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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唐 当前章节:154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8

玄机嘱咐看门老妪闭门谢客,不论什么日子,无论任何人,不放进来。弘忍还是进来了。弘忍的般若掌使到第三手,老妪已经闭不住门了。所谓武功,第一是快,第二是聚。如果在瞬间聚集一个肉身的全部力气,打在咸宜庵的院墙上,院墙都会塌的,别说看门的老妪了。老妪的快已经够快了,聚的功夫还欠些,能量容易被分散掉,弘忍判断,老妪如果像他一样从十岁开始练习般若掌之类的功夫,他现在一定不是老妪的对手。“可惜了。”弘忍想。

弘忍见到玄机的时候,和玄机身体的距离不远。

弘忍在紫藤花架外,玄机在紫藤花架下,阳光打下来,弘忍看到玄机的身体若明若暗,局部透明。不二站在弘忍的左手边,不笑,也不皱眉头,垂手站着,四下看着。

玄机说:“让我帮忙的,下场都很惨,找我喝茶的庄阳公主也死了,找我问案的韩愈也死了,何况让我肉体帮忙。庄阳公主让我帮她快乐,她死了。韩愈大人让我帮他展示庄阳是怎么自杀,他也死了。我倒是被证明没有过失,回咸宜庵休息。”

弘忍说:“射精就像撒尿,死就像睡觉,没什么可以留恋。你说的惨,真的惨吗?庄阳公主和韩愈最后是含恨而去?”

玄机说:“你如果坚持,你自己直接问我的裸体吧,她答应,我就没问题。反正你是要求她办点事儿,她答应就好。”

弘忍说:“你怎么知道我的事儿是要她办的?”

玄机说:“你不会真要和我探讨佛理和诗文的。”

弘忍说:“你不问问我想请她帮什么忙吗?”

玄机说:“不问。她不问,我就不问。她也从来没问过什么,看缘分了。”

弘忍说:“好。怎么直接问你的裸体?”

玄机说:“插她一千下,现在。门在你面前,老和尚,用你的小和尚敲敲看吧,我想见识一下你对佛理和诗文的理解。”

不二继续垂手站在院子里,听见在屋里,袈裟解开,床榻打乱,一千次阳具碾压阴户共同发出的呻吟,一百零三次玄机的呻吟,五十四次玄机阴户的呻吟,八次弘忍阳具的呻吟,一次弘忍的呻吟。

在这个过程中,不二看见,门帘被风吹动无数次,紫藤花架被太阳激起无数种紫色,自己身体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缓慢地做出了无数次变幻。不二朝自己左手食指上吐了一小口吐沫,在眼前竖起,食指上的口水在阳光下闪出无数颜色的亮点,在风里三五成群地消失,直到只剩下竖起的左手中指。

一千次之后,不二听见,“让我死吧!让我庄阳吧!

让我韩愈吧!”玄机在屋里喊。

隔了许久,弘忍说:“难道墙上挂着的这张画,就是传说中禅宗初祖菩提达摩大师的旧物吗?传说中就是这种赭红色。”

玄机说:“是。”

弘忍说:“原来传说是真的。达摩大师花了十年功夫不是面壁,而是面屄。不对,其实是一个,面对壁上的屄。这个屄画得实在好,这几笔匪夷所思的几根细细弯弯的毛、似乎流出来的水、下面这一笔形若臀部的曲线。”

玄机说:“你睹物思人,再看几眼吧。”

弘忍说:“我知道庄阳公主和韩愈是怎么死的了。”

玄机说:“皇上李治已经定我无罪了,我人已经又回咸宜庵了。”

弘忍说:“好。”

玄机说:“我的裸体开心了,她问,你想让她帮什么忙?”

弘忍说:“我想让她帮我睡一下慧能和尚和神秀和尚,让她掂掂他们两个人的佛理境界。判断一下,谁悟道了,谁更适合继承衣钵,当禅宗六祖。”

玄机说:“我的裸体是肉做的啊,继承衣钵这样狰狞的问题,她怎么能回答,不是不帮你。”

弘忍说:“我换一种说法吧,我想让她帮我睡一下慧能和尚和神秀和尚,让她感觉一下,这两个男人她更喜欢哪个。”

玄机说:“同时睡还是分别睡?”

弘忍说:“方式和方法,你自己和她自己商量着定吧。”

玄机说:“好,答应你。”

当晚,回到东山寺,不二睡下的时候,月亮非常大。不二梦见弘忍在阳光里走进咸宜庵,肏玄机。一时,弘忍的阳具像火把一样,捅进玄机的身体,玄机的身体如同灯笼一样发出红光。一时,弘忍的阳具就是一个火把,被弘忍举在手里,弘忍顺着玄机的阴道走进玄机的身体里,玄机的身体大得仿佛一个山洞,洞顶一个空隙,空隙上是蓝天,一会儿阳光,一会儿月光,都不是很亮,洞壁布满皱褶,水渗出来,向着弘忍的火把光芒汇拢来。一时,拿弘忍火把的是不是弘忍,是不二,火把的光芒巨大,不二抓在手里,手心滚烫,玄机的水在不二的周围越汇拢越多,不二的水的压力升高,嘶嘶响,也向朝同一方向汇拢去。在要射的一瞬间,不二突然意识到,不能射啊,这是梦里啊,人裸着睡呢,不能射啊,射了唯一的被子就脏了。不二醒了,翻了身子,扯了枕着的经书垫在龟头下面,射了,和玄机的水汇拢在一起,火把的光芒更大了。

