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没起伏的,玄机告诉绿腰和红团,以后这样的男人不行,要总结规律,这样的男人有哪些共性,以后不要留下来。
心上起伏小的,玄机让绿腰或者红团先扒了男人的小花锦袍口交,射在合欢树下,玄机听见叶片和花片落在他们龟头。绿腰和红团口交的风格差别大。绿腰爽捷。红团殷勤。绿腰坐在月牙儿凳子上,左手交替抚摸自己的双乳,右手反复急搓男人的阳具,舌头反复急舔龟头,特别是马眼,过程中从来不抬头看男人,喉咙默不作声。看过玄机一丝不挂的男人,在绿腰的急搓下,常常在一阵风中尾椎骨一紧,身体刚刚有一丝颤抖,绿腰的右手就牵着男人的鸡鸡,射在合欢树下,鸡鸡开始喷射,绿腰开始洗手。红团让男人坐在月牙儿凳子上,把男人的两腿伸开,自己跪在男人双腿中间,引男人的左手解开自己的红绫抹胸,手掌抓满自己的双奶,引男人的右手解开自己的发髻,手指深入自己的头发,红团的左手抱着男人的腰,右手扒开男人阳具周围的阴毛,闭眼,一大口吃进整根阳具,从根部一直慢慢嘬着退出来,直到龟头,然后再整根吃进,再从根部嘬着退出来,每次,都好像是第一次,每次,吃进得那么急切,仿佛不吃,鸡鸡就会消失,永远消失,每次,退出得那么缓慢,仿佛全退出来了,鸡鸡就不能再有,永远不能再有。红团先这样全范围吞吐几十下,然后每挪动一下,就停一停,嘴唇使力,压一压,抬眼看看男人,判断一下这个位置是不是这个男人感觉格外爽,比如他会低低呻吟几下,或者阳具不自主活动几下,如果是,红团记住了,在这个部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深深浅浅慢弄几十下,然后,再去寻找下一个类似的部位。男人快忍不住的时候,阳具的运动方式仿佛脸部肌肉的抽搐,红团放松嘴唇对于阳具的压力,左手大拇指压住阳具根部,抬脸对男人笑笑,想射了吗?想射哪里?男人没有指示,红团就用舌尖挤压这个男人阳具上最敏感的部位,男人再也忍不住的时候,红团双手捧了阳具,闭了眼,汁液射在脸上,静一下,阳具彻底平静,红团睁开眼,再轻轻亲亲阳具,阳具还会再抖一下下,红团亲干净龟头周围,帮男人提上锦袍,脸上的汁液还没干。
一百天里,在长安,在咸宜庵,玄机只遇上一个让她心上起伏大的男人。那是一个西市的少年猎手。
少年猎手三年前来长安城,三年后很多人都认识,他在西市批发各种野味,他身边一直跟着一只豹子和一只鹰,走到哪里跟到哪里,仿佛跟着其他猎手的狗。
少年猎手第一次来咸宜庵,没有骑马,没有坐轿,齐膝衣、麻练鞋,头顶上十米飞着一只鹰,身前十米走着一只豹子。看门老赵问他是谈诗还是佛理,少年猎手说不懂,就想看看玄机,听说是大美人,比鹰还美,比豹子还美,脱光了更美,老赵一拳打飞少年猎手十米,少年猎手爬起来,示意鹰和豹子不要动手。
少年猎手第十天第十次到来的时候,看门老赵向玄机说,来了一个找打的,我老了,打不死他,也打不动他了,少年人,有气力。
玄机看到院子上盘旋的鹰和院门口趴着的豹子,玄机脱光了衣服,高髻不散,饰物不褪,绛色纱绫幕篱从高髻一直垂下,遮住全身。玄机慢慢阖上眼睛。
玄机让绿腰先扒掉少年猎手的齐膝衣袍口交,汁液撒在合欢树下。
玄机让红团扒了少年猎手的齐膝衣再次口交,汁液撒在红团的脸上。
玄机听见少年猎手的龟头眼帘低垂,最后一大滴精液坠到距离脚面不远的地方再被游丝艰难地拽起。
玄机双手牵少年猎手的身体进入绛色的纱绫幕篱,玄机双手引了少年猎手的阳具进入自己的身体。
这样的少年阳具张望四周,在瞬间昂起,在瞬间一阵颤抖。玄机牵少年猎手出来自己的身体,摁着龟头浇灌紫藤花,少年猎手的龟头还没来得及缩小,但是马眼里已经充满恐惧。玄机听见少年的五官痛苦地扭曲。
玄机听见,少年说:“我定不住。”
玄机说:“我丢不了。为什么啊?你的鹰呢?你的豹子呢?你不是吃豹子奶长大的吗?”少年猎手听不见,老赵搀了他扶着墙出去。
玄机坐在腰鼓凳子上,紫藤花一束束的,一蓬蓬的,一树树的,一架架的。
玄机听见隔壁的韩愈在读自己前天写的诗:
红桃处处春色碧柳家家明月邻楼新妆侍夜闺中含情脉脉芙蓉花下鱼戏带来天边雀声人世悲欢一梦如何得作双成玄机不敢再听下去了。如果再听下去,玄机听到了韩愈走到她面前,叉开双脚,坐在她双腿上,隔着衣服,把她的嘴罩在他的阳具上,等她的双手焦急地扒开衣服,等她的头在阳具上起伏,等她的嘴叫“爷”。
