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他没有胸口的右半部分。胸骨和肋骨被切除,原本存在于此处的脏器——肺不见了。这样他就无法顺利进行氧气和二氧化碳的转化。所以他的行动跟三年前相比才迟钝起来。
有六发子弹射入空洞之中。怪的皮肤和骨头都很结实,但内部的肉块没有同样的强度。优树有些犹豫,但她还是把刀放在地面上,用手指抠下了子弹。使用小刀的话可能会伤到他的左肺。他失去肺部的胸口形成了肉芽组织。从失去水分而硬化的肉芽组织看来,优树推测他是在很久以前就失去了肺部。
“咕……”
优树无视了高桥的声音,取出第一枚子弹。她的手指沾上了血。这种感触不管经历多少次还是让人讨厌。
“这是很简单的推理,高桥君。”
为了转移高桥的注意力,优树回答了他一开始的提问。
“……你这种态度……”
“你讨厌也罢。……首先,我听说你逃走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了。凭借自己的力量从那个研究所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那次的埋伏也很不简单。如果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去内阁府,也就不可能进行埋伏。因此不可能不是政府机关做的手脚。最为决定性的问题是,他们想要抓住我。你明明想要杀了我,他们却想抓住我。……如果你抓住我就停止对你的实验……他们对你说了这一类的话吧。”
高桥的沉默被解释为肯定。
“居然相信那群家伙,你出人意料地是个老好人呢。”
“……啰嗦……”
他满是鲜血的右手在动。正在打电话的太一朗的枪口也动了。
“说了不必再射了……你也差不多放弃吧?我知道你想死,但是我可不想成为杀怪犯。”
“……说到底,你也就是为了自己的伪善才让我……生存下去的吧!?”
高桥大吼着,把手伸向地面的小刀。太一朗看见之后,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这种家伙死了才好。为了这个世界。枪声响彻了代代木公园。
“所以我不是说了不要再射击了吗!?”
神经融合。优树的左手迅速行动,用手指夹住了子弹。这是异常的速度与动态视力。啪的一声,被优树抓住的子弹掉落地面。
“……这种技术很累人的。”
优树这么说着,她的脸色明显十分疲劳。
“抱歉……”
太一朗垂下了头。为什么自己会对高桥怀有如此杀意。只因为琐碎的理由,他就想要开枪。
“不必这么沮丧……山崎君,涩谷警察……”
警车特有的警笛声传入优树的耳朵。
“……子弹没有全部取下,没办法了……EAT估计还要一会才能来。之后就交给涩谷警察吧。山崎君,你把武器收起来。”
优树把刀鞘从高桥的腰间取下。她擦掉上面的血迹,把小刀收入刀鞘。她对这把小刀的形状有印象。根据这一点,优树彻底“确信”了某一件事。
“这把刀……”
“……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随便你拿去用好了……”
“啊啊……这样吗。”
优树想要站起身来,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就那样逃跑不是挺好吗。如果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不会勉强找你的……虽说从法律上来说不被允许。”
高桥以闪烁着光芒的视线看向优树。他的眼中充满了至今为止最为锋利的杀意。他还在一瞬间以凶恶的眼神瞥了一下太一朗。而优树只是静静地接受着他的视线。
“你怎么可能明白……脑袋被切开内脏被挖出的每一天……只要活着就是这样……即使死了也是!他们会一直作弄我尸体中的每一个细胞……你怎么能明白!?被国家饲养,利用权力度过安稳日子的你,跟我区别有多大!?你明明不是怪也不是人……而是双重血统……!让你也体会一下同样的痛苦就好了!”
双重血统。人和怪生下的稀有生物。
太一朗今天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优树是双重血统。这个人果然不是单纯的怪。就因为她混合着人类的血,所以自己才无法讨厌优树的“人情味”。就这样,太一朗认同了自己的看法。
优树随意地把手放在右耳上,太一朗才想起她那里还残缺了一块。
“虽说没有被摘除过肺,但是我的眼睛和其他内脏有被取掉过。胸骨和肋骨也被卸除过。即便被公认,也要向遗传因子银行和细胞银行提供各种材料,更要毫无怨言地签署死后的契约书。得到内阁的公认,也会像这样受到公共部门的袭击。我不是在为自己的不幸自满,但我也确实有过不少惨痛的经历。”
“啰嗦……啰嗦……啰嗦!”