不二在射的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一个水桶,桶底突然脱落,杂念和精液同时一泻而出,所谓的自己,什么也不剩,什么也不缺。

不二忽然意识到,玄机不在眼前,他的手没动一下,他还是射了,弘忍所说的高深修为原来一直就在自己的身上,只是平常被锁在某个地方,一时被打开了而已。

不二睁大了眼,天地洞明,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什么都在,什么都不在,不多不少,无生无灭。不二楞了很久,不舍得睡。不二又试了试,鸡鸡又硬了起来,想着玄机的样子,透明而光亮,他翻了身,翻开另一页经书,手没动一下,从容地又射了一次。

双璧

玄机等慧能和尚和神秀和尚分别走后,托红团给弘忍带了个口信。

红团是这样说的:“玄机说,我最喜欢你,弘忍大和尚。慧能和尚和神秀和尚都不错,味儿都挺对的,但是比起你来,我更喜欢你。让慧能和神秀两个中的一个或者其他和尚继承禅宗衣钵吧,你来和我耍吧。

到了某个时候,佛法也是要舍的,管得太多比管得太少还麻烦。你也别急着圆寂,来生什么时候去都来得及,先陪我一阵,我想念你。慧能和神秀两个比起来谁更好,我不知道,我的屄屄也不知道,我问过她,他们以不同的方式让我的屄屄觉得可敬和可怕。”

慧能推门进入咸宜庵的时候,看门老妪完全没有阻拦。慧能的双目精亮,一脸脸皮遮不住的硬肉,慧能成为看门老妪第一个放弃阻挡的人,老妪确定,她挡也挡不住。

慧能走进玄机房间的时候,随意而坦然,冲坐在床榻边上的玄机笑笑,仿佛走完远路,看见一盆洗脸水或者一碗豆粥。慧能没说话,开始解玄机的半臂和长裙。玄机看着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脱落,慧能的阳具在僧袍下一寸寸升起。衣服被扒光之后,玄机像一枚荔枝一样透滑冷白,一丝不挂。慧能甩掉自己的僧袍,阳具已经胀得比玄机的胳膊还粗了。慧能右手拇指和食指上下捏了几捏,自己对自己说,“还有点儿软。有日子没想姑娘了,佛法也精进了。”,左手按低玄机的头,按得玄机双膝着地,将玄机的嘴套进自己的阳具。

玄机闻到一股阳具长期没在屄屄里抽送、洗涤的腥气,皱了眉,努力往嘴外吐。慧能挺了一下肚皮,阳具顶得更深,玄机嗓子眼一阵恶心,甩着头往外吐。

慧能抽出阳具,阳具已经大得像梢棒,抡了砸在玄机的面团上、耳朵上、眉眼之间。玄机晕了,慧能左手捏开玄机的嘴,玄机的双唇和舌头下意识地接了慧能的阳具,含进嘴里,晕着嘬着,慧能的阴毛偶尔从玄机的嘴边坠落。慧能一边用左手摸着玄机的头烤硬阳具,一边用右手弹拨玄机的乳房,“天天吃素,也能长得这么大,不容易了。”慧能自己对自己说。

玄机乳头挺起来的时候,慧能揪开玄机的头,抽出阳具,阳具已经胀得比玄机的脖子还粗了,阳具上所有的皱褶全部胀平,皮肤薄得像一层纱,静脉和动脉凸现,弯曲缠绕,到龟头而止,仿佛爬在树干上的老藤。相比之下,慧能的阴毛显得很渺小,枯草一样,匍匐在遥远的地面。慧能拎了玄机到榻上,趴开玄机白暖的双腿,伸右手捏了捏玄机的阴户,“还不怎么湿。”慧能对自己说。

慧能没停,阳具插进玄机的阴户,每进到一个深度,觉得太干太紧,阳具就停止深入,在这个深度反复抽送,几十下之后,再进,再停,再在这个深度反复抽送。慧能完全进入之后,玄机放弃了思考,眩晕中感觉慧能的龟头已经从她的屄屄沿着她的身体伸进她胸腔,阳具顶端的马眼在她两个乳房一线,张望,上窜下跳,拼命前行,向着她鼻孔和双唇的方向。

慧能不再说话,甚至不对自己说话,阳具叉了玄机的屄屄,双腿从外侧夹紧玄机的双腿,双手从外侧紧按玄机的臀部,阳具在紧密的肉里还是能前冲后扯。

在射之前,慧能放松了双腿和双手,阳具在玄机的屄屄里射了,玄机光着的身子被喷射的力量在瞬间冲出了床榻,摔在地上。慧能跳下床,拎了阳具,剩下的精液全部喷在玄机的脸上,眼睛里、鼻孔里、酒窝里、嘴里。玄机闭上眼和嘴,精液从头流过双乳,流过股沟,流到脚底,身体感觉比一桶水从头顶浇灌下来还湿,似乎被一脚踹进了一个池塘里。