韩愈每次肏玄机的时候,都会唠叨,韩愈的阳具在玄机嘴里的时候,常常问,你喜欢我肏你的时候唠叨吗?然后按几下玄机的头,你喜欢的,是吧?这几下按了之后,韩愈的阳具在玄机的头里,更深了。“爷,我喜欢的,我喜欢听爷唠叨,我喜欢听爷肏我的时候唠叨。”
玄机听到了韩愈说:“我记得你原来长头发的样子,长发水滑,大奶丰盈。我记得我问你射在哪里,你说,随便。我想不好射在你嘴里还是奶间还是头发上,最后射在你嘴里。其实,我更想射在你头发上。
我没定住。现在我能定住了,但是我找不见你的头发了。”
周期
五年前春月,恒春藤花开的前后,发梢一样的雨时断时续,风只能摇动柳树最末端的树梢,吹不直酒旗,庄阳公主月经初潮。那个月,庄阳公主向弘忍提出要求,她上香礼佛的时候,周围只有神秀和尚在一旁站立。
庄阳公主十年前第一次见到神秀,她先听到的是神秀的声音。
“云何无明?善男子,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犹如迷人四方易处;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譬彼病目见空中华及第二月。善男子,空实无华,病者妄执,由妄执故,非唯惑此虚空自性,亦复迷彼实华生处,由此妄有轮转生死,故名无明。
善男子,此无明者,非实有体。如梦中人,梦时非无,及至于醒,了无所得。如众空华,灭于虚空,不可说言有定灭处。何以故?无生处故。一切众生于无生中,妄见生灭,是故说名轮转生死……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
神秀念经时,坐得比其他僧众高一点,声音从神秀的脑后发出。
其他僧众静默不动,阳光打下来,被打到的僧袍轻轻摇晃,衣褶缝隙间明暗变化。檀香燃放,没风吹动,一时不知去哪里,在僧众的胸腹脖颈一线上下起伏,窗外透进一阵风,于是上升,缠绕神秀脑后发出的讲经声,一样意思含混而生动,一同升到屋顶。
庄阳公主那时候个子太小,她看不到神秀整张脸,只能看到神秀翕张的嘴和微微前翘的下巴,就看了一整场这个嘴和下巴。神秀那天讲的经文的内容是庄阳公主在回长安城的路上回想起来的,主要内容不是很懂,有一句,庄阳公主有感觉,“一切众生从无始来”。
庄阳公主几乎见不到父亲和母亲,他们都忙,忙大事和心事,打巨大的雷,发高烧,也见不到,庄阳公主不知道她怎么来的,为什么来,和周围有什么关系。现在好了,神秀大和尚说了,神秀大和尚说了一句有意义的话,“这其他一切都没有意义。”还有一句,庄阳公主有感觉,但是不以为然,“知幻即离,离幻即觉。”一切都没有意义,幻了就幻了,就此沉迷,离它娘的做甚?觉它娘的做甚?走出去不还是幻吗?索性颠倒梦想,贪嗔痴,花儿如果要开放,哪怕是虚空中的花儿,为什么不该尽情开放?庄阳公主最喜欢的是神秀和尚说的三个字,“善男子”,善-男-子,庄阳公主心里念,满眼是神秀和尚的嘴和下巴,善-男-子,阳光和檀香,小腹收紧,想马上回东山寺,拉神秀和尚的右手,善-男-子,咱们去拿斋饭吃吃吧。
五年前,庄阳公主惦着脚,反复拉扯弘忍老和尚的僧袍,说,我昨晚梦见血了,早上起来真的有血了,黑红,死红,你知道什么是死红的颜色吗?就是红到快死了的颜色,我快要死了。我要进香念经,我要神秀大和尚在一旁,不要其他和尚,不要其他妇女,不要其他人,你也不要,只有他一个和尚,只有我一个人进香。
弘忍和尚说,谷雨前的茶,昨天死在摘茶小和尚的手指上,鲜绿,公主要不要尝尝?
这五年来,庄阳公主向皇帝李治老爸要求,免去了东山寺的全部赋税,修了东山寺连接国道的山路,选了三丈高的金丝楠木重雕了宝殿里的佛祖像,捐了金银、玛瑙、珍珠、松石、蜜蜡、宝石、水晶、珊瑚等七宝若干点缀佛祖像,佛祖像的嘴和下巴雕得和神秀和尚的一模一样,还多赏赐了周围三百亩山地,可以种麦、茶、麻、桑树、桃子和棉花,进香的信徒五年内增加了十倍。
弘忍说:“有空常来喝茶吧,你上香时候,神秀会在的。”
庄阳公主上香的时候,并不低头,也不看神秀和尚,双手持着沉香串珠,微微抬头,斜直地看着彩绘金丝楠木的佛祖。神秀和尚侍立一旁,微笑合十,看着庄阳公主,眼睛睁得不大不小。
庄阳公主对着佛祖像,自言自语说:“我怎么就看不够你呢?
