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快点把枪收起来吧。”
优树突然看向这边,太一朗慌张起来。
“我不会向你射击的!”
“哦,让人惊讶呢。也不必发火吧。”
“……对不起。”
太一朗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他慎重地将霰弹枪锁入文件柜。接着,他把装着手枪的枪套挂在肩头随身携带。
“要带着它到处走吗?”
优树露出厌恶的表情皱起眉头。
她为什么会害怕这些呢。这对怪来说没什么好怕的吧。其实反而是她的存在向EAT散播了恐惧。
“你也有害怕的东西吗?”
优树的嘴唇撅成了一条直线,她抚摸着下巴。
“那是当然的,我毕竟也是生物。你要是被枪打一次也也会害怕枪的。”
“你被打过?”
“嗯。大腿被射到了。很疼的。出了很多血,子弹射穿了肉还刺入了骨头,正如字面意思那样直达骨髓,疼得要命。虽然把我的腿切开取出了弹头,那个过程又是一次痛苦,因为生病而发狂至死时一定就是那种感觉吧。不过在那之前,普通人可能会因为出血过多而亡。”
她的语气本身很随便,但是话中内容却十分凄惨。优树的手触碰到左边的大腿。太一朗也无意识地抚摸着同一个地方。
“你竟能清楚地讲出这种经历啊。”
他开始怀疑她的神经了。
“没什么……那是事实。我只是在说明我为什么会害怕枪的理由。”
太一朗露出认真的表情。
“不管是什么样的射击名家,都不能说不会误射。打到我的话是没什么大事,但是打到人的话可是会死人的哦?”
“……是。”
太一朗现在才发觉,优树不只是一只无神经的怪。她知道人类会轻而易举地死掉。而且,她也知道自己跟人类相去甚远。
她了解“疼痛”。
“片仓巡查部长,很抱歉。”
太一朗重整姿势低下头,优树对此回以惊讶的表情。因为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道歉。
“我发誓遵从巡查部长的指示使用枪械。”
太一朗从没想过自己会做错什么。因为他对自己的力量拥有自信。即使如此,他还是听从了优树的话。因为她的话中积累着亲身经历者才有的沉重。虽说语气本身并不沉重。
“是吗……这还真是让人愉快。”
她确实很开心。因为他尊重了自己的话。
“你认为是正当防卫的时候倒是可以,但还是不要向人类射击……那么,你似乎已经整理好行李了,稍微出去跑一趟吧。”
“是!”
这是初级任务。优树递给紧张的他一张纸头。
“这是涩谷附近五千分之一的地图。请你记住这一带的地理环境。”
“巡逻吗?”
“只是想让你在这里值勤时不要迷路。如果我们去巡逻,涩谷的警察会来抱怨的。”
“那个……我有一个问题,这里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白发头为难地摇了摇。
“……我不是很想说出来啊……很辛苦的哦。”
“正如我所望。”
被表情十分神秘的优树吸引了,太一朗的表情也认真起来。不管是多么辛苦的任务,他都做好了觉悟。
“搜查第六课的任务就是接受其他警察部门和政府部门的邀请并出动,迅速解决事态。以上。”
“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邀请?”
看到太一朗眼睛闪闪发光地探出身子,优树给出了简短的回答。
“没有。”
三秒间,太一朗眨眼的次数比平时增加了1.4倍。
“……哈啊?”
“虽说是‘接受邀请’,但是收不到邀请。”
太一朗转过头抱起胳膊。
“那么平时都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做。每天每天每天每天,一直待在这里发呆就是工作。用好听一点的说法就是为非常时期而待机。”
她耸了耸肩。
“很闲的哦。警察、消防员或自卫队闲一点很好,而火葬场和医院闲起来虽好却不可能。死亡是理所当然的,生病和受伤也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事。”
“话是没错……不对啦!”
他绕回跑题的话题。
“为什么会没有邀请呢?”