在身体里存久了,慧能陈旧的精液很粘。玄机勉强甩掉精液,捅开鼻孔,剧烈咳嗽几次,恢复正常呼吸。玄机眼皮之间全是粘稠的精液,仿佛糊满黄白的眼屎,眼睛再也没有睁开。慧能随手摆弄玄机的身体,粗糙的手指滑过嫩白的皮肤,阳具再硬得很快。玄机已经瘫成一滩,慧能扔她在床上,捡了她的半臂和长裙和他的僧袍,绑了她的四肢在床榻的四角,阳具一插到底。第一次之后,慧能射得快,又来了两次,一次全在玄机的屄屄里,最后一次全在玄机的嘴里。慧能精液的粘度逐渐减少,最后几次抖动出来的精液已经清亮到透明了。

没等玄机吞咽完这最后几口透明的精液,慧能从玄机的嘴里退出阳具,拿玄机的脸蛋皮肤擦了擦,套上僧袍,穿上袜子,喝了三口井水,看了一眼看门老妪,走出咸宜庵。

慧能走了以后三天,神秀来了。一时,阴天,没雨。

神秀问玄机:“可以碰你吗?怎么开始?”玄机说:

“别急,你慢慢来,我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神秀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手指还没有碰到玄机的身体,脸上就渗出薄薄一层汗水来。神秀的手指隔了玄机的绫罗衣裳触摸玄机的肉体,神秀的手指不自主地颤抖,指尖雨点一样交错地落在玄机身上。“怎么在抖?”玄机问。“太喜欢了吧。也可能好久没碰女人了。”神秀说完,整个手臂、整个身体开始和手指一起颤抖,玄机听到神秀的牙齿相互撞击发出的声音。玄机伸出双手,揽神秀入怀,“抖吧,我和你一起抖,抖一阵,身体就不冷了,天有些凉了。”玄机再伸手,拽了厚重的锦衾,搭在神秀身上。神秀压在玄机身上,眼睛看着玄机的脸,玄机的眼睛越过神秀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望着神秀赤裸的臀部,“翘得真好看。”玄机想,“庄阳疯得有道理。”

神秀的身体慢慢在玄机怀里停止了颤抖,双手开始游走,走过玄机身上的河流,每过一寸,每停一刻,彷徨一下,徘徊一下,拨开水草,看看游鱼,叹息几声,再往下面游去。玄机全身的穴位,从百会到涌泉,第一次被逐一按到,第一次被用百千万种乃至算术无法穷尽的组合和深浅和轻重和缓急被神秀的手指按到。玄机对神秀说:“你抚摸我的时候,我身上的穴位怎么好像比医书上多了很多。”神秀对玄机说:“你的穴位无穷无尽,书上不及你的千万分之一。”神秀的手指仿佛十根藤蔓,十条小蛇,反复缠绕玄机的身体,玄机的身体一寸寸泥软下来。

神秀一边慢慢摸玄机的身体,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玄机说话。神秀夸玄机的身体美好,“尽管有无数人夸过,我还是要夸,如果不夸,是我修行出了问题。

尽管别人用过的词汇我不得不重复,我还是要用,这不是我的问题,是对于你身体的美好,汉语词汇缺乏的问题。”神秀的手指一遍又一遍走过玄机的全身,玄机觉得胀热,硬撑起泥软的身体,褪了所有的衣裳,让神秀的手指和目光和身体盖在身上,身体继续微微胀热。神秀的双手不停,不急,玄机想让它们去的地方,它们不一定去,想让它们多停一下的地方,它们碰一下就走,玄机想忘记的时候,它们又及时过来,停下来,慢慢叹息。玄机的手伸向神秀的阳具,隔着僧衣,它比慧能的还大,还硬,挺在那里不动,并不急躁,没有声音,仿佛神秀带来的一只养了很久的大狗,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一言不发。“你的合谷穴气滞,最近要少曝露风寒。”神秀低声说,随手扯了披帛遮盖玄机的胯骨和阴户。

玄机问神秀:“还有哪些穴位有问题?”

神秀没有马上回答,从后面抱了玄机,左手臂揽了玄机的双乳,右手抚摸玄机的肩头、小腹、阴阜、会阴、耻骨、脚踝,最后右手中指深入玄机的屄屄,在里面,在一寸、两寸、三寸的深度,前后左右按了几个部位,神秀说:“这些穴位最近都受到了惊吓。”

玄机呻吟了一下,开始不自主地颤抖,屄屄里的水不断地流出来,多到被褥吸收不完,玄机的身体和神秀的身体被玄机屄屄涌出的吸收不完的水缓慢地托了起来,漂浮在床榻之上。

玄机说:“抱紧我,我冷。”

神秀用手的时候,玄机觉得身体是一把琵琶,发出自己发不出来的声音。神秀用嘴的时候,玄机觉得身体是一管笛子,气血在孔洞之间游走,等待发音的瞬间。神秀用眼睛的时候,玄机觉得身体是一棵树,眼光落在那里,那里就收紧毛孔,结出猩红的果实。

神秀对玄机说:“你的身体最近被阳具吓到了,我可以忍,我不插你了,我带它走了。”然后起身,穿上僧袍。

“你敢!”玄机扯掉神秀的僧袍,“别用手了,别用嘴了,别看我了,来吧,来插我吧,我的穴位都等着呢。”