我怎么眼睛就挪不开你呢?” 庄阳公主的眼睛斜直地看着彩绘金丝楠木的佛祖,佛祖太高,她只能看清楚佛祖的嘴和下巴。
庄阳公主看着佛祖像,继续说:“我小的时候,每年从长安城来一次冯墓山,进香东山寺,每来一次或者每次来,我的个子就高一点,我的奶就大一点,我的毛就多一点,你的阳具就粗一点,你的毛就多一点,你的个子一直没变。你怎么这么大的和尚了,毛和阳具还是没停止生长呢?是的,我就知道,我看见的,我总有办法看见。你说,我怎么就看不够呢?因为毛多了,阳具粗了,哪怕是一点点,你的僧袍下面撑开的角度和皱褶就不一样,何况你不是多一点,不是粗一点,你长得好快啊。弘忍老和尚只跟我说一句话,把木柴劈开,再劈开,再劈开,折腾人啊。我说,是啊,老和尚,我吃了还饿,吃了还饿,明白完了,再糊涂,再明白,再糊涂,折腾人啊。我告诉弘忍老和尚,我不忍了,我不折腾了,我就糊涂了。
我如果想得那么明白,还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坐化圆寂,死了骨头缝儿里还有舍利子,你们和尚不就没吃喝了吗?世界上,需要有执迷不悟的,万劫不复的,痛不欲生的,生不如死的,才显现你们和尚的价值和可贵啊,我帮你们,我入地狱。”
一时,神秀和尚回看到庄阳公主小的时候,初潮来临,表情严肃,仇恨社会,双手十指和双脚十趾涂上猩红的颜色。神秀和尚看到,庄阳公主看到神秀和尚看到,双手十指收进袖口,脚趾互相遮挡,纠缠在一起,眼神恢复初潮前的小姑娘模样。
庄阳公主看着佛祖像,继续说:“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你,眼睛离不开你,你丫真好看啊。
后来老爹安排我嫁了一个李将军,小李将军。丫原来不姓李,赐给他们家的,搞得我嫁给丫从开始就像乱伦。他爹也是李将军,其实这个李姓是赐给他爹的。
老李将军几乎是胡人,打隋朝立了大功,他性能力强,七个老婆,生了三十七个儿子,我们胜利了的时候,只有小李将军还活着,其他三十六个兄弟都战死了。小李将军枪使得好,眼睛长得像你,嘴和下巴都不像你,没人的嘴和下巴像你,你的下巴很尖,嘴巴的宽度和下巴尖儿的宽度一样。然后丫死了,丫自告奋勇去打匈奴了,不打仗怎么显得丫牛屄呢?他从马上下来,上我的床上来,丫阳具太小了,完全没毛。
尽管完全没毛,我还是找了半天,你说,丫阳具有多小?我第一次,从来没见过,以为都这样大小呢,我想,怎么办呢?我舌头慢慢舔丫,问题是,丫完全硬了之后,往我嘴里塞,使劲塞,全塞进来,龟头还碰不到我牙齿。再后来,小李将军死了之后,我再嫁了一个诗人,七绝安排得好,二十八个字,唐朝他能排前十。他能感受到常人感受不到的烦恼,春天草绿了,他看到秋天草黄。十五,月圆,他看到初一月残。他时常抱着我哭,说,看到我桃子一样莲花一样蜜瓜一样的脸、胸、屁股,他同时看到我衰老之后,桃核儿一样莲子一样蜜瓜啃剩下的皮一样,他长叹,他说他痛恨流失的东西,心中的激情,笔下的诗,城外的河水,我美丽的容颜。我当时就骂了他祖宗八辈儿,有这么聊天的吗?你妈屄像桃核儿。他不敢骂我八辈儿,他怕生不如死。诗人的脑门长得像你,然后丫也死了,他阳具太大了。我老想,切掉一圈就像你的了。后来,他也死了,自发出血,没止住,就死了。你说,他怎么知道我烦他阳具太大,自己拿刀割自己?再后来,我又嫁了一个还俗的和尚,丫字写得好,尤其是小楷,抄写的经文对于老年妇女有奇效,烧成灰,黄酒服用,能重新来月经。丫还没死,现在还没死,他阳具长得最像你。就是太软,我懒得嘬他,让侍女嘬,完全是粉条,一大把粉条,猪肉炖粉条。大是真大,还长,如果骑马,不用另配马鞭子。嫁了他之后,我一个月来看你一次,月经来的时候,我极度厌世,就来看你。
看你一本正经的样子,想,如果我让人把这个如来堂的门封上,把你绑了,然后仔细吃你,你还是那个正经的样子吗?你到快射的时候或者真到了射的时候都不叫啊?应该派你到匈奴去,即使被发现是大唐的探子,给你上酷刑,你也不会招。
我想,把你吃到什么时候,你会把我捺倒。你不说话,脱了我裤子,抡起你鸡巴就要插我。我说,我是公主,你不要命了?你说,你是婊子,我不要命了。
我说,刚来,血多。你说,就要血多,插着暖和,辣辣的,比平时插着,声音大很多。我想,你快来的时候,你会嚎叫吗?你会用双手掐我的脖子吗?能掐到我再次高潮吗?我喜欢你掐我脖子。我听你讲经,你的声音就像细细的绳子,小牛筋的绳子,一直勒我脖子,善-男-子,善-男-子,我听着就会慢慢窒息,小腹紧绷,下面就湿了。你的眼神儿更像绳子,我披帛拧成的绳子,更滑,更窒息。你别看我,你看我啊,求你了,勒死我吧,我闭着眼睛都看到你在看我,你勒得我好紧,我下面都流成池塘了,太近了,让我死吧,我来了。基本想到这里,我就不厌世了,然后欢喜,然后离开。这些,这一切妄念,我都没和你说过。但是,它们都存在,那时那刻,此时此刻,实在,不空。”
