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岛太郎先生便带着那个珠宝箱回到了地面上。”
“……是坐在乌龟的背上吗?”
“是的,是坐在乌龟的背上。”
“在海里面吗?”
“是在海里面。”
“………………”
“一、一定是因为浦岛太郎先生是位潜水高手!”
“……说的也是,必定是他的心肺功能特别强悍。只不过乌龟怎么有办法让人坐在上面呢,真佩服它没有当场沉下去。”
“因为这只乌龟先生很巨大,我也好想乘坐一次看看唷。”
“当真有办法让人乘坐在如此娇小的龟壳上吗?”
“耶儿小姐应该也能乘坐在上面唷。”
“……真的可以吗?总觉得实在是过于娇小……”
“很小吗?乌龟先生应该都很大吧?”
“很大……吗?我觉得很娇小耶……”
“嗯?该不会是因为我很矮小,所以才会看起来很大呢?不过既然能让人坐在上面,应该很大才对吧?虽然我还没见过耶儿小姐养的乌龟先生,不过没想到居然有办法在家里养这么大只的动物耶~奈染弥小姐的房间真是太壮观了。”
“嗯??没这回事,那种大小养在翔殿下的房间里,应该也没什么大碍才是。”
“咦——?不可能啦~它碰碰碰地在家走来走去,可是会引起大骚动耶~”
“嗯???碰碰碰?”
“它不会四处走动吗?而且饲养的水该如何是好呢?”
“也没什么,我就养在水槽里,里面的水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水槽!?有那么大的水槽可以装下乌龟先生吗!?哇~……真是太厉害了~……”
“嗯?是这样吗?那种大小的水槽应该随处可见才是。”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只有在那种名叫水族馆的地方,才有办法饲养乌龟先生耶。喂食饲料不会很辛苦吗?”
“没这回事,只要洒一点市面上贩售的颗粒饲料就可以了。”
“咦!?这样就足够了吗!?”
“嗯?是的,一天洒个几次就非常充足了。”
“哇~~它不会肚子饿吗!?我还以为乌龟先生是大口大口吃着海草或鱼先生呢~~”
“鱼??大口大口??”
“啊哩?它不吃鱼先生吗?”
“吃鱼实在是有些勉强……总觉得反而会被对方一口吞了……”
“咦~!?鱼先生有这么强悍吗!?”
“嗯??这可以说鱼很强悍,乌龟很软弱吗?”
“但是但是!它应该有办法打赢耶儿小姐买的竹荚鱼先生吧!?”
“竹荚鱼啊……实在难以断定它是否有办法战胜……”
“咦——!?竹荚鱼先生有这么强悍吗!?”
“嗯???总之…应该是不会输给乌龟吧。”
“咦~原来竹荚鱼先生有这么强悍呀~我完全都不知道耶……”
“???”
“好!我也要努力变得像竹荚鱼先生那样!”
“咦?”
“虽然我身材娇小,不过只要肯努力,也能打赢像乌龟先生那样巨大的人啰!我一定要努力成为竹荚鱼先生!”
“嗯???这样啊,请你好好加油。”
“是!我会加油的!”
“话说回来,那个…………这个,刚刚是聊到哪里了?”
“这个……?为什么我们会聊到竹荚鱼先生的话题呢……?”
“我想起来了,是关于浦岛太郎先生的事情。他收下珠宝箱之后,坐在乌龟的背上回到陆地,那接下来又发生什么事情呢?”
“啊、是的,虽然浦岛太郎先生回到了当初的海边,但是却觉得陆地上的情况有些不对劲。满心狐疑的浦岛太郎先生在一阵调查之后,没、没想到!”
“没想到?”
“这世界其实已经过了三百年!!”
“…………什么?”
“所以说!从海里回到陆地上,才发现其实已经过了三百年!真的是非常惊人对吧~”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产生如此结果呢……?”
“不知道耶。总之呢,现实已过了三百年。而且呀,其实故事尚未结束唷,接下来又出现更为惊人的发展!”
“还有后续吗?”
“当然还有后续啰!浦岛太郎在穷途末路之下,掀开了那个公主千叮咛、万交代,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打开的珠宝箱!结果箱子里忽然冒出阵阵浓烟,没、没想到……!耶儿小姐,您觉得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呢!?”
