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太低导致颜料都挤不出来。这种状态下搞不好连排便都会受阻,这可是个不得了的问题。这个房间里没有空调,于是我按下了卤素暖炉的开关。
在炉边温暖了双手之后,我再次回到画布前。
我在画法上做了一些调整,放弃用木炭打稿,而是用浅色的颜料盖住素描,直接在画布上上色。
想起小时候的那位老师的话,我放弃一点一点进行设计,而是试着利用颜色的调和和道具的触感来绘画。确实,似乎这种方法比较适合我。
说起来,小时候那位老师所教的知识,有很多一直记在脑子里,这一定是因为小的时候没有任何年龄相仿的朋友吧。
关于老师的葬礼,我记得当时自己只想着保持正坐的姿势,腿都麻了。因为那个时候老师的太太一直很沉稳地微笑着,所以我也不觉得悲伤。绘画教室的孩子们来了很多,有的孩子中途无聊开始玩了起来。那似乎是一个春日吧,还记得柔和的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的样子。
老师一定想象不到,十年之后的我会这样忍受着饥饿和寒冷拼死作画吧。就连我也想象不到。对小时候的我来说,画画明明是那样快乐的一件事。
想起过去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变得平和起来,画画的感觉也来了。果然我不保持明快的心情就画不出来呢,要更加快乐才行。
就在我再次执笔靠近画布的时候——
“小直。”
一个鲜明的声音在呼唤我。
“别把自己关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大家都在等你呢。”
转过身,姐姐正站在房间的入口看着我。
她身穿学校的制服,裙子下纯白的长筒袜白得有些刺眼。一和我的视线相对后,她马上闭上了嘴。这是姐姐希望别人听她的话时的表情。
最近一直是矇胧状态,今天怎么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了呢?而且她所说的内容我全都听得很清楚。
“麻衣。”
另一个声音在呼唤姐姐。客厅里有人,而且这个声音我还很熟悉。
对了,姐姐刚才说“大家”,也就是说——
我放下笔走出了房间。果然妈妈在那里。她穿着围裙站在桌子一旁,身影和姐姐的一样鲜明。这样看来即使说他们还活着我也会相信的。
妈妈一脸困扰地看着我。
“你怎么捡了只狗?我不是早就告诉你,没法照顾不能养的么!?”
妈妈的声音也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正在我疑惑的时候,身后咣当响了一声。转头看去,一只像拖把一样的长毛中型犬的两只脚正抵在玻璃门上,使劲摇着尾巴。它的舌头垂下去,呼出几团白色的哈气。
这只狗我有印象。
“真是的,怎么捡这么大一只回来啊?”
妈妈很是受不了。
“有什么关系?我很喜欢狗啊。”
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的姐姐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她用指尖轻敲玻璃,狗想舔她的手,却怎么样舔不到,表情很是郁闷。
“呐,小直,让它进来吧。下了雪好像很冷的样子。”
姐姐回头说道。
“不行,会把家里弄脏的。”
妈妈立刻表示反对。
“没关系啦,不会弄脏的。”
姐姐不满地皱着眉。
我打开玻璃门,伴随着外面的冷风一起,狗兴奋地冲进了房间,它使劲扒在我的腰间。
狗的身体很温暖,就好像是真的一样。我伸手摸摸它的头。
它的毛有种高级绒毯一样的柔软感触,看上去很健康。狗舔着我摸向它下巴的手,于是我的手上沾满了带有狗体温的唾液。
“真可爱。”
姐姐高兴地抚摸着狗的后背。
“呐,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她抬头问我。
“名字?”
“没有起么?为什么不起名啊?多可怜啊。”
姐姐好像很生气。
“可是……”
我遇到它的时候。这只狗已经死了。
我正想这么说——
“把狗放进来无所谓,不过赶紧把门关上吧,好冷啊。”
沙发上的爸爸突然说道。
“怎么把狗放进来啊。正要吃饭呢……”
妈妈叹了口气。
不知何时桌上已摆好了各种料理。有青椒肉丝,炖海藻,猪肉蔬菜锅和烧鱼。这都是我家的经典料理。
“快吃吧。你不是饿了么?”
听了妈妈的话我坐了下来。
料理上冒着热气和香气,我伸筷子去夹猪肉蔬菜锅里面的牛蒡。含在嘴里有脆生生的触感,已经一年没有吃过的熟悉味道在嘴中充斥着。
吞掉以后开始夹别的菜,发现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只不过,怎么吃也不觉得饱,就像吃进去的都是空气一样。实际上就是这样吧,这根本不是现实。
窗外也是平时的雪景,刚才受伤的手还一抽一抽地疼痛。也许是开着窗的缘故,房间里的空气有些冻人。这似乎也不是梦。而且,我能看到被骏哥称为是“僵尸”,而我却不知道叫什么才好的那种东西。
这么真实的应该只有蓝子才对。为什么大家一下子都变成这样了呢?刚才摸到狗时,觉得和真的没什么两样,除了没有饱胀感之外吃的料理也和真的一样。
我有做过什么平时没做过的事么?