神秀走了很久之后,玄机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好几件匪夷所思的事儿。其中最过分的两件,一件是玄机和神秀谈起韩愈,谈起韩愈和她身体的第一次。第二件是玄机牵了神秀的阳具,伸进肛门,肛交完毕后,玄机反手扳住神秀的身体,神秀的阳具依旧封堵玄机的肛门,然后神秀的阳具开始在玄机的身体里小便,尿液直冲玄机的会厌软骨和喉管,有少数几滴从鼻孔流出来。

玄机从来没有想象到,这些地方能够被触摸。玄机更没有想象到,被触摸之后,这些地方感到如此温暖。

“庄阳说,她愿意为神秀死,庄阳说,哪怕她从来没摸过神秀,哪怕神秀从来没摸过她,她已经得到了神秀。我现在理解了,也是缘分呢。”玄机自言自语。

诗赛

早上,天刚刚亮的时候,吃早饭之前,弘忍和尚叫东山寺所有的和尚在大雄大殿前的空场集合。

弘忍和尚站在大雄宝殿的最高的台阶上,和尚们排成一排排,从高处看去,和尚头一排排。弘忍和尚清了清嗓子,说:“各位,我很快就要死了。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已经等这个消息等得很久了,甚至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们不同的人,惦记我不同的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今天高兴地告诉各位,你们现在等到了,我的就是你们的,说到底,是你们的,都归你们了,希望你们也高兴。

你们谁惦记我的袈裟?你们谁惦记的我饭钵?我的榻,谁最想睡上去?老僧此生已经没什么留恋,有无都是无,生死都是死。我修到了境界,看破生死,生死也就听话了,我想生就生,能活得比你们中间绝大多数人都长。我想死就死,今晚我睡一觉儿,明天一大早儿,我估磨着早饭不好吃,我想死了,我就不起床了,永远不起床了。你们别不信,信仰很重要,要相信存在圆寂。我真的修到了这个境界,可以随时圆寂,找个板凳就坐化。如果不能,我也有琉球产的河豚鱼毒,吃了一定圆寂。这事儿,我替自己早就想好了,我想好了之后就到处找能让我死得比较好看的药,我找到了。圆寂不了,我就吃药,自己吃药,也是圆寂。以前,很多和尚也是这么做了。说自己圆寂又圆寂不了,很没面子的。死得很难看,也很没面子的。我见过一个吞金想圆寂的和尚,折腾七八天才死成,唾沫流了一床,流了一地,其实他不是圆寂死的,他是饿死的。都说生死大事,你们天天念经行善,只求老天赐福,不求出离生死。如果自性这样痴迷,什么福气能救你们?今后三天,你们都不用念经了,都回去写一首禅诗,讲讲自己对佛法的理解。诗,懂不?

我的意思其实是希望各位能用短一点的话说明白,比《心经》还得短,不能超过二十八个字,最好二十个字。文章和鸡巴不一样,不是越长越好,写短比写长难。我看了之后,如果觉得谁的诗最对路,我就把衣钵传给谁,谁就是禅宗六祖,东山寺就归谁管了。传完我就圆寂,等了这么多天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非常向往圆寂,火急急,赶快去!”

在之后的两个时辰里,忠于神秀的和尚封闭了东山寺的所有出口,包括窗户。四个时辰过后,东山寺附近十里的道路上也出现了众多外地的官兵,这些官兵似乎已经在附近驻扎了三个月,他们骑马、带刀、面目模糊。

忠于神秀的和尚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搜查,收缴了东山寺中所有的笔墨纸砚。有些僧人不愿舍弃,发生了一些肢体冲突。有一小撮倔强的僧人没了笔墨纸砚,还嘴硬,扬言还有鲜血和手掌,弘忍大师的僧房前正好有一面巨大的白墙,可以以指为笔,以血为墨。这些僧人的十指都被踩得稀烂,胳膊被扭断,为了保险,他们长得比较像手指的阳具也被拍扁。最倔强的几个僧人飘扬着稀烂的十指和阳具,扬言还有舌头。他们的腰被三四个忠于神秀的和尚抱着,他们的舌头连根儿被另外一两个忠于神秀的和尚拔了出来,随手丢在地上,蹦跳着发出不连贯的诗句,正常人都听不出来说的是什么。

五十个忠于神秀的和尚一个一根铁头棒子,封锁了弘忍的僧房。被剥夺笔墨纸砚的和尚当中,一小撮狡猾的和尚一直伪装老实,然后寻找机会,想奋力冲进弘忍的僧房,吟唱自己的禅诗给弘忍听。

这些和尚的脑袋在进入弘忍视线之前,都被棒子的铁头打烂,舌头被拔出来,随手丢在地上,蹦跳着发出不连贯的诗句,正常人都听不出来说的是什么。

一百个最近加入的北方和尚始终平静地聚集在慧能的禅房周围,自带的农具变成刀枪,忠于神秀的和尚组织冲击了几次,外边的死了几层,仿佛昙花沿着静脉陨落,内核还是没被冲开,忠于神秀的和尚还是没能靠近慧能。忠于神秀的和尚相互自我安慰,慧能是个粗人,只会做饭,常常吃肉、饮酒、肏屄,破戒还差不多,怎么会破题,更别提作诗。

