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在十七岁左右。
性别,男。
不在城市的记录里。
就在这样进行判断的时候,她的分列进行的思考,发现了某个近似值。让她感到惊讶的是,那个值不是城市也不是外部网络,而是存在于自己的内部。
日期是,两年前。
和她的制造日期是同一天,也是最重要――不过,一次也没有应用就埋没在记忆深处的记录。
那个,近似值。
(近似值?)
她想。
一边想,一边进行再检索/再计算――结果还是一样。
得出一样的结果的同时,数千个并列思考在再检索/再计算。那结果在一秒之内得出数百万个答案――全部都是以一样的结果告终。
明明是相等,却又不能相等。
(是谁……?)
扑通,一声。
她的内部,产生悸动。
连接在她身上的所有机器都无法感知,不过,确实发出了声音。
(谁是,那个人呢……?)
她,没有注意到。
自己感觉到的、从自己的内部孕育出来的思考,来自何处。
并不是因为受到别人的命令,而是自身所持有的某种指向性,冲动地想要去思考――其中的含意。
第一次,她拥有了自己的想法,观察那个个体。
3
(断头、台……!)
谏也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想法和〈兽〉的行动,几乎是在同时发生的。
钢之兽。
它的动作,丝毫没有体现出从名称联想而出的笨拙。
如文字所述的断头台状的前肢,化为疾风,斩裂空气。用即便不使用刃具也能破坏隔离墙的威力,准确地送至谏也的脖颈。
「……谏也哥哥!?」
少女――玻璃发出悲痛的叫声。
(啊……)
然而,谏也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谏也已经得到确信。
来不及了。
――自己会死。
(会死?)
他想。
指尖都无法动弹的谏也,能做的只有想。
(会……死?)
(会…………死…………?)
时间扭曲。
谏也的身体感觉到的时间,被延长至异常的程度。
本应延续下去的剩下几十年人生被凝缩起来一般,在死的一瞬间被切碎、拉长。一切的一切,缓缓地流入谏也的感觉器官。
那一定,也是一瞬间。
已经没有时间唤醒恐怖或叹息的感情。
在这把利刃面前,九濑谏也的颈骨会粉碎。甚至不会给予体会疼痛的时间。就像曾经断头台被称为『人道的处刑道具』一样,所有的感觉将在一瞬间封住,九濑谏也会――九濑谏也的冒牌货也没能当上的少年会,凄惨地死在这里。
(…………………………会………………………………死…………………………?)
在这种地方。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连自己的名字都被剥夺的情况下。
那种事――那种残暴――那种暴虐――你能容忍吗?
(…………我………………………………要……………………………………………)
瞬间。
视界的一端,看到什么东西。
平凡的液晶显示器的广告牌。
在那个画面上,用作为司祭被迫学习的古老国家的语言,浮现出这样一段文字。
【Quis es tu?(你是谁)?】
(…………!?)
为什么,只是那样的一句话而已,却能贯穿自己的心脏。
马上就要死心的意志(心)被唤起,谏也拼命地将身子向后仰去。
突然,有什么东西闯入空隙之间。
隔离墙。
与断头台几乎同时,从柏油路再次耸立起隔离墙。这次的墙壁也被断头台陷进一半,但是预料之外的障碍使威力大大减弱。
那一刹那向后仰去的谏也,勉强躲过了斩头的危险。
「……哈啊!」
一屁股坐在地上,憋在肺中的空气,为求出口而暴乱不堪。
「――谏也哥哥!?」
听见玻璃的声音。
感觉器官似乎已经恢复正常。
咚地一声如同雪崩一般,震动鼓膜的声音。甚似争先闪耀的鲜艳色彩。
谏也认识到,自己生存在众多情报的围绕之中。所谓的生存,是多么喧嚣的事情啊。
但是,没有时间发呆。
紧接着隔离墙,又有别的东西矗立起来。
或许是从地面,或许是从工事中的大楼,又或许是从伪装的标识和护栏的正下方,露出若干个大口径机关炮。炮身与〈兽〉连成了一条线。
(远距离遥控操作(remotecontrol)――!话说,机关炮居然从市中心冒出来!?)