想着,我记起刚才吃蝴蝶翅膀的事了。是因为那个的缘故么?
家人们都在谈笑,和困惑的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似乎在说着北海道旅行的话题。明明他们的声音和表情都是那么清楚和鲜明,可是我却搞不明白他们所说的内容。也许是因为我不记得北海道旅行的事了吧。
听到庞啪嗒啪嗒的杂音,原来是狗在玩拖鞋,不停地翻过来翻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站在那里,这时背后有人拍我的肩膀。
我惊讶地回过头去,原来是蓝子站在那里。
“怎么样,高兴吗?”
她一边说一边微笑,我被她的表情牵引,机械地点了点头。
九
第二天醒来,本以为昨天的事是个梦,可是看到瓶子里的翅膀确实有一角折断了。看来,至少我吃掉那个应该是现实吧。
我试着再吃掉一些,这样一来果然厨房那里出现了妈妈清晰的身影。昨天的所有事都是现实。而且果然,发生这种事的原因就是那些蝴蝶翅膀。
我站在那里看着妈妈忙碌的样子。
“早饭想吃什么?“
她问我。
我什么也不想吃。而且,爸爸和姐姐到哪里去了?妈妈说她也不知道。
“年末大家都很忙吧。”
他们有什么事好忙么?难道要在哪里开死人的联欢会不成?尽管觉得难以置信,不过也无从确认了。
总之,我和他们崭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早上起来吃一点蝴蝶翅膀的碎片,然后下楼吃早餐。有时有人在,有时并没有人出现。
如果有人,大家继续交换着支离破碎的谈笑,一起看电视,顺便观察他们都在做些什么。有时候也会吵架,就和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一样。
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第二年,我终于想起完全忘在脑后的画。因为这种变化,我突然迷失掉了自己的生活节奏。这可不行,我必须赶紧画画了。
“你在画什么?”
我坐在画架前,这时蓝子颇感兴趣地询问道。
这时的我已经放弃了最初想画的东西,开始试图改变一下主题。之前的主题经历了各种失败,让我感到十分疲惫。我决定画一些让人感到快乐的东西。本来我就喜欢一些轻松快乐的事,希望每天都可以这样生活下去。和女朋友约会,成为销售员,拥有私家车,一年一度温泉旅行,养只大狗,这些都是我的梦想。
即使不能全部拥有,只有其中几样我也满足了。
“对了,画裸女好了。”
“裸女?你要画谁啊?”
“就画小蓝吧。能不能给我当模特啊?快脱吧。”
我开玩笑地说道。
可是蓝子却回答“好啊”,马上开始脱衣服了。
她把毛衣脱下来扔到地板上,裙子从腿上滑下。露出越来越多裸露的肌肤,身体柔美的曲线以及胸部的突起。终于她的手伸向了内衣。
一开始我觉得很有趣,到了这时赶忙惊讶地制止蓝子的动作。
“最开始就不要让人家脱嘛。”
她嘀咕着,就这样保持着笑脸在空气中消失了。
已经看不见了。房间里恢复了寂静,翅膀的效果消失了。
我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拿颜料一旁放着翅膀的小瓶。为了在每次效果消失的时候能尽快继续下去,我就把它放在自己的手边。
四枚翅膀已经用掉了两枚,第三枚也差不多过半了。
消耗的节奏真的很快。我试过很多次终于掌握了适当的分量,这样下去不到一个月就会全部用完了。
最近我考虑翅膀剩余量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如果用完的话,蓝子、姐姐和父母又会变回以前那种虚无的存在。好不容易变热闹的世界又将远离我了。
我想起被禁闭的一人世界,惊得浑身汗毛竖起。
尽管有些吵闹,可还是大家都在比较好,偶尔听不到爸爸的话会让我觉得不安。即便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可对我来说却是必要的。其他地方不管哪里都没有我的容身之所,让我觉得非常痛苦。
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维持更长的时间了。总有一天肯定会落到小野田同学的那种下场。在她被带走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现在想起来,早晚我都会面临超越自己界限的一天,我在心底一直是如此确信的。从我很小家人都没死掉的时候起就有这种感觉。
之前的我一直拒绝承认这个答案,可是现在为什么又能如此坦率地承认呢?我不明白。我没有怎么抵抗就接受了这个结论。
之后我将会去另一个地方吧。不论哪里都好,真希望可以早日到达。我想起满溢出来的水,留到最低点的状态才是最平和的。只要我忍耐着,肯定会落到我该去的地方的。只不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我有些害怕做一些具体的想象。