高桥虚弱地敲打地面。
优树很讨厌高桥,但那并不是因为他是“杀人魔”。只是因为他太过否定自己体内的“怪”了。
他否定了怪,但周围的人类也否定了他的存在。
那就是他走上沾血之路的关键。即使如此,他应该也有走回正途的机会。
正是他体内的“人类”推了他一把。
“……我有一位爱我的母亲。有疼爱我的怪。你认为自己是人类,却被人类疏远了。就因为你使用了人类的思考方式,连怪也讨厌你。”
优树从太一朗手中接过大衣与手机。
“我为自己是双重血统而自豪。人类的母亲,怪的父亲,我为我是他们两人的小孩而高兴。即使被人类讨厌,怪还会接受我。……而且。”
她的视线移向太一朗。
“也有可能会成为我朋友的人类…”
“……我果然最讨厌你了。白发犬……”
高桥感觉自己的眼睛湿润了。那不是血液,而是温暖的液体。
为什么自己不得不哭呢。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不服气而哭。
因为白发犬很“幸福”,我才不服气地哭泣。
好不服气。……不是羡慕。她很“幸福”吗。
但是。我的名字是“幸儿”。
我的父母是希望我变得“幸福”吗?
是我杀死了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我以为那时我在笑。
现在我才回想起来,那时我在哭。
那是我最后一次哭泣。
“……可恶……可恶……!”
高桥的眼中落下泪水,而太一朗没有丝毫触动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不懂得高桥哭泣的理由。杀死人类,还想要杀死优树的杀人魔怎样都无所谓。他还想要借复仇杀死高桥呢。虽说同样是双重血统,优树明显更像“人类”。
为什么优树会帮助这种男人呢,太一朗认为这很奇怪。
“我会拜托委员会检讨实验代替法的。……我没有代替你的意思。很抱歉,我这么薄情。”
“……我知道你是个伪善者。”
高桥以湿润的眼睛注视着优树。
“你只不过是……像这样装出温柔的样子,来满足自己的良心罢了……”
“你又明白巡查部长的什么!?”
太一朗十分愤慨。优树没来得及阻止住他,他就走到高桥身旁把枪口指向高桥的耳朵。
“我一直默默听着你讲那些狠话,但一切不都是因为你自己不行吗!”
“……你开枪好了。你杀了我就不会成为杀人罪。但是你要是杀了身旁的白发犬,杀人罪就不适用了……有这么不公平的事吗!?”
“对现状不满的话,努力就好了。”
优树按住太一朗的肩膀,如此说道。
“怪没有努力和上进心。你只学到了人类和怪不好的地方……”
“啰嗦……我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杀了你!”
“随便你,不过还是一对一吧。别给周围人添麻烦。”
“……伪善者!”
