热闹起来了。

拥堵的车马不确定何时才能通过,到达彼岸,附近商铺的小姑娘和小男孩穿梭其间,根据时令不同,有时候卖些新鲜的桃花、杏花、牡丹花,有时候卖些桃子、杏干儿、牡丹发糕和大麻馅饼。花儿送玄机,水果点心自己吃。卖的人多了,类似的东西卖不出价钱,于是产品开发变出不少花样。比如沉香,除了常见的念珠和数珠,还有沉香粉压的盘香、切得细细的沉香片、添了玫瑰油和大麻的香饼。

周围三、五里闲置的房子早就出租没了。

一部分做成客栈。外地来长安的,留长安的时间不够长或者阳具不够焦灼或者对于自己的诗文禅理不够自信,不入咸宜庵,在附近客栈房间住一两天,睡着或者睡不着,写诗或者不写诗,想禅理或者不想禅理。开客栈的不管客人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能望见咸宜庵的房间,哪怕是能远远望见的,价钱比望不见的要贵出三倍,而那些位置绝佳,能听见、嗅见咸宜庵的房间,有价无市,之后五年的全部时间,早被各州县住长安办事处预订完毕。大家讨论的一个议题是,之后五年内,哪些天玄机出游不住咸宜庵,如何内部协调管理这种一定存在的风险。另外一个议题是,多少年之后,玄机会年华老去,邪屄凋零,门前盛况不再,这些不确定的岁月中,从现在看,房价如何确定。

周围另外一部分房子出租做了茶馆。车马坐累了的,下来喝杯茶。如果是去咸宜庵的,喝完第一杯茶,伙计会提醒要不要去后面的暗室做睾丸护理。睾丸护理要在搞前做,在见玄机之前,清空精囊,减少精液对于意志的生理压力,人可以更镇静、潇洒、显得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如果真能肏到玄机或者红团或者绿腰,也能肏得比平常的时间长一些。好不容易肏到,不知道下次在哪里,所以能长些,就长些。茶馆里流传,最短的一个摸了一下绿腰的头发就射了,冲出门找厕所,被人揭穿,打死都说是偏巧闹了肚子。这种睾丸护理服务通常不贵,茶钱加一倍就好,操作间在厕所隔壁,一个个小单间,墙上挂着无名书法家写的玄机的诗作。男人脱下衣服,仰面躺着,后背垫个靠垫,身体有个角度,可以看到跪在两腿间帮他弄的姑娘。姑娘左手扒开阴毛,从根部抓住阳具,上下搓弄,几十下,再用手指拨弄龟头,几十下。同时姑娘右手牵拉、捏放、旋转两个睾丸,几十下,伸入阴囊在两腿之间的根部,捏按、放松、刮挠、抚摸,几十下。

再用两手把阳具和阴囊围抱在一起,上下一起搓弄。

过程中,姑娘很少说话,偶尔抬眼看男人一眼。男人加一吊钱,姑娘脱一件罩衣,再加一吊钱,姑娘衣服都脱了,再加一吊钱,姑娘的头发散开来,滑滑的头发缠在阳具的周身,上下搓动,几十下,发梢拨弄龟头,几十下。再加两吊钱,姑娘挨着男人躺下,一边自己的双手不停,一边光光的身子让男人的双手摸搓,滑滑的头发散了他一前胸一肚皮。男人问,加多少吊钱,你帮我嘬嘬?姑娘不敢答应,那是质变,不在服务范围,官府还没定价。如果只是茶钱加倍,没有这些一吊一吊后加的赏钱,姑娘手掌内侧已经生出厚厚的老茧,很快,几十下,男人的水就出来,草纸擦干,阳具瘫软,睾丸就护理好了,安静地缩在阴囊里。僧人、诗人、政府官员们平和地出来,阳具平和,表情平和,车马平和。

如果是从咸宜庵出来的,没喝第一杯茶,看表情,伙计已经知道了,他是否见到了玄机。

据说,不是所有进了咸宜庵的都可以见到玄机,绝对不是,是进了咸宜庵的几乎都见不到玄机。据说,每天放二十个男人进去,可以保证的是,这些人一定能见到一个七十岁的看门老妪,姓赵,又聋又哑,唯一的大脑技能是从一数到二十,但是小脑发达,不会什么舞技,不惜生死,四肢力气奇大,奇快,尤其是两个拳头,即使提前告诉闯门的人,“我老赵要打你了”,等这七个字在闯门人的脑海里形成了意识,拳头已经砸穿了他三根肋骨。如果某一天有第二十一个人想闯进咸宜庵,在大唐武林中排名不进前十是休想的。

