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家伙居然嚣张起来了……
我跟阿佐田躲在体育馆大门暗处,偷听着对方的闲言闲语。
“那、那么,首先由我去跟大家介绍你的身份……”
阿佐田神情紧绷地说完话后,便往体育馆中央处走去。
原先满脸忧郁聚在一起的光丈卡巴迪社员们,在看见社长登场后,无一不露出安心的神情。
“社长!你跑到哪里去了!?”
“大家抱歉,其实我是去找援军了。”
你说援军!?光丈的选手们大感震惊。至于弓月的社员们也因为搞不清楚状况,失去刚才的威风。
“很抱歉一直瞒着大家,因为直到今天都无法确定对方能否前来。毕竟此人是印度首位环游世界进行卡巴迪锻炼的高人。”
“这、这种人真的存在吗?”
“没错,他在国外已是有如传说一般的存在。无论是哪个国家,只要有他参加的队伍,似乎都将优胜荣耀掌握于手中。他在国外已被尊称为‘传说中的卡巴迪选手’——继承卡巴迪之神衣钵的男子。”
“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这种高手居然愿意加入我们……”
——阿佐田那个混蛋!居然爽过头在那里胡言乱语说些有的没的!
我抱着七上八下的心情,偷偷瞧着那幅光景。
“那么,就在此介绍我们的秘密武器——‘Mr.卡巴迪侠’!”
阿佐田转身面向我的所在位置大叫出声。
我在深呼吸一次之后,慢慢地从大门暗处出现在众人面前。
体育馆内同时出现一阵惊呼。
看到我之后,在场众人无一不露出错愕神情。
“……各位,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我拼死压抑住因为羞耻与紧张感而差点变得颤抖的声音,开口与所有人打招呼。
我气定神闲地在众人面前停下脚步,抬头挺胸说:
“我…不对,敝人乃——Mr.卡巴迪侠。”
——现在的我,脸上戴着摔角用的面具。
这是刚刚跟摔角同好会他们借来的。
面具的款式是以黄色为基础色,面具上还有红色的闪电花纹。只有眼睛与嘴巴部分有开洞,脸上其他部位则被面具遮住。
而且我现在的打扮是全身赤裸,身上只穿一件角力赛专用的大红色吊带紧身衣。
这是件布料极少,会使人的乳头若隐若现的衣服——老实说根本就像女孩子的泳衣,简直快把我丢脸死了。话说这是听从阿佐田的建议,他认为既然都已戴上摔角面具,穿成这副打扮反倒比较自然。
要我穿成这种打扮,根本就是人生最大的耻辱。但是正所谓牺牲小我,完成大我。为了不让大地那家伙看穿,目前也只想得到这个方法而已。
看到我这一身莫名其妙的打扮,无论是哪个学校的选手都傻眼了。
接着光丈一年级社员像是忽然回神般开口说:
“你、你在做什么啊?塔……”
我冲过去捂住他的嘴说:
“敝人乃Mr.卡巴迪侠。懂了吧。”
“……!”因恐惧而表情紧绷的一年级生点头如捣蒜。
“其他人也应该懂了吧?既然敝人已来到此处,不好意思,就以敝人为中心发动攻势,绝对不准任何人有意见,了解吗?”
我以像是出言警告般的严厉语气说完后,虽然光丈学园的选手们依然完全搞不懂状况,不过却都拼命点头表示同意。
……好,总之光丈这边已经搞定了,之后就剩下……
我胆战心惊地看向大地。
“…………”
头绑毛巾的大地,以非常讶异的表情紧盯着我。
碰咚!碰咚!碰咚——心跳剧烈得不禁令我感到一阵痛楚。
不、不要紧,应该没问题才对,绝对不可能会穿帮的!
我觉得全身血液都似乎冲上脸颊的时候,大地那家伙却忽然靠了过来:
“那个。”
“有、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你要戴面具?”
听完此话,我的身体不禁抖了一下。
“关、关于这面具,那个……”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阿佐田忽然从旁插话说:
“没错,这背后有着非常深远的故事……其实Mr.卡巴迪侠身上流着高贵的血统。”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啊!?阿佐田!
