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什么啦?」
乔美此时一丝不挂。
「为什么?为什么妳会没穿衣服啊?」
「因为在洗澡嘛!」乔美笑咪咪地说着。
「可是,是我在洗澡。」
「就是啊。」
一副「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的表情,金发少女的脸凑了过来。
「我说啊,既然要来有男人在洗澡的浴池,至少要穿下摆卷起来的牛子裤,或穿个短裤吧!当然,不只是要穿短裤,上半身还要再加个T恤啊。最少最少也要穿个泳衣吧!啊,妳可能没带永衣吧。不过,在家洗澡还穿永衣也很奇怪。所以啊,至少也是穿像是三助(于澡堂中,替客人烧水、擦背的男人)的打扮吧,不不不,这样更不可能吧!」
「你劈里啪啦在说什么,人家根本听不懂啦!」
握着犬治的右手,全身祼体的少女磨蹭着身体靠了过来。
—难道是我自己太在意了吗?(录:是别人不在意你)
虽然他想移开视线,但由于两人靠得太近,他无法阻止一丝不挂的同体进入眼底。
麻雀虽小五藏俱全的身体,该说是曲条、无脂肪或是瘦弱呢?不过,胸部却没那么小。应该差不多是平胸以上、一般的水平未满吧。原本就白皙无瑕的肌肤,因淋漓的香汗染上浅浅的樱色。犬治甩了甩浏海,虽然他试着想象是跟比自己小很多的表姐妹一起入浴洗澡,但没办法,怎么看她都是差不多与自己同年,只小一点点的女孩子。
「我说啊,你很讨厌被泡到水里吧,好可怜唷,我帮你呼呼!」
乔美将犬治的右手拉至胸前,紧紧抱住。
「真是的,小可贝,尤其阿猛最讨厌水了,一定要像这样用毛巾擦得干干的才行啊。」
「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在浴室里吧。」
手上感受到……胸部的……比所想象还丰满的……弹力。犬治不知为何向前一率,为了支撑身体,只好用左手抓住乔美的屁股。可想而知,两人此刻紧紧贴在一块儿。
「哇啊啊啊!」
他连忙慌张地将身体往后。
这样不好吧!如果只是一起洗澡的话,还算说得过去……一起洗澡真的没关系吗?不不不,目前这个情况跟洗澡无关,年纪相当的男女赤祼身体贴在一起,根本就是一个大问题嘛!
不对,从来没问过乔美的年龄,所以不晓得是不是「年纪相当」,以外表来看,不是「年纪相当」吗?根本就是一样大啊!
「你干嘛要这么用力啊?听好,若不是我的话,小可贝是不会好好洗澡的。」
犬治频频地往浴缸退去,但乔美却愈贴愈近。
「啊,你又想进来浴缸吗?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因为对方是恶魔,所以跟人类不同,但无论她的外表还是触感都是个女孩子,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啊?这个嘛,若要说是恶魔的证据的话,是尾巴吗?对了,电玩之类的恶魔,都有条尾巴的,所以她应该有尾巴吧?
「汪汪,讨厌,你手要伸到哪里去啦?犬治!」
乔美扭了个身,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
「你的手……竟然……在我的屁股,呀呀呀呀!你在做什么啦?还一直转动着,等一下!呀呀呀呀呀!等等……你的手指……手指不要放进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紧绷的双臂所产生的痉姅,立刻传至少女全身。
水花猛烈四溅,犬治往后倒入浴缸中。
乔美像是瘫软昏睡地压在他身上。两人都沉入水中,而且犬治还是完全沉在水底。虽然想大叫,但口中却又喝入大量的热水。
—冷静一点,若只是乔美的体重,应该轻易地就能抬起来。
他想站起来,右手却又激动地跳出来。
可鲁贝洛斯又再度发狂。
—不要闹啊,被水淹到又不关我的事,这种情况也是无可奈何的啊!
他没办法动,甚至也没办法轻松地抬起乔美。昏迷的人类很重,没想到连恶魔也一样。犬治在浴缸中滑倒,姿势狼狈。(录:在水底还能滑倒啊)
—无论是右手的狗……还是恶魔少女……随便少一个,他就能够立刻站起来……
犬治用左手拍了拍水中乔美的脸。给我醒醒!喂!再不起来就要溺水了啦!一直待在水里的话,就算是恶魔也没办法呼吸啊,不对喔,恶魔的话或许没问题。
从自己的口鼻喷出来的水泡在眼前形成阵阵漩涡。
—对人、人类来说可就问题大了啊!