老赵还是小赵的时候,大脑就不好使,一片纯良待人,因为身手好,又逢乱世,没吃什么大亏,积攒了一些军功和财产。太平之后,在长安城里,老赵反反复复地上当受骗,一段时间之后,几乎出门就被骗,花钱就上当。先是买来一些假货,比如刻着西汉武帝专用的玉戈,稻草编织的毛毯,一放屁就破洞的内衣,泥巴晒成的沉香香块,墨汁染成的黑牡丹,上了红漆的猫。后来老赵发誓,不再买任何非饮食的东西了,身上这点钱,如果光吃喝,一族人三辈子都够了。之后的遭遇涉及更复杂的场景设定。坊里长官的远房亲戚从遥远的大食国回来,带来大食国的文明使团。因为和坊长的亲戚关系,特意在老赵所在的坊间表演。

门票是一定不要的,但是必须年过五十才能参观。老赵第一场没进去,但是听说进去参观的每一个老人都被送了一朵来自大食国的干花,花里飘出长安没有的味道,听说大食国来的舞姬似乎有真功夫,第二场就进去了。大食国的舞姬跳着跳着脱了几件衣服,露出肚脐眼,然后托出一盘琉璃戒指。只有三个盯着舞姬肚脐眼看的老头出了一贯钱,买了,每个人不仅有了一个琉璃戒指,还都送了一个巨大的赤金戒指,上面一个大食文字,坊长的远房亲戚说,这个字是“信”

的意思,这个戒指在长安西市可以轻松卖十贯钱。三个老头中的一个说,我现在卖给你可以吗?远房亲戚说,好,关键是信,戒指给我,十贯钱给你。

舞姬再次出场,又脱了几件衣裳,只剩腰间一块猩红的纱,遮住屄眼和屁眼,跳到有两个老头晕倒,然后托出一盘龙涎香块,琥珀似的,蜡似的,长安西市上至少要卖一百贯钱一块,远房亲戚只卖十贯钱,只有这一盘子。老赵抢买了四块,是老人中买的最多的。老赵听说过龙涎香,行气活血,散结止痛,利水通淋。她身上旧刀剑伤多,阴雨天常常痛,用用应该好。第二天,大食国使团彻底不见了。老赵去西市走了一趟,四块龙涎香,香客说,两块是琥珀,两块是蜡。

老赵站在门口,门外风和日丽,大雁人字形飞过,云彩变动身形染上不同颜色的天光,老赵吐了口吐沫,心颤,胆寒,觉得这个世界比隋末的乱世更加兵荒马乱。

老赵将所有钱财留给族人,自己来到寺院。没了钱财,骗什么呢?

在寺院里,老赵身上的功夫有了精进。她本来不聋不哑,也会背几首七绝,但是她的确不喜欢经文。

她对方丈说,经文都是缺肏的男人被饿晕了之后演绎的,佛祖当年喝完奶、肏完林中姑娘,悟道的一瞬间,说的一定简洁很多,更像人话,我还是学打吧,不是佛身边也需要有人会伏虎吗。在一次伏虎练习中,她出手重,把虎打死了,老虎死前一巴掌把她扇聋了。

聋了以后,老赵的话越来越少,慢慢也就忘了如何说话了。方丈临死前,让老赵去跟着玄机,老赵没问,就去了。

据说,咸宜庵的活动基本是这样安排的。上午赛诗,古体、五言、七言、绝句、律诗都可以,中午简餐,有茶无酒,下午谈佛,大乘、小乘、密宗、甚至儒家、道家、印度教、回回教和拜火教都可以,晚上宴饮,有素餐薄酒,可以自带荤菜大酒、大麻糕、罂粟饼,佛理、诗文不忌,弹琴、跳舞也可以。见玄机之前,先见绿腰或者红团,绿腰喜欢瘦高的,红团喜欢胖大的。绿腰或者红团背一句“借问吹箫向紫烟”,如果答不出下句“曾经学舞度芳年”,轰出去。绿腰或者红团扫一眼,如果脸不红,轰出去。绿腰或者红团说一句龟兹语《心经》“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如果没反应,轰出去。

剩下的,留给玄机,在正房或者紫藤花架下,茬诗,谈佛。玄机觉得谁面目可憎、言语无趣,随时翻脸让谁出去。子时清场,有时候一天留下一个,有时候几天也留不下一个。留下来过夜的这些人,第二天清早从正门走出,他们通常看着都比本人魁梧,心中的牡丹花又红又大,每见到一个人,就赏一块散碎银子。