在一切进行完毕之后,忠于神秀的和尚把所有人赶到大殿前的广场,其中两个和尚高声对话。

“神秀和尚是个多么伟大的学者。”

“神秀和尚是个多么伟大的专家。”

“神秀和尚是个多么伟大的诗人。”

“神秀和尚是个多么伟大的领袖。”

“神秀和尚集中了我们全部的智慧。”

“我们的智慧集中在一起,也不及神秀和尚的万分之一。”

“我们不需要澄心用意作诗,神秀和尚一个人作诗就好了。”

“神秀和尚的诗一定是最伟大的诗,一定代表了新时代的最高思想。”

忠于神秀的和尚们仔细查看其他和尚们的表情,没有发现任何不顺从的迹象,只好揪出平时最爱显摆才气的两个和尚,尽管他们的表情顺从,还是被当众踩烂了十指和十趾和阳具,扭断了双脚和双臂,拔了舌头,然后各自回房休息。

在这个过程中,神秀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背朝窗户,没有露面。神秀想起自己参禅的四十年,自摸都没有一个独处的地方,恶狠狠地想:“禅房大通铺,庄阳送的玉环套在阳具上,看阳具的高潮起来再下去,再起来,再下去,最后,阳具不干了,精液冲开玉环喷射出来,顶开被子,打到禅房屋顶,大黑天的,房屋震动,一屋的和尚被惊醒,光着头乱跑,地震啦,地震啦,地震你妈。玉环也崩飞了,落到地上,摔出一道浅浅的内伤。之后,我一直看见这一线内伤,其他人都说没有,对着阳光也看不到,但是我知道,内伤就在那儿。我每天把玉环套在阳具上,手指搓阳具的时候,也搓它,它的内伤还是不消除。其实,内伤不是它的,是我的。我每天打扫,内伤还是在,过不去,一闭眼就想起那一线残缺。我知道,我知道,残缺是一种美,破佛、断壁、秋荷、剩雪、烂屄,但是残缺就是伤,挥不去,闭上眼睛就是,我离佛是否太远了?就算再远,弘忍,你的衣钵我要定了。过去四十年,我付出太多了。多少个女庄阳我应付爽了?多少个男庄阳我也应付爽了?你都不知道,你坐享其成。

你的单间,你的好茶,你的葡萄酒,你说话站的高台阶,我惦记很久了。你妈屄不老实交给我一个人,还要比赛诗歌?我肏你全家和其他。”

在意念中肏弘忍无数遍之后,在寺院地面上的舌头停止跳动之后,神秀独自一个人在弘忍僧房前的白墙上写下了如下二十个字:

“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莫使着尘埃。”

写完诗,神秀心中又肏了弘忍无数遍,自己和自己唠叨了过去几十年经受的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委屈,默默哭了。有心如有虎,每天活着如同骑虎。虎想不开,不听神秀解释、想直接吃掉神秀的时候多过虎平静的时候。“受了衣钵之后,我成了方丈、主持、当家的,我就有个单间了,我就想多晚睡就多晚睡,我想左手自摸阳具就左手摸,想右手自摸阳具就右手摸,我甚至射精之前可以随便叫嚷,没人管。弘忍老和尚还有其他好东西。弘忍攒了不少西域红酒,坏了都不舍得给别人喝,我肏他妈。弘忍有好茶,闽南出的,长在山岩上,三棵树,一年一共十斤,他一个人就有一斤。每年都是茶农训练猴子爬到山岩上摘了茶树叶子,然后秘密烘培。烘培好了的茶,闻着有桂花香。不算那套传说中的衣钵,弘忍老和尚有串奇楠念珠,闻着有处女的奶香。”神秀想着想着,有一次觉得自己想的事儿太具体了,器量太小,自己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第二天上早,弘忍起床的时候,舌头、断指、头发等等都打扫干净了,东山寺内的地面上已经没有任何明显的血迹。弘忍看到白墙上神秀的二十个字,念了几遍,然后召集所有人,说:“好诗,好诗,你们都要好好背诵这首诗,只有这样,你们才能见到本性的光芒。按照这个方式修行,只有这样,你们才能不坠落拔舌地狱。”

弘忍叫神秀一个人到自己的房间,问:“是你写的吗?如果是你写的,我的衣钵就应该是你的。”

神秀说:“是我写的。以我的修行,我不敢求衣钵,只想让大师看一下弟子是否有些小智慧,是否明白些大道理。”

弘忍看了看神秀,往左走了两步,又往右走了两步,然后对神秀说:“要不,你回去再想想,再写一首,我再看看?”