从头顶上模糊摇晃的波纹中,传来狗的犬吠声。
死……我还不想……死……
为你钟情
※
—在水中。
如闪光的尖端,又细又短的感应。
不过,确实如此。
—在哪里?说不定被察觉到了……
昨晚也有一瞬间感觉是在水中,但今天早上的电波却相当薄弱。
—已经从水中……出来了……
香汗淋漓,赤祼的女体,从床上站了起来。如两颗巨大白桃般的乳房激烈跳动着,涔涔汗水流经高高隆起成高山深壑的臀部。
—是毛巾吗?
一只手碰到了纤纤细腰。
—不对,毛巾立刻就被抖落了……
窗帘紧闭的房间里忽明忽暗,或许更能集中感应。
—甩落水滴……
「什么啊,已经起来了呀?」
从背后床上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全祼的年轻男子坐了起来。
—又是毛巾……又被刚刚才抖掉的包巾给包起来……
从背后轻敲着的臀部。
—混帐……消失了。
「不过呀,妳这女人可真棒,这屁股着实令人受不了啊。」
—消失了……只差那么一点点……
她转向床上年轻男子。
—那感应并不远……
「嘿嘿,不只是屁股,这个波霸奶子也很有看头喔。」
在亭亭耸立的大乳房前,男人用手将茶色头发往上梳。
「不快点走的话……」
「要去公司吗?啊啊,因为现在是早上了嘛。妳是哪家公司的OL啊?不,感觉不像OL,看起来倒像是什么名流呢!为什么妳晚上会在暗巷里闲荡啊?」
手一伸向如两座高山的乳房,指尖立刻被吞了下去,男子问道:
「妳是做什么的啊?」
「不赶快找的话……」
「嘿嘿,妳是要去职业介绍所吧?像妳这种肉弹什么工作都没问题吧!不然的话,要我介绍也可以啊。虽然晚上一个搭乩就轻轻松松搞在一起了,嘿嘿,但也挺舍不得就这样跟妳分开耶!」
她蹲下去,两眼直视揉着乳房的男子。
「妳真的很有一套耶!」
透明的眼角膜深处,虹膜围绕的瞳孔中,照出了女人的脸。
「妳腰也摇得很激烈嘛。」
琥珀色短发,圆脸配上尖锐的下巴,如名匠细心描绘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明显的双眼皮—形状娇俏丰润的蔷薇色嘴唇,嫣然一笑。
※
盖上陶瓷洗脸槽底部桐制的盖子,转开洗脸槽的水龙头。
为了抑制呵久,深渊犬治不停地打嗝。
昨晚因为喝了大量的洗澡水,胃现在感到不舒服的饱胀感。
眺望着因阳光照射而闪闪发光的洗手台窗户,再看向正前方的镜子。由于犬治刚起床,所以身上还穿着T恤。是一同陪着睡吗?抱着自己的右手睡在同个床铺上的乔美,像是夏天盛开的野花般,残留的香味留在T恤上,刺激着鼻腔。
犬治为了逃开祼着身躯只穿着一件T恤睡觉的恶魔少女,从床上溜了出来。
「这样一来,以后不都要跟她睡在同个床铺上吗?」
昨晚好不容易从浴室返回房间,右手就这样被抱着躺了下来,所以乔美要跟着一起睡也只好由她,无论怎么说,就算是个恶魔,但外表仍是人类的女孩子,两人相拥着睡在同一张床上,怎么想都是个大问题吧!无论谁看到都会认为这是男女交往,或是不纯洁的异性交往?不,虽然他没有丝毫不纯的念头,若双方有爱还另当别论,就是因为没有,世间上一般都会认为不纯吧。嗯,应该是这样。
「还是各住各的比较好吧。」
又打了一个嗝,犬治望着镜子甩动浏海。
眼睛下方冒出了黑眼圈—是昨夜的疲劳抑或今早太早起来的关系。洗把脸的话应该会比较清醒吧。留在他身上的淡淡香气也会跟着散去才对。
双手浸泡在洗脸槽的漩涡中。
—那一瞬间……犬治像是吃了一记上勾拳般,身体大大往后仰。
「哎呀,惨了!」
原因很快就明白,但为时已冕。
高高举起的右手,被泡到水里的可鲁贝洛斯,怒气冲冲地龇牙咧嘴。
「哇,对不起啦,都是我不好!」
跟昨晚的失误如出一辙。讨厌水的是,啊,是阿猛吧。不对不对,什么名字现在根本就不重要嘛!