神秀和尚看到庄阳公主第一次出嫁之后的第一个夜晚,看见她的兴高采烈,“我说丫太小了,丫受刺激了,先是舞剑,然后耍枪,然后砍树,然后喝酒,丫现在醉了,骑马上街找鸡去了。丫碰我了,我想你了,你要不要我杀了丫?我让人跟着他呢,丫肏哪个鸡,就把丫和鸡一起抓了,绑了,明天一起送到我爹那里。
我爹要面子,一定送丫去打匈奴,带几百匹老马,带一千老兵,除了逃跑,不会别的。丫不能逃,回来是死,逃也是死。”
神秀和尚看到庄阳公主左手臂上的白玉黄金臂环,最白的白玉,凝脂一样,表面似乎滚动清亮的水,三段,中间用黄金连了,黄金上浮雕狮子头。她的左手臂比白玉还白,透射出粉白的光芒。
庄阳公主看着佛祖像,继续说:“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你,眼睛离不开你。我要杀了弘忍,丫怎么找到你的?怎么培养你的?丫去开妓院更有前途啊。杀了所有其他和尚,那都是什么和尚啊?我要把这整个儿寺庙给你,十个寺庙,二十八个寺庙,都给你,我的周期里,每天都来看你,看不同的你,把你涂了彩绘,趴在你身上看你,你眼睛很湿,我喜欢,我喜欢看你眼里的水。我想和你耍,你修佛的还是修巫术、练下蛊的啊?你穿了我送你的丝绸袈裟,真好看,那个袈裟环也是我送的,真好看。你原来的那个不好,我送的才好。赵国挖出来的绞丝环,战国的,黄玉的,一千年前的物件了,你操屄的时候戴上,延迟射精,高潮迭起。其实,是一套两只,我还留着一只,也是黄玉的。如果阳具太小,碰不到玉环的边缘,我就嘲笑丫。如果太大,被玉环的边缘勒住,我就弄残丫。现在有多少个公主每月来看你?十个?不能超过二十八个啊,否则至少两个会在同一天月经,同一天来看你,给你上香。这样,会出人命的。不超过二十八个也有问题,如果她们同一天月经,同一天来看你,也会出人命的。我想要一件你睾丸皮的皮衣,透明的皮衣,疼痛的皮衣,让我想死你。你说,我逼你还俗好不好?我杀了现在这个写字写得好的,好不好?还是就是现在这样,我爱你一辈子,肏其他人过余生。”
神秀和尚看到庄阳公主在这次出门前,花了漫长的时间梳妆。
侍女拿着铜镜站在庄阳公主前面,铜镜正面庄阳公主的脸,铜镜背面腰身细长的青龙在云里飞,白虎在云里飞,朱雀在云里飞,乌龟在云里飞。另一个侍女拿玉梳子站在庄阳公主背后,神秀和尚看到玉梳背上面雕刻的牡丹开放,花瓣层叠繁密,看到侍女一手举起庄阳公主沉重的头发,一手梳理,白玉的梳齿慢慢划破黑色的头发,黑色的头发一绺一绺发出鸟类羽毛才能发出的金属光泽。侍女每划一下,神秀看到自己的心口收紧一下。
每次庄阳公主来,都带来长安城流行的不同发式。
比如椎髻,头发高高向上挺起,庄阳公主说,神秀,我梦见了你的阳具。或者坠马髻,头发高高向上挺起,然后九十度角垂下,庄阳公主说,神秀,我梦见了你肏了别的公主,阳具从此不举。还有螺髻,海螺一样高高盘旋,庄阳公主说,神秀,我看见你们的海螺法器,想你吹吹我海螺一样盘旋的身体。
神秀和尚送庄阳公主出门,说:“我觉得庄阳公主的头发还是今天这样盘得蓬松一点好看,喜欢你插在发髻上的小梳子,你有多少把啊?我见过玉的、金的、水晶的、珊瑚的。你喜欢插几把?你喜欢怎么插?我的周期和庄阳公主的月经周期一样。”
七茶
庄阳公主去咸宜庵找玄机喝茶。这个月,庄阳公主的月经总是要来,总是没来,总是快来还没有来,天总憋着不下雨,所有的叶子和花朵都张着嘴。庄阳公主腹胀,奶痛,心烦,看花、树、狗、马都不顺眼,庄阳公主想,掐花、砍树、屠狗、肏马。来咸宜庵的时候,庄阳公主没带任何随从,锦囊里带了一个喝茶的杯子,轿子留在院子外面。
庄阳公主第一次来咸宜庵是在少年猎人被绿腰、红团仔细嘬了、被玄机试着肏了之后不久。
庄阳公主穿了一整套胡服男装,裹了一个小碎花巾子,圆领小袖长衣,小条纹卷口袴,猩红软锦靴子。
看门老赵不让进,庄阳公主的随从和看门老赵过了十招。看门老赵退进院子,顶上门,和玄机说,这两天邪性了,那个少年猎人能挨打,韧带超长,舌头能舔到自己的鸡鸡,脚面能踢到自己的屁股,打一次身手长进一大块,和雨后春笋似的,害得我都不敢打他了,再打两次,他要是想明白了我打他的节奏,我就打不过他了。今天这个胡人小美男,屁股真翘,随从的身手太好了,我打不过他。玄机啊,你的地方越来越邪性了,大唐朝最能打的前十,这两三天内见了两个。
你这地儿不是用来和长安才俊切磋诗文和佛理,偶尔肏肏屄吗?怎么快成武馆了呢?