衣钵

次日清早,弘忍在白墙上看到了另外一首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所有的和尚都聚集在周围。字迹不是神秀的,也不是笔墨写的,血和脑浆子写的,红的是血,黄白的是脑浆子。墙旁边横竖倒着几具北方和尚的尸体,脑袋稀烂,脑浆和血和墙灰混合在一起。

忠于神秀的和尚们说:“慧能跑了,那百来个北方和尚和他一起跑了,往南方跑了。”

忠于神秀的和尚们说:“这个是慧能念的,几个北方和尚拿脑袋写的。”

弘忍想了想,说:“这个看似真了悟,其实,空执太盛。”

和尚们于是散了。

第三天早上,玄机带着绿腰和红团来到东山寺,对把守寺门的和尚说,她来给弘忍送新摘的白萝卜。

弘忍让不二把萝卜洗好了,他自己连着皮啃,啃到汁水丰富的时候就享受地微微阖上眼睛。嘴里萝卜不多的时候,弘忍问不二:

“你年纪小,你觉得神秀的诗如何?”

不二说:“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你真的是禅宗五祖吗?”

弘忍说:“你觉得神秀的诗如何?”

不二说:“愚公移山,精卫填海。”

弘忍说:“你觉得慧能的诗如何?”

不二说:“如果没一物,你往哪里捅?”

弘忍说:“童言无忌,你看不上他们,你自己做首诗吧。”

不二说:“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

弘忍说:“你看不上他们,你自己做首诗吧。”

不二说:

“菩提大鸡巴,心是红莲花。

花开鸡巴大,花谢鸡巴塌。”

弘忍啃完了萝卜,擦了擦手,一脚踹开房间中间偏左的一块地砖,拿出三件东西,对不二说:“小子,这三件东西给你。一个是达摩的右手中指指骨舍利,拿着当个勒子挂在身上什么地方吧,避邪,一般的鬼不敢上身,如果带着鬼还是上身了,就赶快认怂,那是大鬼来了,佛祖也挡不住。但是注意,不要把你的鸡鸡放进去,舍利咬你鸡鸡。第二个是袈裟,挡寒。

第三个是饭钵,吃饭。后面这两件,就是传说中的衣钵,给你了。”

不二说:“达摩的指骨舍利我就不要了,我不认识他,我有我的指骨。衣钵我就收下了,挡寒,吃饭。”

天在瞬间暗下来,太阳变得像月亮一样,可以坦然直视。那个饭盆看不出什么材质,从不同部位放出不同的光芒,时强时弱,没有断绝。那个袈裟看不出什么颜色,从某个角度看去,仿佛光素无纹,从另一个角度看去,却仿佛有无尽的繁复图案。

弘忍说:“授衣之人,命若悬丝,扫厕所的,你好自为之。”说完,点亮一根蜡烛,一屁股趺坐而坐,在被踹坏的地砖上,合掌而死。

玄机说:“的确是五祖弘忍,机锋如刀。不二啊,拿了衣钵,还不快跑?”

不二看了一眼摆在地上的饭盆和袈裟,说:“你喜欢啊?拿去。”

玄机说:“能拿走的怎么会是衣钵?你的鸡巴大了吗?”

不二说:“看到你,你一丝不挂,我鸡巴的心中开出一朵花。”

玄机哈哈大笑,笑倒在袈裟上,袈裟上的宝瓶、金鱼、海螺、莲花乱转。

不二看到玄机的屄屄,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屄屄的实物,比厕所墙上各种和尚画的屄屄吓人多了,仿佛一条看不清尽头的窄路,路口野草和灌木,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也没有渴望愈合的迹象,一口不知道有没有水的井,一会儿湿润,一会儿干燥,一窟或许有猛兽的山洞,洞口冒出白烟,似乎听到野兽慢慢行走的声音,闻见野兽粪便的味道。

不二不怕野兽。不二没再说一句话。不二抓着玄机,撕扯玄机,进入玄机愈合不了的伤口,去看看野兽。玄机的头发在一瞬间长出,长过尾椎,无限茂密,包裹玄机的裸体。不二不说话,不二抓玄机的头发,一边抓着,一边用各种角度和体位进入她,用鸡巴击打她,粉碎她,毁灭她,保护她,创造她,眼看着她成为袈裟的一部分,她和袈裟上的图案一起明暗变化,和天地一样大。玄机的头发真黑,不二抓头发的手被染得黑紫,连着手臂都发暗青。不二抱着玄机,仿佛一起沿着这黑色下坠到一个无底的水井,一直到地心,再反弹回地面,再坠落到地心,几个反复,两个人就长在了一起,屄屄的肉焊着插着屄屄的肉,肩膀的肉焊着抱着肩膀的手,周围是包裹得紧紧的黑暗。不二再抱紧玄机,一个屁,飞到天上去,风筝一样,白云在瓶,老鹰徘徊,那么高远,不二再使劲肏玄机,动作再大,远远看去,也似乎一动不动,两个人焊在一起。

在一瞬间,不二第二次清晰感觉到自己仿佛一个水桶,桶底突然脱落,精液一泻而出,射在玄机的眼睑、耳孔、头发、颧骨、嘴唇、阴户、头发,射在饭钵,满满地漫出来,漫到袈裟,宝瓶、金鱼、海螺、莲花漂浮起来,袈裟漂浮起来,袈裟上的饭盆和玄机一起漂浮起来,玄机上的不二漂浮起来。

不二对玄机说:“姐,这下完蛋了,我把我鸡鸡射到你阴户里面了,鸡鸡不见了,我彻底丢了。”