那些提前出来的,如果去茶馆,因为戾气重,无论进去之前是否做了睾丸护理,伙计基本上都推荐他们操屄。

按照当时的中医理论,两种方法可以解心魔,一种是放血,另外一种是操屄,操屄比放血效果好些。

操屄的房间比睾丸护理的房间条件好,基本都有窗户,墙上挂着无名书法家画的玄机的胴体。

里面的姑娘价钱相差悬殊。基本三类,一般的,长得有些像绿腰或者红团的,长得有些像玄机的。长得有些像绿腰或者红团的比一般的要贵出三倍,长得有些像玄机的要比长得有些像绿腰或者红团的贵出三倍。最贵的是那些长得非常像玄机而且可以被施虐的,可以被绳索死死捆绑,只有眼睛、嘴、屄眼和屁眼能动。男人还可以动手,比如颜射、比如菊爆、比如嘬阳具的时候,抽她一个嘴巴,她就停顿一下,腾出嘴来吟诵一句“借问吹箫向紫烟”,把她光屁股顶在阳具上 ,拧她一下屁股,她就停止上下起伏,提一口气歌唱“曾经学舞度芳年”。提前出来想向玄机施虐的比玄机留宿的人多很多,所以这些长得非常像玄机而且可以被施虐的,贵得离谱的,被需要的可能性最大,数量又少,往往最抢手,之后五年,每一天都被各州住长安办事处提早预订了。

看门老赵和绿腰和红团之间,听说最开心的是红团。老赵过了七十岁之后,除了伏虎之外,对其他事物基本没有什么兴趣。绿腰本来就是一半胡人血统,左眼蓝,右眼绿,在着名的开放城市敦煌街头混大,来长安之前睡过二十四国的男人,他们分别相信七种宗教。像玄机这种资质的,在绿腰的老家二三十年也出现一个,如果没当成皇后就会被敬为女神,一辈子的任务就是被肏。红团的父亲原来是边塞诗人,受父亲的影响,她原来的理想一直是做唐朝最好的女诗人,打破只有当婊子的女生才能做出好诗的魔咒。来到咸宜庵三天之后,红团对绿腰说,“我爱长安,我三天之内,学了跳肚皮舞,肏了昆仑奴,还抽了大麻。昆仑奴刚从树上下来的吧?他们的鸡巴比脸还黑啊,鼻子都被他反着肏歪了,我爱长安,我爱大唐。

我不要吟诗了,我要把我年轻时失去的青春补回来,我爱长安,我爱大唐,我爱昆仑奴黑哥哥。反而有诗。我现在不信多数的黄种男人,他们的傻气象六脉神剑的真气一样在他们体内鼓噪涌动,控制不好就喷出来,他们没救了,我已经转过头去了。黑哥哥,你说什么是真的呢?你的眼睫毛扫在凝视我的空气里才是真的,你的滚烫的液体淋在我的胸膛上才是真的,你的清晰的齿痕印在我的肩膀上才是真的,你的呢喃和梦话才是真的,我的眼泪和情书才是真的。

黑哥哥,他们是傻逼,他们瞧不起女人,他们也瞧不起别的颜色的人,这让我愤恨。我决定和你歃血为盟,插逼为盟,吻颈为盟。我决定操翻西洋。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上帝,我坚信我一定会上天堂,你要跟紧我,因为我不净不垢,忠厚纯良,雪莲花开,固执地在乱世绽放。”

咸宜庵周围最后的一些空房子,出租给了一些业务模式不清晰的生意。有酒馆,有算命的,有美容美发的,有做男式衣物服饰的。

有做诗文、佛法知识和技能培训的,基本的培训路数是吃茶、饮酒、操屄、背诵离骚。有做战略咨询的,基本围绕如何快速留宿和长期留宿咸宜庵,量身定制诗文、佛法、房中等各方面策略的。

总之,周围的房租在三个月内涨了三倍。因为韩愈的宅子就在对门,位置最好,据说月圆的夜晚,风大的话,顺风可以闻见屄香。

有人托关系询问韩愈,愿意出百两黄金购买。韩愈让管家回复:“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诗文佛理我教天下,文字打败时间。买我的房,休想。”

群众

慧能每次走出东山寺山门去办杂事的时候,都习惯性地回望一眼,山门后,僧堂、众寮、佛殿、法堂、方丈、得月楼、千手堂、观音殿沿山蜿蜒而上。山抱着寺庙,寺庙盛着和尚,仿佛一个碗里装着米,碗如果碎了,米能长出树木来吗?树木能长出山来吗?慧能每次回望一眼,仿佛干燥的毛笔尖吸满墨汁,仿佛需要确认回来的道路一样,仿佛再也回不来一样,这次也不例外。

不同的是,这次有个念头乌云一样闪过,弘忍老和尚快死了。

人老死之前有各种征兆,屁特别臭,皮肤变脆,梦里流泪,想起很多年前发生的非常细小的细节,执着地盘算十年之后的事情等等。大和尚死之前,征兆更加明显。除了这些常人的老死前兆之外,最常见的表现是精神极度安详,阴晴圆缺刮风下雨都一种心情,生老病死吃喝嫖赌都一样表情,吃什么都有滋味,喝什么都微微笑,没有任何期待,没有任何使命,做再多亏心事,甚至梦到肏他自己老母都倒头便睡,总之,一切都懂得,一切都不想有办法,一副宇宙观异常强大的老混蛋模样。