玄机见到庄阳公主的第一句话是:公主胸太大,男装遮挡不住,脸上的皮肤不涂脂粉也能这么脂粉,如果真是男人,女人还怎么活呢?你以后换上女装,常常来喝茶吧。
庄阳公主喜欢玄机,玄机见识过太多男人,庄阳公主想知道男人是什么东西,神秀是什么东西,也没胸,没屁股,也没美好的脸色,为什么看了,小腹就一阵发紧,回去之后,想起他的眼神,小腹还是一阵阵发紧。
玄机牵庄阳公主的手到紫藤花架下。紫藤花盛开,金黄的蜜蜂在花间稍驻即起,稍离又附,蜜蜂的指爪和口器翻动,撩拨花瓣和花蕊,花瓣和花蕊依次撩拨花柱头,蜜蜂的翅膀振颤,在背景里发出细密的声音,几只蜜蜂飞起和停驻的节奏不同,一时似乎包含复杂的规律,一时似乎了无头绪。花架下有青石,青石顶面平滑。阳光从紫藤花和枝叶中透下来,不规则的浓淡不一的影子。午后的风从紫藤花架的前后左右以及上面时入时出,摇动紫藤架周遭的所有梦幻泡影露电,让规律更复杂或者更无头绪。
庄阳公主带来的杯子不大,黄金雕塑的牛头,琥珀雕的牛角。
黄金牛头做底座,牛眼四十五度角斜睨,琥珀牛角敞口上扬,构成杯子的主体。琥珀打磨得极薄,光完全透过,毫无阻碍,仿佛一把刀划过一团不同颜色的光,从明黄到深褐到赤红,极其斑驳腾挪,不同颜色之间,天然的细细的白带弯曲勾勒,什么液体都不盛的时候,也仿佛满满地盛了液体一样的混合在一起的七色光芒。
玄机说:“我有茶。”
庄阳问:“好茶?”
玄机说:“茶。”
庄阳说:“我只有这一个琥珀杯,听说原来用来喝酒的,我不管,杯子好看,我用来喝茶。”
玄机说:“我有个杯子。”
庄阳问:“什么杯子?好杯子?”
玄机说:“杯子。”
玄机的杯子也不大,小孩儿手掌大小。白玉厚润,红沁丝丝渗入,红线从表面直入腠理,颜色从血红渐渐金黄,杯子素面无纹饰,长圆形,双羽翼,放在青石顶面上,一端微微倾斜,等待一阵稍大一点的风,双羽翼上下扇动,展翅飞走。天有些阴了下来,飘起游丝一样的雨,轻到落不直,斜斜落在器物表面,反升到空中或是渗进玉石里,瞬间消失。
庄阳说:“这样的汉武帝羽觞杯,我爸也有一个,也是玉的,沁色没有你这个好,太宗皇帝给的。皇帝嘛,对于自己的死通常非常事屄,内心充满矛盾,他们仿佛管很多事儿,大事儿,硬撑着非常大器,其实,什么古怪的小事儿都记得,八岁时赌钱,村长的儿子赖了一吊钱,他们都会记得,一直唠叨,过去钱值钱,那时候的一吊钱,现在相当于多少多少钱,那时候没钱,一吊钱的感觉相当于现在多少多少钱。太宗皇帝也是皇帝,他考虑了很久,拉哪些他肏过的女人陪死。
谁也不知道极乐世界啥样儿,死了之后,暂时升不了天,就可能会在墓里呆很久。拉个机心重的、屄松的、头发不滑的、体味难闻的、正经事儿什么都想得明白,不正经事儿什么都想不明白的女人,一起呆在墓里出不去,很烦的,毕竟在墓里也没有天下和江湖,正经事儿想得那么明白,有狗屄用啊?所以他没拉着武媚娘陪他死。好玩的器物也一样,镇不住的,一起入土,躲都躲不开,还是不带进去。这个羽觞玉杯子就是其中之一。太宗可喜欢这个杯子了,蹀躞带上老带着。
听说有一次,他拿着羽觞玉杯子第一次喝酒,就噎着了,打了三天嗝,杀了一个御医,吓死一个御医,才不打嗝了。类似的羽觞杯,我还看见一个老和尚有,不是弘忍臭和尚,但是那个老和尚的是滑石的。这么好的杯子,你有好水吗?”
玄机说:“有水。”
第一泡,玄机喝到泥土、露水和春天的早上。
等了很久的春雨在一个众人梦里的早上到来,从天到地,下坠,露水留在枝叶上,雨水打湿泥土。偷情的人昨夜里热热地肏完,屄屄和鸡鸡都安静了,男人从后面抱了女人,肚皮和后背,彼此皮肤大面积地接触着,鸡鸡和屄屄之间再没有大幅度的抽送和吞吐,锦衾也仔细一起用手脚掖了掖,睡着的时候,风和梦不容易进来。尽管舍不得睡,但是,一切沉静,皮肤的触觉慢慢形成不了意识,男人抓着水一般滑的头发的手也渐渐僵了,鼻子里的脂粉气被锦衾周围笼罩的空气流转均匀,女人一个轻微到不易察觉的转肩,从后面浅浅咬着女人手臂的男人的牙齿就像白花瓣一样坠落了。天泛白的时候,雨下起来了,留在天地间的水气和打在地面上溅起的土气渗进屋子,踹出锦衾的女人的一只脚一冷,鼻子就闻到了,臀部动一下,男人还睡着的鸡鸡还半软不硬地舔在自己的两臀间。女人眼睛一直没有睁开,缩了感到冷了的那只脚,转了身,抱了这时自己的男人,紧了紧周围的锦衾,往被窝深处又潜了潜。
庄阳脱了粉白的披帛,脱了蜀绣的半臂,露出粉白的长裙和肉,手粉白的手指在琥珀杯子外壁上稍驻即起,稍离又附。
庄阳说:“好喝,水烫,我有些热了。”
玄机说:“你脸上肤色真好,莲花瓣一样,釉一样,蜜一样。”
第二泡,玄机喝到桂花、杏花和樱桃。“做为木的茶,被水泡了,被火煮了,被玉石雕琢的杯子盛了,怎么会有花朵和果实的味道?我被水洗了身子,梳了头,被韩愈的眼睛看一阵,我身体怎么也会有花朵和果实甚至鸡蛋、小猫和小狗的味道?”
