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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芜木统文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8

「啊……什么啊,妳说的原来是理发店的标志啊!」

从前方瞥了他一眼锐利的目光。

「你到底以为我在说什么啊?明明就一直在讲这个话题啊!用网络检索后发现有个叫做『高度成长期的理发店』的日记,若是这样的店,或许就能看到真正的『旋转灯』啊!」

「当、当然,我也是在找这个呀。」

「骗人!」

「……对啦。」被她的声势给压过去,犬治不小心就说出了实话。「……不过,现在要去找的话……」

「似乎是在月汲町三丁目。」美帆边走边说着。

「芳冈同学,往这边的话,就会离三丁目愈来愈远了。」

美帆很快地转了个弯。

「芳冈同学,难不成妳又迷路了?」

「我终于懂了,深渊同学,你就是这样玩弄你的猎物的。」

「玩弄?」

「到底想怎样啊?把我当成猎物,是想做什么啊?果然,你是故意在跟踪我,然后在背后偷偷嘲笑我。」

「嘲笑什么……还有什么跟踪……」虽然不太了解她说她懂了什么,不过,我现在是在跟纵吗?现在到底又在说什么样的话题啊?

「真是的,你去找别的猎物啦!」

美帆的语气也变得大声起来。

「……咦……」

什么?

正前方的转有个电玩店,店头传来电子音以及演奏吵闹音乐的抓娃娃机。犬治拨了拨浏海,从美帆身后指了指那台抓娃娃机。

「……啊,那个……妳说的是什么猎物,是指那个吗?」

走在前方的制服裙,明明没有风在吹,却不知为何紧张地被压住。

「就是那个啦!」

对于响应他的声音,犬治点了点头。

所谓的女人,就是喜欢任意改变话题的物种吧。说不定她是想要抓娃娃机里头的娃娃。

「我懂了,若我设法抓到赠品,芳冈同学,妳心情就会变好吧?」

「什么都抓得到,深渊同学你很行吗?你都到处去抓的吗?」

「到处……算了,就算是吧。」

并不是特别指游戏机。

「你做了那么多事……深渊同学,那你打算怎么对待到手的猎物呢?不好好当作宝物去宝贝、去珍惜吗?」

「宝物?因为那又不是什么值得珍惜的好东西啊。」

「好过分。」美帆小声骂道。

「若是我的话,即使带回家也会被蒙上灰尘被当成是垃圾,所以会转送朋友,或是给来电玩店的小朋友之类的,啊!对了,也曾经给狗狗当玩具呢。那种游戏只有在抓到那一瞬间好玩而已啊。」

「好过分。」美帆抽噎地重复着。「竟然说成是垃圾,对啦,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随随便便就让给朋友,或是当成小朋友跟狗狗的玩具,唔,可是人权呢?」

「啊,赠品是没有什么人权的啊。」

「你真的太过分了啦!」

「嗯……」犬治皱眉头。

眼前的同班同学,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脸颊上的颜色,也变得一阵红一阵青。

无论是她生气或是哭了,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不是。」不管再怎么解释似乎都没有用。

若她会将在电动玩具店中所抓到的东西当作宝贝来珍惜,或是作为兴趣来收集的话,自己一定会被她当成笨蛋吧。但犬治并不希望这样。

「不是啦,芳冈同学。」

「不是吗?」面对着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开朗。

「嗯,将抓到的东西好好珍惜或把它当成是宝物的心情我也了解,因为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无论是不是什么值得珍惜的猎物,或是当成垃圾处理,那些都是因为只有我的状况不一样。」