外人一般的常识是大和尚死去之前,一身的修为,要么无为,最后饮酒、喝茶、吃馒头、割草、手淫、肏窄屄、摸摸能摸到的小姑娘大腿内侧皮肤,或者闻闻小寡妇头发和头皮接触位置的味道,要么做出很多伟大的壮举,为了一个神圣的目的,绝食、自焚、暗杀、阴谋、游说、演说。慧能的判断不是这样的,佛教之前的历史展示得非常清楚,大和尚死去之前,和其他大学者和枭雄一样,通常会做出一生中最糊涂的事儿来,引诱未成年小姑娘摸他们鸡鸡这种事儿不算,比起继承基业这件事儿,这也算事儿啊。这些糊涂事儿基本只和选择继承人相关,这些糊涂事儿有可能颠覆这些大人物一生的事功,比如说信任一个腿细屄紧脑子灵光的年轻女人,比如说临死之前杀掉周围帮助自己最多的几个人,让继承者少些很快被这些人杀害的风险,比如说决定不下来让谁继承,先推出个忠厚老实的大龄肉蛋当继承人,让几个最能干的狼争,看谁先吃了这个肉蛋。最难办的地方是,即使周围所有的人都明白这些大人物最后的决定是糊涂的,所有的人都没办法改变,大人物有他们一生积累下的逼人跟随的气场,所有人的利益不是一个。极少数的例外往往涉及一个脑子极其好使内心极其强悍的女人,或者一个太监,或者一个天生得道的孩子。

念头乌云闪过的时候,慧能考虑各种力量的对比和平衡。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和以前多少次一样,这次慧能依旧毫不乐观,觉得自己拿到弘忍衣钵的机会非常小,禅宗第六代领导人的位置没什么希望了。在不远的将来,慧能将最后走出这个山门,或生或死,隐姓埋名或者尸陈大路,再也回不来了。

神秀最大的优势是好看。

神秀长得太好看了,玉一样。整个人玉雕出来的似的,骨匀肉均,皮肤白、糯、润、透、露,不贴近看,根本看不到脸上的毛孔,仿佛羊脂玉上看不到一丝瑕疵。周围的温度稍稍热一点,头顶上、脸上、脖颈上的皮肤浮现出不同浓度的粉红来,不同浓度的粉红上凝结一层细小的油珠,在毛孔表面,粉红色越浅,油珠越细小。这么多年,神秀的身材一直清瘦,比弘忍和尚小不了几岁的人,脱了衣服,肋骨清晰,肚皮平坦,腰间收窄,没有一丝丝赘肉。下身长出上身很多,小腿伸直,从膝盖到拇趾尖,放眼望过去,一眼望不到边。慧能和神秀一时在法堂的屋檐下一起躲雨,神秀褪掉湿透了的僧袜和僧鞋,小腿和脚上隐隐还有雨水,神秀将小腿向外踢出,抖落皮肉上细细的水,右腿踢完,换左腿。一时,天色比平时黑,反而显得天空更加透明,屋檐吸饱了雨水变得更沉也被坠得更低,树木和山石在屋檐之外的空间无限绽开,慧能没用眼睛看神秀,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屋檐之外的空间,他第一次体会到,男人爱上男人是可能的。

来上香的有钱有势的妇女,见过神秀的,七七八八都爱上了神秀,听过神秀讲经的,七七八八都皈依了我佛。唐朝政权初定,制度少,规矩小,很多妇女身上有军功,杀过人,差点被杀过,血统里又多胡气,像男人一样慓悍,对自己中意的衣服、首饰、武器和男人的占有欲一样强。妇女们不承认神秀的皮肤和肋骨和腰和小腿和她们对于佛的认可有什么关系,但是她们承认,同样的话,神秀说,就是对的,就好听,就必须听,其他人说,不行。妇女们强调,是神秀的声音好听,是神秀对于佛的理解深,这非常正常,“同样一个猪头,不同厨子烧制,味道怎么会是一样?”

神秀讲经的时候,来听的妇女特别多。神秀没有华丽的袈裟,全寺庙只有弘忍和尚有华丽的袈裟。神秀的僧袍因为洗得勤,比其他和尚的僧袍反而显得更旧一些,唯一特别的点缀是一个满红沁的玉袈裟环。

妇女们的评论是这样的,神秀不用装饰,什么都不用。

别人是衣服上缀着玉,神秀是衣服包裹着玉,神秀就是衣服包裹着的玉。一时,神秀在法堂,讲一个字,勤。神秀的话语很慢,神秀说,佛法即常识,佛法无深意,佛法不是想的,佛法是做的,思易,行难,惟勤,惟忍。一时,神秀重复说了三遍上述简单的话,两个时辰就过去了。一时,神秀不说一字,说得听法的妇女们频频点头,发髻散乱,鬓花坠地,风来飘满寺院。