岭南

慧能在弘忍房外留诗之后,翻墙出了东山寺院墙,三更出发,开始了他的逃亡之旅。

第二天还不到正午的时候,冯墓山方圆百里的寡妇、老人、儿童、残障、罪犯都得到了消息:慧能悟道,得到了弘忍的认可,受到神秀的迫害,带着弘忍真正的衣钵,已经逃离了冯墓山。有些村落之间的通信靠鸽子,有些村落之间靠能快跑山路的小男孩,有些村落靠巫婆乳房的疼痛感知遥远的村落想要传递的消息,有时候这种消息的传播比事情的发生还要迅速。

慧能还没到九江,已经有人说,看到弘忍亲自送慧能到了九江驿站。最老的老人们集体咒骂弘忍没有骨头,不敢正面承认慧能的诗体现了最大的了悟。孩子已经成年的寡妇们,认真地商量,既然尘世已经没什么挂念,不如约好同去长安,朱雀大道走九遍,然后到皇宫门口自焚,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最多的时候,追杀慧能的人有近千名,他们得到的指令非常清晰,夺回衣钵,送回冯墓山,杀掉慧能,就地掩埋。关于慧能如何逃脱追杀的,说法很多。一种说法是,慧能借助衣钵的法力已经能够隐身,慧能从你身边经过,你不仅看不到他,连听也听不见,连嗅也嗅不见。这种说法的缺陷是,慧能隐身之后,衣钵怎么办?如果衣钵不能隐身,那人们应该看到衣钵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在空气中跑。如果衣钵能隐身,又是什么法力让衣钵隐身的呢?另一种说法是慧能教会了周围山民制造地雷,山民们在他们制造的地雷上都安放了慧能可以识别的记号,这些记号追杀慧能的人无从识别。最普遍的说法是,慧能得到衣钵之后,佛法更加精进到无上境界,当任何人追上他的时候,他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言不发,示意追杀他的人把衣钵拿去。任何追杀慧能的人看到慧能的眼神儿就立刻领悟到自己的罪过以及和佛的距离,选择转身回去、就地消失、和慧能一起向南、或者自杀,极少数执迷不悟的人试图拿起衣钵,发现衣钵纹丝不动,重逾千金,慧能的肉身刀枪不入,金刚不坏。

慧能逃到岭南漕溪,周围已经是他熟悉的儿时风土,风吹过身体,没有寒意。慧能决定在漕溪的山水和群众中隐身。开始逃亡时身边的一百个高勾丽和尚只剩下了五个,一路上死去的九十五个和尚,每人平均杀死了五个半前来追杀或者拦截的人。

七年之后,唐高宗征高勾丽。春夏之交,唐军推进至鸭绿栅,高勾丽各城守军或逃或降。唐军进至平壤城下,九月十二日,高勾丽僧信诚打开城门,唐军冲进城中,高勾丽亡国。

十六年之后,仪凤元年,远在长安的神秀才再次听到慧能的消息。慧能再次升堂传法,在之后的三个夜晚,睡了一个姓黄的寡妇。

禅宗在六祖之后,因为再也没有找到衣钵,再无七祖。

不二

玄机醒来的时候,屋外小雨。身体被不二的精液粘在地面上,挣扎了挣扎,才脱开。不二不在了,绿腰和红团也不在了,弘忍的尸体还在,周围是一群拿着铁头棒子的和尚。

玄机第一次觉得言语无力。玄机不想说任何一个字,因为没有这种语言。玄机不想比较,因为没什么可以比较,甚至她开悟的经历都无法和这次性交比较,或许那次开悟根本不是开悟。

玄机听见空气中不二脆嫩的童声:

“我的杵是金刚的,我的铃是金刚的,我周围的海是口水的,我面前的山是屄肉的。

我铃,口水都是水。

我杵,屄肉都是灰。

一步不退,心粉粉碎。

你他妈的怎么还在啊,左踝搭着我的左髂,右踝搭着我的右髂,你的屁股压着我莲花座上的莲花。

我说,你听我的铃你看我的杵,你说,就好你这一口。”

玄机笑了,想,你真是个小孩儿啊,没有其他人告诉过你吗?

拿着铁头棒子的和尚们问:“你见到衣钵了吗?谁拿走了?”

玄机笑了:“我见了衣钵,衣钵不在东山,你们抓到慧能了吗?”

玄机吹灭弘忍点起来的蜡烛,合掌而死。

藏经不二从冯墓山下来,各个路口已经无人把守,所有忠于神秀的和尚都南下追赶慧能去了。不二在一个山民房屋背后捡了一个竹编的背篓,把弘忍的衣钵用件旧袈裟包了,放在最底层,双肩背了,向西而去。

不二想:“达摩老祖是从西边来的,张骞、班超都去过西边,法显、玄奘也都去过,鸠摩罗什就生在那边,我也要去看看。关键是,玄机也去过,她到过敦煌。”

东山寺里常陪不二耍的一只山猫,叫了一声,然后跟他一起出了东山寺,下了冯墓山。这山猫总是快他三步,走在他前面,在黑暗和未知中,瞪前方一眼、嚎叫一声、或者毛炸起来。

有人烟的时候,不二分一半化缘来的食物给山猫,山猫荤素不挑。没人烟的时候,不二停下来休息,山猫在他周围十丈撒一圈尿,让一般的动物不敢进入,然后消失一阵,叼回小动物和植物和不二分食,不二也荤素不挑。

