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说你做这么多事有可能都只是白费工夫吗……」
「如果我稍遇挫折便逃之天天的话,我想你反而会生气吧?」
「是吗?但我早就心有所属了。」
「你实在太过钻牛角尖了。」
这时典子低沉的心情开始重燃怒火。
她随即反瞪着剑的眼睛。
「你终於看我了吗……」
「剑先生……你能了解我现在的心情吗?我实在很想把眼前的盘子往你脸上丢啊!」
「但你终究不会这么做。」
剑冷静地说道。
吃到一半的龙虾、淋在龙虾上的柠檬酱汁、配菜的鱼子酱与胡椒……原本脑海里已经描绘出自己将这些东西全都砸到剑的肩口,然後在他衣服上留下一大片脏污的画面了。
但剑却明确指出典子不可能这么做。
「这间饭店也是你祖父所投资的众多事业之一吧!由经理到清洁人员都认识你。刚才解说菜色的侍者与上完甜点之後会过来打招呼的师傅,每个人都在注意你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其他客人也在看你,所以你不可能那么做。」
这时候服务生经过典子身边,同时可以听见旁边桌子的客人正在用刀子切肉的声音。
无论何时,身边都有人在注视着自己,或许应该说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是众人汁意的焦点。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是蝶间林家的人,所以没办法做出这种事?」
「我没有恶意,而且这对你来说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夏天在别墅里的时候也一样。你明明想离开却又走不了,当时你只能压下满腹的不满而忠於自己的义务,那种模样真的非常美丽。让我霎时觉得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没错!我当时真的很想离开。
非常非常想赶回去与雪国先生见面——
「典子小姐,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我也是藤之原家的人。淡谷雪国他永远无法理解,像我们这种必须维护家族名誉而无法随心所欲的人究竟有多么痛苦。」
「但是,我喜欢的人是他!」
典子仅能做出这样的抵抗。
典子刚才的声音已经近似悲鸣,但身为『蝶间林家的典子』,她已经无法容许自己露出比现在更狼狈的模样了。
「喜欢的……是他吗……」
「是的,剑先生明明知道这一点——」
「你的心意如此,那对方呢?」
剑还是不愿意停止发问。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就没办法摧毁她内心开始出现裂缝的高墙。
「你的确把淡谷雪国带到我面前,并且表示他是你的恋人;但你们看起来根本不像心灵相通的情侣,只是拚命要在我面前表现出恩爱的模样而已。」
藤之原剑,这种一针见血的指责有多伤人你知道吗?不要说交往了,我带去的根本就是个冒牌货,是我拜托清亮丽人充当我的一日情人。
典子根本没办法把真的雪国先生带到你面前。
说起来这也是自己太好面子所造成的结果。自己实在很害怕亲自拜托对方後遭到拒绝,所以只好找个藉口来逃避。
虽然努力维持自己光明正大的形象,但终究还是力有未逮。自己明明没有办法得到最想要的事物,却软弱得连大声说出真心话的勇气都没有。
「之後再见到他时,我就有种更为奇怪的感觉。我怀疑他真的喜欢你吗?他似乎是为了维护所属社团的名誉,才会接受我的挑战!」
面时藤之原锥心刺骨的指责。
典子顿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方才无们地伤害典子的藤之原剑,最後一句话却让她感觉到异常地温柔。
「你冷静地想想,典子小姐,究竟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身上背负着沉重责任的人,只有在被爱的情况下才能生存下去啊!」
主菜是上等的小羊排,甜点是苹果薄饼,再来就是饭後咖啡。最後主厨也出来打了招呼。
从跟店家感谢他们提供如此美味的食物到走出餐厅外为止……
典子心里只想着:「我真是个笨蛋,今天晚上我才知道,自己手边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丢出去的盘子。」
「今天真的很开心。」
用车子将典子送到家门前後,藤之原剑又对着她微微一笑。
可能是不让她有拒绝自己的理由吧,藤之原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相当绅士的距离,也没有试图触碰典子的身体。
典子这时也只能露出笑容。从背後建筑物里透射出的人工照明,以及庭院里的月光之间,她的微笑看起来是那么地软弱无力。
「剑先生……路上小心。」
「嗯,谢谢你今天晚上陪我吃饭。虽然我那些话可能很不中听,但我还是很高兴你能耐着性子听完。」
接着他又补上这么一句:
「我想最近应该还会和你的『恋人』见面吧!」
「……和雪国先生见面?」
「我想我们这边也差不多会有好的结果出现了。」
「——你们两位在这里啊!」
忽然从背後的正面玄关传来了慌张的叫声。
一看之下才发现原来是之前用直升机来接典子的男人,也就是可憎的泰三首席秘书。对方像是早就预料到典子的柳眉会紧蹙一样,马上对她深深低下头来。
「非常抱歉!因、因为会长的病情忽然恶化——」
不知道为什么,典子忽然觉得自己的眼前蒙上了一层白雾。
***
淡谷雪国躲在青美女学院前的巴士站脾後面,从树丛的缝隙间看着女学生们上学的情景。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十分,这时候他需要的是一点点的勇气与决心。
他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发现闪亮的朝阳看起来是那么地耀眼,而耳边的欢笑声是那么地动人。
眼前的少女就跟平常一样过着愉快的日常生活,但接下来自己将要粗鲁地闯进她们的乐园当中。
(早就决定好要这么做了!)