“Mr.卡巴迪侠贵为万人之上的父亲,理当身负政治联烟的命运…………但是他却与家中的女仆发生不被允许的恋情。
两人产下了一名男婴,但是其存在却不被众人所接受。母亲忍痛将孩子寄养在孤儿院——因为不这么做,这孩子将有可能死于非命。这名男婴便在孤儿院里成长茁壮,到最后也想为养育他的院方回报恩情。只不过这设施虽然管理良善,实际上却是极为贫困。
而他所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卡巴迪。不过假使自己闻名世界,就有可能暴露身世而惹来杀身之祸——因此他头戴面具,以卡巴迪侠的身份浪迹天涯环游世界,借此赚取金钱与名声。而一切都是为了扶养他长大成人的孤儿院,以及住在那里的诸多孩子……”
阿佐田如此侃侃而谈的说明,让弓月那群家伙各个不禁露出感慨万分的神情……不过阿佐田这家伙,居然给我噼里啪啦随口胡扯一大堆……他绝对是乐在其中。
可是最关键的大地却兴致缺缺,简单回了一句“哼——这样啊”。
“这点我是懂了啦,不过参加这种比赛真的好吗?而且你也不是光丈的学生吧?话说回来,你真的是高中生吗?”
“这、这个……”
——可恶,大地这家伙偏偏给我在这种时候提出正常人会想到的疑点!
“……那、那是因为,毕竟这并非像高中联赛这类的正式大赛,所以只要跟各学校有关系的人,应该都可以出赛才对。就像大地同学你也不是正式的卡巴迪社员对吧?敝人也同样是如此身份。”
“喔~这样啊……怪了?为啥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那、那个……我……敝人是位对卡巴迪一事绝不妥协的男子汉,因此会把握好所有关于对手的情报。但是你居然如此藐视敝人,实在是令人倍感气馁。”
“喔~……那还真厉害耶~……啊咧?”
“又、又怎么了?”
“我们没有在哪里见过面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你的声音耶……”
我忽然觉得好像被丢入一桶热水般,感到浑身一阵燥热。
虽然我的表情因此而动摇了,不过幸好戴着面具,应该不要紧才对。
吞吞吐吐一段时间之后,我拼死恢复平静回答说:
“应应、应、应该没有才对,毕竟我已有十年没造访日本了。”
“哼——真奇怪耶,是我的错觉吧。”
“那、那么各位!既然Mr.卡巴迪侠已经来了,我们就开始进行比赛吧!”
阿佐田拍拍手提醒众人之后,大地等弓月学园的选手们才慢慢回到自己的场地去。
成功瞒过大地后不禁让我松了口气,但是——
“小翔~!加油~!”
“赶快开始啦,已经快等到不耐烦了。”
“!?”
我抬头望向二楼看台。
发现大地的同伴们都坐在体育馆窗边一个呈圆形的二楼看台上。
有“哈密瓜”、“天空寺”、“耶儿”……以及一位十岁左右的和服少女。她应该就是天空寺几天前在电话里提过的那个红豆汤空罐吧。
——可恶,居然还呼朋引伴,而且麻烦的是……
“……但是、但是应该不要紧,一定不要紧才对。在这么远的距离下,应该……”
幸好五郎那家伙没来。假使相识多年的他来到现场,状况铁定非常不妙。因为他光听见声音,就一定能察觉到我的真实身份。
——快冷静下来,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只要瞒过近在眼前的大地就行了——
两队各就各位。
每半场二十分钟,有五分钟中场休息。
全场共计四十五分钟,只要能顺利瞒过……就算我赢了。
简单说来,这已经与卡巴迪的胜败无关了。
“拜托你啰……塔堂同……Mr.卡巴迪侠。”
阿佐田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在我耳边如此说着。
……阿佐田,你这混账是在拼死忍笑个屁啊。
在双方社长猜拳后,决定由我方先攻。
袭击手是我。至于第一个目标,就是大地。
总之率先打倒那家伙让他出场,就能一口气大大减少风险。