谏也还没有认清它的真面目,机关炮已经开始闪烁。
在数秒内连战车都能蹂躏的20毫米旋转、多炮式机关炮,总计超过三千发以上的炮弹猛烈地扫向〈兽〉。无数的炮口焰和硝烟将怪物的全身包裹在里面,并且从远处发射的火箭弹也在硝烟的中心爆炸。
没有一个是能给它带来损伤的。
在机关炮和火箭弹狰狞地洗礼之下,〈兽〉的外皮轻微变得模糊。那么微不足道的伤口,很快就愈合、再生。〈兽〉一副嫌麻烦的样子挥动着断头台,从能触及的范围逐个破坏机关炮。
即便如此,不能停止火力。
仿佛这个城市在自作主张一般,为了保护少年,就算对〈兽〉无效,就算数量在逐渐减少,连射的气势丝毫没有松懈。
实际上,正是如此。
在隔离墙的保护下,少年没有受到炮火的影响。然而,映入眼中的留言是无庸置疑的。
显示器上的文字已经消失了。但是,正因为如此谏也明白那个留言是给自己看的。
【Quis es tu?(你是谁?)】
然后。
奇迹并没有结束。
十字路口的众人头上,投下一团阴影。
几乎掠过大楼飞过来的是,军用运输直升机。
胖墩墩的,让人联想到长相很难看的鲸鱼。前后各有一个螺旋桨,运输人数多达三十人、有效载重量超过十吨的重运输直升机·CH—47支奴干。掀起的强风即使离得这么远也会踉跄,那尾翼边的门被打开。
黑黑的门对面,比钢骨还要大、还要沉重的东西被投了下来。
「什!?」
谏也睁大眼睛。
即便是那么强大的〈兽〉,也为了避开直击而动了一下。
一秒――
两秒――
三秒――,剧烈地撞击。
暴力的轰鸣和膨胀的沙尘,席卷着地球表面。
声音比雷鸣还要激烈、威力比陨石还要强烈地,坠落的物体贯穿大地。刚才进行猛烈射击时留下的机关炮弹壳也好,被破坏的机关炮和隔离墙碎片也罢,不分大小轻重的受到巨大冲击而四处飞散。
过了一段时间,视野才恢复正常。
「发生、什么……」
在沙尘里面,谏也睁开眼睛。
重重地击碎柏油路陷进四分之一左右的东西,外表十分异样。
从未见过的金属和缆绳制成的棺柩,乍一看会有这种感觉。
「第九祭器……」
在谏也的后面,玻璃嘟哝着说。
疑惑胜过惊愕的声音。
「可是……可是,为什么现在……」
「…………」
谏也一直愣在那里。
棺柩的表面和刚好掉落在谏也能看见的位置的显示器上,再次跳出这段文字。
【Quis es tu?(你是谁?)】
「…………」
谏也,知道其中的含意。
(原来是这样啊……那个死眼罩……)
是的。
装成九濑谏也的样子,原来是这种意思啊。
「哈哈、哈……」
不由得干笑几声。
书桌前赋予的知识,到现在才得以理解。从胃的底部膨胀起来的恐怖,拼命地将其吞下。
因为谏也明白,这个棺柩是什么意思。
(可恶,去死吧那个蠢货眼罩。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死个百万遍之后,来世吐着胃血不停地向我道歉)
一边在心里谩骂,一边蹒跚地走近棺柩,低声说道。
「以神、及子、及圣灵之名――」
那声音,十分安详。
用尽全力背叛内心的恐惧和愤怒,只有少年安详的表情和声音,一直演绎着九濑谏也的样子。
(也就是……让我这样做吗……!)