这是有害指定生物高桥幸儿与内阁公认甲种片仓优树最后的谈话。
事后处理以惊人的速度结束。涩谷警察只是看到优树在场就表现出露骨的厌恶之情,说是“详细情况之后再提交文件”,看上去像是希望她早点离开现场。
优树察觉到这种氛围,便催促太一朗一起走上离开代代木公园的道路。
“没有因为开枪和闪光声响弹难为你真是太好了。”
如同刚才发生的事都是开玩笑一般,优树轻轻地笑了。
“那个……片仓小姐……”
“高桥君会被送去研究所。只要没被公认,怪就没有接受裁决的权利。即使接受过任何实验,也没有人会同情怪。因此,怪的待遇很差哦。国际法上规定‘不要做过分的事’,却没有人去检查,委员会对此似乎也持默认态度。……下次我会跟委员长说的,让他再稍微考虑一下。毕竟答应了别人。”
优树毫无紧张感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似乎是想表现出她并不沮丧,但在太一朗眼里看来并非如此。
“我很尊敬片仓小姐。”
太一朗自己也为自己的话感到惊讶。只不过说话的对象优树更为惊讶。
“片仓小姐强大、温柔而正直,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类。”
人类。优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单词。太一朗知道自己是双重血统还称呼她为“人类”,这还是第一次。怪的同伴绝对不会把优树称为“人类”。对他们来说,被称为“人类”是最大的侮辱。
所以,优树才说高桥的思考方式“太过人类”了。
她从来没有表现在脸上,也没有说出口。其实她很犹豫要不要讲出自己是“双重血统”的事。双重血统这个人造词汇是二十年前左右,日本的特异遗传因子学者为了方便而取的名称。它并非正式的称呼。在法律上也跟甲种受到同样的待遇。
优树平时都宣称自己是“怪”。但是,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是被片仓悠子这位人类的女性生下来的。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流动着人类的血而感到羞耻。
但是,其他人绝对不会认同她是“人类”。
(妈妈,大家都说我是阴险的怪物。)
(优树……)
(没事的,怪物就怪物。但是妈妈是人类,会讨厌我这个怪物吧?我讨厌那样。)
(你不是怪物哦。)
(即使说是怪,意思也一样的。我也讨厌‘人与怪的混血’这个长长的称呼。)
(你是爸爸与妈妈的小孩。既温柔又可爱,是我宝贵的孩子。)
优树至今还记得母亲一边说一边抱紧自己的样子。
(总有一天,一定会有除了妈妈和爸爸以外的人……)
(在那之后,妈妈说了什么呢……)
优树按了下缠好绷带的额头。头好痛。也有伤口的原因,但还是因为她的大脑承受了过度的负担。让中枢与末梢神经一体化可以做出比常人甚至怪更为迅速的行动。没有人能够跟上她的反应速度与认知能力。但是,这种被优树取名为崩坏的能力在发挥巨大效果的同时,也有相对的缺点。
持续时间最长一分钟。在那期间无法使用痛觉屏蔽,因此一旦承受疼痛,集中状态就无法维持,效果也会突然失去。使用后会产生显著的疲劳。新陈代谢的自控能力会变低,会感觉到空腹和睡意,脉搏与流汗也不能进行调整。她还是第一次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这种能力。
“片仓小姐……你很疲劳吗……?”
太一朗看到她的脸颊上流下了汗水。
“有一点。但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优树笑着说出刚才忘记说的话。
“谢谢,山崎君。你是我活了二十五年以来遇到最好的人。”
这是对于优树来说最高限度的赞赏,但太一朗并不开心。因为他想起“好人”这个词是与恋人分手时常用的托辞。即使如此,他还是一口气问道。
“片仓小姐……二十五岁了吗?”
“今年就要二十六岁了……啊啊,因为我的成长……老化在十六七岁左右就停止了。”
比我大五岁吗。太一朗觉得有些遗憾。
(有什么好遗憾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山崎君,接下来我要前往青梅的特异遗传因子研究所。”
突然的发言。
“那个……我知道那是支援高桥的研究所。但是,即使不这么着急,他们也不会逃跑吧?而且,我们也没有搜查令状。”
“嗯,拿到令状最早也要明天了,暂且还是申请一下吧。不过,到了明天的话……”
这时,优树的手机响了起来。知道她手机号码的人只有母亲、浦木和赤川。所以,优树猜测对方就是赤川。
“喂,我是片仓。”
“巡查部长,事情麻烦了。”
赤川的声音在勉强抑制着他的动摇。优树调大音量,向太一朗招手,示意他也来听一下电话的内容。
“才刚刚捕获高桥……”
“怎么了?”
“你前几天捕获的幽微在送还豪州之前,被保护在特遗研,但是……”
“我可以想象,他发狂了吗?”
“……你有预知能力?”
太一朗十分惊讶。
“只是推理罢了。赤川先生现在在哪?”