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照在画布上。看着那洁白的画布,我的心情好像在上面显现出来,又立即消失无踪了。只要我把这些想法捕捉下来定格在画面上,之后不管去向何方,都会留下在这里存在过的证明。
在我呆呆想着的时候,突然有什么飞到画布上停了下来。
那是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大蝴蝶。展开的翅膀上浮现出美女眼睛一样的图案,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我。
真是令人不舒服的目光。仿佛被轻视了一样,明明是幻象来着。
我伸手去抓蝴蝶,它呼扇着翅膀,散发出一种荷尔蒙的香甜气息。
用两手抓住它向左右扯去,翅膀断掉了。没想到会这么容易扯断,吓了一跳的我任凭那连带着身体的翅膀落在地板上。蝴蝶想飞,可是只剩下三片翅膀,不管怎么尝试都无法成功。
另一只手上拿着扯下来的那片翅膀。这片翅膀很大,有了它效果还会持续很久吧。我把它一股脑塞进嘴里,口里充满了鳞片,咬碎的时候有种自己是青蛙的错觉。啊啊,真是好蠢啊,吃了幻象中的蝴蝶又有什么用呢。
和着果汁咽下去,这样做以后突然平静了下来。今天什么也不要想吧。好久没有去外面吃过饭了吧。对了,在太阳落山变得更加寒冷之前赶紧去餐馆吃点奶油烤菜什么的吧。好久也没有吃过正经人类吃的食物了。
于是我走出了工作室,妈妈在客厅里。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擦着桌子。
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身影。
真不可思议,这是为什么呢?翅膀的效果明明已经消失了啊。
十
进入新年之后马上就是骏哥的断七祭了,我和舅舅他们一起去安葬骨灰。(编者注:断七,死者去世四十九天的日子,按古例需进行法事)
考虑到他的死因,仪式只请来了至亲,参加的除了我和舅舅夫妇之外只剩和尚了。
天空布满了灰色的阴霾,随时都有可能下雪。
清扫过留在墓上的积雪,把骨灰放在里面。盖上石盖,搭好墓碑。
墓碑写着密密麻麻的瘦体字,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在我仔细看墓碑的时候,舅母已经在特定地点摆上了花和香,和尚大师开始诵经。听着他没有抑扬顿挫的平淡声音,我突然觉得很想睡觉。
骏哥对这种宗教事宜一贯采取嘲讽的态度,要是他还活着肯定会苦笑出来吧。可是,既然死了就没有任性的空间了,难怪人们总说死人没有说话权呢。
这已经是第三次看到向刻着川澄的墓碑中放入遗骨了。外祖父去世的时候,外祖母去世的时候,还有就是这一次。
安葬外祖父的时候我还小所以记不太清。外祖母去世的时候我是个小学生,所以还记得一点。对于第一次参加这种仪式的我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让我充满了好奇心。
那是正值春夏交替的时节,绿色的草木已经萌发出枝叶。骏哥站在我的身边,不时拍着无法安静下来的我的肩膀。来了很多远亲,骏哥也比平时更加严肃。即使是这种场合,只要他愿意一样可以表现得很完美。
完成安葬的一系列仪式之后,大家一起在寺庙附近的餐馆吃饭。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贵的和风料理店。舅舅点了餐后,料理被装在小小的托盘上按顺序端上来。
“亲人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真的好寂寞啊。我们死了的话,只能麻烦小直帮我们处理后事了。真对不起啊。”
舅母说着苦笑起来,可是那笑容却太过不自然,想来她还没有摆脱悲伤的阴影吧。失去孩子的父母所承受的一定是一种无法想象的痛楚。
虽然我有些在意舅母的心情,可是却无法真实地体会和共感。这种事,也许只要尝试过一次就会知道了吧。
寡言的舅舅静静地吃着料理。他拿筷子的姿势很有特点,我有时候会想这么正经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习惯呢。
舅母和我交谈,话题不外乎平日的生活和最近成为话题的新闻,可是不管哪个话题都无法维持很久,餐桌上马上又恢复了沉寂。
本来我就不太喜欢吃饭,最近更是如此。吃了几口便没有食欲,开始觉得有些恶心了。
难得吃到这么高级的料理,可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好吃。在我看来,桌上摆着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尸体。沾着酱油的尸体,被放在汤里煮过的尸体。
我忍着呕吐感继续吃,可是看到白身鱼海带卷的时候终子达到了界限。含在嘴里,生鱼的感觉让我恶心得不得了。口腔里全是粘腻的死亡气息。
囫囵吞枣咽下去后,我再也吃不下去了。每个盘子的东西都让我感到恶心。吃了这些之后,在我眼里周围的人也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在家明明连昆虫都能平静地吃下去,为什么会这样呢?