执行委员在确认体育馆四个场地的所有队伍都到齐后,用力敲响设置于舞台上的巨大铜锣。
比赛开始,看台上的大地声援团不断大声加油。
我是攻击方,大地是防守方。
我屈膝半蹲,深吸一大口气。
一脚跨过区分两阵营的生死中线。
“——卡巴迪卡巴迪卡巴迪卡巴迪卡巴迪卡巴迪卡巴迪卡巴迪卡巴迪。”
◇ ◇ ◇
总共七场的比赛中,已经结束前半段的四场比赛,进入一小时的午休时间。
接下来还得连续应付每场长达四十五分钟的三场比赛,在场所有选手皆累得精疲力尽。
就连平常有在打拳击锻炼身体的我,也同样疲惫到手脚不听使唤。
——一开始的弓月学园之战是我方败北。
我们是在比赛最后的紧要关头饮恨落败。
比赛自始至终都上演着拉锯战。最令人吃惊的是,弓月学园也同样每次都由大地担任袭击手。那家伙跟只猴子一样身手敏捷地四处乱窜,而且有时还会使出他最为得意的类似巴西战舞的动作,趁机触摸好几位选手疯狂得分。
虽然我也同样毫不认输,在身为袭击者之际果敢发动攻势,成功触摸到其他选手,不过偏偏就是无法抓到大地。
我跟大地两人就这样从头到尾都存活在场上进行比赛。前半场结束时是以我方领先的优势收场,但是弓月学园便紧接着在后半场开始发动猛攻,双方选手的实力之差在此时表露无遗。由于弓月学园除了大地以外也有其他优秀的袭击手,大地便可趁机休息回复体力。反观我方,依然只能靠我一人而已。虽然其中有一次阿佐田代替我担任袭击手,但是却马上被对方抓住出局,到最后还是只能依靠我的能力。
而这选手实力的差异,便在最后关键时刻完完全全突显出来。
后半场结束时,两队分数是——同分。
因此得继续进行延长赛。也因此出现在进行对战时,两队得派出五人轮流担任袭击手的规则变动。换言之就是不能只由一人独挑大梁,负责连续担任袭击手的重任。
我方就是在这个最后关头吞下败仗。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轮回吧。”
阿佐田在落败后表情茫然,百般不愿地吞下苦果。
接着看向因获胜而欣喜若狂的弓月卡巴迪社员们,突然像是顿悟某件事情般——
“——实则令人恍然大悟矣。”
静静地双手合十,恭敬地朝他们揖拜。
后面三战,我们在转眼间便轻松获胜。不过由于弓月学园也同样以三战全胜守住不败战绩,因此只要他们没有败给其他学校,我们便与优胜无缘。不过阿佐田的表情却极为平和,那副模样简直像丝毫不在意得到优胜与否。
总之无论结果如何,我勉强在没有暴露真实身份的情况下结束与弓月之战。
虽然还剩下后半段的三场比赛,不过还是感到一阵轻松,毕竟已经不用再与大地对战了。即使卡巴迪这方面是我落败,不过最终胜负依然是我赢。
就在我感到志得意满的时候——
“你好啊——卡巴迪侠。”
当我在体育馆角落休息时,伴随一股坦率的招呼声,大地那家伙大剌剌地走过来。
“!?!?!?”
由于我心情完全放松,这时可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就连当作午餐的蔬菜汁也差点吞进气管,落得被呛到而不断咳嗽的悲惨下场。
“你、你不要紧吧——?卡巴迪侠先生——!”
天空寺迅速跑来拍着我的背……仔细一看,不光是大地,就连应援团的所有成员都聚集在这里。原先已冷却下来的紧张感,再度一口气升至最高点。
“嗯、嗯,谢谢。天空…这位小姐。因为面前忽然出现四位美丽的少女,让敝人不禁感到受宠若惊。”
——我、我在胡说些什么啊!?
因为戴了四个小时以上的面具,所以整个人已经完全融入角色。
“哎呀,没有啦”天空寺因为我这轻浮的台词而两手捧住脸颊,触角(那根头发)像是极为开心般不断跳来跳去。
“——啊,你在喝蔬菜汁吗?”
“嗯、嗯,这对身体很好。”
我慌慌张张将手中的饮料罐放在板凳下,接着说:“那、那么,有什么事情吗?敝人正准备要休息一下,以恢复先前的激战所带来的疲劳。”
“嗯,是想说如果可以的话,就一起吃午餐吧。”
大地举起手中包着便当的包袱说着:“卡巴迪侠,你的午餐就只有这些啊?”
