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车体的底部整个著地,而我们只能在陆地上拚命地推著它跑,似乎随时都会筋疲力竭而再也推不动了。
其实,芝目是想知道自己应该要创造出什么样的作品才对。
「来这所学校就能知道吗……?」
「应该会有一点线索。」
芝目说完後便拉开眼前的金属门。
好刺眼啊——原来这里是体育馆?
馆里到处都是明亮的光线,下方的地板上有许多人正在上面奔跑,跑动的噪声与欢呼声结合为一体之後直接冲到雪国面前。他们似乎是来到二楼的观众席了。
而二楼几乎没有其他观众。
两人经过观众席以阶梯状并排著的板凳,来到最前面的栏杆处往一楼看。结果下面正在进行篮球比赛。不断可以听见由观众席传出来的「挡住他」 「闪过他」等加油声。两边队伍都穿著同样的制服,只有背号有红色与白色之分。
看来是篮球社内的红白对抗。
比赛自始至终都是红队占优势,在最後五秒钟时,白队得分後卫虽然在三分线上投出一颗弧度相当漂亮的球,却没办法破网,而比赛也就在这时候结束了。
「搞什么嘛——最後一球也进一下好吗?大笨蛋!」
「抱歉抱歉——」
结果白队就这样输掉了,那名少年也因此被队友以及观众给狠狠调侃一番。而他只能一边抓著剪短的咖啡色头发,一边露出苦笑。
这时候有一名穿著深蓝色运动外套与花格子迷你裙的女孩以跃动的脚步靠近那名少年。
「没关系啦,裕也!练习结束了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理子……」
她很自然地将毛巾递给少年,然後以撒娇的口气说起从现在开始到晚上的计画。
「高濑裕也先生!」
芝目忽然大叫了起来。
少年抬起头看著观众席上的芝目。
「又是你——」
「可不可以再说一次那件事呢?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你很罗唆耶!干么一直来烦我!」
这时少年发出怒吼。
「我已经讲过很多遍了。是对方自己向我告白,也是她主动说要分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一直缠著我!」
这么说完之後,他就牵起少女的手一起离开体育馆。这时还可以见到他肩上背了一个黑色
漆皮包包。
其他篮球社员也在对他们说了「快回去用功吧,小鬼!」後,便开始准备回家去了。
「芝目同学……」
芝目低头看著少年离开的出口,接著慢慢将身体靠在栏杆上,看起来一副很无力的模样。
「那就是高天原小姐一直在寻找的『初恋对象』唷!」
「咦——」
「高濑裕也,空舟北高一年级,高天原小姐在藤之原剑见证之下对他告白。但现在似乎已经分手了。如果他说的话是真的,那就是由高天原小姐主动提出分手的。」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因为雪国非常清楚她有多看重这段恋情,即使将周围的人都卷进这场风波里,她还是继续寻找著对方,但结果却是——
「……把我叫来是为了跟高天原小姐取得联系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我寄了电子邮件给她,却没有任何回音。我要去哪里找她呢——」
「她——」
雪国原本想开口说「国中部图书馆」,但马上闭起嘴巴。这个时间图书馆应该已经关闭,学生也都回家去了才对。家住外县市,光是通学时间就需要两个小时的她,目前应该也在回家的路上。
他们两个人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这样,就算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
当两人开始因为可能没有钱坐电车回家而直冒冷汗时,终於看见了他们的目的地。
两人转车後又一路坐到接近终点站的地方,这里是早就看不见人力新城的深山地区。两人稍微往山里面走了一阵子之後,除了传统的农家正在耕作之外,就只有山坡上的几间别墅与民宅而已。
「——红色屋顶的别墅——就在这里的斜下方——有了!」
「有了?」
「应该是那个吧?据说是工作室——」
芝目看著询问车站前派出所後写下的笔记。
高天原莉波的双亲在这座宁静的聚落里建立自己的陶窑。指引他们道路的警察告诉他们,
莉波的双亲在陶艺界是相当知名的老师。
她身上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可能就是来自於她的双亲吧!