可鲁贝洛斯立刻紧紧咬住他的头,同时犬治也将毛巾挂在右手上。
「我擦,我马上把水擦掉。」
然而毛巾却被挥掉。
右手的狗头逼近他面前,如火炎般炙热的双眼紧紧盯着犬治不放。
「对不起啦,都是我不好,我刚刚就跟你道歉了嘛。」
虽然想过不停地对自己的手掌道歉不知有没有用,毛巾也被挥掉,但想不出其它可逃走的方法。
眼前的狗头左右摇动。
「就算我道歉也没用吗?」
牠摇得更大力。
一边使劲儿地摇来摇去。就像是从河里出来的狗为了将水滴抖落而全身摇晃一样的动作。
宛如一阵大雨般四溅的水花打向犬治的脸庞,飞散至盥洗室的每一个角落。
阿猛低吟咆哮,将头急钻进掉在地上的毛巾。
「什么,想捡起来吗?」
狗头低吟回应。
右手的狗头兴奋地磨蹭着将毛巾拾起的左手,又轻吠着。
「擦干就好了吗?」
犬治开始擦掉自己右手的水珠。
「结果,只要擦掉就可以了嘛,既然如此,那一开始干嘛……」
狗又叫了起来,犬治识相地闭上了嘴。
毛巾下的狗头,转换成五根手指的模样。
什么嘛,这样连脸都没办法洗啦!不对喔,用左手还是可以洗吧。不过,这样真的很麻烦耶!从今以后都要一直这样子吗?搞不好往院还来得轻松又安全吧?
犬治想着要舏醒睡在二楼的乔美,问她可鲁贝洛斯的饲养方法,但又立刻摇了摇头。
他可不想一大早就吵吵闹闹。对了,可以问班上的东西。那家伙是超自然现象的宅男,关于恶魔的事情肯定也了如指掌才对。看来先别吵醒乔美,赶紧离开这个家才是上策。
—快逃!
犬治顿时皱起眉头。
—这么说来……好像从乔美那听到……快逃……这是怎么回事?
※
男人五指搓揉乳房后,又爬上线条优美的大腿。
「交尾已经结束了唷。」
「不错嘛,外表看起来像是上流分子,但说起来话那么下贱啊,我真是愈来愈欣赏妳啰。」
男人的手指游走在大腿内侧中央。
「我也是啊,好久没遇到那么爽的了呢。」
「我倒是没爽到。」(录:…真强大)
「妳是睡胡涂了吗?昈冕不也一副欲仙欲死的表情吗?」
男人的指尖像是要划破桃子果实般的移动着。
「最强烈的就是从股间爽到整个腰啊,令人发疯发狂,从腰骨到背骨一口气窜升至头顶,嘿嘿,高潮的瞬间就会觉得很久啰。」
「高潮的话……当然是愈久愈好啰。」
她单手划入男人股间。
「要吗?」
「什么?要用手吗?嘿嘿,不赖喔!」
「从整个股间爽到整个腰?」
发疯发狂,从腰骨到背骨一口气窜升至头顶。
「哇,呀啊啊啊啊!」
取代镜子映照出女人脸的男人眼球染死一片红色。
「死(高潮与死亡同音),还早得很呢!」她对着穿透出茶色头发头顶的镰刀尖端,满意地点头。
男人像是响应似的,从口中喷出大量血泡。
镰刀咻地迅速从股间抽出来。
尿液、血液、体以及五脏六腑如同大小便失禁般地流泄出来,连续痉挛之后,男人终于乖乖地坐到床上。
男人仍活着,不会立刻就让他归西。不能轻易死去,就算切断脖子,在某些情况下会持续几天仍保有意识。我的手,葛莉莉?帕多拉?葛蕾丝多?波罗尼尔?波罗杰荷姆?柯达拉?蔓提丝的这双手,会像这样一一切得粉碎。为您切得粉碎。对,高潮的时间愈长愈好,您一定感到很开心吧。
乳头硬了起来。
她感受到朝向死亡世界描绘螺旋状的,男人的「气」。
大腿相互摩擦,臀丘的深处感到炙热。连呼息都感到如痛苦般的兴奋激昂。她深深感受到,愉悦的浪潮来袭。以皮肤来呼吸,用全身来吸吮—悲痛与沮丧、绝望与恐惧、诅咒与惨叫—这些调和的「气」,真是有如甘露般美味无比!