“嗯、嗯~因为正在减重——啊、不对,这可是为了卡巴迪而做的喔。”
“喔——!原来卡巴迪也有体重管理的必要啊,跟拳击还真像耶。”
“呜……对、对啊,毕竟卡巴迪也是个含有格斗技要素的剧烈运动。”
“原来如此啊,不过一起吃午餐应该没关系吧?毕竟这群家伙为了今天卯起来做了一大堆菜,我应该是吃不完才对。你就一起来吧。”
所有人皆面带微笑地邀我一同用餐。
要是我断然拒绝的话,反倒会让对方起疑。
因此只得一边冷汗直流,一边回答:“毕竟机会难得,那就……”
“喂!这煎蛋卷到底是谁做的?实在是有够咸的。”
“那是奈染弥做的。啊咧?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耶——?该不会……是鸡蛋臭掉了才会变这样。”
“噗!!你这家伙啊!就算做菜失败了也麻烦你是处于那种‘耶嘿☆人家不小心把砂糖和盐巴搞错了哩☆’这种可爱等级的错误就好!连臭鸡蛋都分不清楚,究竟是哪个星球的人才会犯的错啊。”
“不,当我在监视她做菜时鸡蛋并无任何异常。该不会是我和主人在无意之间,两人都在煎蛋里加盐巴了。”
“‘监视’这个词未免也用得太怪了吧?”
“煎蛋卷本来就要加盐巴吗?应该是要做成甜味的才对吧,真笨耶。”
“……是这样吗?白饭甜得吓死人应该就是哈密瓜你干的好事吧。虽然你不能先试一下味道,不过这并不代表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加糖就代表好吃呐。”
“咦!!白饭不能甜甜的吗?对不起……人家做的红豆糯米团真的很甜唷。”
“红豆子别在意。白饭本来就是甜的。我记得曾经听到小林胜代女士在电视节目里这么说……啊咧?还是别人说的?”
“连见都没见过的料理研究家都能装熟啊。”
吵吵闹闹、热闹异常。吵吵闹闹、热闹异常。
“…………”
——我、我到底是为什么坐在这里啊?
就这样在体育馆的一角,我被一个月前还是敌对的人们团团包围,坐在野餐垫上一同享用午餐。而且我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戴着面具、穿着一身摔角服,十分突兀地盘坐着。
“哎呀!卡巴迪侠!话说刚刚的卡巴迪,真是比得热血沸腾啊!”
“喔、喔喔,对啊,只不过因为是敝人落败,实在是感到极为懊悔……”
“哎呀,那只是团队输赢而已,我跟你可还没分出高下喔。毕竟在当袭击手的时候,我们都没有真的让对方出局。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卡巴迪选手,动作很利落喔。”
“能与敝人匹敌较劲的你,也是名相当强悍的猛将。没想到卡巴迪尚在起步的日本能遇到像你这般的男子汉。”
——等等,快停下来啊!为什么我会越来越融入这角色!?
“嘿嘿嘿,能得到传说中的男人如此称赞,真的是让我倍感光荣耶。”
“虽然这次是敝人落败,但是依然希望能在某天与你真正分出胜负。从今日起,你就是敝人想一战的宿敌。”
——所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在胡说什么啊!?居然还把大地那家伙当成心灵相通的宿敌是怎样!?
纵使我很想当场抱头惨叫,大地却像将此话当真,居然用手蹭了蹭鼻子,露出像是在放暑假的小鬼那种天真笑容。
我沮丧地拿起矿泉水的瓶子,默默喝了起来。
“那、那个……”
转头看往出声的方向,发现是坐在我斜前方的和服少女——记得她是叫做“红豆子”,正战战兢兢地将一个娇小的便当盒推向这里。
“怎么了吗,小妹妹?”
“那个、这个,卡巴迪侠?先生……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请吃看看……”
那个娇小的便当盒里,挤满了许许多多的红豆糯米团。
“这是我做的红豆糯米团……虽然不知是否合您的胃口……”
“啊、好的……”我伸手抓起一个红豆糯米团。
接着忽然感受到视线而看向周围,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停下筷子,满心期待地凝视着——他们都在看我吃红豆子所做的红豆糯米团。这股和乐融融的气氛是怎么回事?感觉简直就像温柔注视着自家阿猫阿狗互相打闹的饲主嘛。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的个性可没这么温驯啊!
我板着脸孔(虽然是这么说,不过挡在面具下看不见),将红豆糯米团送入口中。
“……好吃吗?”
“……嗯。”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
红豆子马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至于在一旁守候的人则是接二连三开心地说:“真是太好了,红豆子。”、“辛苦果然还是值得的。”、“果然红豆糯米团的美味是世界共通呢!”
……所以说这股气氛究竟是怎么回事?简直就像家中长辈与阔别十年的亲戚见面那样,和乐融融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卡巴迪侠先生,脸上戴着面具是否会不方便用餐呢?”
“……没什么,已经完全习惯了。这面具是敝人的骄傲,即使在家也会一直戴着,可以说是身体的一部分。”
“哈哈哈!简直就像墨西哥的摔角手嘛!”