于是,吼道。
「求汝认证!吾名为九濑谏也!」
×
「――总算,开始了吗」
在远处自言自语道。
是卡洛·克莱门蒂红衣教主代理。
乘坐在阿尔法罗密欧上,手中的监视器里面是谏也几人和〈兽〉的样子。卡洛最关注的是抢占了他们中央的棺材状密封舱。
「那是你的武器哦,九濑谏也」
小声嘀咕道。
「本来应该由你来使用,现在是为了守护你而存在的武器哦。……即使变成这样,你也会原谅吧。你会忍不住去原谅的吧。」
俯视谏也几人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孕育出殷切的感情――如同幻影一般在下一瞬间消失。
卡洛从胸口取出手机。
操作一番之后,啪地一声关上。
×
「求汝认证!吾名为九濑谏也!」
谏也叫道。
那是,只为英雄准备的台词。
然后,交给了冒牌――为了演绎到最后而存在的魔法。
「密码I50P301C334D225C176E110T226」
一口气将长长的数字和拉丁字母罗列出。
「圣哉,圣哉,圣哉(Sanctus,Sanctus,Sanctus.)。汝洗礼者·九濑谏也祈求。――尘归尘,土归土。除免世罪的天主羔羊,求你赐给他们永恒的叹息(Agnus Dei,qui tallis peccata mundi;dona eis requiem sempiternam.)。」(※注:“三圣颂”和“羔羊颂”中的部分歌词。)
「准许管理者权限修正近似值」
机械音从棺柩中流露出来。
同时,〈兽〉也在奔跑。
断头台的闪光,从正面挥落下来。
坚信绝对会破坏一切的银色弧线流过――发出巨大声响的同时被弹开。
「――咦!」
玻璃睁大了眼睛。
没想到,拥有装甲车般巨大身躯的〈兽〉,竟然会站不稳。
紧接着,棺柩的表面出现倾斜的裂痕。
不知〈兽〉是想报了一箭之仇,还是觉得棺柩的主人不足为惧。
(……这家伙、就是)
「……你、就是」
终于,谏也只说出这几个字。
「…………」
从切开的棺柩截面,出现一个少女的身影。
不对,并不是少女。
是有着少女模样的――人偶。
作为证据,纤细的脖子上连接着几条管道,现在正逐一掉落在地面上发出生硬的声音。
穿在身上的是和卡洛神父相似的,给人不可思议地印象的圣职衣。
柔美的手腕上戴着金属环,头发扎在头的两端,散发着奇特的银色光辉。
「九濑……谏也……」
紫水晶一般的瞳眸――睁开了。
「这个城市……欢迎您的到来……」
用有些生硬的声音,人偶的嘴唇动了。
「这个城市……会喜欢上你的……」
剩下的管道,也被依次解除。
那是宛如,美丽的花朵盛开的光景。
那是宛如,从母胎生下婴儿的光景。
那是宛如,从世界上唯一的一个牢笼之中,无垢的罪人被解放出来的光景。
从棺柩之中,人影站出来。
「我是第九个祭器。我会从一切敌人手中守护您」
静静地,银发少女开口道。
「如果需要个体识别用的姓名,请叫我伊芙·Kadmon系列·EK—09h――诺温(novem)就可以了」
「诺温……?」
谏也茫然地嘟哝道。
银色头发的人偶。
这是多么威风凛凛、气质高贵的姿态啊。
有一种自己也要被卷进那崇高的宗教画里面的心境。
「―――」
「――请避难至安全的地方」
说完毫无抑扬感的言语之后,人偶转身。
消失了。
下一瞬间,仿佛无视重力的束缚一般,自称诺温的人偶朝〈兽〉的头顶飞去。
「…………!」
谏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是并齐的两脚朝天空、飘扬银发的头朝地面的翻筋斗姿势(moonsault press)。
在到了顶点之后挥动右手。
同时,手镯和手腕融合在一起发生变化。
谏也甚至还知道它的真面目。
液体金属〈圣十字剑〉。受到一定的电子软线影响之后就会硬化。能与单分刃具相匹敌的锐利程度和日本刀的柔韧度,显现出美丽的白银之剑。
感知到人偶的跳跃,〈兽〉的断头台也向上方挥去。
如果称那个断头台为疾风的话,倒转划过空中的白银之剑便是迅雷。
――生硬的声音响起。
描绘出的圆弧和扎入地面的碎片,谏也和玻璃顿时瞠目结舌。