弘忍和尚几乎十年不出一次寺门,最近的一次,进了长安城。

弘忍发现,长安城里,卖的菩提树,有的号称是东山寺神秀手植的,卖的佛珠,不少号称是东山寺神秀抚摸过,新绘的壁画,新印的佛经,新卖的泥佛、石佛、铜佛、玉佛, 一半左右佛的脸让人想起神秀的脸,真是好看。

神秀捐来的香火钱让东山寺香火旺盛。没有具体统计过,多少是因为神秀捐的,多少是因为其他和尚捐的,但是因为神秀捐的,大而频繁,显得其他捐赠无足重轻。净土宗等等其他佛教宗门认真讨论过,私下流传出来的判断是,如果没有神秀,禅宗不能有现在的样子。核心信徒数目、稳定捐款数目和长期政府关系是关键指标,关键指标的强大是硬道理,如何得到,是否通过佛法的精进,是另外一件事情。

爱美不只是妇女的事儿。庙里很多的和尚也爱神秀,在厕所的墙壁上,刻画妇女的胴体和神秀的名字,有时候就是简单一个“秀”

字,“秀”的下半截,写得仿佛一段敞口的阴道或者直肠,“秀”的上半截,写得草木摇曳。从字体上看,刻画的作者显然不是一个人的,有的没另外刻画,就在旁边划“正”字计数。慧能趁没人的时候大致数过,计数过的不同笔迹超过庙里和尚总数的三分之一。慧能想,“悲催啊,如果这些和尚同时丧心病狂,神秀的屁眼怎么够用?”

神秀的性格如果再柔弱一点,男的会比妇女更加热爱他。但是神秀的性格很强,条石似的,毛竹似的,马鞭似的。十岁的时候,神秀在山上被蛇咬了,自己拿起柴刀,随便找了一块石头磨了磨刀刃,切开胳膊,平静地挤毒和血出来,仿佛自己只是柴刀,胳膊是别人的。

“如果神秀没拿到弘忍的衣钵,他会怎样地难受?

屁眼会变得扭曲和粉红吗?会像海棠或者菊花开放吗?”慧能的乌云闪到这时,忽然意识到,对神秀的这种打击竟然能让他兴奋不已,似乎成为他贪慕第六代领导人衣钵的最隐秘的动机。慧能等乌云过去,低头念了一声我佛,死活拒绝承认那朵关于神秀菊花的乌云曾经闪现过。

神秀的脑子好使,而且勤奋,而且从五岁就开始用功。神秀熟悉很多已经死去的西方人:悉达、维摩结、弥勒、难陀、大迦叶、阿难、商那和修、提多迦、婆须蜜、鸠摩罗什。每次提起,都神采飞扬。神秀向往那个时代的那个地方,在他的想象中,那里气候炎热,恒河长流,和尚们不事生产,吃很少的食物,饮水,从不记录,很少说话,每时每刻异常繁忙,仔细端详心田里冒出的任何一个念头,分析他们相互之间无比虚无但是无比复杂的关系,那是种全身心的思辨,经常会用上脚趾和睾丸,让他们像脑子一样运转,脚趾没有闲暇行走俗世,睾丸没有能量向妇女的方向指引阳具,一切仿佛一片叶子飘落到湖面,湖面泛起万千涟漪,涟漪荡漾,似乎什么都没改变,似乎又已经改变了所有一切。那个时代的那个地方的和尚,他们的作用不只是心理治疗师,他们实际上给这个世界添了很多维度。其他人的生活中只有空间三维和时间,这些为数极少的和尚,他们的生活中至少有十七个维度,尽管他们表面很少活动,少于猫狗,少于庭树,他们世界的丰富程度远远超越只在时空中生活的常人的想象。神秀有时候想,时空中的某个点上的国王,在第七个维度里只是佛的一片背光,佛陀当然不会愿意不去做佛而去做一个国王。常人只有在巫师的诱导下,在星座安排合适的时间点,借助酒精、鸦片类药物和梦,极其偶然地窥见这些西方古代高僧生活的超四维维度。

无论是楞伽体系还是般若体系,无论汉语、龟兹语、还是梵语,无论是佛经、佛律、还是佛论,长安能买到的佛书,神秀都会背,会讲,而且自己还出了三本学习体会,被翻译成龟兹语和梵语,每年夏天,会有两三拨西方僧人前来讨教佛法,每次都有一两个番僧暗中爱上他。

相比神秀,慧能长得像个石碑,一脸横肉,长期劳作,手脚板全是老茧,认识的汉字不超过五十个,会写自己的名字。神秀会背的那些佛经,慧能名字都没听说过,但是他听别人讲一遍,只要一遍,不管讲的人懂不懂,他就能懂意思。如果必要,慧能能用自己的话把这些佛经重新讲一遍,通常的情况下,慧能讲的比这些佛经的语言更明了。弘忍甚至有次私下说,比这些佛经更佛经,仿佛人学了拳法常常打不过黑熊。

禀赋问题。

慧能常常替神秀感觉劳累,“内空,外空,内外空,空空,大空,第一义空,有为空,无为空,毕竟空,无始空,散空,性空,自性空,诸法空,不可得空,无法空,有法空,无法有法空。什么鸡巴玩意儿啊?