……真是的,我从刚刚开始就在胡说些什么啊……
我忽然觉得累得半死,迅速解决手中的红豆糯米团后起身开口说:“那敝人先就此告辞了。”
“咦?你要走啦?”
“嗯,毕竟得趁现在对下午的比赛进行暖身才行。”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我步出野餐垫,开始往体育馆的出入口前进。
心情可说是极为无奈。虽然发生许多状况,不过依然成功脱离危机。这次必定不要紧了,只要我就这样继续隐瞒身份——
“喂——!大家抱歉抱歉,我来迟了~~”
“啊……!?”
前方来了一位极为眼熟的人物——是五郎。他简直像是小狗甩尾巴那样开心地挥着手,用小跑步往大地等人坐的野餐垫靠近。
“喔,来了来了。喂——痔助!你来得太慢了啦!有一半的比赛都已经结束了!”
“抱歉抱歉,因为帮忙家里太忙了——咦?这位是?”
五郎注意到了。毕竟穿得那么突兀,会注意到也是理所当然。
——糟糕,遇到这家伙就会穿帮了——!
“……啊、啊哩?你是……一
“——!!”
我一个箭步,拉近跟五郎之间的距离。
接着对准一头雾水的五郎——
那瘦巴巴的脖子使出一记手刀。
咚!
“——呜啊!?”
五郎发出一声呻吟,脚步开始不稳。我则是迅速撑住即将倒地的他说:
“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咦?发生什么事了?”
大地等人注意到异状后也纷纷靠过来。看来我恰好在他们的死角,所以使出手刀的瞬间完全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他忽然昏倒了,是你们的熟人吗?”
“喂!你怎么啦!?吉葛罗!难道是贫血吗!?”
“呜哇、唔唔嗯……啊呜……啊!是水蜘蛛耶~……”
出现脑震荡现象的吉葛罗,不断念着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话。
……抱歉,真的很对不起你。吉葛罗,请你原谅我。
我一边不断在心中道歉,一边将五郎交给大地等人。
“稍微照顾他一下吧,躺上一段时间应该就不要紧了。”
“嗯!谢啦,卡巴迪侠。真是太好了,吉葛罗。假使卡巴迪侠不在这里,你就会直接倒地撞到头喔。”
……原谅我,五郎……
我再次于心中致歉之后,便匆匆忙忙地远离现场。在体育馆休息的其他选手,听见骚动后也纷纷集中过来。
趁现在赶紧逃跑吧。等逮到不知溜到哪里去的阿佐田后,就跟他说我要先行离开吧。反正下午的比赛没有我,应该也有办法获胜才对。
虽然真的是非常惊险,不过应该不要紧了。会怀疑我实际身份的家伙已经——
凝视……
“……!?”背脊突然浮起鸡皮疙瘩。
因为感受到一股极为强烈的视线的缘故,我迅速回过身去。
是那个女人,那个运动饮料空罐……名为耶儿的银发少女。
她一身弓月学园的制服,像个背后灵般无声无息接近到我的后面。
“怎、怎么了吗!?有何贵干!?”
“…………”
她维持一张冷酷的扑克脸,默默地凝视我。她那头秀长银发,宛如小狗在观察事物时的尾巴般不断摇来晃去。我的表情也不禁变得非常僵硬。
……不对,冷静下来,不要紧的,毕竟连大地都没有察觉出来。几乎没有说过话的这家伙绝对不可能知道……我得冷静下来才行。
“…………”靠近!
她维持一张扑克脸靠近我的面具,害我不禁向后仰。
……闻闻、闻闻。
接下来,她像只狗一样不断嗅着。
“你、你这是、你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敝人有什么奇怪的气味吗!?”
她闻完气味后退了回去。
然后用力睁开双眼。
一股强烈的视线不断在我身上游走,简直像在透视我拼命想隐藏的真面目……
至于背后的银色长发,宛如是对某种东西有所反应般,完全静不下来左摇右晃。
此时的我,简直像个假人模特儿般直立不动。
——糟糕!难道这家伙用气味就——!!
宛如贝壳般紧紧闭住嘴巴的她开口说:
“……你……”
“耶儿~——?你怎么了——?”就在这瞬间,位在野餐垫的天空寺呼唤着她的名字。
“可以过来帮忙搬吉葛罗同学吗——?”