「呼、呼……」她惆怅地喘息着。
只是单单感觉到而已,就令我如此颤抖不已,那个迈向死亡的茶色头发男人,应该被几百倍这喜悦包围吧。
—做了一件好事。
被暗黑至高无上之神所包围,脱离污秽的身体,往闇黑的深底去,人类所应该聚集的原生场所坠落至原生的黑暗彼方。
—又……做了一件好事。
她双眉紧蹙,像是苛责自己般地叹了口气。
「那,我自己呢?」
这男人得到了一生中最剧烈的欢愉。
「那我呢?」
交尾后立刻杀掉对方应是理所当然的,但单纯这样,自己却得不到真正的快感。的确是感觉到了,但这并不是真正的愉悦。好比说只是嗅一嗅晚餐,就说能够满足饥饿的空腹一般。
实际上根本没有吃到。
「唉。」
她立刻憎恨起一个人沉浸在快感里的男人,镰刀手倏地贯穿他的脸。
「啊!」
伴随着脑浆迸裂而出的「气」凌虐着全身,男人不禁痛苦得扭动身体。
男人的脸半边烂掉,只剩下一半。剩余的那颗眼球仍安好无事,用微血管爆破的瞳仁看着她。一边感受,一边痛苦挣扎着。没错,即使跟在肉店所贩卖的便宜肉品一样小块,但在这手里的肉块仍有意识。
—只是单方面地取悦对方。
气像是贯穿肉体并穿越、切断般,在体内激烈奔窜。换言之,就是让男人自己去感受。根本不需要这样服务他。虽然心知肚明,却无法停止重复这样的行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应该没有像我一样如此为男人竭尽心力的女人吧。
「呀啊啊啊!」
只是一味地取悦对方,一直都是这样,从过去到现在,也都只是为了满足这样的男人罢了。
「唉,我也……」
好想要。
—只要去寻找的话,一定会遇到。
—约定的……那个人……与那个人……一起……
「啊啊……呀呀……」
长而密的睫毛轻轻晃动,蔷薇色的嘴唇吐出热气后嘴角扬起。
茶色头发的男人已经支解得无法恢复原状。
热气氤氲缠绕,沾着模糊血肉与内脏肉片的大镰刀转换为人类的手。
她从剖开的头盖骨中的裂缝摘下男人的眼珠,用舌头舔去污血。盯了一阵子后,将掌中的眼球捏爆。男人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但却仍持续享受着最极致的高潮……
「唉,我真是个……让男人尽兴的女人啊!」
※
午休时间照常播放着古典音乐,芳冈美帆通红着脸,羞怯地望着深渊犬治的位置。
这个社团的男孩,此刻正以右手当枕在桌面上。
他今天似乎也睡眠不足的样子。
美帆双手放在后面压住裙子盖住臀部,慢慢靠近他。
说不定他又会突然把手向她的屁股—竟然做出那么丢脸的事—他到底在想什么啊!难道他真的……根据昭和的法则……也就他是说对我……
「这个嘛,身为社团的一员,能深深融入昭和BOY,应该算不错吧。」
为了消去脸上的红晕,她摇了摇头。
「深渊同学。」
一听到背后有人叫他,桌上的头发轻轻晃了一下。
「你醒着吗?可以听我说一下吗?我想我还是做别的吧。」
似乎右手枕头上有着千斤鼎拉着般,犬治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我不想做螳螂的研究了,想改成旋转灯。」
犬治垂直的头点了好几次。
「我觉得挺不错的,也对啦,说到昭和还是旋转灯嘛!那么,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找实物吗?昨天我用家里的计算机,就是部落格检索嘛,发现一个日记上写说月汲町里似乎有旋转灯,今天放学后就赶快去看看如何?要在电车途中下车,地点是在月汲三丁目的样子。」
坐在椅子上的犬治频频大力地点着头。
「谢谢你立刻就答应我。」
—太好了!把手放进屁股—依昭和的法则—难不成他对我真的……虽然觉得那实在有点不太礼貌……
美帆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笑容。
—若这样的话,应该要用更粗暴无礼的态度,或者用「干嘛啊?」这种像主人一样的口气问话。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他却既不骄傲也不耍个性,立刻答应频频点头,让我说的话反而有点像是命令下属了。人际关系里没有上下之分虽然是「理所当归人参鸡」的,很有可能对方当自己是上方吧,但总算放下了一块心中大石。既然愿意跟我一起去做社团的研究调查,一切都没有问题了才对……
「呵呵,那这样的话就放学见。」
美帆从犬治的坐位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啊呀!」
突然,美帆又发出青娃的叫声,她慌忙用两手遮住嘴巴。
留在午休教室里稀疏的人影往这边看过来。
「深渊同学,那个!」
他的手又伸进裙子里去了。
脸上尴尬通红,美帆只有头僵硬地转过来。犬治又再度趴回桌上。但是,右手却往斜后方伸去,手掌肆无忌惮地埋在美帆的裙子里。虽然脸是转向另一边,但仍觉得他是抓住想要逃脱的猎物。
—昭和BOY出门时,一定会捉个猎物回来。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活的东西」!