“……又过了三百年…吗?”
“太可惜了!真可说是虽不中亦不远矣!事实上被浓烟包围的浦岛太郎先生…没、没想到!居然变成一位老爷爷了!”
“…………”
“真的非常惊人对吧~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知道了。”
“咦!?”
“就是超人力霸.王太郎。”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其实是那名男子的阴谋。他与乌龟、公主等人联手,进而对浦岛太郎先生布下陷阱。”
“咦——!?怎、怎么会这样!”
“……真是一名可怕的男子,为击败宿敌设下如此陷阱。”
“这是…为什么呢……居然做出如此邪恶的事情…………就连乌龟先生也好可怕,竟然跟那种坏人联手……”
“如此一来,我也得小心谨慎才是。”
“说的也是……毕竟没办法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得多加注意不可……”
“没错……”
“…………”
“…………”
“………………红豆子小姐。”
“………………是。”
“……………………我们为何会谈论到这种话题……?”
“……………………嗯……?到底是为什么呢……?”
◇ ◇ ◇
与红豆子道别的耶儿,在购齐所需物品后,决定打道回府而走在商店街上。
但是——
在毫无预警之下。
他们忽然在面前冒了出来。
“唔呵呵呵呵呵呵。”、“耶儿。”、“小姐。”
宛如在玩RPG忽然遭遇魔物那样,有三个不断扭动着身体的人靠了过来。
那是三张完全一模一样的脸,有如阿龟纳豆的商标图案般,拥有一双下垂的眯眯眼。三者唯一差异就只有分别位于额头、鼻子与下颚的痣的位置。依照痣的排列,依序是长男“有”、次男“言”与三男“实”。
他们就是弓月为之夸耀的三冠王(三笨蛋),白鸟三兄弟是也。
三笨蛋一边发出猥亵恶心的笑声,一边在耶儿的面前一起停下脚步。
“对您。”、“有唔呵呵呵呵呵呵的事情。”、“要谈。”
“…………”
耶儿摆出临战架势。
→该如何行动?
l:攻击
2:防御
3:道具(竹荚鱼、黑鲔鱼、洋葱、运动饮料、餐巾纸etc)
4:技能(玩耍)
5:魔法(等渗透压之剑)
6:逃跑
“………………”
“呵呵呵呵呵呵。”、“您是在。”、“做些。”、“呵呵呵呵”、“不可取的打算对吧?”
“………………”
→5:魔法(等渗透压之剑)
耶儿 一刀斩死 三笨蛋!
“请、请稍等一下!”、“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现在。”、“您应该在思索些。”、“非常不妙的打算吧!?”、“请您。”、“冷静下来!”
面对静静散发出杀气的耶儿,三笨蛋将身体紧紧粘在一起,宛若一只地狱三头犬般狼狈不堪。
“…………”
“我等。”、“并非。”、“是敌人。”
“反倒是指引您。”、“前进方向的。”、“森林贤者。”
三笨蛋异口同声说:
【耶儿小姐,听说您似乎在烦恼该如何替乌龟取名对吧?】
“…………”
耶儿依然维持着攻击架势,聚精会神地凝视着三笨蛋的脸。
三笨蛋再次扭动着身体,发出【唔呵呵呵呵】的笑声说:
【——顺着这条路直直走下去,在遇到第三个红绿灯右转向前步行三十公尺左右,将会看见一间占卜小屋。】
“…………”
【那里的占卜师将、您……龟、名字。】
这句话根本是说到舌头打结。
而且还是遗漏掉最为重要的部分。
“…………”
耶儿凝视着三笨蛋。
“………………将会。”、“告诉您。”、“乌龟的名字。”
三笨蛋到最后,只得东拼西凑重新再说一遍。
“…………”
“我等。”、“根本没有。”、“吃螺丝唷。”
“…………”
“反倒是。”、“口齿清晰到。”、“几乎可以发出超音波了。”
“…………”
“…………”、“…………”、“…………”
双方皆默不吭声,此段空当可说是尴尬至极。
耶儿摆出一副“这群家伙在说些什么啊?”的表情。
三笨蛋当场窘到汗如雨下,匆匆忙忙开口说:
【快、快、快去!赶快前往那里吧!】
“………………”
虽说耶儿感到十分古怪,但还是慢慢往他们所指示的方向前进。
她一路上不断警戒地回头看向三笨蛋,到最后完全不发一语,默默消失在人海之中。
被留在原地的三笨蛋,同时发出松了口气的叹息。
“……总觉得与她说话。”、“真的是。”、“难以应对。”
“到最后她。”、“依然是。”、“没有开口说话。”
“她到底。”、“是否记住”、“我等的名字吗?”