“……是,我即刻就来。”
她就这样保持直视我的动作出声回应,接着以狐疑的表情,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主人身边。
得救了……
在目送她完全离开后,这才有办法让僵硬不已的身体放松下来,重重吐出几乎已经停止的呼吸,脖子的肌肉也简直像要抽筋一样痛得要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像每个人都故意要找我的碴……一
接下来我迅速将所有人抛在脑后,准备赶紧离开体育馆。
整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了,总算…总算混水摸鱼瞒过所有人了。这次…绝对…绝对已经不要紧了,应该已经没有人能够看穿我的——
就在我如此认为的时候——
“……啊哩哩?在那里的人是…小舞?”
“不会吧——!?”
听到天空寺这句话,我再次回过头去。
确实能看见舞从体育馆另一个出入口走了过来。
她双手在背后交叉,东张西望看着体育馆。
咦!?那、那家伙为啥在这里!?跑来这里凑啥热闹啊!?
“那个那个——小舞你怎么了吗?”
“嗯?奇怪了,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我们是来替参加卡巴迪比赛的翔加油。”
“大地?那家伙也有在玩卡巴迪啊?”
“——‘那家伙也’是什么意思啊,舞?”
“啥?你在说啥鬼话啊,难道是还没对上吗?”
——快住口!舞!不准跟他们说话!这群家伙应该就等同于敌人才对!你干脆出手打架算了啦!闹得天翻地覆吧!
“那个,大家,请问这位小姐是……?”
“……嗯?这家伙就是之前在电话里提到的新空罐啊!真是又小又可爱耶。我是舞,蔬菜汁的空罐。”
——喂!舞!你怎么聊起来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与红豆子握手的舞忽然看向我。
见到我的打扮后,皱起眉头不悦地说:
“……啊?喂,你干吗穿成那副鬼样子啊,拳——”
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我卯足全力朝着舞狂奔而去。
“卡巴迪卡巴迪卡巴迪卡巴迪卡巴迪卡巴迪!”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边喊着卡巴迪一边扑向舞,像是要拥抱般直接堵住她的嘴巴。
在近距离看见此光景的大地应援团,因为完全不解眼前发生何事而瞠目结舌。
“喂!你在干什么啊!?卡巴迪侠!”
大地也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而原先被他抱住的五郎却这么直接重重地摔在地上,可是没有任何一人注意到此事)。
“啊……那个,因为这位小姐对敝人摆出像在打卡巴迪的姿势……所以才误认为是想找敝人挑战。”
“唔——!唔唔!唔——!”
被我堵住嘴巴的舞,气呼呼地瞪着我,不知在说些什么……请体谅我,舞。拜托,假如是你,应该能理解才对。
“是这样吗?你有要向卡巴迪侠挑战卡巴迪吗?”
“唔——!唔唔~唔唔唔!”
……点头、点头。
我就这样抓住依然不断挣扎的舞,并且偷偷用手强迫她点头。
“这样啊。你还真笨耶~舞,居然敢向卡巴迪侠挑战,乱来也要有所节制喔。”
“敝人无论何时,都已做好接受任何人挑战的觉悟。”
“真不愧是卡巴迪侠,不过一个不小心可是会被当成性骚扰唷。”
“呜、也对,得赶紧放开她才行……”
我低头看向舞,并且对她使了个眼色。不过舞依然露出一副像在大骂“你这混蛋在搞屁啊”的表情,只是已经没有继续挣扎了。
“可以吗?敝人要放手啰?了解吗?”
看见她点头回应,我确认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放开双手。
“…………”
舞露出讶异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瞪着我……舞,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你打算要说什么,只是请你现在先体谅我一下……
“啊哩?舞小姐,这东西是?”红豆子看着舞手中的东西问着。
“咦、啊、啊~这是……”舞迅速地将那东西藏在背后。
“啊——!奈染弥也看见了——!那个是便当嘛——!”
“吵、吵死了!别这样大声嚷嚷啦!”
舞羞红着脸大声反驳……不过这便当是?为什么舞要做这种东西?
“是你做的吗?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这个……”
舞不断用斜眼偷瞄我。
*(插图061)
虽然不懂是怎么回事!快装傻混过去!我用眼色下达命令。
“啊!难道是为了我特地做的便当吗!?”