「深渊同学,不要在屁股那个地方吼吼叫啦!」
—为了向人炫耀那是自己的猎物,会将青蛙之类的动物,用吸管插到屁股吹入空气,用具有昭和风格的爱护方式来疼爱……
「深渊同学……」
美帆的声音越来越小。
※
宣告放学的钟声在校内回荡。从窗户边的座位望着如水流般的学生,令人连想到被某物所召唤一起前往绿色地带的大批昆虫。
「不是啦!东西,我想问的并不是什么时间带。」
犬治将空椅背转向前面坐着,并按着腹部。
「深渊,你错啰!关于召唤出恶魔这件事,时间也相当重要啊。」
坐在窗边正对面,「新世纪神秘俱乐部」的东西聪辅,他那瘦长的脸颊与黑框眼镜令人感觉还真是对味,他将长发往上梳着说道:
「深渊,从古时候以来,午夜零时就是召唤恶魔最徍的时刻了。」
「叫出恶魔这件事就算了,我又不打算做第二次。」
午休时不知为何困得不得了,结果连学校餐厅及福利社都没去。混沌的空腹感使得胃感到一阵阵的刺激。
「我又不打算做第二次,这是什么意思?」
对着他的黑框眼镜镜片,如镜子般发着光。
「啊,这个嘛……」
该怎么跟他解释啊,又该从何说起才好?既然东西是超自然系的宅男,对他来说应该再详细不过了,也可向他请教关于恶魔的事情—尽可能装成没什么大不了—虽然是请教他问题,但也不可能把右手与可鲁贝洛斯合体,以及家中住着一位恶魔少女的事,也一五一十跟他说吧……
「深渊?」
「嗯……这个嘛……」
说不定老老实实跟他说会比较好,若是东西的话,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相信自己才对。
「你指的是召唤恶魔吗?深渊?剥下蛇皮,然后将蛇血……」
「不是,我怕蛇啦,所以不会……」
「咯咯咯。」
黑框眼镜配合着笑震动起来。
「笑什么啦?」
他笑得越发大声。
「咯咯,你是想要召唤恶魔,但因为生剥蛇皮那关失败了,才会说得吞吞吐吐的。」
「别再提蛇的话题了啦!」
「别在意嘛!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就连我这个专家,都失败连连。」
「专家?」他指着眼前的同班同学问道。
「对啊,在我刚懂事的年幼时期,也就是上幼儿园之前,我就试过了恶魔召唤术。从那时开始我就常常去召唤UFO、UMA接触、ESP实验、古代遗迹挖掘等等。不用说,正因为我是专家,直接接触或2把我直接带过去对我来说更是家常便饭。对了,昨天我在校舍的屋顶上,还看见了战斗型的UFO呢!」
「在这里的屋顶上?」
「UFO常在机体周围加上一层叫做Forcefeed的来做为掩饰。外行人是不容易看到的。BentoraBntora(呼叫UFO的咒语)。」
犬治小声地吞咽口水。
「这样啊……这个……占用了你回家的时间,真不好意思。」
老实说,无论是恶魔附身还是什么的,还是别跟东西扯上太深的关系才好。
「这可真叫人意外啊!我还以为深渊对什么事都兴趣缺缺呢!」东西对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的犬治笑了笑说道。
「兴趣什么的当然也有啊。」他下意识地反驳。
「咯咯,比如说?」
「每周末我都去出租录像带店借DVD来看,之后就整理整理院子,打扫一下家里,或者是散散步、看看书。」
「读书、看电影还有散步,就等于『没有任何兴趣』的意思吧!」
「才不是呢!我只是想过普通、平凡、淡泊的人生而已啊。」
犬治离开了窗边的位置,背后又传来轻笑声。
「咯咯,外表就算装得再怎么平凡不过,骨子里还是有个秘密『愿望』吧。」
「……咦?」
「就是召唤恶魔便能实现的愿望啊。了不起的梦想、愿望、理想以及不能对任何人透露的野心,为了实现那个愿望,所以才想跟恶魔订契约吧?」
「……这个嘛……」
犬治转了过去,与黑框眼镜四目相对。
为了实现我的愿望……那就是性命能得救……但因为这只是假契约,一到这个周末……契约就会终止……
「咯咯咯,别一副那么紧张的样子嘛,深渊。」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哎呀,我还有通信教育正式认定的ESP能力呢!状况好的话,甚至能猜出盖起来的扑克牌数字,准确率有32%呢!」坐在椅子上的东西,抬头挺胸地说道。
「是喔……」
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吗?
