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过去了?」
女扮男装的舞姬重新握紧手机。
她还是无法理解女装弟弟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喂——喂——大哥,那是我的手机啊,快还给我——」
「抱歉,你再说一次好吗?你说被谁赶过去了?藤之原剑吗?」
她一边驱赶缠绕在身边的大道寺,一边在教室的杨杨米上坐下来。
当他们正准备离开社团教室到外面找人时,就传来了这出乎意料之外的消息。
『——不然还会有谁啊,小舞。我当然是在说高天原小姐的事情啊!』
雪国似乎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听见而刻意压低了声音。
依照大道寺手机所显示的公用电话号码,可以知道他一定是用教务处前面的旧式公用电话
打过来的。其实,讲难听一点的话,这可以说是台在学校员工监视之下的恐怖公用电话。
弟弟表示高天原莉波已经在昨天找到了她的梦中情人。在藤之原剑的帮助下,也已经再次见到对方并且向他告白了。
「不会吧……」
『午休时间已经举行过记者会了呢……』
记者会的会场是在大会议室里面。高天原莉波当时就坐在议长席上,而公关委员则负责担任记者会的司仪。最前面一排挤满了新闻社的记者与摄影师,连一般旁听席都来了一大堆看热闹的群众。
而记者会的经过大概是这个样子……
——对方的身分是?
——嗯……他、他是空舟东高中一年级的学生,目前是篮球社的社员……
——是藤之原先生帮忙找出了完全符合高天原小姐描述的对象吗?
——是的……藤之原先生的行动力实在太惊人了。没想到他真的帮我找到一见锺情的人……
——告白的时候藤之原先生也在旁边当见证人吗?
——是的,他一直陪在我身边。
——那肯定给了你不少勇气吧!你当时是怎么跟对方告白的呢?
——嗯……我对他说我一直很仰慕他。
——那对方的回答呢?
——我想他应该是说……嗯,那我们交往吧!
『然後会场就发出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声。』
在女孩子尖叫与拍手的巨响当中,会场里面有好一阵子根本没办法正常与人对话。
「咦……那现在已经是快乐的结局了吗?没有我们出场的份了……?一
舞姬身後忽然传来「喀磅!」的椅子倾倒声。
原来是一起在社团教室里的芝目夏彦默默站了起来。
「会、会长……」
他将全身重量撑在办公桌上,笔记型电脑的画面也没有关上。低著头的他脸上的表情全被浏海给遮住了。
看来被对方捷足先登确实对他造成不小的冲击。
就在大道寺、豆坂以及舞姬等人屏息注视之下——
「我们刚好趁这个机会——暂时休息一下吧!」
结果他脸上出现的,却是与之前没有两样的佣懒笑容。
***
消除八卦消息的最佳方法,就是让那个消息成真。
在隔天的青美日报刊载了事件详细经过之後,这个八卦应该就算过了尖峰时期,接著事态将会急速冷却下来,等到出现更大的事件时马上就会被人遗忘才对。
雪国当然希望事情能赶快平息下来,但报纸却连续好几天都刊载了关於高天原莉波的消息。当他在这堆报导之前露出微妙的表情时,纱由奈便对他说了刚才那一番话。
「本来就是很无聊的新闻……」
这女孩别扭的脾气也不是常人所能及。
就算真如她所说,只要再忍耐一阵子,学院里浮躁的人心就会逐渐平稳下来……
但雪国还是很在意这件事的後续发展。
现在穿著裙子的雪国正面对著青美女学院的网球场。
透过防护铁网,可以见到身穿白色网球服的少女们正在追逐著小黄球。
目前一半的场地上有网球社的球员在练习,而另一半的场地则是皇家玫瑰成员正在举办网球大赛。近来中部连与姐妹会两方面已经进行沟通,那一边都不会强占所有的场地,早晨或放学之後她们都会一起使用练习场。
「一骏河小姐……」
「是学姊吗……」
雪国的视线依然看向网球场深处,但嘴里却开始说起话来。
「怎么没看到蝴蝶之宫呢?」
平常那朵盛开的玫瑰花不是坐在板凳区,就一定在球场上,但今天却到处都看不见她的人影。
只有她疼爱的歌姬小蜜一个人坐在观战区的板凳上。
「典子姊姊会有一阵子没办法参加姊妹会的活动。」
「咦?」
「听说都得到医院去探视祖父……」
小蜜回答的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但有必要那么常去探病吗?」
「听说典子姊姊的祖父病情并不怎么乐观。」
「原来如此……」
至於其他的情形,小蜜也不清楚。
「最近典子姊姊都不太跟我说话……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感觉……」
说著说著,她便叹了一口气。
接著小蜜将放在单薄胸口上的个人网球拍重新抱好。
而雪国也紧抓著铁网。爷爷的病情加重了吗……
「那个人应该也会到病房去吧……他们原本就是亲感……」
「——学姊,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没、没有啦……」
但就是不由得会想到这件事嘛!