好不容易有人请吃高级料理,现在放下筷子只会让人觉得奇怪。我为了蒙混过去便把筷子伸向萝卜配菜,萝卜还好,被水泡过很久味道变得很淡,还可以下咽。
“直之。”
正在我为了吃东西费尽心思的时候,舅舅喊了我的名字。本以为是我的所作所为被他发现,可是看来并非如此。
“虽然现在说有些不太适合,不过,你愿意正式成为我家的养子么?”
“养子,吗?”
我说道,舅舅点了点头。
我惊讶地看向舅母那边,她也同样用点头回应了我。
“即使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也像之前一样没有关系。所以,你不用考虑什么特别的事。你想继续住在现在的家里也行,虽然这样对我们双方都没什么好处。”
“老公,你怎么这么说呢……”
听到舅母劝阻,舅舅苦笑着重新说道:
“我们已经是所剩无几的血亲了,全家人应该在一起生活互相扶持比较好吧?”
“怎么样?小直,你讨厌舅舅和舅母吗?”
舅母擦了擦嘴角说道。她手边的海带卷已经一个也不剩了。吃得还真快,说起来舅母的确喜欢吃乌贼或章鱼这种东西。
而舅舅那边所有的盘子里都有剩下。他以前一贯吃什么都会剩下一口,我很早就注意到了这点,其中应该是有什么理由吧。
“是啊,这么突然你恐怕很难接受吧。”
我忘了回话,于是舅母一边看着我一边笑着说。
“可是不要误会,我们在骏太郎出事之前就已经有这种想法了。虽然不能说他的事没有任何影响,可是这绝对不是我们一时冲动的想法。”
“哈……”
对我来说怎么样都无所谓。
“请你仔细考虑一下吧。直之最近好像很累,再想这样的事也许很麻烦,可是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舅舅和舅母仔细向我说明这件事,一边说一边继续吃着。
一脸认真说着这么严肃的话题,即使吃到嘴里也感觉不到好吃或者难吃了吧。还是说,他们是集中精神在说话上,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只是机械地进行动作呢。
比起谈话的內容,我更在意这件事。
吃饭的过程中,太阳从云层中露出脸来,照得街道上闪着银白色的光芒。
与想要送我回家的舅舅和舅母告别后,我踏着雪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被大家踩过无数次的雪坚固得像冰一样,我不喜欢这种脚下滑滑的感觉。比起这个,我更喜欢去踩那些没有人踩过的地方。只不过那样的话,雪水会渗到鞋里冻伤脚趾。到底要选哪边呢?真让入觉得进退两难。
为了折中我只得变换着位置去踩,慢慢地向前走着。
吃饭的时间比想象的长,让我感到有些疲倦。舅舅他们明明说让我慢慢考虑的,可是我稍一走神马上就催促我集中。
我其实不太愿意谈论这个话题,结果因为嫌太麻烦,就顺口说随他们高兴就好。
我这样痛快的反应超出了他们的预想,他们看上去很惊讶。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有什么可惊讶的啊。
他们询问到底是三月升上三年级的时候办还是等到高中毕业,我便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一片云采又遮住了太阳,天空立时变得昏暗起来。一暗下来,周围便更加寒冷了。
骏哥死掉的时候在想着什么呢?那个人总是什么都考虑得很全面。他应该想过自己死掉之后,被留下的人该怎么办吧。他一定也想象到,我会成为舅舅他们孩子的事吧。
回到家里,妈妈和姐姐都在,两个人一起亲密地做着什么。走近一看,桌上摆着烤炉的架子,上面并排放着很多红薯,她们正用刷毛往上面涂蛋黄。
一到秋天她们经常这么做。我很喜欢用炉子烤之前,把红薯和生奶油混在一起的那个状态,以前经常会偷吃。
在她们两个人身边飞着几只蝴蝶,其中一只落在红薯上。两个人好像都没有发觉。
“麻衣,小直回来了。为什么表情这么伤心呢?”
“一定是想到骏太郎一个人待在冰冷的坟墓里,所以很难过吧。”
“什么,骏太郎死了?”
“不知道啊,对了妈妈,你是不是涂太多了?”
“是么?我觉得刚刚好啊。烤完一定会有浓郁的汁液呢。骏太郎也真可怜,居然死掉了。”
“是吗?”