要是继续拖拖拉拉下去,就会失去执行的时机。如果要让这次的行动发挥最大的效果,现在一定要立刻冲出去才行。
「雪国大人,您怎么了?」
「久我原小姐!」
但就在他准备从躲藏的树林里冲出去的瞬间,肩膀忽然被人给抓住了。
「啊啊,抱歉,久我原小姐,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说话。详细情形我之後才跟你说明。」
「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说法。您这身打扮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都是为了高天原小姐啊!」
雪国急忙这么回答。
现在的雪国除了平常的女装打扮之外,脸上还戴着派对用的眼镜、假鼻子与假胡须,然後头顶再加上舞姬制作的城主发髻道具,肩膀上则挂着『让我们共创未来的学生会·随时接受候选人登记』的背带,连手上都准备好写着选举日期的日本国旗扇子。
「这跟高天原小姐有什么关系?」
「为了防范校内的媒体啊!你想想看,昨天已经要她快上课时才到学校来,然後在上课中完全保持沉默,放学时还从後门搭乘计程车回家。但是,总不能每天都用同样的手段吧!所以,我今天得想办法转移她们的注意力才行。」
「所以才打扮成这样?」
「只要我一边唱歌,一边跳舞,然後绕校园一周,那就不会有人在意高天原小姐的事情了。」
——我把这计画取名为自我牺牲大作战。
虽然雪国自身的评价或许会一落千丈,但为了保护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是身为舞姬的弟弟与学生会长必须一肩挑起的责任·雪国就是怀抱这种壮士断腕的决心来到这里。
「请别忘了您现在使用的是舞姬大人的外表与姓名!」
「不要紧。小舞会原谅我的!我要冲罗!」
请梢等一下啊,雪国大人!
雪国完全不理会纱由奈的阻止便冲了出去。他虽然因为假鼻子的橡皮臭味而绷起脸,但还是拾弃羞耻心而顶着双重便装的外表越过树荫、跳过缘石,直接来到林荫大道上。
「请大家参与选举——」
他甚至还在空中使出转身动作。看见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谜样人物後,少女们顿时说不出任何话来。所有人都注意着雪国的一举一动。
拚命在空中滞留了一段时间後,落地的雪国马上又跳了起来。
「请大家记得投票——」
「各位,高天原同学来了!」
糟糕,还没有完全发挥实力!
在完全吸引大家的目光之前,莉波就到学校来了,而且到校时间比昨天跟雪国约定的要提早了不少。
这么一来,雪国便再也无法引起少女们的注意。当雪国踩着零碎的脚步落地时,已经没有人的视线留在他身上。绑着辫子的图书委员长这时候出现在林荫大道尾端,而大批少女便开始朝着她冲去。
「等等!大家等一下啊——」
差一点就成功了——
往人群反方向前进的雪国连身上的眼镜与假鼻子都被撞飞,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的呼叫,她们只是一窝蜂地往高天原莉波所在之处拥去。
莉波圆润的脸颊微红,鼻子上的眼镜也已经快要掉下来,但她还是向救生圈一样紧抱住手里的书包。
接着,她大叫了起来:
「各位青美女学院的同学们!」
她以接近嘶哑的超大音量喊着。
「那个——让大家担心了。不过托大家的福,我已经找到要找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