“话说回来。”、“我等的戏份。”、“就只有这些而已吗?”
耶儿基本上还是朝着三笨蛋所指示的路径前进。
虽然并非真心相信他们所说的话,反正恰好与回家的方向一致,因此觉得稍微绕个路去看看也无妨。
时间已即将指向下午四点。在如此深冬的季节里,已是太阳西下夜暮将至的时刻。
北风与酷寒随着太阳下山而变得更加难以忍受,路上行人像是缩水般弯着身子快步离去。
在街上玩耍的孩童们纷纷准备回家,取而代之的是家庭主妇等购物的人群逐渐涌现。
再过一段时间,结束工作准备返家的上班族也会加入其中。
“……这世界上果真存在着各式各样的人。”
有形形色色的场所、许许多多的人种,以及多彩多姿的生活存在于此。
假使没有成为空罐,根本无法明了这些事情。假使一直以罐子的模样待在漆黑狭窄的贩卖机里,是没有办法拥有像这样的深切体会。
不对……就算变成空罐依然不够。想当初成为空罐的时候,根本觉得人类怎样都无所谓。即使会对让自己少女化的持有者抱持着忠诚心,不过依然对其他人类漠不关心。
不过现在无论是这个世界,或是其他人类——对耶儿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存在。
必定是因为耶儿的持有者奈染弥、大地翔,以及哈密瓜等人的影响,才会让她的心态出现这种改变。在与他们一同生活的日子里,耶儿接触、认识到各式各样事物,一点一滴逐渐改变。虽然遭遇许多难过、痛苦的事情,但是耶儿依然很庆幸自己能生于此处,为此感到幸福,并且也打从心底认为——要守护这平凡普通的日常生活。
一阵北风吹过。
右耳上的拉环随风摇摆。
——我是空罐。
就只是个罐子而已。
虽然称不上是一名人类。
“但是——”
——我依然深爱着大家,大家也同样深爱着我。
只有这件事,是无论他人如何搬弄是非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只有这件事,是自己能活在此处,存在于此的理由。
只有这件事——得尽全力守护不可。
只要威胁到此日常生活,无论对手是谁都绝不轻饶。
我,绝对会成功守护给大家看。
“——只要有我与主人之间的爱,必定可如愿以偿。”
因为我坚信,爱是这世界上最为强大的一种情感——
……风再次发出低鸣。
耶儿右耳上的拉环随之摇摆。
与耶儿擦身而过的一名少女,右耳上的拉环也同样晃动着。
“……咦?”
“啊……”
耶儿与擦身而过的少女同时发出声音。
当她匆匆忙忙回过身去,便与该少女在极近的距离下四目相接。
这位少女,就是蔬菜汁的空罐——舞。
“啊、是你!”
“——舞!”
两人同时向后方跳去。
从一个月前左右的运动会之战以来,双方像这样单独相遇可说是第一次。
虽然已立下不再交手的协议,不过也绝非就此化敌为友。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这家伙才是哩,在这边乱晃是想做什么啊?”
两人死盯住对方,相互警戒着。
并且重新确认对方的模样。
耶儿的购物袋里装满了商店街买来的各式物品。
反观舞,则是两手提满了塑胶袋。
这完全不用问到底是在做什么,根本就是一目了然。
必定只有出外购物,才会以这副模样走在街上。
原先神经紧绷的两人忽然感到一阵害臊,同时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窘样解开警戒。
“……你买了些什么东西?”
“买、买什么都跟你无关吧!”
舞露出一副大事不妙的模样,慌慌张张地想将两手的塑胶袋藏起来。
不过因为是用透明的塑胶袋装着,因此可直接看见袋子里的东西。里面有马铃薯、胡萝卜等各式蔬菜……并且能依稀看见肉、鱼以及调味料等物品,以及像是书本的东西。
“那是——”
“笨蛋!别偷看啦!”