“应该是吧。”
“我说妈妈,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小直的想法。他总觉得我们都死掉了是幻觉呢,真让人觉得悲哀啊。”
“是啊。麻衣,你是不是涂得太少了?”
“可以了,涂太多的话,蛋黄多可怜啊。”
蛋黄蛋黄蛋黄,我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的房间里也有蝴蝶在嬉戏。桌上,床上,书架上,都落着休息的蝴蝶。
地板上满是蝴蝶的尸体,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我用脚踢开创造出适当的空间,坐到了椅子上。
头一次看到蝴蝶的第二天早上,蝴蝶变成了两只。弄死之后数量越来越多。为了慰藉自己的心灵扯下翅膀,结果蝴蝶每天都在增加。它们根本不逃跑,弄死它们实在过于简单。就这样,现在的数量多得让我连数都数不过来了。
为什么幻象的翅膀会有和真翅膀相同的功效呢?幻象中的蝴蝶不断增加,所以瓶導里的翅膀也就不会减少,不必再担心库存不够的事了。
看来我终于成功了,在自己心灵內側永远可以重复创造出新的循环。
就这样持续吃掉不断增加的翅膀,继续和我的家人一起生活。我不再需要依靠外界,仿佛只靠自己的排泄物就可以维生,变成了安倍公房书中可能出现的那种生命体。这样的感觉很平和,我决定在死前继续留在同样的地点。(编者注:安倍公房,超现实主义文学大师)
待着待着,胸口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虽然很想吐,但是现在装在肚子里的是舅舅请的高级料理,吐出来似乎有些可惜。
我趴倒在桌上,眼前落着一只蝴蝶。伸手一握,手上全是挤烂蝴蝶流出的体液。
“真惨啊。”
回头一看,骏哥正坐在床上笑。
“我想找你来搭雪屋,看来似乎不太可行了。”
他皱了皱眉。
“呐,直之。是不是下大雪了,我所说的没错吧?这样下去降雪将会不断持续,这个家马上就会被埋住。到那时候,你就会被活埋了,必须要注意点才行。”
骏哥的黑色外套上还沾着薄薄一层雪。
“被雪埋了会怎样呢。肉一直放在冷冻库里会变成干燥的灰色吧?人是不是也会被冻的硬邦邦的呢?”
我的脸贴着桌面,看着一脸兴奋说个不停的骏哥。他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尽管他和以前一样,总是在信口胡说。
“如果是这样你要往哪里逃呢?不是无路可逃了吗?没有的,天国也好地狱也好都是不存在的。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呢?很痛苦吧?”
骏哥皱着眉头环视房间四周。
“话说回来这个家里还真是恶心,就像是在你的内脏里一样。”
这时我醒了过来。
我睡在白色的被子里,头顶上是白色的天花板。四面墙壁也是纯白的,房间里的男性和女性都着纯白的衣服。我虽然不讨厌白色,可是如此泛滥会让人有种病态的错觉。只有窗户外映出了湛蓝的天空,于是我转头看去,太阳在天空的另一头闪耀着。
“你终于醒了。”
距离最近的中年男人对我说道,我见过那张脸,鼻子上有个非常大的瘊子。他伸出手指问我有几只,我回答说两只他轻轻点了点头。虽然他满意了,可是我还是不明所以。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医院。”
我的家人呢?
“在等你清醒,我这就去叫他们。”
大家都好么?
“当然了,受伤的只有你一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故,不过还是受了伤,只能说太不幸了。”
这也许是对我的惩罚吧。
“惩罚?”
嗯,在旅行中我实在是过于人性。旅馆的人说有种外国山上涌出的泉水让我们喝,可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姐姐虽然也不信可还是强忍着喝下去了。只有我一直反抗,所以被赶了出来,不得不提早回家。爸爸妈妈也很生气吧。
因为我做了很多坏事,所以才会受到惩罚的吧。
然后我告诉他们我做了个很诡异的梦。梦里大家都遭遇事故死掉了。我孤身一人在无人的宅子里生活了一年以上,是个非常漫长的梦。
我能看到已经死掉的家人,而且还被告知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孩是架空的存在,更有甚者,关系非常亲密的表哥还自杀死掉了。
“真的很难懂啊。”
不知是不是我的说明很差劲,医生歪了歪头。
“总之忘记这个梦吧。”
听了他的话,我点点头。
终于,在护士的陪伴下,妈妈和姐姐走了进来。
“麻衣,小直醒过来了。可是,他的表情为什么这么悲伤。”
妈妈看着我对姐姐说道。
“因为想到我们在冰冷的坟墓里,所以觉得很难过吧。”
“我们已经死了么?”