是断头台。
稍迟一些人偶落地,冷冷地注视自己的成果。
轻易地将隔离墙切断的〈兽〉的断头台,刚刚被人偶的剑一刀两断。
〈兽〉见状也愣在那里――马上又拿出比刚才多出几倍的气势,挥动剩下的断头台。
愤怒的〈兽〉,将自己的威猛化作能把万物切成一毫米程度的烈风。
「―――」
然而。
诺温丝毫没有踌躇,冲进〈兽〉的刃具范围之中。
×
「起动――了吗?」
于是,他们也在看。
有体育馆大小的房间里,前面摆放着数十台监视器。在座的每个人的写字台上,更是细分为若干参数和映像,时时刻刻发生变化。
地下八十米。
是作为这个御陵市监视中枢的网络室。
几乎所有人在凝视着墙面中央的显示器。
那里正吹刮着暴风雨。
〈兽〉和人偶,仅靠两个人(?)引发的暴风雨。
柏油路被翻开,工事中的大楼钢铁架构倾斜的裂开。
受到冲击,跳动的大量弹壳一并粉碎。那迅速而又锋利断头台,轨迹如同骤雨般切断弹壳连成一条线,过了一会儿才能恍然大悟。狂欢乱舞的切断线,瞬间刻划出数十条。
而接招的一方也一样。
不对,是在其之上。
如果说断头台的轨迹是狂欢乱舞,少女的轨道便是纵横无尽。
踢掉歪斜的信号机,踢掉切碎的隔离墙。一边将三次元折弯成锯齿状,另一边跟断头台争先散落鲜艳的火花。一直轻视的非人类愚蠢的战斗行动,却给〈兽〉的身上刻下新的斩迹。
「真的是……第九祭器……」
解析班里的一个人,茫然地嘀咕道。
当然,他也知道第九祭器的事情。
明明非常清楚,但是在这副光景面前不禁哑口无言。
两年前,在圣战中繁华都市被毁灭时遗失的技术(Lost Technology)。
「…………」
沉默仿佛会感染一般不断地扩大。
除了可以称得上是战争的死斗,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九濑……谏也……」
人偶觉醒之时,少年大声呼喊的名字。
当具备了这些之时,网络室的――共有着同样光景的其它楼层的工作人员,脑海之中激发起某种共通的感情。
惊愕。
欢喜。
激情。
或者是将这些感情掺合起来,称之为希望的萌芽也不足为过的心动。
所谓的『九濑谏也』,也是那种名字。
「…………」
在不寒而栗的氛围中,几秒后,令他们更加震撼的情报传了进来。
耳熟的机械音,这样通知道。
「根据红衣教主代理的权限,起动圣室·服务器(Server·Crypt)」
×
「请避难至安全的地方」
和〈兽〉之间的战斗中迸发着火花,再一次,诺温用不带抑扬顿挫的声音说。
其间,火花也在不断增加。
一点、两点――忽然升为十六、三十二、六十四。
一百二十八。
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和精度,叫做诺温的人偶挥舞着手中的剑。飞舞在三次元空间,甚至无法捕捉火花的发生位置。已经能与瞬间移动匹敌的人偶的战斗机动性,甚至凌驾于〈兽〉之上。
可是。
给〈兽〉带来的伤,还是会修复。虽然比不上发射机关炮和火箭弹时的修复速度,但是那缓慢的修复,似乎增加了从怪物身上散发出的阴森感。
诺温只是漫不经心地,第三次说道。
「请离开这里」
「…………」
谏也一动不动。
也不可能会动。
十字路口,如今已被破坏成坩埚状。
信号机和标识都已经东倒西歪,断裂成一团糟的混凝土和电灯将墙面击碎。激烈的轰鸣声接连不断地引起粉尘,只要那风压就足以将少年的身体轰飞。
转身背对这样的战场,很可能会引起致命伤。
不,
(不是、吗……?)
从心里否定自己。
不只是,这些。
谏也的心中,波澜起伏。
能赢吗。
他是这样想的。
面对这种怪物――就算不是人类――人偶能赢吗。
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人偶的攻击和〈兽〉的再生。遗憾的是,再生的一方更有利。虽然速度和出手次数凌驾于对方,如果没有完全打倒对方的手段,这些将毫无意义。一次又一次用毫无意义的斩击打伤〈兽〉,同时又再生,仿佛在预言战斗将会走向绝望的结尾。
(…………!)