藤之原剑已经在与舞姬他们的赌注当中获胜——而蝴蝶之宫又该如何面对这个未婚夫呢?
是会改变对藤之原剑的看法,还是依然只锺情於雪国呢?
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典子姊姊不会改变的,她才不会喜欢那种家伙呢!」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什么叫就好了!一定是这样的!」
小蜜赌气地说道。可能是因为不满意雪国迟钝的表现吧,只见她不将滚过来的网球丢回去,而是直接朝雪国这边打过来。
(呜哇!)
「喀沙」一声,铁网发出声响後便开始摇晃了起来。接著,小蜜转身朝球场上跑去。她白色网球服底下安全裤的蕾丝,以及往脸孔直接飞过来的网球残像都让雪国厌到相当困扰。
结果要和蝴蝶之宫说话远比雪国想像中来得困难。
就算想在青美校内叫住她,也总是因为她身边有许多跟班而找不到她独自一人的时机。
从外人的眼光中看来,他们两个依然还是『学生会长与皇家玫瑰的首席』,所以很难在公众场合下谈论私人的事情。有好几次开会时她就坐在自己身边,但雪国却连藤之原剑的藤字都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乾著急。
雪国只有一次看见她一脸轻松地独自走在校园里。
不对,应该说就算被一大群人围住,她看起来也像是孤单一人的感觉。
外表看起来虽然是在跟同学谈笑,但却自己一个人凝视著後面的窗户。
这时候雪国也看著已成为她招牌标志的丰沛长鬈发,以及她侧脸那又高又挺的鼻梁。典子由校舍四楼往地面上看的宁静表情,与周围少女们的笑容形成强烈对比。
经过她身边时,雪国也试著往地面看去,但那里根本没有任何足以吸引人注意的东西。
「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
在久我原纱由奈催促下,雪国再度迈开脚步。
——人在这里,但思绪却不在这里。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心不在焉』吗?
***
蝶间林典子坐在後车厢的座位上,静静地闭上眼睛。
「——抱歉,典子小姐,现在路上有点塞车,您可以趁这个时候先休息一下。」
这时典子耳里只听见梅巴赫的方向灯发出「喀叽喀叽喀叽」声,表示车子正要往右转。
「典子小姐——」
「德永,你真的很吵耶!想要让我好好休息的话就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非、非常抱歉。」
最近典子一离开学校,第一秘书马上就会开车来接她。然後他们便会直接前往泰三所住的医院,所以到达医院之前算是她仅存的一点私人时间。
这时电子已经完全不像压抑声音里隐含的怒气,她随即不理会握着方向盘的德永,一边叹气一边撑起身子。
原本情况就已经够糟糕了,现在偏偏又发生了这种事——
典子由书包里拿出一本小小的相簿。
里头装的是夏天合宿时与空舟五中成员合拍的团体照与生活照,还有自己偷偷拜托芝目之後人手的『淡谷雪国』私生活照片。
之前,明明看著这些宝贵的照片就能让心情稳定下来,但最近却发挥不了效用。
剑之前所说的话,一直盘旋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剑先生……你说我不被爱就没办法生存下去?)