“不知道呢,对了妈妈,你是不是涂太多了呢?”
“是么?我觉得刚刚好啊。烤完一定会有浓郁的汁液呢。”
这时我醒了过来。
有些目眩,所以我伸手按住脑袋。啊啊真难受,嘴里有股鱼腥味。
“没事吧?”
舅母问,我回答没事。舅舅和舅母正一脸严肃地坐在我面前。这是我家的客厅,他们两个人来找我谈养子的事情。电灯在他们的脸上落下明暗交织的斑驳。舅舅掏出香烟,马上注意到没有烟灰缸而停止了动作。我想起骏哥也经常这样做,果然是父子俩。
舅舅说道:
“我再问一遍,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养子么?不会给直之造成任何不便,这完全是出于善意的决定。”
“没错。”
舅母点头称是。
“这段时间,我们家不是刚换了高档车么?那是从直之的存款里拿的钱。”
“没错。”
“可是呢,我们已经不想这样偷偷摸摸了。我们想堂堂真正地花直之那笔保险金。”
“没错,舅母还想去海外旅行呢。”
“我们的目的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希望你不要误会啊。”
“没错,千万别误会。”
“所以直之,成为我们家的孩子吧?对你来说没什么坏处啊。”
这时我醒了过来。
我睡在学校硬邦邦的桌子上,手肘觉得有些酸痛。
教室里没有其他人。是午休?还是放学了?窗外一片浅灰,不知是阴天还是太阳落山的缘故。
不管怎么样先回家吧,我把文具放进书包里,这时大岛君跑来对我说道:
“佐方,你知道么?小野田同学似乎已经成了废人。有人看到她和家人一起在街上走的样子。”
这样啊。
“那时候她一直呆呆的,就好象什么都看不见一样,仿佛是另一个人了。那就是治疗的效果吗?”
大概就是这样的吧,我看电视上的记录片里曾经演过。
“果然是这样,多可怜啊。现在除了特殊日子好像都不能离开医院。没有人照看根本无法过正常生活。秀才落到这种地步,还真是可怜啊。”
大岛君虽然嘴里说着可怜,可是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什么意思?”
我从以前就想问了,你说小野田同学很可怜,可是真的只有这样么?
“哎?还有什么?”
你难道没有罪恶感么?
“我不明白,请你说清楚。”
去年大岛君接受小野田同学的告白和她交往了一阵。在那时候小野田同学曾悄悄找我来商量,你不知道吧?
“什么,才没有交往呢。”
大岛君对喜欢自己的女孩子还真是过分啊。当时我也惊讶极了。因为大岛君喜欢新井老师,所以跟小野田同学只是玩玩而已。
小野田同学会变成那样都是大岛君的缘故。她的自尊心很高,而且很喜欢大岛君,所以没对任何人说过真相。我认为她即使现在也不会说出来的。
“才、才不是那么回事呢。”
怎么会不是呢。不过无所谓,我也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不过你是个很过分的人,所以才能平静地对其他人做出很过分的事。你只要自己明白就可以了,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严厉,不过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事。
“我完全不明白,那种事……”
我认为小野田同学也不恨你,或者应该说她根本无法做到这点。因为她不是一天到晚都昏昏沉沉的么?所以对我来说怎么都无所谓,毕竟她本人都没有怨恨嘛。
“才不是这么回事,佐方所说的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别这么激动,吓了我一跳。我说啊,我并没有在责备你哦,毕竟我自己也不是多正经的人,大岛君又是我重要的朋友。平时不怎么说这种事,果然一说就让你不高兴了。只不过,说了以后我觉得轻松多了。之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要是等到人类灭亡再说就什么意义都没有了。能说出来真的太好了,感觉肩上的担子被卸下来了。
“都说不是那样的了!真的不是那样的!”
哪里有错?
“佐方看到的都是奇怪的东西,都是不正确的。”:
不正确的东西?
“没错,这就是构造色,是你的头脑有问题。”
这时我醒了过来。
出了一身汗,刚才做过的梦已经记不清了。
看了看时钟,刚刚零点,我钻进被子里的时候差不多是十一点左右,看来我刚睡着不久就醒了过来。
走出房间,我看见蓝子正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喝东西。她手里拿的正是前一阵跟岳母一起去东京浅草时买回来的江户切子杯。我很喜欢东京的东西,也很喜欢雷。谁让我是乡下人呢。我说想要这个杯子的时候蓝子明明嫌贵,可是现在看来她相当喜欢。(编者注:江户切子,东京的一种玻璃加工技术;雷,一种糯米似的点心)
察觉到我的出现,她转过头来,我说你一个人喝小酒呢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想尝尝老公的老家送来的梅酒。结果一尝真的很好喝,不知不觉间就……亲爱的,你也要喝么?”