「深渊同学的状况根本不是问题啊。」

「……什么?」

「抓到猎物是不错啦,不过若是昭和BOY的话,就会把猎物带回家了。你至少,试着带回去看看嘛。你不但不带回去,竟然还给别人,到底在搞什么啊?」

「……这个嘛……嗯……也就是说,我最好每次都把猎物带回家吗?」

站在他正前方的制服突然全身一阵颤抖。

「我……我会反抗不让你带回去。」

「……咦?」

「不是这样吗?连在池塘里抓到的青蛙、乌龟还是钓到的鱼,甚至连挖土的土拨鼠或蝼蛄,都不会乖乖地跟着走吧。一定会为了逃脱而奋力抵抗的。我、我也一样啊。而且,说不定在半途中把我给了小狗,就算运气好带了回去,也会被随便当作垃圾看待吧!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吗?我不要这样啦!」美帆连珠炮似的说着。

「……这个……」犬治思索着,并问道:「意思是说……我要把芳冈同学……带回家……吗?」

太好了,是正确答案。

因为搞错旋转灯的事,若这次也弄错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才好。犬治放心地喘了口气后,时,将浏海像狗的尾巴似的大大甩了一下。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把她带回家啊?

与他对峙的少女一边后退一边嘀嘀咕咕说道:

「昭和BOY外出时一定会抓个什么猎物,而在那之中最受欢迎的就是『活的东西』。」美帆愈说脸愈红。「为了向人炫耀那是自己的猎物,会将青蛙之类的动物,用吸管插到屁股吹入空气。」

「青蛙?」

「深渊同学你不是说过,说觉得我很像青蛙。」

彷佛要逃开犬治似的美帆一步步地往后退。

「这种事我连想都……」

虽然手想要伸向面对他的制服,但立刻被推开。

「你这么想的吧,因为昨天跟今天,你把手伸进我的裙子里……吼吼叫的……跟对青娃所做的事一样。第二次也是……」美帆不住往后退去。「身为社员,能够彻底融入昭和BOY是很不错啦!」

「芳冈同学,我真的不懂妳意思耶!」

犬治的声音被抵抗的话给盖住了。

「我一直在想,你把我当成猎物,到底想做什么?而且,你既然做了Fever姿劫,可见并不是那么坏的人啊。」

「不,怎么脦以那种姿势来判断一个人的个性呢?」

「果然,你真的很坏呢!」

往后退的美帆紧紧咬着嘴唇。

「我很坏吗?」

「人当然不会说自己坏啊。而、而且,玩弄猎物,把猎物当垃圾还是送给朋友什么的……」

「请问……芳冈同学,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你少装蒜了,昨天跟今天不是都把手伸进我的裙子里面吗?你不是做了吗?」

「等一下啊!」

伸出去的右手被从旁吹过的疾风给弹开。

犬治皱起眉头没多久,他眼里便出现几个人影。

他们是谁?总共有四人。其中二人穿着长度到膝盖的宽大工作裤,另外二人穿着褪了色的牛仔裤,分别穿着T恤与夏威夷衬衫,每个人身高都很高。差不多是大学生的年龄,还有穿耳环与鼻环的男人。

「臭小子,那女孩不喜欢你吧!大白天的就调戏人家唷!」橙色头发、穿着宽大工作裤的男人说。

「不可以喔,趁还没尝到苦头前赶快给我消失吧。」

红色夏威夷衫的男人不怀好意地笑着,戴耳环的男人继续说道:

「快走吧,这女孩我们会好好护送她回家的。」

「……唔,你们搞错了……」

犬治瞇起眼睛。

这四人的眼神令人连想到恶心的蛇,声音中令人感到「危险」的讯息再真实不过。

「呀!不要,放开我!」

被押在几个男人背后的美帆害怕地尖叫。

「不要担心,这世界非常危险,我们会保护妳到明天早上的喔!」

「对对,我们会好好保护妳的。」

「快走吧,我们带妳到很安静的地方,不管叫多大声都不会有人听见的。」

制服女孩想逃离穿夏威夷衫的男人,但被强行押住。

「不用了。放手,好痛,请你别抓得那么用力。」

那些男人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为了行善或正义感才出现的。

犬治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在巷子里头,除了他们以外,完全看不见别的人影。

「住手,呀!不要摸人家的胸部!」

「……这个……她不喜酄那样啦!请放开她。」

「我听不清耶,臭小子!你说什么啊?」

橙色头发的男人一只手放在耳朵上,夸张地将身体靠了过来。

「啊啊,这样啊……头盖骨被揍得凹陷也没关系吗?哈哈哈哈!」

语尾交杂着那些男人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

犬治的右手咻地跳起,男人们的笑声中只有橙色头发的变成了痛苦惨叫。

发出惨叫的那张脸上,出现了几条直线。

那直线立刻变得又粗又红,旋即变成了喷出血水的源头。

往后倒的橙色头发男人压着自己的脸,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汪」的咆哮声震撼虚空。

化成可鲁贝洛斯的犬右手,以不留任何残影的速度挥过去。

「怎么回事?你到底做了什么?」

戴耳环的男人从腰间拔出蓝波刀。

「……又不是我……」

犬治的右手发出咆哮同时瞬间攻击,将朝向牠的厚刀片咬个粉碎。

狗头的獠牙喀嚓喀嗦地咬着。

「什么?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戴耳环男人的手竟燃烧了起来。

「……不是冻牙……是阿猛吗?是用你的牙燃烧的吗?」

可鲁贝洛斯回应似的猛叫着。

「深渊同学。」

「到这里。」

右手大力挥着,叫着美帆。

追着逃向犬治身后的少女,那个红色夏威夷衫的男人也挥着手。他看见男人手上有个黑色圆块在晃动着。仔细一看,那似乎是金属棍棒,若被那个击中,头盖骨真的会凹下去吧。

红色夏威夷衫的男人咬牙切齿地逼近。那张残暴的脸被犬治的手迅速地划过,立刻变成了小孩子哭泣的模样。

夏威夷衬衫被撕成碎片,但却仍像穿着红衬衫似的,男人上半身如火炎般熊熊燃烧着。

「……够、了,阿猛,给我住手,这样会杀死他的啊。」

「深渊同学?」

绕至身后的美帆,屏息望着在地面上痛苦地滚来滚去的男人们。

「……快逃。」

但是右手却出现反抗。

阿猛一直线地扑向剩下来的那个宽大工作裤男人。

犬治跟那个宽大工作裤男人轮番叫道:

「等一下!」

站在他背后的美帆,看到情形应该是边跑边出拳攻击的样子。犬治暗自祈祷她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宽大工作裤男人似乎也在祈祷。两膝跪在地面上祷告着,就像是用正面对着祭坛般的姿势颓然坐下。

离开男人腹部的阿猛哼地一声。

「深、深渊同学?」

手掌打了个哈久后,便转换成人类正常的五指。

「快逃吧,芳冈同学。」

「深渊同学……」

跑出去后,立刻听到美帆踌躇的声音。

「你骗人!」

「什么啦?等一下再说。」

传到耳际的声音,比二人慌忙奔逃的足音以及仓皇的呼气声还大。

「你没把猎物……给任何人啊……」

木元警官深深懊悔错过了上个月的晋升考试。

的确就跟字面上所写的一样—「错过了」。并不是不及格,而是因为资料的整堙及被这个警局繁复琐碎的杂务绊住,导致无法参加考试。虽然说无论如何都需以公务为优先,但再怎么忙碌也都必须接受考试。若自己能够从警察晋升为组长的话,一定就会被认同了吧。

「警官」就是在警察的职位中最下等的职位,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虽说如此,但仍不想被看轻……

眼前就是错过晋升考试的其中一个理由,将居民名册放在旁边,木元警官眼珠子往上偷望着坐在铁桌对面那美艳的来访者。

……不由得希望能以「木元组长」来介绍自己。

「组长」属于初级干部,相当于警察局里的主任。同事的男女朋友或先生太太们也晓得这种事,这是一般常识。所以眼前坐着的来访者,肯定也会感叹「如此年轻便当上了组长」,肯定对自己抱持着尊敬,甚至是个人性的关心。