过了长安城再往西,一天日落之前,涉过一条河流,在一个山口,山猫变成了一只老虎。老虎继续跟着不二,不二走不动的时候,叼不二到它背上,骑它跑一阵。

不二转挑人烟稀少的小路,夜里走,还是遇上过三拨实力强大的强盗。几个人把虎引开,另外的人洗劫不二。除了一些吃剩下的小动物和植物根茎之外,不二的背囊里就是弘忍给的衣钵,这些强盗反复查看,都没看见。一个一无所获的强盗气急败坏,抢走了不二的内裤,强盗说,没肏过屄的小和尚的内裤在治疗阳痿方面有神奇的效果。

不二走到敦煌的时候,身上已经一丝不挂,他决定不再向西。

不二没了僧衣,也没了内裤,胡子和阴毛越来越长,腰间披着颜色不一的小兽皮,在一只老虎的后面,半闭着眼睛走。不二偶尔说话,老虎也点头或者叹气。

老虎偶尔发出声音,不二也知道它想表达什么感情。

不二想,再走下去,在某个夜晚,他也会四足着地,变成另一只老虎,山猫变成的这只老虎会回过头,看他一眼,逼他从后面肏它。

满眼是黄色的沙、瓦蓝的天、灰黑色的山脉。天上没有飞鸟,地上没有走兽,或见葭苇、柽柳、胡杨和白草,怎么远望,看到的都和脚下一样。地表上的沙土被风吹了多年,模糊看去,呈现城池、飞鸟或者走兽的形状,偶尔看到枯骨和骷髅,有时候甚至是整个尸体。尸体上常常头戴毡帽,身裹毛毯,脚踏皮靴,因为风干物燥,露出的肌肉完全没有腐烂,面目清晰,头发金黄而细长。腰里佩戴石头或者木头雕刻的阳具,常常是三、四个,有直挺的,有微微弯曲的,有的雕出马眼甚至曲张的静脉。这些对不二都没什么用,唯一有用的是他们脖子上的毛线小囊,里面往往包裹着麻黄碎枝。不二最渴的时候,这些麻黄救过他无数次性命。抓一小把,咀嚼,唾液就满满涌上来,阳具梆梆硬起来,不二继续往西走。

蓝天里,黄沙里,阳光映照下,灰黑色的山岩上发出闪闪的点点的金光,仿佛大有深意,又仿佛毫无意义。渴到嚼麻黄都不管用的时候,嘴唇比牙齿都僵硬,不二看到躺在袈裟上的玄机,她的胴体上,无数的毛孔发出同样的闪闪的点点的金光。

不二故意避开了前山,那里绵延百丈的石窟,从魏晋开始,敦煌有巨大头脸或者有巨大内疚的男女就一个个地开窟造佛。节假日天气好,他们带着家眷老小从城里过来,看看自己供养的佛,喝喝酒,唱唱歌,吃肉和馒头,追悔曾经犯下的罪恶。

不二在后山半山找到一个废弃的院落,周围的村民说原来住过一个叫玄机的尼姑,长得非常好,奶大,皮肤白皙,但是基本是个疯子,绝不肏人,从不自摸,常常和一个被她称作韩愈的男子说话,但是谁都看不到院子里任何男人的迹象。

不二安顿下来,在院子周围开了三亩荒地,一亩种了玉米,一亩种了麻黄,半亩种了大麻,半亩种了罂粟。囤积了足够的食物、换来了足够的雕刻和绘画工具之后,不二带了一袋子玉米面饼和一袋子大麻罂粟,上山开窟。

窟的形状仿玄机咸宜庵里床帐。彩塑是玄机肏完之后的恬静模样,弯眉、细眼、酒窝,不穿衣裳,只带璎珞,绿松石、红玛瑙、青金石、粉水晶、白玉石。

头顶藻井是莲花,周围壁画是飞起来的绿腰和红团,不穿衣裳,只带璎珞,绿松石、红玛瑙、青金石、粉水晶、白玉石。

开凿的最初,每天要回山下取水,不二下去的时候,老虎就守着洞窟的门口。三十四天后,洞窟里凿出泉水,不二就再也不下山了。老虎偶尔消失,过一阵自己回来,不二很快失去了时间概念,渴了喝水,饿了吃玉米饼,累了用麻黄、大麻和罂粟,造窟一刻不停。

不断生长的植物、山上的碎石和风吹来的沙子渐渐封堵洞口,光越来越暗,但是不二看得越来越清晰,有光从玄机的身体里发出,映照得松石更绿,玛瑙更红,刺得不二睁不开眼睛,上下眼睑逐渐长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之后,每一天都是看弘忍坐化的那一天,都是肏玄机的那一天。不二依稀记得他爸给他和他二哥、大哥讲人生道理,说古人朝闻道、夕可死,当时他爸咬牙切齿的,仿佛死需要很大勇气,是个伟大的事。不二明白,他爸是没体会过得道,一旦得道,时间和空间的界限就会消失,人就会一直活在那天里,活在真理里,活在那个女人的身体里,行尸走肉,朝露夕阳,死不死一点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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