在典子眼里看来,合宿时两人穿著罗苹与福尔摩斯戏服的合照明明就有不错的感觉。空舟五中与姊妹会在彼此同心协力之下创作了一部舞台剧。最後演出的结果虽然相当糟糕,但这完全不是他们的错。
典子继续翻著相簿。
这时候照片开始由青美女学院内部的合宿照片,转变为由芝目那里得到的私生活照。主要内容是平常在空舟五中度过学校生活的雪国最为自然的画面。
像是在上课时打瞌睡、努力打扫教室、在教室里吃零食等等……
这些全都是典子极为渴望见到的另一种雪国。
「德永……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当车子停下来等红灯时,典子终於忍不住这么对德永问道。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形。」
「……这是什么?照片吗?请稍等一下。」
德永转过头来接下照片。
「啊……原来是分配营养午餐啊!」
「分配?要自己做吗?服务生呢?」
「没有那种人唷!都是学生自己去中央厨房或营养午餐中心把煮好的食物搬到教室去,然後自己分配。真是怀念啊!这种炸面包真的很好吃耶!」
後半段几乎已经是他的自言自语。
平民出身的德永微笑著对典子描述一般学校里分配营养午餐的情况。
分配食物的学生都得穿上白衣戴上帽子,看起来似乎相当麻烦与费力,但他们都是这样准备每天的午餐。
德永还提到分配金属桶子里的咖哩与乌龙面、同学间互相抢夺布丁、调味乳与炸面包等美食的事情。
照片里的淡谷雪国正穿着白衣服分配这食物
「这样啊……原来典子小姐不知道有这种事……不过,青美本来就没有这种午餐吧?我反而很羡慕你们可以带任何食物到学校当午餐呢……」
典子从他最後一句话里感受到「反正大小姐是不会懂的啦」的含意,这也让她觉得有些受伤。
所以典子不自觉地闹起了别扭。
「不知道这种一般常识的人,喜欢上普通男孩子的话会很奇怪吗?」
「嗯……也不能说是奇怪……但我觉得很难有结果啊!」
「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两个人生活的环境差异太大了,从出生到成长可以说处於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如果家世像典子小姐您这样,那就更不用说了。」
不可能,这种差距一定可以弥补的。
我是那么地喜欢他啊!
(不过——如果光是喜欢还不够呢?)
生长与教育环境跟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甚至连思考方式以及其他各方面也全不相同。这时候自己与雪国可能命中注定无法在一起的不安开始在典子内心扩散开来。但她却没办法采取任何行动,只能用双手抱紧相簿。
「不过,典子小姐,您只要相信自己一定有能改变这种状况的力量就可以了——」
「德永……」
「什么事?」
「在这里转弯!」
这样下去终究无法拭去内心的迷惑,看来还是得亲自去确认才行——
***
(手机也一直收不到讯号吗……)
您所拨的电话暂时没有回应,将为您转接到语音信箱,请您在哔声之後——
雪国没有听到最後便将自家电话的话筒放了回去。
听说蝴蝶之宫放学之後都待在她祖父入住的医院里,也难怪电话一直没有办法接通了。
但为什么我会这样?
戴著假发穿著青美制服的雪国就这样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焦躁不安。
——蝶间林典子,皇家玫瑰的首席。
她总是那么地傲慢又自命清高,身为统率姊妹会的女王,她一直以来都与学生会的清亮丽人处於敌对状态。舞姬当初就是这么告诉雪国关於典子的资料。
虽然她有好几次带著一大群跟班来向自己挑衅,但实际来往之後就可以发现她是个相当聪明的女性。
周围对她的期盼以及她对自我的评价似乎存在一道鸿沟,而她总是在远处以嘲笑的视线看著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当雪国以冒牌舞姬的身分和她独处时总会有这种感觉。
而当他以雪国的身分和典子在一起时,她却又是一名让人完全感觉不出拥有这种黑暗面的开朗女性。这天真又迷人的女孩甚至可以将个性上有些脱线的地方变成自己的优点。
典子叫著「雪国先生、雪国先生」的声音这时在雪国的耳朵内侧响起。
这理所当然存在的声音可能会因为这次的事件而消失——自己可能就是因此而吓了一大跳吧!
(我真是个笨蛋……) 雪国喊了声「嘿咻」後便撑起身子。
当他用力把头上的假发重新戴好时,才发现舞姬已经站在房间角落里了。
「哇,小舞!」
「……雪国……」
顶著冒牌雪国模样的短发、身穿五中制服的她只是茫然地这么说道。
「……怎、怎么……你早回来啦?」
舞姬一边答了一声「嗯」一边靠了过来,光著脚的她就这样啪嚓啪嚓地由地板走到地毯上,她的脚步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小舞,你怎么了?怎么好像失了魂一样……」
「怎么办……雪国,我可能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了。」
接著,她便开始述说一个小时前所发生的事情。
***
——我们去车站前的阿大拉面吃碗味噌拉面吧!