不就是一切皆空吗?而且还不对,都空了,你是什么?

你的鸡巴是什么?”慧能一直希望神秀能少动些心神,这样脸上的粉红能保持的长久些,在冬天草木零落的时候,神秀站在篝火旁边想念我佛的时候,慧能站在旁边,还能看到,这样的禅寺就比较美好。

慧能往山外走,路过好几个村庄。慧能和这里的村民都很熟悉,他修好过好多个柴门和猪圈,打出过很多口水井,治好过好多人脚腕子的扭伤,念经赶走过两次蝗虫和三次日蚀,预测过一次山体塌陷,甚至接生过好些小孩。因为他是和尚,大家都不太把他当男人看,即使是男人,也和日常的男人不一样,鸡巴有佛性,不能用俗世的礼法看待。

慧能点化过好多人的执着,“都是浮云,每天念一百遍,都是浮云。你放下,自摸你自己,你摸到自己爽的时候,你没有怅然的时候,你不想将来的时候,你看不到自己的时候,你就看到佛,你就是佛。”

慧能知道这些山民很多不识字,他们和自己生活了很久,听不懂大道理,必须把佛变得和草木和走兽和妇女和阳具一样简单美好,把成佛变得和割草和打猎和操屄和自摸一样简单美好,佛才能和他们发生关系,佛才能发扬光大。

有些时候,这些山民犯起混蛋来,最简单的话都听不进,喊了一千遍,一切是浮云,还是为了一个寡妇动起刀子。慧能就闭嘴,动手。寺庙里有会技击术的和尚,因为无所事事,长久地讨论技击术的各种曲折,尝试身体的各种潜能。经过长期的练习,他们的身体能延伸成一棵树,能收缩成一块石头。神秀背佛经的时间里,慧能向这些和尚学习技击,他更喜欢这些小脑智慧,他甚至开始坚信,顿悟成佛和割草和打猎和操屄和自摸一样,更接近小脑智慧,大脑越少参与越好。慧能的脚法最厉害,速度快,想踢谁的睾丸,谁都躲不开。被踢的,不经过大脑就开始嗷嗷叫,肿痛加剧,缓解,渐渐消失,那是一个放下的过程,嚎叫停止之后,大脑里的烦恼也忘记了。慧能打人打多了,觉得比语言好用很多,自己心里也有隐隐的打出来的欣快,从踢睾丸的脚沿着大腿到自己的睾丸再到小脑,仿佛走了很多山路,喝一口清冷凛冽的山泉,欣快从嘴唇到喉管到胃大弯。

其实慧能还睡过好多个附近山村的妇女,因为他是和尚,大家倾向于认为是佛的开光,都不太在意。

慧能第一次睡妇女纯属偶然。慧能帮男人扯脱脑子顽疾的时候,猛踢一脚睾丸,睾丸产生其他部位产生不了的扭痛,与此同时,慧能会习惯性地大吼一声:

脱了。男人就解脱了,有些人的肩周炎和腹泻都能同时消失。慧能第一次和山村的妇女讲经,听一个妇女反复讲述她对她婆婆的怨恨,涉及三只母鸡和一个月的徭役。当妇女同样的事实陈述第三遍的时候,慧能一脚踢折了一棵杨树,大喊一声,脱了。妇女愣了一下,瞬间脱光了身上所有的衣裳,光着身子站在慧能面前,说,大和尚,喜欢你狠呆呆的样子不是一天了,来吧。

慧能最喜欢石家庄的石寡妇。石寡妇很小就守寡,骨架子非常小,骨架子上都是肉,压上去仿佛掉进云彩里,仿佛在天堂里。慧能修好过她的柴门和猪圈,治好过她脚踝的扭伤,给她亡夫念过经,“即时豁然,还得本心,见自性自净,自修自作自性法身,自行佛行,自作自成佛道”,替她接生过她亡夫的遗腹子,是个胖大的男孩子。