至少,踏入警局时那抹喜悦的微笑,不致于会突然消失吧。

听见来访者低声呢喃,木元立刻抬起头问道:

「请问有什么事吗?」

「还在动。」

即使来访者轻蹙眉间,却仍不损她一分一毫的美艳。

「阿猛呢?感应并不近唷。」

大衣领的无袖衬衫是流行的时尚款。琥珀白短发,圆脸配上尖锐的下巴,如名匠细心描绘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明显的双眼皮。高挺的鼻梁下那蔷薇色的嘴唇轻轻地继续说道:

「并没有干扰电波……为什么?」

银铃般的声音如此诱人,木元不禁听傻了。

「不是跟乔美在一起吗?」

来访者探寻似的瞳孔看向他。

「您要找的是一位叫乔美的外国人吗?」木元开口问道。

一被她盯着不知为何脸竟感到一阵燥热。同时心中兴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觉得非得要为她做些什么事不可。

来访者嫣然一笑。

「我以为是在这附近……没想到还是很远……该如何才能找到她呢?」

木元坐在她的正对面,连视线都舍不得动一下的表情,快速地翻阅起手边的数据夹。

「最初您所寻问的是关于上周末的深夜交通意外,共发生五件,不过因为都不在本局所管辖的范围,所以关于意外的详细数据,还是必须去总局找。」

「去?」

「是?」回答快速到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木元吞咽着口水。

对面美丽身影,没有任何声音地站了起来,将身体越过桌子靠近过来。

「我目前在追踪感应。」

「请再说具体一点……」

两手撑着桌面,从慢慢将上半身挨近木元的来访者,衬衫勾勒出线条优美的胸型。

「就、就是说,虽说您是这起意外的关系者,但加害者还是被害者,以及想要调查什么,或只晓得名字跟姓的话,嗯……总之,我要先查一下居民名册。」

往上翘的蔷薇色丰唇,来到了他的眼前。

「就交给你吧。」

「是、是的。」

甜美微热的呼气刺激着木元的鼻腔。

「请问尊姓大名。」

「葛莉莉?帕多拉?葛蕾丝多?波罗尼尔?波罗杰荷姆?柯达拉?蔓提丝。」

「啊?那称呼您葛莉莉就可以了吧。」

「不行啦。」

虽然是严厉拒绝的口气,但他对此却没有任何怨言。

蔷薇色丰唇贴上了木元的嘴唇。

舌头也探了进去,注入的甜美唾液如至高无上的甘露般。

「要跟我联络喔。」

四唇交迭喃喃低语着。

「是的,我该怎么联络?」

「像这样。」

木元感到口腔内充满了注入的唾液与泡沫。

泡沫中无数的突起物敲打着喉咙。若要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将起泡的咸鲑鱼子猛烈且大量、并用帮浦不断打入体内。

木元虽然想大叫,但双唇叩紧闭着张也张不开。

「孵化之后……要立刻跟我联络喔!」

制服警官持续不断痉挛。

关上家里的门后,深渊犬治抬起了右手。

「还满有帮助的嘛!」

本来以为附身在手上的可鲁贝洛斯只会妨碍跟找麻烦,一堆讨厌的麻烦事而已。今天真的靠牠得救了,虽然觉得有些防卫过度……只要问乔美那三只狗各别的怪癖与嗜好的话,说不定就能和平共处……

「比起住处医院,就这生活下去也许还不赖呢!」

将手搭在玄关的日上后,门立刻便打开,门并没有上锁。

然而,玄关一片灰暗,家里头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而且也感觉不到有谁在家中的样子。

「……恶魔出门难道都不会上锁吗?」

犬治望向鞋架上陶瓷小碟子。预备钥匙也放在原地没被使用。

「一定要她给我好好解释解释,真是的。」

他脱下皮鞋往走廊走去,犬治大大甩了甩浏海。

在走廊上的铺木地板的前头,有某个錬西蹲在那里。或许是在爬行,而且不知道是岂石还是什么的,与影子同化的轮廓模模糊糊,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