“最近用什么香水?”玄机问。
“大食传过来,听说主要是一种鹿身上的香料,安息产的。还有一种,也是大食传过来的,不知道谁做的,听说主要是海上大鱼身上的香料,一条大鱼比一个教坊还大,《庄子》上说的鲲就是那么大吧。还有琉球用樱花做的,混了沉香粉,也好,淡些,有些高勾丽人在长安卖。我下次带给你。总的说,仿佛都是要动物或者植物在漫长的岁月里和自己折腾,折腾很久,或者是动物和植物在漫长岁月里互相折腾,折腾很久。”庄阳说。
玄机想起她和韩愈刚成婚,住在韩愈家的时候,韩愈说,文章不在写得多,在于写得好,能流传久远。
韩愈做爱和文章一样,一天里,不多,最多肏两次,但是每次肏的时间很长,很折腾,而且每天都肏,每天折腾出来的味道都不同,有时候更靠近植物,多数时候更靠近动物,但是细细想,又说不上具体是什么植物,哪种动物。这些晚上肏出来的香往往在院子里盘旋很久,猫和狗不安地叫,叫声和香气一起,在院子里盘旋很久。玄机在教坊里职业被肏那么久,也没留意到有什么香从其他男人肏自己的鸡鸡里出来。玄机钱不够用的时候,也装过几次高潮,但是这种香气,装不出来。
“不用替我买香了,我随便问问。”玄机说。
“没事,他们给我送来的时候,我留给你就是了。”
庄阳说。
第三泡,玄机喝到莲花、兰花和胡桃。
庄阳的头发又多又长,三泡热茶之后,鬓角露出一些汗珠。玄机第一次吃韩愈鸡鸡的时候,玄机的头发又多又长,散在韩愈的肚皮上,韩愈说,肋骨以下全是泉水,凉。
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每天早上,阳光入窗棂,一弦弦一柱柱的,手指拨过去,遥远地响,韩愈喜欢给玄机梳头和上妆。最初的几次之后,玄机心里暗暗叹气,文章顺畅和佛理通晓的男人,肏屄和梳头竟然也能做好,事物是相通的。肏屄和梳头在韩愈那里变换出很多花样,头发可以盘成各种样子,云髻、惊鹄髻、同心髻、罗髻、双环望仙髻、椎髻、坠马髻、闹扫髻、抛家髻、鸾凤髻,每种样子可以插上不同的折枝花,牡丹、菖蒲、菊花,缠枝莲、团花,不同的折枝花可以配上不同质地的簪步摇钗,银的、金的、镶玉的、镶杂宝的,不同簪步摇钗可以配上不同样式的眉毛,鸳鸯眉、小山眉、五岳眉、三峰眉、垂珠眉、却月眉、分梢眉、涵烟眉、拂云眉、倒晕眉,不同的眉毛可以搭不同的披帛,薄纱衣,长裙。
韩愈站在玄机后面,摆弄玄机的头发和脸,玄机的头发在阳光下大面积金属般延展开,映出韩愈拿梳子的手的影像,玄机的脸色像玉像湖水像天色,在阳光下液体一样气体一样荡漾,玄机感到韩愈的鸡鸡蓦然跳起来,硬硬地顶住自己的后腰,隔着彼此的衣服,透过来丝丝的热气和隐约的潮湿。随着韩愈的拨弄,玄机在韩愈的手上逐渐花朵一样开放,高髻、花冠、金步摇、浓晕蛾翅眉、内衣红地蓝花大团窠缬、薄质鲛绡披帛、容花纱长裙。一时风吹来,树叶沙沙响,金步摇叮叮当,韩愈在玄机的身后,脸帖着玄机的头发,嘴咬玄机的耳垂儿,小声说,你太好看了,我硬了。玄机没回头,说,我也不行了,下面的花朵也开了,小腹往下坠,一阵阵发紧,汁水流出来。
韩愈的手撩起玄机的纱长裙,扯落披帛,解开内衣,鸡鸡从玄机盛装的后面插进去,韩愈的手放在玄机的两瓣臀部,手上面是玄机没被褪尽的衣服,韩愈的手没敢碰一点点玄机完美的高髻和眉毛,那是遥远的山和草木,天造的,碰巧让人看到的,韩愈抽送了近百下,金步摇一直摇摆,玄机扭过头来看了韩愈一眼,眼里的水和山和草木连在一起,汪洋一片,韩愈的鸡鸡在瞬间变得很大,玄机扭着头皱了皱眉头,疼,韩愈在下个瞬间就射了,射得屁滚尿流。
等韩愈安静下来,玄机说,爷,要我把衣服都脱了吗?我的皮肤比丝绸更顺,我头发和眉毛和脸上的妆都留着,你要不要再插插我几百下?你再射射好不好?然后你再歇一歇,我把头发散开,你还站在我背后,我头发垂下去,把你的鸡鸡埋在我头发里,它很快就暖和了,它很快就又硬了,它比你强大,它比你更想我,我双手反伸过去,拿大把大把的头发缠你的卵,你左卵比右卵低,为什么呢?