虽然舞迅速将整个袋子藏在背后,不过耶儿早已看穿那是哪一类的书。
“是打算制作料理吗?”
“……!那个——”
“要做给塔堂吃的吧。”
“!”
假使是舞的食物,只需要买蔬菜类就已经够了。但是她却添购了其他食材,并且连食谱都一并购买,如此一来实在没有第二种理由。
当耶儿此话一出,舞只得乖乖认栽并害羞地低下头去。
“是打算做出什么样的料理呢?”
“那个……也没什么啦,随便做做。”
舞的视线不断在脚边来回游走,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每次都是你做料理给他吃吗?”
“没有……因为那家伙平常都吃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用泡面或便利商店的便当等随便打发……”
“这样确实对身体很不健康,因此你打算做菜给他吃?”
“……不过总是无法顺利完成,做料理对我来说果然是太勉强了。”
“没这回事,想当初我也一样非常不顺手。但是只要一步一脚印慢慢学习,之后必定会熟能生巧,哈密瓜她也是最近才做得比较像样。只要永远抱持着思念重要之人的心情,必定可以成功做出美味好吃的料理。”
“是……这样吗……?”
“没错,因为我就是这样。不过塔堂他有注意到你在练习制作料理吗?”
“应该没注意到才对。那家伙除了拳击跟自己喜欢的事情以外都很迟钝。就连我体谅他练习很累,当他回家后想替他马杀鸡一下,结果居然只把我当成是在胡闹而已……所以想说趁这次断了练习料理的念头……”
“我觉得这样太可惜了,应该继续持之以恒才对。”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其实在后天三十号的时候,拳介好像要帮其他社团出马参加比赛,我是打算趁那时候送便当去给他吃……”
“这是个非常好的主意,有预定要做什么菜吗?”
“虽然是还没完全决定啦~不过像是——”
◇ ◇ ◇
像这样替舞的料理提出各种建议,不知不觉已过了一段冗长的时间。
回过神时太阳已完全下山,周围陷入一片漆黑,两人便就此道别离去。
似乎在耶儿的多种建议下,舞增加不少自信,并且意气焕发地提出“等后天比赛时,就做便当送去给拳介!”的宣言
“……那么,我也差不多得尽快返家,做菜给主人享用不可。”
说不定奈染弥早已返回家中,因为发现耶儿不在家而气呼呼地在那里闹别扭。明明是见到主人在外打工的关系,才下定决心也要好好加油不可,但是却莫名觉得似乎在外逍遥了一整天。
“……在回家前的最后,还是想先去某个地方看看。”
耶儿想起三笨蛋先前所说过的话之后,便开始往指定地点迈步走去。
没过多久,便看到一间醒目的占卜小屋。
话说回来,根本是即使不想看到也会自动映入眼帘。
在商店街行人较少的某个角落里,有一座诡异至极的奇妙帐篷。
各位看官请无需怀疑,那确实是一个在露营等场合经常使用的三角形大型帐篷。
原本应当在露营圣地的东西出现在如此市街小巷之中,真可说是超乎常理的奇特光景。而且外表尽是染上一片黑色,再加上出入口处立有一块用红色墨水写【生意欠佳的占卜屋】如此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似的招牌,那股诡异感强烈到难以言喻。
事实上,来来往往的路人在见到如此帐篷后,无一不露出像是目击到“偶尔会出现在电视节目上,自称是火星人的UFO学者”那种冷嘲热讽的表情。
“………………”
就算强如耶儿,也同样不想进去。
再加上奈染弥千叮咛、万交代,说到口水都快用干了,也不厌其烦地告诫耶儿不准跟奇怪的人一起走。而且会在街道上盖出这种怪东西的人物,怎么可能会不奇怪。假使不经思索傻呼呼地走进这种怪人的巢穴中,天知道会发生出什么事情。
但是要是一直放着不管,根本无法替乌龟取出个好名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耶儿小心翼翼地掀开看似入口处的布帘窥视内部。
帐篷内部非常狭窄,四面长度了不起只有二点五公尺而已。再加上因为高度不足,必须要弯腰才有办法进入里面。
并且帐篷内部与外观相同,尽是一片昏暗不明。看来里面的光源只有两支烛台上的点点烛火。烛台的中间则放有一组类似学校所使用的小型课桌椅。
耶儿要找的占卜师便在桌子的另一边,也就是帐篷深处。
“唷~小耶,我等你好久了。”
“——东风同学?”