大地宛如心领神会般,用拳头敲了下掌心后说出这种结论。
“咦!?你!不是这样……”
“既然是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不就行了——小舞还真是一点都不坦率耶~很好很好,虽然她们的便当已经让我吃得有点饱了,不过既然是小舞的爱,我就欣然收下啰。”
大地一边以让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撒娇声如此说着,一边迅速夺走舞的便当盒逃往野餐垫的方向。
“喂,那是!”舞虽然打算想抓住大地,但是似乎因为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个便当,最后只能以一副极为困惑的表情不断偷瞄我。
“来来,小舞也过来坐吧。好啦~就来揭晓到底是为我做了哪些好料呢—……?喔~!是炒青菜耶!这样的话,小舞也能一起吃啰!”
“啊呜、啊、不、那是、呜~……”
在大地的催促下,舞怨恨地瞪了我一眼后,十分不情愿地坐在野餐垫上。
……虽然内心出现一股类似罪恶感的感受,不过之后就交给你啰,舞。
我趁着这个空当,总算是逃离体育馆了(途中我看见五郎孤零零地倒在地上,完全没有任何人对他伸出援手)。
◇ ◇ ◇
最后,我依然被迫以Mr.卡巴迪侠的身份出场应战。
光丈学园下午的比赛是三场全胜,共计六胜一败。
至于弓月学园下午比赛同样也是三场全胜,共计七胜零败。
今年的大卡巴迪会议依然是由弓月学园夺得光荣的优胜。
以上就是本次比赛结果。至于社长的阿佐田,则是欣然接受此结果说:
“色即是空,已无需多言。”
但是这话根本就像在传教解惑般不切实际,而且虽然嘴上说着这种话耍帅,其实内心一定在淌血,已经气到快要内伤才对。
总之不管怎么说,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这下子就可以脱离卡巴迪社。虽然无法获得优胜,不过这并非是减免学费的条件之一。总之只要出场本次大赛,应该就能减免三学期的学费。
我脱下脸上的面具,终于回到一如往常的平凡生活。
…………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本次比赛果真如同“会议”两字,大卡巴迪会议绝非只是单纯进行比赛而已。
所有选手在比赛全部结束后群聚在体育馆内,开始进行如字面所述的会议。
此活动动用了近百张折叠椅,在体育馆中央排成一圈,各校的选手都会出席。圆心处则设有长板凳,上面坐着好几位司仪。领导整个会议的人,便是今年获得优胜的弓月学园所有选手——大地一行人。
虽然我以“比赛已经结束了”作为拒绝参加会议的理由,但是其他人却以坚决的态度拼命挽留我,最后迫于无奈只得继续留下来。不过似乎依据所有选手的意愿一致认同,本次大会MVP由大地翔获得,奋斗奖则是颁给Mr.卡巴迪侠。
虽然我满脑子只想早一步离开会场,不过听说此会议是下午五点开始,两个小时左右就会结束了。反正大地的同伴们跟舞都已经先行离开,只不过两个小时而已,只要坐在一旁角落不要引人注目就好——
不过这个如意算盘,似乎太过于天真了。
原先你一言、我一语侃侃而谈的讨论,到最后热络到整个体育馆根本是大呼小叫。
“卡巴迪到底为什么无法在日本生根盛行!?”、“卡巴迪运动人口果然太少了!”、“这难道不是因为与印度相比,总人口数较少的关系吗!?”、“不是这样的!人口与卡巴迪强国巴基斯坦、孟加拉共和国相形之下并未逊色多少!”、“您觉得如何呢!?卡巴迪侠先生!”
“啊、敝人……”
“您是在环游世界吧!请给我们一些建议!”
“是、是这么说没错……仔细想想,应当是那个喊叫声会让人觉得不好意思吧……”
“果真是这样没错!要连续呼喊卡巴迪确实会让人感到有些丢脸!”、“看起来确实很可笑!”
“干脆换一种适合日本的名词算了,大家意下如何!?比方喊‘富士山富士山富士山’怎样!?”、“那太单纯了!而且很难喊耶!”、“至少也得类似卡巴迪这种单字会比较恰当!像‘咖哩咖哩咖哩’,各位意下如何!?”、“不就只有咖这个音比较像而已!”、“这只不过是因为你喜欢咖哩而已吧!”、“你这个死黄色战队!”、“众人听着!正所谓流行根源来自女性!何不选个女性喜欢的单字呢!?比方说‘水豚水豚水豚’!”、“等等!如此一来运动名不就要换成‘水豚’了吗!?”、“您意下如何!?卡巴迪侠!”