第四泡,玄机喝到满月、清风和烟草。
玄机问:“到你院子里这么多男人,街上这么多男人,你怎么挑?”
庄阳说:“挑好的。”
玄机问:“什么是好的?”
庄阳说:“好的,好的,一时间,最好的,一切所有其他比不了的。”
第五泡,玄机喝到秋山、柏树和鸡叫。
玄机说:“你常去冯墓山,东山寺弘忍老和尚还好吗?”
庄阳说:“神秀好,他的新袈裟好,我送的,他穿着有样儿,看了就想扑倒他或者被他扑倒。”
玄机说:“我听说一个叫不二的小和尚常常作诗,最近的五绝是‘松下问童子,言师肏屄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他的老师不是弘忍吗?弘忍在什么地方肏屄呢?”
庄阳说:“神秀的龟兹话说得越来越好了,快和你的龟兹话差不多了。”
第六泡,玄机再次喝到泥土、露水和春天的早上。
庄阳说:“茶已经只剩水味儿了,这个水有一点点的甜。最近金星逆行,我心绪不宁,我想戒色三个月,佛啊,收了我吧,我要怎样才能一头撞散在你怀里?
你要是大树,我就爬你,你要是肉,我就咬你,你要是大鸡巴,我就舔你。”
玄机想都没想,一碗剩茶泼在自己的屄上,一把扯庄阳又多又长的头发,一手按庄阳的头颅在自己的两腿之间,说:“既然茶没味儿了,金星逆行,我是大树,我是肉,我是大鸡巴,爬吧,咬吧,舔吧,叫,爷。”
庄阳还没来得及反抗,玄机一掌抽得庄阳晕眩,然后感到头被更紧地按到屄上,嘴唇和阴唇贴在一起。
玄机说:“好好爬,好好咬,好好舔。”
庄阳快喘不上来气的时候,玄机解下自己的披帛,缠绕庄阳的脖颈,然后,收紧。
庄阳挤着嗓子喊:“使劲儿。”玄机丝带再收紧。
庄阳挤着嗓子喊:“你的屄怎么会这么香?我怎么会想起来神秀的眼神儿?我昨天去梦见桃花,一树一树的,天都是粉的。然后桃花就在一瞬间结了桃子,还是粉白的,然后桃子就成了神秀的脸蛋儿和屁股蛋儿,然后弘忍就开始摸神秀的脸蛋儿和屁股蛋儿,罪过,罪过,我罪过,弘忍罪过,然后就看到神秀的眼,眼神儿,丝带一眼,梦里,梦里喘不上气儿来了。玄机,你再使劲儿,再使劲儿。”
玄机丝带再次收紧,庄阳公主的嘴敞口上扬,庄阳公主的脸变成琥珀色,从明黄到深褐到赤红,极其斑驳腾挪,不同颜色之间,大颗大颗的汗珠流淌,然后全身在一瞬间瘫软下去,被水全部浸泡。
玄机松开披帛,擦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汗水,说:
“因为我每天拿大麻水洗它,茶泼上去,就会香,紫藤花架周围也点了迷香,阿育王公主泽茄玛迪的配方,这是第七泡。”
庄阳许久喘上一口气来,看着紫藤花架,问玄机:
“最近好些人喜欢番僧,高鼻子,挺挺的,蓝眼睛,亮亮的,黄胡子,卷卷的,阳具巨大,从下面捅进去,从嘴里窜出来,马眼看你一眼。你喜欢吗?”