弓月学园的同班同学——东风摇花就在桌子后面等候着。
摇花戴着过去在万圣节时使用的那顶紫色三角帽,身穿一件黑色披风——这是翔与奈染弥在她生日时合送的圆领披风。披风下面的服装似乎是弓月学园的制服。
“来吧,快坐在那张椅子上。虽然有些狭窄,不过了不起最多只会耽搁你五分钟左右。假使能就此一解烦恼,稍微辛苦一点也算不上什么对吧?”
被由下而上的烛火照亮脸庞的摇花语毕后,在嘴角露出一副像是会吃人的柴郡猫那种妖异笑容。
摇曳的烛光在脸上出现扭曲变化不规则的阴影,全身上下散发出比平时更为强烈的神秘感。
“东风同学为何在做这种事?”
耶儿稍稍弯腰走进帐篷内,端庄地坐在摇花所指示的椅子上。
摇花将手肘立在桌上,双手像在祈祷般紧握着,并轻轻将下巴靠在上面说:
“这就是所谓的打工,现下的学生都是以这种方式在赚钱吧?我在放长假的时候,也会想做些符合时下年轻人所做的事情。”
“这样啊,但是你真的懂得占卜吗?记得你的社团活动是——”
“没错,我是魔术社的社员。不过我本身也是位魔女,感觉起来魔女会占卜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对吧?但是话说回来,真正的魔女是不会做占卜这类事情。正因为会给人们带来灾祸,才会被世人称为魔女,所以她们绝不会做出像替人占卜命运这类的善行,这种事情交由教会那群家伙处理即可。”
*(插图026)
摇花在如此说着的同时,伸手将放于桌上一角的沙漏倒过来。
“……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也就是说你的占卜只是在模仿他人而已。”
“呵呵,这句话还真是严苛。不过这也得真有此事才算数。”
“那么如此一来就没有任何值得一试的意义了。”
“喔唷,也无需这样断然拒绝。虽然你我是争夺奈妹的情敌,但是奈妹不在之处,我们可说是拥有相同兴趣的挚友,因此何不融洽相处呢?”
“——记得我早已警告过你请勿用如此猥亵邪恶的眼光看着我的主人,这会令我非常不悦。”
耶儿压低声音出言警告,但是听闻此话的摇花只是轻轻摇着肩膀,依然在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吓死人啰,看来惹你生气似乎真的会令我横死当场。但是我也同样深深爱着奈妹。只要奈妹并未开口说讨厌我,她并非只属于你,我跟她在一起应该也没什么关系才对吧?”
“……”
“爱可是种共有的东西唷,所以你应该能跟我共享奈妹吧——我不希望见到你因为拒绝此事而出手杀人啊。”
——耶儿在一瞬间,稍微窥视到摇花露出些许正在沉思的神情。
“……东风同学?”
“好了,开始占卜吧。沙漏已经倒过来了。我对每位客人进行占卜的时间便是沙漏里的沙子用完为止。”
摇花像是想结束聊天般用这句话打断话题,便继续接着开口说:
“虽然这是占卜,不过也无需过于担心。我先前说过了吧?我既是魔女,也是位魔术师。魔术与占卜的关系,说近却又相去甚远,说远又极为相近。两者间最为接近的大概只有占卜的知识与感觉。如果情况允许,我想以那位受世人尊称为近代魔术之父——罗贝尔.乌当现身的十九世纪以前,可说是魔术与魔法极为混沌不明的旧时代来加以解释——但可惜的是就如同先前所言,现在时间已所剩无几。”
就在摇花滔滔不绝的同时,她从圆领披风内取出一副牌,以熟练的手法开始洗牌。
“……那副牌是?”
“这是塔罗牌,你知道吗?”
“不清楚,但是能透过那个得知事情吗?”
“喔唷,话说回来,我还没问你想占卜什么事情呢。”
“居然连问都还没问就要开始占卜吗?我是——”
“是烦恼要替乌龟取什么名字对吧?”