“啊……不换口号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才对……”
“果然没错!口号才是卡巴迪的根源!”、“到底是哪个家伙说要改口号啊!”、“难道没有任何自尊可言吗!?”、“那这下该如何是好!?难道就这样以卡巴迪落后国家志得意满吗!?”、“等等!话说回来,印度等强国是将卡巴迪定为国家运动!”、“国家运动啊!日本的国家运动是什么呢!?”、“乃相扑也!此必为相扑也!”、“相扑吗!?要让相扑与卡巴迪结合吗!?”、“仔细想想,两者确实存在着共通点!”、“这难道是要让相扑选手加入卡巴迪的行列吗!?我不认为那种巨大身躯的动作会有多么敏捷!”、“别操之过急!得先让相扑选手从口号开始!”、“我不认为那种巨大身躯的肺活量会有多么惊人!”、“不然就找呼出{注4:相扑的司仪}啊!干脆当他在唱名时,就叫他报卡巴迪啊!”、“这样哪算是唱名啊!”、“如此一来,无论东西两方选手的称号岂不都成了卡巴迪!?”、“变成那样有何关系!?”、“没关系个屁!”、“稍做想象!名次表的称号栏全变成‘卡巴迪’!不是非常壮观吗!?”、“这样观众哪分得出来谁是谁啊!”、“不然就在横纲上面,追加一个称为卡巴迪的阶级!如何!?”、“无论结果为何,到最后还不是在比相扑!”、“不然就将此想法反向操作,将口号改成‘相扑相扑相扑’觉得如何!?”、“为何又回到那话题上!”、“假使被相扑的拥护者得知了该如何是好!?”、“真是被搞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总之就是要结合!跟相扑结合!”、“卡巴迪侠先生意下如何!?”
“啊、什么,那个……跟相扑结合似乎过于牵强……”
………………为什么大家都要把话题丢给我啊!
会议中从头到尾都是以这种高涨的情绪,在进行着像这样简直是将人吊起来拷问的议论。
正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这次却换大地那家伙提出“务必请卡巴迪侠为我们来段演说!大家应该都很想听像是卡巴迪的秘诀与环游世界至今所遭遇的事情吧!?”这些有的没的,再加上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兴致高昂的模样,到最后演变成我被迫拿着麦克风站在所有人的中央。
“呃——敝人生于某个国家,由于诸多因素而寄养在孤儿院——”
在场所有人皆坐得直挺挺的,静静聆听我的鬼扯。
他们有时会点头以对,在提到权力斗争的场景时会与我一同紧张握拳,听见感人落泪的部分时会泪洒当场,完完全全沉浸在我的演讲气氛之中。在场只有阿佐田一人摆出一副再也无法忍住笑意,抱住肚子弯下腰去,看似极为痛苦般不断颤抖的模样。
随着演讲的进行,我的内容渐渐像只脱缰野马般完全不受控制,故事规模肆无忌惮地不断扩大。像是用卡巴迪与邪恶政治家战斗,并且逐一击败暗中派来的卡巴迪刺客,而其中一人竟是出身在同一个孤儿院,对我而言宛如大哥般的男子。他也同样是为了拯救孤儿院而选择卡巴迪之道。不过我为了贯彻自己的正义,即使对方亲如大哥,依然还是不能就此认输。就在我含泪击败他的瞬间,忽然有人闯入并杀死了大哥,掠下一句“——赐死于弱者,无力之人没有资格活于世上”。而这家伙,正是我非得击败的邪恶魔王……
我以自己都要佩服得五体投地的逼真演技,活灵活现地道出至今所经历过的炽热人生。当故事结束之时,我已成为统治全宇宙的神。
在大卡巴迪会议的最后,所有人还以合声的方式大声呼喊“万岁!卡巴迪侠神!”来作为结束。
◇ ◇ ◇
“真的要走了吗,卡巴迪侠?”
现在已是晚上八点钟,比预定结束时间超出一个小时。
步出户外,天空依然不断降下白雪。地面已有将近五公分左右的积雪。
我与大地在校门口互道珍重。
“嗯,毕竟敝人在日本的工作已经结束。而且这世界上依然有许多人,正迫切需要着敝人之力。为了他们,敝人得继续奋斗下去,同时也为了孤儿院的孩子们。”
“这样啊……老实说,真的很想再跟你较量卡巴迪耶……”
“敝人深有同感,毕竟还欠你一个人情。不过得知日本依然存在着像你这样的卡巴迪选手,可以说是此行最大的收获;并且还深深体会到,这里有许许多多尚是嫩芽、并未成熟的卡巴迪新人。他们的热情不见得比发源地的印度逊色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