大道寺舆豆坂两个人接受了舞姬这个提议。
由于还不到晚餐时间,所以店内不是很拥挤,不久之后拉面被送到他们的榻榻米座位前
面。他们三人便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注意不要让汤汁与豆芽菜飞出去。
「唔……果然美味!」
「还是基本口味最棒!」
豆坂也抱著面碗不停点著头。
「怎么办……大哥——我们最近可能除了来吃面之外就没有别的事干了。会长他很像真的要休息一阵子呢!」
「连社团教室都没来……」
听见两个人说的话後,舞姬原本准备用筷子夹起玉米的手也停了下来。
结果话题还是回到那个事件上面去了。
因为舞姬他们的SEC在芝目宣告进入『修养生息』期间後就停止活动了,在社团教室里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所以她才会约另外两个人来这里吃面。
大道寺把沾满汤汁的筷子朝向空中後,接著说道: .
「被人家捷足先登我当然也觉得很难过啊,但不甘心的话就更不应该停止活动!会长的软弱这次真的让我无话可说了!」
「大道寺……」
「大哥,你应该也要发他的脾气才对!」
舞姬反而不断安抚著生气的大道寺。
这时候拉面店的玻璃门被拉开。
结果走进来的客人竟然是姊妹会的蝶间林典子。
她穿著青美女学院的酒红色制服,在没有带任何跟班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踏入这间有些油腻的面馆。
「欢、欢迎光临……」
待在厨房里的店主平常总是发出中气十足的声音,但看见这个来历不明的漂亮大小姐後,声音也不禁犹豫了起来。
「……这里有分吸菸与禁菸区吗?」
「小、小店没有这样的区别……」
「这样啊,那没关系,可以自己选择座位吗?」
「是的,看小姐想坐哪里——」
店主从柜台後面看了一下店内,而蝴蝶之宫也开始环视周围。目前店里还有三成左右的空位。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让位的大学生随即拿起面碗,并且半蹲著身子准备移动。但是,她来到舞姬他们的桌子旁边,并且脱下鞋子爬上榻榻米。
「你好啊,雪国先生。」
「……蝴、蝴蝶之宫……」
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到这里来吃碗拉面。」
「拉面……」
「是的——服务生,菜单放在哪里?只有贴在墙壁上的这些?有没有特别推荐的口味呢?那我就点那个好了。」
对送上冰水的打工服务生点了『大碗阿大拉面加一颗卤蛋』之後,她便挺直了背脊。
——一客大碗阿大拉面加一个卤蛋——
厨房人员马上开始拚命煮面,接著将秘传的酱料与汤头混合,最後放上一大堆配菜之後便把面放到柜台上,而服务生随即把面送到典子面前。
「加、加上卤蛋的大碗阿大拉面来了。」
店员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在发抖。
蝴蝶之宫看著快要由碗里满出来的大碗拉面,然後优雅地微笑了起来。
「看起来很好吃。」
她随即拉开卫生筷,以出席正式茶会时的正坐姿势开始吃起拉面。
舞姬等人的目光当然也离不开她身上。
她开始把面吸起来了。
「……蝴蝶之宫,建议你还是把配菜和面混在一起,然後夹起一大口面再一口气全吸进去比较好。重点是要一口气唷!」
「就这样就这样……」
「头发不会很碍事吗?店长我记得你这里有绑头发的橡皮筋还是发夹对吧?」
只见蝴蝶之宫拚命吸著面条。
「顺带一提,我看你因为水蒸气而不停流鼻水,不过这是很普通的情形。如果还是很在意的话,请用那边的卫生纸……」
蝴蝶之宫无言地点了点头,然後拉出一张卫生纸来盖住鼻子下方。
她吃完半碗面之後首次喝了一口冰水。
「……各位经常在这种地方用餐吗?」
「也不能说是经常啦……就放学後没事情做的时候。」
结果他们完全忘了动筷子,让自己的味噌拉面膨胀了一倍,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听别人叙述与自己亲身体验果然是两回事呢……」
「你果然没来过这种地方啊?」
(插图)
「对我来说……这分量有点太多了……」
「这本来就是大碗的啊!」
她像是接受了这种说法般低头凝视著面碗。
「原本完全不同……所以无法弥补差异……」
「蝴蝶之宫,快点吃啊,不然面会糊掉的。」
「哎呀,糟糕……」
***
於是——蝶间林典子在飘散著大蒜味的店内留下优雅的玫瑰花香与费用後,就像一阵风般离开了。
舞姬的话也就到此为止。
「咦……就这样?」
「就这样啊!」
吃完拉面然後离开,不是很单纯的一件事吗?