“——为何你会知道?”
摇花笑眯眯地两手一摊,对惊讶的耶儿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说:“因为我是占卜师啊”。但是看到摇花装模作样的反应后,耶儿立刻想通其中蹊跷。
“……我知道了,你是听别人说的对吧?确实先前有三位同班的男学生也知道此事。毕竟我是听到他们的建议而来此处,理所当然你也应该熟知此事。”
“喔呀?你遇到三笨蛋啦?这样啊,原来你是从那群家伙的口中得知这里啊。”
“你与他们无关吗?”
“无关,为什么本小姐得与那群恶心的笨蛋共谋策划不可。我是从商店街的人们口中才得知你的烦恼。毕竟你非常有名,一点小事便会马上口耳相传。在先前你进来此处时,我应该说过‘等你好久了’这句话吧?其实就是我稍微对你前来这里一事做了某种程度的预测。
其实我与这座占卜小屋在商店街里算是小有名气,简单来说就跟你一样。因此臆测你在四处打听的同时,商店街里的某人应该会跟你提起这座占卜小屋的事情。
但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从三笨蛋的口中听说。呵呵。”
“…………听来总觉得你越描越黑。”
“手法在占卜与心灵魔术的世界里称为深层调查(Hot reading),指的便是在事前收集许多相关情报。反之在与对方见面的情况下,像是福尔摩斯附身般观察对方的言行举止,掺杂诱导询问等技巧探测秘密就称为读心术(Cold reading)。你觉得这很没意义吗?不过这就是占卜的本质唷。”
摇花说到这里稍稍瞄了沙漏一眼,发现沙子已经漏掉一半左右,便说一句“稍微将时间暂停一下吧”,接着伸出右手轻摸着沙漏。
摇花维持摸着沙漏的动作,聚精会神地闭上双眼数秒钟。
等她慢慢放手之后,沙漏的沙便不再往下掉,维持在一半左右的量静止不动。
嘴角上扬露出贼笑的摇花对惊讶的耶儿说:“这只是魔术而已。”
这次摇花从披风的口袋中取出一副眼镜并戴了起来——那是她在思考时总会戴上的黑框方形眼镜。
摇花说完“我在此稍作说明”这句话之后,微微眯起藏于镜片之后的双眼。
“我们平常所说的‘可能性’一词,在数学术语中称为‘机率’。至于占卜师这职业的工作内容,就是针对可能性加以调查计算,然后将可能性最高的方向情况告知他人。因此这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百分之百正确的占卜,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假使能做到这种事,那根本可以说是魔法了。因此占卜师也可以称得上是在做数学家的工作。
先前我应该说过,我是从商店街的人听到关于你的传闻对吧?换言之,这可说是偶然的产物。不过实际上说来却可称之为必然。
我就是从知识、经验与计算之中,寻找出最为容易发生该偶然的地点——也可以说是得知‘可能性最高’的地点就在那里。而那个地点就是这里。拥有各种情报且会自由交换的地方就在商店街内。只要待在这里与形形色色的人闲聊一整天,便能收集到丰富情报这点让人感到极为有趣。就是因为这样,不管是像你如此有名的商店街美少女英雌,甚至连股票上柜企业某职员在做内线交易都可得知。这类事情会流入我的耳里皆纯属偶然。但是将发生此偶然的场所特定出来并前往该处,便可说是我的必然。
占卜简单说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在事前调查、观察客人的事情,并且将自己拥有的知识与过去的经验总动员,特定出“拥有最高可能性的方向”,将它告诉客人们。大致上的感觉就是“只要有这个、这个跟这个,就会变成这样。所以必定有百分之七十的机率会出现这种结果”吧。“
以流利清晰的口吻说明解释的摇花简直和律师没两样。
耶儿将手顶着下巴稍作沉思之后,开口说:
“也就是说……占卜师并未拥有任何超越常人的力量,是所有人都有办法做到的事情吗?”