“从葛西桥大道进入永代大道的地方。队里的一部分人去监视与护送高桥,我和本队正前往青梅,还要花费不少时间……”
“是吗……对六课的出动邀请是从哪里发来的?”
对优树来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是紧急捕获部队、警视厅和特遗生物管理委员会的话,她暂且还能放心。
“是研究所。”
优树的不安没有错。正因为她知道这次的事件有研究所牵扯其中,所以她知道总有一天要直接面对。
她并不是没有逃跑这个选择。只是这个选择会引发更大的灾祸,并再次反弹到她身上。
二十年前优树逃离的祸根。
现在,她不得不做一个了结。
“我马上就去。我这边比较快,所以等赤川先生来的时候就能解决好了哦。”
“别太勉强。高桥与研究所是共谋这件事已被判明,但是他们勾结到何种程度尚且不明。我不敢想象,如果……”
“没事的啦。”
她的口气中没有动摇。但是赤川知道优树是那种不把真实想法表现出来的人。
“巡查部长……山崎巡查在那边吗?”
“嗯,我把手机给他。”
优树恢复了手机的音量,把手机递给太一朗,又站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我是山崎。”
“山崎,怎么会有人蠢到把闪光声响弹丢向市民?”
“对不起。我的考虑太浅薄了。”
赤川发觉太一朗有了一些成长。他以前并非会否定自己采取的行动并坦率道歉的人。
“队长,我产生了一个疑问。”
太一朗的视线移向远处的优树。她一直盯着自己的右手。
“我以自己属于紧急捕获部队为荣。对于捕获怪这件事没有丝毫犹豫。”
“怎么了,山崎?”
“我们为什么要疏远片仓巡查部长呢?她绝对不是可怕的怪。只有我们携起手来,才能从怪……从比他们更邪恶的人类犯罪者中保护东京都的和平。”
他的心境变化很大。赤川没有想象到,曾经那么讨厌让怪介入事件的太一朗会说出这种话。才与优树共同行动了一周,那么顽固的男人就推翻了自己原有的成见。
赤川回想起七年前的自己。那时的自己一直主张对所有怪进行捕杀,让搜查六课的甲种彻底归属于法律的监视之下,正是优树改变了那个狂热的自己。
优树说服赤川,并非是凭力量。但赤川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因为优树而改变的。现在,赤川是警察内部唯一理解优树的人。
优树果然拥有一种“领袖气质”。赤川不得不如此确信。
“关于这件事我们下次再谈。现在还有不得不做的事……”
“就是支援片仓巡查部长吧。”
“没错。巡查部长和紧急捕获部队到底有多少战斗力,我们有必要知道这一点。我允许你带走那么多装备,并非是让你用于街头战的。”
“是!了解!”
赤川挂掉了电话。
“那我们走吧。”
优树走到附近。她没有偷听他们对话内容的好奇心。
“是,片仓小姐!”
于是两人奔跑起来。
高桥被捕获专用的特殊钢丝网绑了起来,倒在警车的后座上。没有看守。也没有人对他施以急救。他的伤让他没法轻易动作,但也不至于死去,所以警察们才如此处理。没有人想要靠近他。
高桥的心里一如既往地拥有着针对优树的杀意。反正自己也不会被杀。那么他就一辈子仇恨着那个家伙,总有一天他会去报仇。
这成为了高桥“想要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失礼了,高桥君。”
突然的声音让高桥驱使疼痛的身体,将视线移向司机座位方向。他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后脑勺。明明没有响起开门的声音,直到刚才也没有丝毫气息。
“……你是谁?!”
“作为人类的名字是浦木良隆。日本国内阁总理大臣直属,特别高等治安维持局的所属者。也有‘特高’这个简称,但跟战斗中特别高等警察没有任何关系,我事先提醒一下。日本国民或政府内部当然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机构。简而言之就是一个秘密结社。”
他的声音平静而没有起伏。态度表面恭谨,实则无礼。
“你们是靠国家的税金吃饭的吧?不觉得很对不起国民吗?”