「咯咯,我懂你的心情,深渊也会感到丢脸跟不好意思吧。」
「什么?」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藉由恶魔的力量来实现愿望。我不会勉强刺探出你内心深处的黑暗面。相反的,也别来问我的『野心』。招来恶魔,契约漂亮地成功后,若我想要什么愿望,应该用念力吧?」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懂啦,咯咯,我都知道,既然说了那么多次,我倒是可以将我的『野心』,透露出一点点让你知道。」
「什么那么多次,我连一次也没说耶。」
「我用看的就晓得啦!眼波!」东西两手抵着眼镜的镜框继续说道:「关于我的野心。好吧,就给你个提示吧。」
「比起你的什么野心,我还比较想问关于恶魔的契约书耶。」
「千年王国……」
「与恶魔订下的契约书若发生不完整的情况时,比如说,漏掉名字什么的。」
「犍陀多(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所著的『蜘蛛之丝』中的主角)的蜘蛛丝!」
「恶魔实现愿望后,若发现这件事,就会变成假契约吧?那么当假契约终止之后,会变成怎么样呢?好像是视情况而定吧。听说有恶魔离开的情况,也有就一直被附身下去的状况什么的……难不成实现的愿望又会变成原来一样吗?」
「听话头巾(日本童话中,戴了就能听懂动物语言的头巾)……」
「东西……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你。」
「咯咯,虽然有计划要召唤恶魔,但你挺外行的嘛,深渊。」
「算了,我就是菜鸟嘛。」犬治甩了甩浏海说道。
「一般来说,被召唤出来的恶魔是随着召唤者的意志行动的,若是忘记在契约书上写下名字的话,恶魔就不会乖乖听话吧。」
「……原来如此。」
所以才会出其不意地出现,也完全不听他的话。
「还有,假契约是很少见的情况呢。连我这个专家都无法立刻了解。看来,还是回家后查查过去的文献,或许能找出前例也说不定,若契约没有成立的话,那人类的灵魂最后就不会被夺走了吧?」
「灵魂不会被夺走……也就是说并不会死啰?」
瘦长脸型的同学拨了拨长发。
「咯咯,恶魔契约夺走灵魂也就代表死亡了。而且事实上,每个人都会死,这样的话,还有什么好烦恼的?害怕死亡之后的事吗?笨蛋,你真是太蠢了。重点是,与其担心死后的事,倒不如支配恶魔,想想如何能成就当下。理想也好、野心也好、新世界也罢,若不趁着活着的时候实现,就一点价值与意义都没有了。非要在活着的时候成功才行。说起来,这才是恶魔召唤这件事存在的理由。」
东西滔滔不绝的声音播放着,犬治放心地叹了口气。
若是假契约的话,灵魂便不会被盗走。
愿望被还原……回到无法自行回复的状态……就算重新回到医院里,也不会死吧。
「咯咯,让你当巨蟹的第二副总统如何啊?深渊。」
「……什么?」
「巨大的众螃蟹在跳舞在圣火台燃烧的巨鸟匹阿莎面前。那是快乐与挽歌之舞。周围有蓝色碧海、白砂沙滩,也有穿着比基尼的美女。怎样?试着想象这个美好的世界吧!」
「……」
根本懒得去想象,干嘛讲到这个啊?
「匹阿莎是美国印第安人伊利诺族传说的巨鸟,被推测为有可能是残存下来的翼龙,直到一九七0年时都曾好几次实际被目击。」
「真的假的?」
「而且,关于巨蟹与匹阿莎的『爱与复仇』的故事,之后流传了五万年。」
「……嗯……我突然想到有急事。」
他本来想顺利问问可鲁贝洛的事,不过,赶紧回家直接问乔美还比较快吧。
东西一步步往正要后退的犬治走去,黑框眼镜投射出如镜子般的亮光。
「是这样吗?你不是说了好几次,想听听我野心世界的一小部分吗?」
「我才没说……」
该跑掉吗?不行,主动找他谈话的是自己,而且不会从此不相见,两人每天都还会在班上碰面,若逃走的意图太明显,反而因失礼而闹得太过尴尬。
「深渊,巨蟹与巨鸟匹阿莎的故事,若不听到最后可是会有诅咒降临的喔!」
「还有五万年的份吧?」