石寡妇长期沉浸在对丈夫的思念当中,他留下的衣服和少数用品全部一动不动。石寡妇也做了一些努力,包括睡了睡附近最强壮的男人,“天塌了,你们都不是天,天是石头做的,我只能活在石头缝里。”唯一活着的动力来自新生的孩子,“把他养大之后,他也不能像他爸一样肏我啊。”孩子长得比石寡妇高了的那一年,石寡妇常常陷入悲伤。在石寡妇过度悲伤的时候,村里人请来慧能和尚,慧能念了两遍曾经驱走蝗虫的经,没用,慧能的脚抬了抬,石寡妇没有睾丸可踢,慧能抽了石寡妇一巴掌,石寡妇更悲伤地向他扑来,他再抽了石寡妇一巴掌,石寡妇倒在地上咬他的小腿,牙齿陷入腿肚,血喷出来,半尺。

慧能撕开袈裟,阳具因为疼痛变得比平时更大,慧能手抓了自己的阳具,用阳具抽打石寡妇的后脑、左脸,石寡妇的嘴松开,满脸是慧能小腿的血。慧能在血中找到石寡妇的嘴,捅阳具进去,直捅到她嗓子眼儿。

石寡妇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安静下来,即时豁然。

“谢啦,慧能师傅,我没事儿了。还要继续嘬吗?”

“继续。”

在之后的过程中,石寡妇没说一个字,每每嘬到龟头的时候,都下意识地盘旋一阵,舌尖反复磨搓龟头和阴茎之间的沟壑。慧能射的时候,石寡妇通通咽了下去,没说一个字。

慧能提上裤子,出门,说:“你将来如果出家,我送你一个法号吧,就叫慧嘬吧。”

花开

玄机嘱咐看门老赵闭门谢客一天,不放任何男人进来,有阳具的和没阳具的都不放,阳具也不能自己走进来。

阳具通常不能自己走进院子,但是前天来送葡萄酒的龟兹妇女夹带了十来个阳具进来。龟兹妇女在厨房放下葡萄酒之后,向绿腰和红团推销阳具。龟兹妇女解开她的翻领小袖长衣,说,这些小宝宝,你们一定要见见,长衣里面还系了一条通常系在外面的蹀躞带,通常蹀躞带上挂的算袋、刀子、砺石、契苾真、哕厥、针筒、火石袋等七件东西都换成了七个长短、粗细、颜色等等差异很大的阳具。

龟兹妇女摘下浑脱金锦帽,锦帽底下还有两个阳具,高髻里还有一个被当作发簪用的阳具。十来个阳具里,有植物材料做的,有动物材料做的。动物材料做的当中,有的用皮毛和筋,偏软,有的中间加了骨头,狗或者狐狸的胫骨或者腓骨,偏硬。还有一个是滑石做的,原来藏在高髻里,体型巨大,卵袋和睾丸都雕了出来,反握阳具,卵袋在前,仿佛一把大锤,尽管沉大,滑石是好滑石,头发上好头发,整个阳具很滑,绿腰和红团都不敢拿,怕滑落到地上摔坏。

龟兹妇女让绿腰准备一罐子温水,一罐子热水,演示最神奇的一个阳具。龟兹妇女拿在手里是软的,晃动几下,硬了,放到温水罐子里,更硬了,长度也增加了很多,放进热水罐子,硬得大得惊人,兽皮做的龟头还自己跳动。龟兹妇女说,这是上个月才到的新鲜物件儿,她卖了这么近二十年阳具,还是第一次见到,如今的妇女比以前的妇女幸福。龟兹妇女接着演示,有些阳具还带着细细的小兽皮做的带子,那是妇女带了,装作男人,用在其他妇女身上的,有些阳具就是阳具,那是妇女自己动手用在自己身上的。

龟兹妇女说,好东西,好东西,看你们也是好人,价钱也可以好些。

绿腰说,不是东西好坏问题,不是价钱问题,是我们不缺男人啊。

龟兹妇女说,现在什么时候都不缺?刮风下雨下雪下冰雹,男人来不了怎么办?

绿腰说,那我们就歇歇,干点别的。就算我们脑子不想歇歇,屄屄也想歇歇。

龟兹妇女说,现在不缺,将来就一定不缺?手工越来越贵,原料越来越少,除了那个新款有可能价钱走低,其他传统做法的,这几年,年年涨钱,买几个留着吧,越用越好使。

绿腰说,过去之心不可得,现在之心不可得,未来之心不可得。

龟兹妇女说,你不缺男人,你不想让你喜欢的男人更爽些?见你喜欢的男人之前,前戏先自己帮自己做了,见他之后,好好让他开心。

绿腰说,我喜欢的男人都喜欢帮我做前戏,帮我脱衣服啊什么的,我自己脱都不行。如果我自己脱了,他们会逼我重新穿上衣服,他们自己动手,他们喜欢自己把我弄得乱七八糟的。

龟兹妇女说,就算你不缺,你女儿将来不用?