但面前的姐姐却为了这种再简单不过的事而脸色苍白。
「……雪国,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好像不知不觉间猜到地雷,我的脚应该还在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雪国虽然抱住她的肩膀,但心里却厌到困惑不已。
就算舞姬真的踩到地雷好了,忽然出现异常举动的蝴蝶之宫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呢?
而四处飞散的地雷碎片又将会改变什么事情呢?
医院的电梯在与往常一样的速度下到达顶楼。
接著门便静静地打开。
这时候经常与典子对战的护士长已经站在电梯口等著她了。
「患者的家属请到这边来,其他人已经在等待了。」
「又是你吗……」
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好好享受能光明正大通过的优越感。
接到召集而赶过来的亲感与相关人员比平常多出许多,病房里似乎无法容纳下所有人除了在走廊窗户边准备打开手机电源而被劝道的公司干部之外,还有看见典子之后便向她靠过来的亲感。
婶婶马上对著典子说:
「太好了,你终於来了,典子。我正因为你还没到而担心呢!」
「婶婶——非常抱歉,我刚好有点事要办。」
「你快过来……」
妇人为了安慰典子而把手放在她背後,接著便带著她往前走。
「典子,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吧……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嗯,我知道的,婶婶。」
「为了你祖父好,千万不要表现得太慌张啊!」
我都说我知道了!
刚才已经和雪国先生见过面,做出最後的决定之後才到这里来的。
典子踏进病房里面。
看护用的凳子与休息用的沙发上都已经坐满了人,而每个人似乎都在等待典子出现。
众人已经事先在枕头旁为她准备好一张椅子,她坐上去後便叫了一声「祖父大人」。
「……是典子吗……?」
「是啊,祖父大人,您知道是我?」
「当然知道了……只是……看不见你的脸……」
「我就在您身边,请您放心。」
当典子缓缓握住他的手後,马上就强烈感觉到他乾燥的肌肤与骨瘦如柴的手指。 .
看来这三天里他的体重掉了不少。
「您得赶快恢复健康啊!」
「我这个垂死的老人……是不可能康复了……」
「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您难道不想看见典子穿上白纱的模样吗?」
泰三稍微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所有人都在期待典子的力量,只有泰三最为疼爱的孙女·蝶间林典子才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
既然无法跨越两人之间的鸿沟,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事物,那么至少可以利用这个力量做出贡献,并获得他人的赞赏。
「你穿白纱?对方是——」
「是我啊,泰三先生。」
剑由典子旁边伸出手来,接著那浅黑色的精悍右手便紧紧包住典子的手掌。
「我和剑先生的婚礼将在下周举行——您应该会来参加吧?」
「我们恭候您大驾光临。」
泰三的脸颊露出笑容。
「哦哦、哦哦,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会长,这么一来您可得赶快出院啊!为了看见您孙女穿婚纱的模样,您一定要振作起来
才行。」
「关於下周预定要举行的会谈——」
在亲感身後待机的公司干部们一口气全挤了上来,让病房里显得有些混乱。
典子和剑一起握住泰三的手,然後不断对著他微笑。
於是……
这天深夜——藤之原剑与蝶间林典子便向相关人员发表了权宜婚礼的日期。
***
隔天,当雪国来到青美女学院时,校内已经笼罩著一片浮躁的气氛了。
擦身而过的少女们脸颊似乎都发出光芒,看起来也比平常还要活泼。雪国试著竖起耳朵倾听她们究竟站在谈论些什么事。
「是啊——真的是好事一椿——」
「嗯嗯,剑先生所说的心仪对象就是——对吧——」
断断续续传进雪国耳朵里的,全部都是关於恋情的八卦与对话。
首先,他想到或许是高天原莉波的八卦又死灰复燃了,因为某种原因而重新变成众人注目的焦点。
(这下可糟了……)
不能让那种骚动重来一次,雪国为了赶去保护高天原而冲上阶梯。只见全力奔跑的他长假发整个乱晃,裙摆也随之不停飞扬,但他还是一心赶往莉波就读的三年苏木班。
「淡谷会长大人?」
但雪国关心的莉波却叫住了他,而且莉波身边根本没有其他人在。
怎么会这样呢……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又被一群人包围了呢……」
「没有没有,早就没有人注意我了……」
但当雪国由莉波那里听见骚动的理由後,立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
「……因为……听说蝴蝶之宫决定要结婚了……」
「——结、结结结婚?蝴蝶之宫要和谁结婚?」
「就是藤之原先生。」
那你又为什么会以泫然欲泣的表情露出微笑呢?