犬治甩了甩浏海。他与教室后方的正要走近黑板的人影视线相交。
「芳冈同学……」
穿着制服的女学生微微歪了歪头回应他。
「东西,今天本来预定有社团活动,看,她在那里等我了。关于五万年的话题,下次再慢慢说给我听吧。」
话说到一半,犬治已经离开一段距离了。
※
被母亲接着手走着,穿着幼儿园水蓝色制服的小女孩,往刚刚通过的道路频频回头看。
「汪,呜呜,喵汪喵汪……」
站在路边抬起头的乔美,话一说完,便无力地耸肩。
「是吗?没看到啊,喵汪,谢谢。」
呼应往墙上说话的声音,刚刚一直在说话的三色猫喵了几声作为答谢。
乔美往前走,生气地瞪着女孩,而女孩则盯着她的水蓝色制服看。
「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看啦!」
小女孩即使走得老远,却仍一直转头固执地盯着乔美和墙上的猫咪不放。
「妳看不起我吗?虽然人家个头小,可别以为就赢得了我喔!妳试试看这个!」
她举起了右手,立刻变成了刺球。
被母亲接着手的女孩也高高地举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快速地左右挥来挥去。
乔美也不服输地甩动刺球。小女孩脸上绽放着如繁花盛开般的甜美笑容。虽然小女孩越走越远,但她露出雪白牙齿的嘴巴仍能看得一清二楚。
「ByeBye。」
乔美也跟着做出同样的嘴型。
住宅街上马路的另一头,像是回音般小女孩也响应同样的声音。
对面的声音既然传得过来,这里若传不过去可就糗大了。
「汪汪,ByeBye,ByeBye!」
眩目的阳光反射在左右挥舞的刺球上,在乔美的脸上一闪一闪地闪着。
「ByeBye……这样谁输谁赢不都一样吗?赢了虽然不错,但输了的话也只不过有点可惜而已,像现在,真是太气人了啦!人家只不过睡过头睡到中午而已,那个臭尾巴小子就不知道把小可贝带到哪里去了,到现在还不回来。」
在她的后面,有只沿着路肩的阴影线,隐藏躯体偷偷摸走着的黑猫。
「汪喵,等一下等一下啦!」
避开众人耳目,警戒着脚踏车及汽车,无声无息往前走的黑猫,对于蹦蹦跳跳、慌慌张张靠过来的金发少女,也只不过把腰挺高了一些而已。
「喂,你有看到犬治吗?」蹲在黑猫面前,两手抱着膝盖的乔美问道。
「咦?问我犬治是谁?你不晓得犬治吗?不认识他吗?那个笨蛋,还是条尾巴呢。」
乔美用刺球上的尖刺,在柏油路上刻着犬治的画像。画得不是很好,怪里怪气的脸。不过看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像。
黑猫看着地面后又望着铁球,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动了动胡须。
「……什么?」
猫脚上的肉球压着乔美的手背。
「另一个……你说你看到吚一个……不一样恶魔吗?长怎样?」她抚摸着肉球问道。
猫轻轻喵喵地回应。因为被摸着肉球心情才镇定下来吧。
「……那个恶魔……正在寻找订下约定的人……什么?不是叫黑莎的女人吗?不是她喔,汪汪,这样的话搞不好是……等一下,难道已在这附近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那时应该已经顺利逃出来了啊。」
与乔美对峙的黑猫瞳孔中,充满着像是投注在死人身上的同情以及怜悯之情。
※
脚下感受着从铁轨与枕木传来节拍似的振动,深渊犬治侧着头看着在他旁边拉着吊环的芳冈美帆。
「得救了啊。」
烈日当头,车窗外流动每家屋顶都被烈阳照得褪了色。
「如果就这样听东西说五万年的故事,就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家了。真的很感谢妳说有社团的活动。」
「真的是社团活动啊。」美帆立刻说道:「所以我才在等你啊。」
「……嗯,有吗?」
此时的犬治只能皱起眉头。
「今天放学后要一起去找,是深渊同学说的。」
「找什么?」他何时有这样说过?