“你这话的前半段没有错,但是后半段却有所出入。占卜师的确并未拥有任何超能力,不过却并非所有人都拥有找出‘最高可能性’的知识。拥有难以估计的庞大知识与经验,以及看穿所有情报的过人天份可说是极为重要。”
套句众人常说的台词,即便这世界发展出如此先进的科学,依然还是存在许许多多未知的事情。就像是‘即使加以统计找出关联,但是因果关系依然不被科学所承认’就是如此,并且从过去开始就是如此。简单说,占卜就是因为这样才被称为传说或迷信。
你可知道‘地震前鲶鱼会焦躁不安’这件事吗?过去的占卜师虽然无法理解这个现象的科学性根据,不过却从经验与传说中得知‘总之鲶鱼与地震似乎有所关系’,因此便利用这个预知地震。直到最近才终于以科学方式解开鲶鱼与地震的关系不是吗?假使过去没有这些占卜师存在,科学家应该也不会想去研究这种事才对。
懂了吗?可以想象以一般的方式予以学习或修行,根本无法达成要熟知此世界上无数多这种‘虽然不解其原因,但是必定有所关联’的事情对吧?而且要看穿同样也得需要更多的情报与其资质才能,从而了解这类情报到底是否足以信任。
这个世界啊,可说是被无数个真理所支配。事出必有因,有因必有果,此话皆可套用在过去与未来之上。即使认为那是在毫无外力控制,由自我意识所做出的判断,不过事实上依然还是被肉眼无法看见的真理所操弄。至于占卜师,就是对这些真理之谜加以研究进而解开,就像是一位‘大杂烩学者’。”
摇花一气呵成地将所有事情解释完毕后,便伸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
“…………这对我而言实在是过于复杂,完全无法理解。”
当耶儿老实说出如此心声后,摇花宛如化身成魔女般高声大笑。
“——总之这些事情没有任何了解的必要。附带一提,魔女所做的事情基本上是大同小异。只不过就魔女的情况来说,并非只有计算那些可能性而已,最大的不同是进而用一己之力加以操弄与支配——不过这话题就等下次再提吧,此次优惠时间就到此为止。”
摇花轻拍一下沙漏之后,里面的沙子便再次开始往下滑落。
“要问乌龟的名字吧?虽然是可以占卜啦,不过与其说是占卜,此事反倒比较像单纯的讨论,但我还是稍微算算看吧……”
摇花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将洗好的塔罗牌排列在桌面上。
“嗯——……这是……”
“这样就会得知名字吗?总觉得似乎只能得知运势等其他事情而已。”
“嘘!出现了!”
摇花眉间紧皱,聚精会神地凝视排列在桌上的塔罗牌。
“这……是……”
“…………”
看到摇花如此认真的表情,耶儿轻轻吞了吞口水,屏息以待。
不知是否因为过于专注,摇花呼吸急促地擦着汗,毫不在意鼻子上有些歪斜的眼镜,双手抱头苦恼不已。
“出、出现的这张牌……该怎么说呢……”
“不要紧吧,东风同学?”
“唔、嗯嗯……总觉得脑中天旋地转!”
“请你振作点!”
“看……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乌龟的名字了!”
摇花像猫咪般的眼睛一瞬间睁到极限。
“是什么!?”
“…………”
“东风同学!”
“……………………就是…乌龟。”
摇花像是在呻吟般小声呢喃。
“什么……?我是在问乌龟的名字——”
“所以说…就是…乌龟。乌龟的名字就是乌龟啦!”
“这…那个……”耶儿当下显得不知所措,继续开口说:“……这个…其实当初我也是取这个名字,但是却被翔殿下指责说‘过于单纯’……”
“那只是因为单纯替乌龟取乌龟这名字才会被骂。我所要说的却并非如此!快看这个!”
“碰!”一声,桌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厚重物体。
掉落在塔罗牌上的是一本厚重无比的字典。
那本字典是“广辞苑”。
“东、东风同学,你是从哪里拿来这个东西——”
“我的母亲是位研究家,字典这种东西家里多得到处都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问这个东西从哪里拿出来的……”
“这种事无所谓啦!现在先看这里!这里!”