绿腰说,我没打算生女儿,她现在还很遥远,她还太小。

龟兹妇女说,即使你真的从来和永远都不缺男的,假的还有一个好处,假的男的比真的男的省心,你说对不对?你不用担心丫的感受,不喜欢了,丫不会死缠着你,喜欢了,不用担心丫不来看你,不用担心丫伤你心,你买了之后,就是你的了,你不借给别的姐妹,丫碰不了别人,即使被其他姐妹偷了用了,你如果真生气了,你可以油煎了丫,和萝卜一起腌了。

绿腰笑了,我同意省心这点,我买,我买,我买那个滑石的,我喜欢大的,我离佛还很远啊。

龟兹妇女说,离佛近有什么用?佛能让你光着抱着吗?

从那天在长安城外吐了几小口到现在,玄机来长安一百天了,玄机想,杂念应该也有几百斤了,坠得慌,又有些想吐,放进心里磨磨,顺带磨磨心。

玄机搬了一个腰鼓凳坐在合欢树和紫藤架下。玄机喜欢近来流行的硬木凳子,不喜欢坐榻。在西市逛的时候,看到几种凳子都不错,有的马蹄形的,上面怕人坐着凉还罩了一个绣垫,有的腰部变鼓,叫做月牙儿凳,有的月牙儿凳还另装了靠背儿。最后买了两个腰鼓凳儿,两朵莲花形状,一个仰着,一个覆着,莲蒂相交的地方就是凳儿的腰部。

玄机小袖衣,上面锦臂,下面柿蒂绫长裙,裙子里一丝不挂,坐在腰鼓凳儿上,清晰感到髂后下棘和臀大肌支起身体,阴户和硬木椅子面时断时续,仿佛坐在庙里的菩萨。

玄机想起父亲第一次带她去郊外踏青,陌上少年如春花开放,枝头春花如少年谈笑。回家父亲问玄机看到了什么,玄机说看到了庙里的菩萨,长得和人并无任何不同,说看到了河边的妇人,高髻水滑,大奶丰盈,玄机没说陌上的少年们,那种喜欢,说不出来喜欢哪里,如果完全说不出来,又显得一副白痴的样子,所以不如不提。父亲问玄机长大了想嫁什么样的,玄机说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她想变成什么样子,仿佛蝉蛹知道想变成什么样子的蝉。玄机想变成那种河边被少年偷看的妇人,高髻,大奶,或者变成庙里的菩萨,坐在高处,等少年低头上香,可以眼帘低垂,尽情偷看他们的鼻梁,想念他们的鸡鸡。父亲说,还是做菩萨吧,水边的大奶妇人基本都是官妓或者野鸡。

院子里的紫藤花开了。白白的,小小的,紧紧的,一闪一闪的,像阴蒂开心了的时候一样,玄机想。

昨天红团问:“听见乌鸦在合欢树上叫了吗?”

玄机说:“听见了。”

红团问:“是不是不吉祥?我左眼总是跳。我上次左眼狂跳,我外婆死了。”

玄机说:“听见了。外婆死了,就不吉祥了?”

红团问:“听见乌鸦飞走了吗?我的左眼还是在跳。”

玄机说:“听见了。”

红团说:“乌鸦飞走的时候,没叫,你听见了什么?”

玄机说:“叫和不叫,与听见和没听见有什么关系吗?和听本身有什么关系吗?乌鸦是不是来了又走了?你的左眼不跳了吧?”

红团说:“不跳了,你一问,就不跳了。”

玄机听了一夜紫藤花开。玄机体会到了一件事,这个院子的紫藤是很大程度上受她控制,她可以让它开放,也可以不让它开放,她可以让它开得很快,也可以让它开得很慢。如果没有玄机,就没有紫藤,至少没有这个院子里的紫藤,就没有这个院子里的紫藤花开。玄机如果睡得好一些,紫藤就开得慢些,如果念头起伏剧烈些,紫藤就长得疯些。

玄机想,为什么不是紫藤控制我的阴蒂开放?控制我吧,你也来控制我吧,让我的阴蒂开得一束束的,一蓬蓬的,一树树的,一架架的,像你一样。

这一百天来,玄机在咸宜庵中肏的男人其实只有一个。

平日里,通过绿腰和红团筛选的男人,一丝不挂,站在紫藤花架下,玄机听见叶片和花片打在他们肩头。

在一丝不挂的男人面前,眼前,玄机一件件解开自己,绛色的纱罗打来结绶,顺着手臂滑到手指滑到紫藤上,双肩向上向前耸,绛色半臂离开肩膀,落到地上,伸手解开双乳之间的系带,整条的长裙离开身体,落到地上,长裙里面,玄机一丝不挂。在变得一丝不挂的过程中,玄机眼睛一直端详着对面一丝不挂的男人,一直在听自己心上的起伏。心上起伏也好判断,玄机整条长裙落地的时候,玄机看一眼自己的一双奶头,心中不动,奶头不会翘起,不会四处张望,不会变得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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