肩头一颤,谏也不寒而栗。
〈兽〉仿佛在笑。
断头台描绘着大圆弧。看似与之前没有两样的一击,将工事中的大楼的脚手架切断――使钢铁架构的脚手架朝谏也崩塌而去。
「什!」
想要向后跳开的谏也,脚被弹出来的瓦砾绊倒。
人偶,对此做出了反应。
踢了一下大楼的墙面,人偶的剑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倾倒的脚手架切成八块。
同时,从毫无防备的背后,〈兽〉的断头台挥下来。翻转的人偶,用剑挡住,但是未能将发生的向量完全挡开,在保持断头台和剑交锋的体势下,脊背撞在柏油路上。
轰鸣。
柏油路上的碎片被吹散的同时,由于反作用少女的身体也弹起来。
咳呵、一声,如同人类一般嘴唇直哆嗦。慢动作一般的光景。那张令人怜悯的侧脸。〈兽〉颤动着浑身,仿佛要蹂躏她那如同战乙女般的英姿。
蠕动的甲壳胴体,新增生九个断头台。
是之前腿脚数的三倍。
就算在诺温万全时也很难确保能完全躲开的十二把魔刃。
没有声音。
切入皮肤的刀刃,没有任何抵抗的将人偶一刀两断。
人偶的一只胳膊!
「――谏也哥哥!」
朱鹭头玻璃。
用小绵羊摩托撞在〈兽〉的侧腹,少女叫道。
谏也知道那辆摩托车异常的马力。由于玻璃以出其不意之势冲撞过来,〈兽〉的目测也发生错误。作为结果,瞄准头部的断头台产生了偏差,损伤只停留在牺牲一只胳膊。
趁势滚落在地面上,玻璃更进一步叫道。
「谏也哥哥――快将祭器!」
「!」
谏也不禁屏住呼吸。
迟了一会儿,脚边落下什么东西。
是刚刚被切断的诺温的胳膊。
在前方,诺温站了起来。
即使失去了一只胳膊,背影还是那样威风凛凛,着实令人焦燥。
「如果不去避难的话,我,向您请求批准」
人偶诉说道。
(批准……是……?)
「…………」
蓦然,谏也低头看手。
注意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血。
少年在刚才的崩塌中,没能完全躲开。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震动。是手机。在收到的短信中写着这样一段字。
《准许断罪衣的启动》
发信者的名字不用看也知道。
能在这种时机向这个手机发短信的人,只认识眼罩神父一个。
也就是说,完成这场戏剧。在这个充满虚假的舞台上。
(……差劲。太差劲了。来到这个城市还不到三十分钟,把那样这样的事全都推给我――是不是想让我在他的脑袋里塞满垃圾啊,那个死眼罩。)
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是啊。也对呢。就按照您的吩咐去做吧」
就像九濑谏也一般,演绎出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即使在这种战场中也能不失温和与冷静的圣者。这才是真正的怪物吧,把这样的心声封杀起来。
竭尽全力地,以庄严的神态举起手。
另一个,被告知的魔法。
「以神、及子、及圣灵之名,同时又以九濑谏也之血与名,予以承认。――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约(HIC EST ENIM CALIX SANGUINIS MEI,NOVI ET AETERNI TESTAMENTI)。」(※注:最后一句来自路加福音22:20)
圣体拜领的典文(kanon)。
原本是将面包视为神的肉体、葡萄酒视为神的鲜血的仪式。
用嘴唇将那份神秘吐出,谏也把沾满鲜血的手放在人偶的圣职衣上。
「DNA一致。由于圣室·服务器和管理者的权限同时接受承认――圣物箱解禁」
风在舞动。
晃动人偶身上的圣职衣。
那圣职衣,突然,嘎吱一声,展开时发出机械般的声音。
机械,并不是只有人偶。
倒不如说谏也知道,人偶穿在身上的圣职衣才是――棺柩所保护的最伟大的奇迹。改变形状的圣职衣,如同天使的羽翼包裹住人偶的上半身,连失去的一只手也覆盖在银翼的铠甲之中。
那个奇迹,有着这样的名字。
――断罪衣(Iscariot)。
「断罪衣启动。我要模仿。我要模仿。我要模仿。我要模仿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回,神之奇迹降临的状况」
从银翼的内侧,传来什么东西转动的声音。
近似于八音盒的圆筒发出的无骨的机械音。
「…………!」
异常巨大的违和感,使得谏也咬紧牙关。
是世界被改写的感觉。
(这……就是……是这样啊……!)