摇花当下情绪激动,连看都没看索引便不断翻着字典。
接着在某一页停下动作,大喊“就是这里!”之后,直指着某个单字。
摇花所指着的项目正是“乌龟”。
不过,并非是一般认为的那个乌龟。
~载自广辞苑第五版~
乌龟:(在幕末明治初期,由于欧美人以come here呼唤狗,听起来像是“乌龟啊{注2:日文中,come here一词以外来语发音很接近乌龟}”)意指西洋来的狗。出自西洋道中膝栗毛“洋馆的洋犬(乌龟)”。
“……这是……狗?”
“没错,在过去西洋来的狗被称为乌龟。不觉得似乎挺适合你所饲养的那只乌龟吗?”
“…………”
——狗……饲养狗……乌龟……
不知为何,这两个词在耶儿的脑海中相互连接在一起。
并且总觉得从中感受到宛如命运的东西,忽然间觉得“乌龟”一词有种不可思议的魅力存在。
“——是,这真是个非常好的名字,从今日起就把那孩子取名为乌龟!”
“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
“实在是非常感谢你,有来这一趟真是太好了。”
就在此时,沙漏内的沙已全数漏光。
“时间也恰好结束了,就由你作为今日的最后一位客人吧。在最后能出现一个好的占卜,我也感到十分开心。”
“是……那个,关于费用……”
“钱就不必了,取而代之是下次有件事需要借助到你的力量。老实说我想针对明年的新生拍一部有关魔术社的介绍影片,希望你也能一同前来帮忙,可以吗?”
“是,只要我有空都不成问题。”
“好,那今天营业就到此为止。
——不过最后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珍藏已久的魔法。当你走出此店往前一百步后回头看过来,我的小屋到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宛如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呵呵。”
耶儿步出小屋。虽然夜暮已经降临,但是商店街的盛况依然不受影响。大家应该是因为接近年末,才会显得如此忙碌。
由于耶儿也打算尽快返家,便加快脚步走在回家的归途上。为了遵守出来前摇花所说“在走到一百步以前,绝对不准回头看”的叮咛,所以她在离去时都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前方。
但是当耶儿数到第五十三步的时候,背后忽然传出一股物体倒塌的沉重响声,因此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向后方。
原来是摇花不小心将已分解折叠完毕的帐篷柱子掉到地上所致。
就在耶儿以认真的表情目不转睛地注视时,魔女使出吃奶的力气出声大吼着“还不能看啦!”。
◇ ◇ ◇
回到奈染弥家中的耶儿,探头窥视着位于盥洗室内的乌龟水槽。
“…………果然还是乌龟这个名字最适合你。”
水槽内的乌龟露出睡眼惺忪的表情,满头雾水地看着耶儿。
耶儿一边用手指轻戳着龟壳,一边开口说:
“……从今以后也请多多指教啰,乌龟。”
乌龟嘴巴大开,打了一个嗝。
耶儿见状,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但是——
“啊。”
耶儿忽然匆匆忙忙地在购物袋里东翻西找,接着沮丧地低下头去说:
“…………真是非常抱歉,我忘记添购你的饲料了。”
乌龟嘴巴大开,打了一个嗝。
第二口 BLOWIN’(塔堂拳介)
有敌人阻挡在我的面前。
一人、两人、三人——总共七人。
他们排成扇形,蓄势待发,准备对我迎面痛击。
每个人都十分英勇善战。至少就此次争斗而言,所有人都能与我一较高下……
此刻,我非得靠自己的力量正面迎战他们不可。我拥有同伴,但是没有一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能够依赖的只有我自己,只有那经历过千锤百炼的体魄,以及与同伴一同修练,深深烙印于灵魂之中的战斗技巧(残杀之术)。
不过单就这点而言,对方也与我不分轩轾。他们为了今日一战,绝对也是咬紧牙根经历过各种惨绝人寰的严酷考验。单凭现有之力,绝对不可能突破敌人的阵式。只有燃烧自我生命,才能亲眼看见位于前方,那更远的前方,存在于突破常识与经验极限的梦中地平线。如果没有抵达该处,就绝对无法获得胜利。战斗的命运,往往与死只有一线之隔。
再继续置身在这个世界,必定无法安享天年。
但是我依然得挺身而出,依旧得继续奋战。
失去战斗,我将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并且无法维持现有的生活。
所以我得挺身而出。
为了保护原来的自我,为了守护现有的生活。
“——接招吧。”
我在嘴里不断念着同一句口号,义无反顾地跨越那条生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