听到高桥充满讽刺的话,浦木依然保持着笑意继续回答。但从高桥的位置看不到他的笑容。
“我等不从国家处获得俸禄。大家都是为了对于某个人的忠诚心与同一个目标尽力度过每一天。”
高桥感到这个男人身上的诡异之处。他完全不知道这个男人想说些什么。
“啊啊,你认为我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秘密很不可思议吧?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个就是‘带去黄泉地府的礼物’。不过,这句话本来的使用方法不是这样的。真正的意思是……”
“你这混蛋,吵死了……”
高桥在挣扎,却因为伤口和钢丝网无法行动。
“你这个人还真性急呢。要不要让你的生存时间延长完全取决于我。”
在那之后,高桥的右臂立即从右肩上连根脱落。浦木丝毫未动。高桥因为疼痛想要大喊出声,却发现自己无法出声。
“我可以把你的骨头弄碎,内脏全部扯出,舌头和牙齿拔掉,眼球挖出,割裂大脑,让你受尽痛苦而死,但是我很忙,没有全部做到的空闲。而且,你溅回来的血会弄脏我的西服,这也很让人困扰。”
就连杀过很多人的高桥,也为浦木的口气而颤抖。他若无其事的语气愈发让人恐惧。
“嗯,看来你是对其他人的死亡无所谓,对自己的死却十分恐惧。作为生物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高桥想要出声,嘴巴却无法动弹。
“因为惨叫声很吵,我就让你无法出声了……想要说话就请便。”
“……你是什么人!”
直到刚才为止还陷入麻痹的喉咙突然恢复了正常。
“我不是才报过名字吗。啊啊,你想问为什么自己会被杀死?第一,活着的你没有研究价值。第二,你对日本来说是应当抹消的危险人物。第三,这虽然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但你对某个人的肉体和精神双方都给予了伤害。就我个人来说,第三条所占的比重最大……”
浦木的说话很有技巧,简直就像是在演讲。
“不过,让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的一点是……”
他的声调稍微有些下降。因为变化不大,高桥没有发觉。
“你吃了那个人。连我都没有吃过。……我无法原谅。”
高桥不可能听到他的笑声。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高桥不知道为什么,能感觉到浦木在笑。
“我甚至想要从你的胃里掏出来呢,不过已经消化了吧。那个人成为了你的营养源。这是在是太悲哀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个人的味道如何呢?不,我不是在问你的感想。这是自问自答。我也不是想吃那个人哦。我已经不再吃人了。啊啊,那个人不是‘人类’。但是我也不会吃的。”
高桥体会到了人生中最大也是最后的恐惧。这个男人跟自己比起来异常过头了。
“再说,要吃人的话就吃你杀掉的人不就好了。只要没有残留下骨头、肉和内脏,那就不算杀人而是行踪不明了。现在也有捕食人类的怪。为了不让世人察觉,我等也费了不少功夫呢。”
“……废话真多……”
这已是高桥竭尽全力的虚张声势了。不这样的话,他会被这个男人的恐怖击溃。但高桥还没发现,他的行动毫无意义。
“我对于快要死去的‘人类’是很亲切的。那么,差不多也该请你去死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高桥的心脏停止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是一种不可视的力量压迫着自己的心脏。血液循环被终止。呼吸也停止了。
即使如此,高桥也不会立即死亡。顽强的生命力延长了死亡的到来时间,也延长了他的痛苦。
“果然,只是停止你的心脏,你不会死去呢……那么,就在死亡之前一直让它停下吧。”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在这期间,高桥一直在痛苦地翻滚。钢丝嵌入体内。眼球快要飞出般睁大眼睛,口水流了下来,伤口中也流着血,他不断呻吟。即使想要大喊,喉咙也动不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浦木理解高桥发不出声的惨叫,但他还是在笑容中说。
“事到如今已经迟了。”
高桥幸儿一边听着这句话一边死去。简简单单的结末。
杀害人数二十三人,代表了二十一世纪日本的杀人魔就此死亡。他的遗体被教育科学技术省附属的研究机关回收,为了积累解剖经验而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