身旁的头微微地动了动,既不是点头肯定,也非左右摇头否定,动作暧味不明。
随着急速的剎车,车辆驶进大型月台。
「算了啦,真是的,反正我啊……」
手一离开吊环,美帆用溜冰的动作,迅速地穿过开启的车门。
「咦?芳冈同学,为什么要在这里下车啊?」
她家在自己的隔壁站,所以离下车应该还早得很。
美帆挺着肩,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向月台。她是在生气吗?很明显她此刻的心情很糟,为什么啊?不过,从下车时所抛过来的台词来看,似乎是我惹她生气的。
犬治奔向就要关起来的车门,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芳、芳冈同学……」
本来想赶快回家,但因为惹恼了同班的女孩子,而被迫中途下车的自己,看来想要早点回家是不大可能了。
「芳冈同学,等一下……」
明明离晚间的尖峰时间带还很早,但登上月台的乖客已愈来愈多。这是上学的沿途中数一数二的大站。为了看电影或买东西,会经过这里很多次。
「妳走得太……」
他一边小心地不要撞到迎面而来的人影,一边追着美帆上楼梯,直接走到剪票口。
「啊,芳冈同学。」
犬治终于追到并叫住她。
「是这里吧。」美帆自言自语说着。
大马路上一排排如舰桥般的公寓大楼,同班的女孩子没有停下来,径自往巷内走去。
犬治跟在她的斜后方,以寻问的口气继续说道:
「这条街还真大耶,还有复合电影院。」
「这个月汲町,是在高度成长期时,以大都市周边的住宅都市做开发的。」望着另一个方向,美帆冷淡地响应。
总之她并没有无视于犬治的存在,至少愿意跟他说话。犬治拨着浏海,想起了在电车上所谈的话,开口问道:
「这是……昭和俱乐部的调查吧……我也会帮妳的。」
琳琅满目的大楼栉比鳞次,愈往巷子里头去,人影也变得更加稀少。零星散怖的店铺都又老又旧,百叶窗紧闭的比例也相当多。这一片老旧的光景中,便利商店以及录像带出租店,特殊明亮的大门和原色的旗帜广告牌,令人感受到与此地古老的氛围大异其趣。
「呃,芳冈同……」
他想叫住前方人,但却不禁回望刚刚路过的录像带店。
突然想到,家里还有一卷要必须拿去还的片子,看到了出租店的广告牌令他猛然想起这件事。还片日期原本应该是这个周末,但早一点拿去还比较好吧。只要有还没完成的事情或工作,就会觉得放不下心来。
犬治甩了甩浏海,将视线移回眼前令他感到沉重的原因。
走在他前面的美帆就这样头也不回地在巷子间绕来绕去。她果然是在生气吧,看她零乱的脚步就立刻晓得。一向右转后又立刻往左转,之后又再左转,结果又回到原本往右转之前的那一条路。
「芳冈同学,请问,妳要往哪里去啊?」
「月汲町三丁目。」
「……刚刚,才刚走过耶!」
「干嘛不早说啦!」
「原来有目的地喔。」
「午休时就说了啊!」
「……午休。」
—我睡觉的时候能说出什么话啊?
美帆东张西望后,绕进旁边的路。
「啊,可是一直在同条路上来来回回,乱走一通的样子,所以我才怀疑起目的地到底在哪里啊?」
「我不太会用地图嘛!」
她两手都没有拿着地图,那就是说她脑海中应该有地图吧。目的地很清楚,但就是找不到心里想走的那一条路。
「……难道是,迷路了吗?」
美帆加快了脚步。
就算出声叫她,她也不回应。
犬治想了又想,终于想到回复交流最快的方法,而且是对生气的对方最有效的一句话……
「对不起。」
这种情况下只有道歉这条路可走。
「芳冈同学,对不起。」
为什么他非得道歉不可,虽然稍微想到这一点,但因为只有一点点所以就不太在意了。不过,对于在眼前那个气冲冲的家伙倒是在意得不得了,因为他最讨厌跟人家吵架了。
「对不起,妳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下到底畏去哪里吗?」
走在前头的美帆左右看来看去。
「我就说了是旋转灯啊!」
「……」
不太晓得她在说什么?
「既然是高度成长期被建造出来的街道,说不定会有那种店。」
美帆接着说出来的话是能让他老实点头的内容,不禁令犬治大大松了口气。
「说的也是呢!」
「说到昭和,果然还是旋转灯最具代表性吧。」
「……啊……嗯,是啊。」
她接下来的话虽然也让人摸不清头绪,但装作听得懂才是上上之策吧。
「旋转灯的透明外壳,现在则是以长方的圆柱型为主流。」
「……」
那到底是什么啊?
犬治像是解开了解难的方程式般用拳头轻敲自己的额头。
「以前的外壳不是四角的,而是圆柱型的,转来转去的形状,而且还是玻璃制的喔!这种型的因为太古老了,所以几乎都已经看不到了。」
虽然仍是背对着犬治,但美帆的声音终于回复了一点声调。
「转啊转的透明外壳……然后,表面是波浪形的?」
到底是什么啊?
「对、没错,整体算是冰淇淋形状吧。」
虽然他乱猜一通,但似乎很接近答案了。不过,依然不晓得那是个什么东西。好不容易美帆心情变好,就这样尽量不出破绽地对答下去吧。
「颜色跟以前稍有不同呢!」
「一样喔!」
犬治甩了甩浏海。这回似乎猜错了。接下来该是接什么话才不会显得不自然啊?
幸好美帆先开了口。
「因为涂料跟以前的也不一样,又褪色、外壳也被弄脏,所以看起来颜色似乎不同,但以红白蓝三色做旋转可是一直都没变的喔!」
「……红、白、蓝……」
就是转来转去那个吗?既是广告牌又是透明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