我点点头,蓝子站了起来。
我脱下睡觉时被汗湿的睡衣,找出一件T恤衫换了上来。那是蓝子和朋友的太太一起出去玩时买回来的纪念品——印有游乐园吉祥物图案的T恤。
“别拿这个当睡衣啊。”
拿着另一个杯子回来的蓝子皱紧眉头,这种衣服让我平时怎么穿出去呢。
“我觉得很可爱啊。”
蓝子很不满,可是对于快三十的男人来说,衣服上并不需要可爱的元素啊。
“亲爱的,你总是糟蹋我送的礼物。给!”
有些不高兴的蓝子粗鲁地将杯子塞给我,里面的冰块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是我并没有糟蹋这件T恤,如果真的糟蹋的话是不会用来作睡衣穿的。本来,蓝子选礼物的感觉就有些奇怪,之前不也收到过那种不解开谜题铃声就停不下来的闹钟么?况且我这个人不会睡懒觉,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醒来,从一开始就不需要闹钟这种东西。
蓝子自己的衣服明明那么普通,为什么要给我选这么奇怪的呢?一定是想象着我收到时惊讶的表情觉得很有趣,其他的什么都没想就买下了吧。她从小就是这种性格,只不过已经长成大人了,真希望她能理解实用性这种特性的美好之处啊。
我这样想,却什么都没说。要是说出来她肯定会更加生气,还是趁她下次心情好的时候再说吧。
然后,我喝了一口梅酒。那是拥有上等甘甜口感的,好喝的梅酒。
“似乎使用了和三盆呢,姑姑在梅酒上年年下了很大的功夫,她的追求完美这点跟你很像。”(译者注:和三盆,日产精制糖,中国产的精制糖称为“唐三盆”,为了与之对照称为“和三盆”)
一定是因为闲的吧。
“你是家里的长男,那时应该住在家里比较好,她一定很寂寞啊。”
蓝子说的也许是对的,可是我一真在父母身边生活,因此觉得自己有些被宠坏了,出了社会要扭转一下自己天真的想法。所以离开父母自己生活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必要的步骤。而且,我也想有更多的二人世界的时间。
“出了这么多汗,还是开着空调睡比较好吧。”
蓝子拣起我脱下的衣服说道。
可是我要是开着空调睡第二天身体一定会觉得非常疲倦,我可不想这样做。
“把温度调高一点就好了嘛,这样我也能舒坦些。配合你实在是太热了,搞得我天天睡眠不足。”
我真的不知道,一直害你在忍耐么?真是抱歉,我郑重地点点头。
“啊,梅酒已经没了?喝得还真快啊,还要一杯么?”
难得有雅兴,就再来一杯吧。你也陪我一起么?
“倒是没什么,明天的工作不要紧么?”
喝点儿梅酒不会醉的。
说着我也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喝着妈妈酿的梅酒。
只不过梅酒也是种烧酒,酒精浓度很高。一杯一杯下肚,两个人都有些微醺了。
我感到眼前有些晕眩,身体软软的。蓝子的脸颊上染上了粉红色,原本就垂着的双眼更加迷离了。
“呼。”
她舒了一口气,靠向我的身体。我收紧手臂,抱住她柔软的肩膀。
电视里在播很久以前的剧集。是我们两个人小时候很喜欢的西部片。讲述精悍的枪手主人公和拥有与他匹敌魅力的反派之间亦敌亦友的热血故事。
最终回怎么样了来着?他们和好了么?其中一个死掉了么?一点都没有记忆了。
现在正在播的是中期左右的剧情,我和蓝子凭着记忆预想后面的情节,不过,因为两个人都猜得很离谱结果一起捧腹大笑起来。自信满满的猜测居然会错得离谱,可见记忆这种东西本身就不可靠。
剧情正要进行到尾声的时候,梅酒已经喝完了。
“还想着慢慢品味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没了。”
蓝子一脸遗憾地说。
“没办法啊,好东西总是很快就没了。而且这梅酒真的很好喝,一点要向妈妈道谢才行。”
“我已经送了回礼了。”
“太好了,可是我也得表示表示才行。要趁现在尽一下孝心。”
“是啊。”
“嗯。”
蓝子点点头,将玻璃杯放到桌子上,把脸埋进了我的胸口。她低声说道:
“呐,我们真的很幸福啊。”
我无言地点点头。
“现实中也能这样就好了。”
谁知道呢?