他们昨天对相关人员发布了消息,而其中一人把消息带到学院内便造成骚动。
「结、结、结婚——」
「确实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喜事对吧……」
「不对,等一下,为什么忽然要结婚……」
「典子姊姊不会做这种事的!」
雪国身後有人说完这句话後便跑掉了。
是一骏河小姐吗?
转头一看,果然有一名看似一骏河蜜的二年级学生以超快速度冲过三年级教室的走廊。刚才那句话应该就是她说的吧?
而蝴蝶之宫所属的班级里目前已经聚集了比莉波事件当时还要多的人群。
即使雪国奋力推开人群想挤到里面去,最後还是被推了出来。於是他只好在远处从人群的缝隙中看著那名鬈发少女,只见坐在窗边的她正露出微笑。
沐浴在众人赞赏与祝福的话语中,少女看起来是那么地高兴与优雅
这一天,三年级开始上课的时间整整晚了有五分钟之多。
但雪国最後还是没办法接受只在旁边默默看著典子。
放学之後他终於有机会可以和蝴蝶之宫说上话。
虽然她依然被围在人群当中,但雪国还是鼓起勇气推开众人走了进去。
「——蝴蝶之宫……蝶间林同学,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哎呀,有什么事吗?舞姬同学——」
「我有事情跟你说。应该可以吧?」
「抱歉,我现在还在跟大家说话……」
「这是会长的命令!请先听我把话说完!」
雪国知道周围的群众以及蝴蝶之宫都吓了一大跳。
但他还是不准备退让。
他像绑架般把蝴蝶之宫带到学生会室,然後把里面的人全赶了出去。
「请坐。」
「谢谢。」
带她到中央的办公桌前面後,雪国亲自泡了一杯茶给典子。
「不知道泡得好不好暍……」
「很棒的香味,我想一定没问题的。」
她闭起眼睛,感受著由茶杯里传出来的香味。
雪国也拉出一把椅子来坐下。
基本上,雪国已经向外界宣称要与蝴蝶之宫开会。所以,他们有十分充足的时间可以交谈。
表面上看起来是学院两大巨头间的会谈,但实际上这么做是为了将蝴蝶之宫带到这个地方来。不过,雪国真正的目的则单纯只是想当面询问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已。
或许他应该早点这么做才对。
但他不擅长用强硬的手段,也总是事後才厌到後悔。
「你今天一定很忙吧?」
「是啊……根本没办法好好吃饭。只不过是结婚而已,实在是太夸张了。」
「这也不能怪她们啦……」
蝴蝶之宫这时微微苦笑了一下,雪国看见她那种轻松的表情之後,内心反而觉得焦躁不安。
她就是用这种摸样来应对所有人的『恭贺之词』。
「但是,舞姬同学……你不觉得太夸张了吗?我也好好跟小蜜说明过了,这只是为了让祖
父安心的一出戏。」
「是没错啦……!」
「我才十五岁而已,就算举行结婚典礼也完全不具法律效用。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
问题是她的心情吧!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同意你这么做。
结婚典礼对女孩子来说应该是人生最重要的仪式,就连迟钝的雪国都知道这件事。像结婚戒指、白纱还有仅此一次的红地毯等宝贵的事物,怎么能用在这种像扮家家酒的场合上呢!
「托这场婚礼的福,祖父的病情恢复了不少。连医生都吓了一大跳呢!」
「蝴蝶之宫真的觉得这样可以吗?你是真心想举行结婚仪式吗?在周围的起哄下与自己不喜欢的人——」
「舞姬小姐……」
她似乎准备用温柔的语气说服雪国,但雪国却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真的喜欢藤之原剑吗……?还是已经……喜欢上他了?」
「舞姬小姐……我拜托你不要再说了!」
「但是我——」
「这是我自己所下的决定。」
她的瞳孔在窗外射进来的自然光照耀之下,闪烁著金属般的光辉。
之所以会觉得这是泪光,可能也只是雪国一厢情愿的想法吧!