连自己都想要屈膝、想要乞求救赎的异常圣性,在不断膨胀。
(开什么玩笑。这种……最差劲的心情……就是断罪衣吗……!)
拼命地,只把视线移开。
顷刻间改写世界,同时诺温进一步说道。
「限定量子干涉场,固定。由假想数学领域注入圣遗物及规定状况的参数。在此座标中假想现实·圣女亚加大的第三种奇迹起动。――即是说开始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回的试行」
紧接着,轻声流露出这种『声音』。
“――神,看在眼里,守护她,并寄宿于她家。为了让她不在动摇”(有违和感?好吧,这一句我找了一天没找到)
那是,圣经的一句。
传闻从火山爆发中守护城市,用于统领火焰的圣女的诗编。
〈兽〉动了。
事到如今,举起十二个全部的断头台,径直冲向人偶。
〈兽〉的举动绝对不慢。谏也的踌躇和圣衣的起动也是在数瞬间完成,实际上〈兽〉在那个时候已经开始跑过来。
然而,果然,还是太慢了。
释放的十二把断头台还没触及到人偶,在眼前粘糊糊地融化成一团。
「我要模仿――圣女亚加大的火焰」
刹那间,诺温的周围,被神秘的火焰包围起来。
银色的火焰。
(火焰――!?)
不由得蒙住脸,谏也屏住呼吸。
明明是金属都能融化的高温,站在旁边的谏也却不会受到任何烧伤。如文字所述般的奇迹。只为消灭魔性而存在的圣火。把不可能存在的色彩呈现在现实中,如同从天而降的花卉,圣炎将〈兽〉吞噬。
效果十分显著。
不只是断头台,构成〈兽〉的钢铁、甲壳也被烧烂,身体突然缩小。
刚才那般异常的再生,没有再出现。
在称为奇迹的光芒面前,就算是不死之身的怪物也会无效化吗。
眼看着身体被溶解至一半以下,〈兽〉猛踢了一下地面做个翻转。
「要跑了――!?」
玻璃的声音。
「我要模仿」
但是,银色的火焰要比它快得多。
从断罪衣的内部,机械音在增加。
只要是捕捉到的对手就绝对不会放开银炎,如蛇般蜿蜒,在空中奔走将其缠住。体现神之愤怒的纯粹的热量。被缠绕住的〈兽〉在空中翻滚,抬起喉咙,发出奇怪的『声音』。
不是惨叫,也不是悲鸣的『声音』。
那『声音』的最后――构成〈兽〉的一切,分解为粒子。
「结……束了……?」
玻璃一副难以至信的表情,茫然地开口道。
同时,火焰也消失了。
「诺温……!」
谏也回过头。
在他的视界里,人偶正在不自然地痉挛着。
「我要……模仿……」
重复,嘟哝着圣句。
只有四肢――虽然失去一只胳膊的现在,只有一只胳膊和两只脚――微微颤动,就那样突然无力的落下膝盖。只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可是又不能伸手去支撑,向前倒去。展开的断罪衣喷出大量的冷却剂,恢复到原来的圣职衣的样子。
即便这样,人偶的嘴唇没有停下。
「我……要……模……仿……」
(笨蛋!)
「笨蛋!你!」
谏也叫出声来,但是没有反应。
「诺温!?」
玻璃也注意到异常,回过头睁大眼睛看着一动不动的人偶。
从不远处,传来直升机的旋翼和大型车辆奔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