“因为没有人会把人类的事件委托给怪的。”
听到这句话,太一朗回想起自己曾向她说过类似的台词。
“捕获怪应该由人类来做。”
那么,这个部门到底是为何而存在的。
“邀请本身也并非没有。但是这里的联络方式是非公开的,他们首先要联系刑事部。毕竟这里也算是刑事部门。然后,要让法律顾问知道邀请的内容。邀请有七成都是在此消失的,根据前述的理由。”
这种情况太一朗能理解。不管怪有多么可靠也不能依赖他们,只要是人类能够自行解决的问题,就应该通过人类的手来执行。正因为拥有这样明确的信念,太一朗才认为不该把捕获怪的任务交给优树。
但是,这样搜查六课的怪也太清闲了。如果既不能介入人也不能介入怪的事件,那就没有可以做的事了。
“万一邀请获得了通过,接下来必须获得特遗生物管理委员会的许可,否则就无法变成工作。委员会不想让我们活动,所以邀请不会发到我们这里……简单来说就是描绘了一幅悠闲又悠闲的搜查六课构图。”
她耸了耸肩,露出淡淡的笑容,将空掉的咖啡罐丢入垃圾箱。她的态度本身很淡然,但表情中带有一种放弃的忧郁神色。
“你绝对会厌恶的。我是因为很能忍才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三年。”
三年间只有一个人,她也很辛苦吧。太一朗为她的忍耐力感到惊叹。
“啊~很久没抱怨了,一下子爽快许多。”
下一个瞬间,优树恢复了平时心不在焉的表情。
“因此我们没有工作。你想回去也行。”
“既然被派遣至此,我就会尽到搜查第六课的职责。”
太一朗下定了决心。他不甘心只有优树能做到而自己做不到。没有工作就硬找出来即可。
“那么,为了记住周围的地理环境,我要出门了。”
“啊,顺便一提,你还没吃午饭吧。可以用厨房。”
她用食指指向房间右侧的门。上面贴着“厨房做好了就吃吃了就别剩八牧”的纸。纸的周围被透明胶带封上,给人一种时间流逝之感。厨房左侧有扇门贴着“洗手间与浴室值夜班的人请负责清洗大田”的纸。
这房间贴纸真多啊,太一朗想。即使不特意写上去,只要确认一次就不会搞错了吧。是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吗。
“巡查部长怎么吃的午饭?”
“我没吃。怪就算不怎么吃饭也能活。我的生活方式虽然很接近人类,但是这三天只摄取了酒、茶和咖啡。”
(……还真是……怪物。)
优树的能力确实远超人类。但是她的基本性格完全在人类的范畴内。在这里待上三个月,他就多少能够理解一些怪或者她的事吧。
对于太一朗来说,甲种和乙种的区别都无所谓。他们都是怪物,是捕获和捕杀的对象。原本如此。
但是,优树即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通过跟她接触的几个小时,太一朗对于怪先入为主的观念大多已经改变。虽说他不想输给怪的心情还没变化。
(我在这里期间会不会有出动邀请呢。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人类的力量。)
太一朗这么想着敬了个礼,离开了搜查六课分部。
太一朗离开之后,优树长叹一口气。他完全没有发现,但优树十分紧张。在高中毕业之后,她就几乎没有跟年龄差不多的人类谈话的机会了。她很担心他们能否进行正常的对话,不过刚才总算是沟通成功。
但是,她发觉太一朗的想法有些偏颇。没有恐惧心是好事,但他对于怪的敌对心理强过头了。他看上去很像以前的赤川,这一点颇为有趣,但优树对于他持有枪械这件事也无法用强烈的口气批评。
她不想被他讨厌,但也没有讨好他。
比起让人类喜欢而撒谎,她宁肯被疏远而坦率地活着。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优树和太一朗很像。
不管优树有多么的遭人嫌弃,不管别人对她有什么看法,她都无所谓。能像这样不在乎他人而采取行动也是她强大的原因之一。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由得在心中期望。希望有不讨厌自己,不害怕自己的人类存在。她知道太一朗对自己没有恐惧。优树对他人的心理活动有种敏锐的触感。通过心跳数、呼吸声、表情的微妙变化、眼球的活动、体温的起伏、声音中的动摇……将这些东西综合起来,她能简单地看穿对方的心情。
山崎太一朗这个人思维单纯,理解起来很容易。他努力不去改变表情,但是脸上的肌肉会抽动,眉毛也会上下耸动,这些动作让人百看不厌。老实说,体内的变化更能反应出他的精神状态。常人也能做到控制肉体,但是这跟优树比起来不值一提。只不过,连心脏停止都能凭借自己的意识简单实行,优树这样反而比较可悲。
(似乎只有骨气确实很强。)
三年间一个人度过的优树很期待这次他的派遣。即使她再有顽强的精神,不跟任何人对话,每天只是一直坐着也是很痛苦的。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好期待啊。)
她发觉自己总算笑了。
(希望尽量不要发生什么事。)
在痛苦的时候优树也不会祈求神明,只是靠自己努力,但是刚才,她稍稍向神明做出了祈愿。
“……神……吗……”
她很快就为自己的祈愿笑出声来。
祈祷是没用的。无法传达的。
她明明就知道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