电视里的影片正迎来最后一幕,出现了夕阳把天空染红的景象。
每次看夕阳的时候,我都会觉得怎么会如此渺小呢?小的时候看起来明明很大来着。
紧盯着屏幕,有种自己被吸收进去的错觉,就这样被太阳吞噬,我们还能去哪里呢?
“呐,你在看什么?”
姐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告诉她我在看太阳。
“你的眼睛不难受么?好像乌鸦一样哦。”
她一脸惊讶地说。
除了骏哥之外我最喜欢的就是姐姐了,因为她一直都很温柔。
所以,就算觉得自己也许再也回不了家害怕得想哭,我也一直在忍耐,盯着太阳拼命制止眼泪流出来。如果我哭出来那只不过更显得软弱,姐姐会更加困扰的。
和姐姐一起去公园玩,回到家门口,准备取回邮件进家门的时候,不知为何只有我家的信箱附近围着一群苍蝇,信箱口还露出了类似茶色毛发的东西。
我和姐姐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想到了同样的事。
“怎么办?”
姐姐很害怕。
“打开吧。”
“诶,可是……”
“这比什么都没看到地在那里乱想好多了。越想越害怕,也许真看到了就觉得没什么了。”
我们用一只手捂住脸防止苍蝇飞进鼻子,然后飞快打开了信箱的门。果然,一只猫的尸体落下来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厚实的响声。大量苍蝇从信箱里飞出了,在周围盘旋。
我想起大人们曾经说过,最近这种恶作剧特别流行。猫咪全身都是血,大大小小的伤口布满全身。
回过头来,姐姐正睁大双眼一动不动地用两手捂着嘴。看到这里,我觉得生气极了,为什么非要做这么过分的事?
总之,赶紧收拾干净才是当务之急。我拿来了铲子,把尸体埋进比较松软的土地里。虽然姐姐一开始害怕得不得了,不过她还是马上跑来帮忙。埋的时候也有很多苍蝇在我的脸前和手臂周围绕来绕去。
即使处理完尸体,信箱那里还是留有很多血迹,有苍蝇在乱飞。我借来了水管,把水引了出来。
那个时候,隔壁的信箱也被水喷到了,正好被刚回来的同一栋楼的大婶看到。
然后我们被妈妈骂了。因为不想怪到猫的头上,所以我什么都没说。虽然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不过她也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要生气呢?我只不过是处理尸体留下的血迹而已,血迹明明都被我清洗干净了啊。
紧盯着血一样鲜红的光芒,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被染上了这个颜色一样。整个世界都像在番茄酱里煮过似的。
姐姐累得要命,抱着双腿蹲在地上。妈妈替她扎好的黄色蝴蝶结在她头上随风摇荡着。
刚才她从书包里拿出竖笛吹了吹,现在握在右手中。
看到一直很有活力的姐姐这个样子,我觉得她非常可怜。
于是我抬头看向太阳。
之前骏哥告诉我,太阳在天空之外。
天空之外似乎被称为宇宙。而宇宙呢,是无穷无尽的。地球只是在无尽宇宙的一个角落里,绕着太阳一圈一圈运转。居然绕着同一个地方来回转,我觉得还真是无聊。
然后呢,宇宙里有很多和地球一样的星星。有光亮,有河流,有高山。
面向黄昏的红色天空,已经可以隐约看到星星在闪耀了。那光芒是从那么遥远的地方发出来的么?骏哥说,那是穷尽我的一生也无法到达的遥远地方。
那么遥远的星球上,也住着像蚂蚁一样微笑的生物么?百科全书上说,蚂蚁虽小却有各种各样复杂的构造和机能。遥远星球上的蚂蚁也是由触角、四肢以及各个细微的部分组成的么?
宇宙无边无止,我却无法想象,拥有机密复杂构造的万物都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也许在谁都看不到的地方,这些规则会产生一些混乱。也许世界的尽头所住的蚂蚁,有些什么细微的地方被自然界所忽略,出现了不合道理的现象也说不定。
可是,骏哥却说没有这种事,整个世界的万物都逃不过法則的制约。
是这样么?这么宽广的地方,却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例外,这真的可能么?如果是真的的话,我也属于这个范围么?心灵也好身体也好,这所有的一切被创造时都是按照正确的方法和步骤进行的么?
有一张看不见的网覆蓋了整个世界,自己也被排在了某一个角落里,想到这样的状况我觉得非常不爽。
我不明白什么是绝对的正确。这里本来就是世界的一个角落,每天有些超越常理的事情发生才比较适合,而且也很有趣。骏哥所说的,就好像是被人一刻不停地监视一样,一点儿都没有意思。我认为,会这么做的只有神经质和脑子出了毛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