夹在家里情况与自己心意之间的她,一定历经相当长的烦恼与犹豫才会做出这种决定。
雪国还记得当她处在一大群人当中,却默默凝视著远方时的侧脸。
如果自己在那个时候走到她身边,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烦恼的话,状况是不是多少会有所改变呢?
即使很想把这件事说出口,希望她能够改变决定,但眼前的笑容实在是太坚定了。
原来她心里早已用磨得发亮的钢铁护罩来取代玫瑰的尖刺,并且用它来阻挡所有与外界的接触。
她只冷冷对雪国说了一句「这和你没关系」。
「你没办法背负我的人生,没有任何人可以。这样的话——至少我可以寻求比较容易生存下去的道路吧……」
说完,她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接著,便是门关上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现场除了两个暍到一半的杯子之外……
还有心中尚有千言万语仍未道述的自己也被留了下来——
「请等一下,蝴蝶之宫……」
(可恶——)
搭了二十分钟的车後,一下校车就像是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雪国以冒牌舞姬的模样回到空舟车站的巴士站牌前面。
搭乘同一班车的大小姐们,开始各自往回家的方向散开。
但雪国的脚步却很难往自家的方向前进。
「淡谷——」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喂,淡谷!」
自己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这件事让雪国受到相当大的打击。简直就像处身於一个完全
颠倒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前进的方向与大家不同而死命挣扎著。
「淡谷……淡谷弟,注意一下这边好吗?」
「好痛!」
後脑勺忽然遭到一阵冲击。
一看之下原来是一块小橡皮擦。
面对这种不寻常的呼叫方式,雪国急忙抬起头来看著四周的环境。
「芝目同学……」
「好久不见了,你现在有空吗?」
SEC会长以很容易招惹误会的严肃表情站在行道树的树荫下。
芝目不知道为什么带他来到市内的县立高中。
那是距离车站大约十分钟车程的学校。
——空舟北高级中学,看板上写著这几个大字。
他跟正门的守卫交涉之後,直接就和女装打扮的雪国进到校园里面。询问芝目为什么如此轻易就能进来,他便对雪国表示这其实没有什么。
「这是我们考生的特权,到哪个学校只要说是来参观的就可以了。」
「用这种理由就行了?但我现在是小舞的模样耶……」
「只要说是陪朋友来的就行了。」
他应该不好意思说是陪男朋友来的吧!
在校舍警卫室以同样的理由说明之後,雪国他们便真的获得能在校内自由行动的权利了。
对只知道囡中校园的学国来说,这充满『高中』气氛的学校可以说十分新鲜。
无论是校舍里的自动贩卖机、电梯还是福利社的看板都与一贯式的青美女学员不同,感觉上到处都有一种成熟的男女共学气氛。
芝目似乎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的样子,只见他一脸稀松平常地走过充满陌生高中生的校园与校舍。
但雪国实在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淡谷弟你从来没到过其他学校参观吗?」
「没有啊,我觉得只要文化祭时再去看看就可以了。」
而这个愿望看来也将因为近来的纷纷扰扰而无法实现。
这间北高其实是N县里算是中上的普通高中,而且听说校规也不怎么严格。亲自来到这里之後,发现果然正如传言一样,眼前不论男女生虽然都穿著深蓝色运动外套,但都各自加上了些微的变化。
「这种地方也不错呢……」
「你是认真的吗?北高就可以了吗?」
「虽然老师推荐我不少学校,不过还是离家近的比较好啊!」
目前看起来的感觉也相当不错。
「芝目同学呢?」
「这种事情以後再谈就可以了吧!」
他就这样将话题带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问他呢!
於是雪国他们的话题便从过完年毕业之後的打算,转移到目前有什么打算上了。
「总之,我在听到淡谷弟所说的话之後,就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了。这次的事件确实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全部啦全部。像是高天原小姐的寻人、我们和藤之原间的助人竞赛,还有蝴蝶之宫的结婚,全都很奇怪。我们就好像用帆船的材料做出了一台私家车,然後还用这台怪车与人家比赛谁的速度快。明明就因为没有轮胎所以不推就跑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