玄机收起丝帕,说:“庄阳公主,我喜欢你。”
西来
神秀和尚叫不二上午打扫完厕所就去库院东边的臼屋找他。
天气渐渐热了,今年的草木禽兽叫唤得特别厉害,风过一阵,草木杀杀一阵,禽鸟啊啊一阵,小兽在草木丛中追着天上的禽鸟哒哒跑一阵。金星逆行,神秀和尚感到有些事情的来临会比预想得快些,比如弘忍大和尚交出衣钵,比如弘忍大和尚的圆寂。
昨天,唐高宗皇帝李治叫人送来一封信,说让他务必在近期去趟长安,想让他在全国范围内挑选两百个龟兹语优秀的和尚,重振译经堂,对佛是好事,对汉语是好事。皇帝李治信里初步的想法是每年选派二十个和尚去西域,龟兹、大月支、大食、安息、天竺、大秦,要比玄奘走得更远,带回来最新的佛经、兵书、工艺、粮食收获以及沿途各个国家的军队布防及宫廷斗争的情况,对佛是好事,对汉语是好事,对大唐也是好事。皇帝李治在信的最后叮嘱,这件事不一定需要弘忍和尚知道,他年纪大了,灯枯神竭,每天和译经堂二百个和尚每人说一句话,就要累倒不起了。皇帝李治告诉神秀和尚,他已经另外给弘忍和尚写了一封信,说天竺来了三位高僧,希望东山寺派出几个高僧去切磋佛法,路途遥远,弘忍和尚就不要自己去了,让神秀和尚带队来长安吧。
从初祖达摩开始,禅宗衣钵的传递向来秘而不宣,完全是在全封闭的状态下进行,除了交出衣钵的上代宗主,没有其他人知道操作的过程、甄选的标准、风险的控制等等。活着的人当中,除了弘忍大和尚,甚至再没有其他人见过这套衣钵,也再没有人知道衣钵的存放地点。因为秘而不宣,所以有各种传说。有的说那件袈裟上描满金线,缀满世间罕有的各种宝石,珊瑚、松石、水晶、琥珀、白玉、碧玺,每颗都是栗子大小的,漆黑的夜里拿出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干旱之年,大和尚穿上它念两个时辰的经,天上就会下起大雨。有的说那个钵是个不大的金碗,上面高浮雕,雕了四匹长翅膀的马,曾经成为过景教、回教、拜火教的圣物,最后由达摩带到中土,饥荒之年,钵里放十颗米,转眼就是一满钵的米饭,吃了还有,吃了还有,够几千人吃饱。也有另外的说法,衣就是普通的袈裟,钵就是普通的饭钵,就是初祖达摩用过,怎么洗,都洗不掉达摩作为一个天竺人多年使用之后的味道,所以成了传宗信物。更极端的说法是,本来就没有衣钵,衣钵只是一个象征的说法,其实也没衣,也没钵,据说,道信和尚传衣钵给弘忍和尚的时候,只是狠狠抱了抱弘忍和尚,彼此笑了笑。
总结已经发生过的四次衣钵传递,历代僧人们达成几点共识。
第一,上代宗主有绝对决定权,一个人决定衣钵谁得,他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他甚至可以反对所有人的共同意见。第二,上代宗主交出衣钵之后,往往会很快圆寂,往往死相庄严安详,面带微笑。
死的时候天气和人事反常,六月雪、冬雷阵阵、寺庙周围百里一年内出生的都是男孩儿。第三,参与竞争衣钵而最后没得到衣钵的和尚,往往也会很快圆寂,往往死相难看,有明显被下毒或者被钝物击打的痕迹,阳具被剁掉,睾丸被捏碎。第四,尽管佛法的领悟是应该考量的唯一标准,但是纵观过去四次衣钵传递的情况,似乎都综合考虑了继承者吸引善款、招募信徒、攀附权贵的业绩、能力和潜质。
神秀和尚在过去几年中反复盘算自己的胜算。在东山寺,无论是因为神秀而来的捐款,还是因为神秀而来的权贵,都占绝对多数。
信徒数目和慧能的相比,在一个数量级,如果仔细清点,还是神秀的多些。至于佛法通达这件事,本来就没有标准,谁见过佛?孔丘的言论被纪录成为《论语》,和孔丘时代接近的佛陀,什么文字都没留下。神秀想:“得道又不是痔疮,谁知道自己有没有得道?我号称得道了,谁又能证明我没得道?得道与否比长相好看与否还没标准,关键看标准掌握在谁手里。”
上次高宗皇上赐东山寺葡萄酒,弘忍说,没得道的喝酒容易醉,醉了容易走上狂禅的邪路,再说,酒的数量实在少,不如他自己一个人喝了吧。第二天吃饭前,弘忍的老脸比平日臃肿,眼睛发直,说,在东山寺佛殿前的庭院里我看到两个人,一个是尼姑,另一个也是尼姑。说明了什么意思?
有和尚说:说明了弘忍大和尚追求至道的态度。
已经得道多年,还是承认自己一时的反复,看到心魔如毒龙,千丈高。
有和尚说:说明了至道无别。禅寺就是尼姑庵,和尚就是尼姑,一个就是两个。弘忍大和尚的道行真是高深啊。
有几个和尚默默离开了东山寺,心里想,妈屄,什么狗屄问题,我怎么知道?
弘忍点名问神秀,神秀说:弘忍和尚没有直接说看到两个尼姑,而是说一个是尼姑,另外一个也是尼姑,说明了弘忍大和尚在追求至道过程中偶尔体会到极其苦闷的心情。弘忍点了点头,没说话,接着问慧能。慧能说,哪里有尼姑?尼姑在哪里?老和尚指给我看。
弘忍没点头,也没说话。
停了停,弘忍总结发言,看来啊,以后啊,有葡萄酒,还得我一个人喝。
但是,无论得道如何没有标准,现在对于神秀,其他一切就绪,唯一能进一步增加胜算的地方就是熟读教义,精进佛法。
神秀再读楞伽体系还是般若体系的经书,于事无补。从初祖菩提达摩开始,到二祖慧可和尚,到三祖僧璨和尚,到四祖道信和尚,到现在五祖弘忍和尚,禅宗的教义都靠禅师间言传身授,没有任何文字。神秀和尚很早就开始了对于这种口耳相传的文字整理,这种整理完全是在暗中进行的,最后执笔记录的都是神秀和尚自己。神秀和尚时常不能完全理解他的记录,他没过分苛责自己,他归咎于当时和尚们的修为瑕疵以及长时间反复交流过程中的口误耳误。隐秘中十年过去,神秀和尚已经记录了超过三百则的交流场景,他非常确定,在所有禅宗资深和尚中,只有他有这么完整的记录,这些记录或者类似的变种将直接被用到印证得道与否和选拔下一代领导人的过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