『高天原工作室』
在雪国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栋茅草屋顶的巨大日式建筑,而建筑物後方的山坡地上还可以见到一大片竹林。这里以前一定也是属於当地富农的住宅。古色古香的屋顶後方可以看见由窑房扬起的黑烟,历史悠久的门柱上挂著以典雅字迹写成的工作室招牌。
此外,还有一名穿著暗红色和服加上围裙的辫子少女正拿扫帚将门前的落叶集中。
雪国慢慢叫出少女的名字。
「高天原小姐——」
少女迅速回过头来,她所集中的落叶堆也因被扫帚前端扫中而散落在石头地板上。
「会、会长大人——芝目先生——」
「等等!不要逃啊!」
原本这两个出现在微暗中的人影已经让少女相当害怕了,尤其当她认出其中一人是『清亮丽人』之後,更是加紧脚步逃走。
雪国一把拉住准备逃进门里的莉波。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吗?」
由车站到工作室的这段路上,雪国想通了许多事情。
心里已经稍微有谱的答案,现在只缺本人的证词了。
「是关於高濑先生的事吧……」
「听说你和他分手了。」
「……真的很抱歉,请原谅我任性的行为……」
「你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准备和他交往。是不是不想让见证人没面子?是因为这样才告白的吗?」
「因为……」
「但是,我想当时你也没有办法拒绝吧!即使『梦中情人』只是自己虚构出来的,但当真正心仪的对象找来了完全符合条件的男孩时,你也只有将错就错了。」
莉波无法背对他们,只能用力闭上眼睛。
这时雪国又补上一句:
「你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藤之原剑。」
「因为我没想到……再次见面的瞬间就是自己失恋的时候啊……!」
——啊啊,果然如此。
莉波将眼镜往上一推,然後拿著扫帚大哭了起来,而雪国和芝目这时也只能面面相觑。
「淡谷弟……」
「嗯,看来不会错了。」
来这里的途中,他们发现一栋非常宽敞的别墅。
他们也从车站前的警官那里得知这栋建筑物属於蝶间林集团的会长所有。
她应该就是在这栋别墅附近第一次看见藤之原剑的吧?在快到盂兰盆节时——蝶间林泰三先生曾在这里举行了宴会。
莉波便是在这时候巧遇刚从英国回来的藤之原剑,并且对他一见锺情。虽然只是暑假时要到图书馆轮值柜台的途中,偶然透过车窗见到他一眼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他们两位一定有关系,因为我早就知道蝴蝶之宫每年都会到这里来。但是、但是,当时我只是一心想再见到藤之原先生。为了再见到他,我给许多人添了麻烦,等我好不容易见到他时却……」
想不到剑也在别墅里对典子一见锺情,这只能说是莉波运气不好了。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淡谷雪国!
——如果不是的话那就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向我证明你没有背叛典子小姐!
原本沉浸在喜悦当中的莉波,听见剑在盛怒之下所做的各种发言後,内心一定像被利刃切割般多了好几道伤口吧!
没想到再度见面的瞬间就是自己失恋的时候。
当她被问到究竟在找什么样的人时,当然也就没有勇气在本人面前说出实话了。最後,她只好不断说谎来圆前面的谎。
就算痛苦、就算内咎,她还是贯彻自己的谎言。
「……只有在找人的时候,他才会注视我并且照顾我。无论是温柔或严厉的话语我都相当珍惜。自己实在是太狡猾了,所以才会受到惩罚……」
「你是指找到高濑裕也吗——」
莉波点了点头。
把这个称为惩罚实在太可怜了。
如梦似幻的时间结束之後,就是要付出代价的时候。让剑付出这么多时间,莉波当然不可能随便抽身而退。
所以,她便主动朝无底深渊跨出了脚步——
「当然我也想藉此来赎罪。只要我告白的话,藤之原先生就能更靠近蝴蝶之宫。就算我的恋情无法实现,至少也要让藤之原先生能够与他心爱的人在一起。总觉得自己要这样才能获得救赎。」
之前,芝目曾经说过,这个事件就像是以帆船的材料做出汽车,然後用它跟人家比赛看谁跑得快。
拿著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零件,却还是尽最大的努力将它组成一台汽车,然後告诉自己这是一台车,拥有汽车的我是多么幸福啊!但是,实际上这台派不上用场的怪东西根本只能躺在路边而已。
大家都是如此地笨拙,如此地想获得幸福,而且——
「但是……我还是觉得很痛苦,也感到很对不起高濑先生……才会要他和我分手……」
雪国看著边哭边道歉的莉波,同时也想起了蝶间林典子。
那杯喝到一半的茶,还有转身离开的她。
「我决定厂,芝目同学。让我们把所有零件——全部都先拆掉吧!」
为了朝广大的海洋前进……
我们得先把它们全部拆开之後,才能重新开始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