「咦?」

他想后退,右手却挡住了他。

手上的狗头一出现,就快速冲住走廊方向。犬治也不得已被迫前进。

「等一下啦……喂……那个。」

与影子同化的轮廓是一个趴着倒在地上的人影。

「……乔美?」

可鲁贝洛斯急速冲下地板,使得犬治呈现跪坐的姿势,并用舌头不停舔着横躺在地的女恶魔颈子。

犬治使用左手,将紧贴着走廊的娇小身体翻正。右手低吼着,而右手的主人则大声叫道:

「发生什么事了?」

金色长发全身脏兮兮,脸上划过几条细长的伤痕,以及还没干的血液看起来像是化了条纹模样的妆。

「乔美,妳振作一点啊!」

竟然会担心恶魔,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么做正确吗?他的脑海一边浮现出这个疑问,不过既然她负伤倒在家中,就不能放着不管。

「王八蛋!」倒在走廊地板上的乔美愤恨地喃喃自语。

「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偷袭了啦!我太大意了。」

「妳说被谁偷袭?」

「被利爪与锐牙,那家伙真是混帐东西。」

虽然从客厅传来了电话铃声,犬治没理会,只是环视着自己的家。

「……妳是在哪里被偷袭的?那家伙,现在在这里吗?」

它正伺机而动。

「不是啦,我是在外头被偷袭的啦。」

马上就要逼近。

「乔美,妳已经回到家啰,逃得好……逃得……」

必须要立即逃走。

「……是从哪里?」乔美慌张地跑了过来,强拉着犬治的手这么对他说。

犬感到寒意并同时想起,他待在广大灰暗的室内,床上只有睡袋,在他旁边的桌上有个银色托盘,锯子以及八乘十大小的照片摆在上头。

「乔美,妳说要从什么逃开啊?」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甚至连地点都记不起来。

「之前妳不是说过吗?说要赶快逃。」

说不定那只是梦中的景象。

「汪汪,不是那个啦。」

「……原来不是梦啊。」

他拨了拨浏海,双手抱起恶魔少女。

「什么不是那个,妳不是被打成这样吗?」

一想到它正伺机而动,就会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往上窜升,全身冷汗直流。心脏宛如被狠揍一般大声鼓动。背部彷佛有个带有毒性的昆虫正慢慢地一步一步爬上来。

「到底是被什么给偷袭的……」

想必那就是令人非逃不可,那股寒意的真面目吧。

「乔美,快告诉我。」

响彻走廊不断的电话铃声终于断了。

传来粗鲁的嘀咕声。

「猫咪。」

「……猫……咪?」

「街上的猫咪呀,站在墙上的。」

恶魔少女的脸孔,像是恶作剧被视破的小孩子般在空中游移。

「妳指的……当然不会是普通的猫咪吧?」犬问道。

「就是嘛,感觉像是久经锻炼的猫咪。因为我们吵架了,我说牠很自大,对方也回说我也一样。」

「跟墙上的猫咪……吵架?」

「不过啊,当我一拿出刺球时,对方就立刻伸出猫爪。」

「猫爪……就是猫脚上,普通的指甲……吗?」

「猫咪的指甲很厉害的呀!」

「妳就是被普通的猫给偷袭的啊?」

「所以才说人家太大意嘛!」

乔美仍一副认真的口吻。

「可是,不对啊,假设真有会把恶魔打得倒地不起的猫,难道有什么秘密……」

「汪汪,人家会倒在这里,才不关那只臭猫的事呢!」

「……什么?」

「因为犬治是个大笨蛋啊!什么都没有准备,害人家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任何的东西,哎呀,人家好可怜喔,饿到一步都走不动了啦!」

「乔美,等、等一下啊。」

那么,那股寒意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啊?要从什么东西逃走啊?应该不会是街上的猫咪吧。感觉突然一下子离题了。

「人家等不及了啦,你赶快做昨天那好好吃的『滑溜溜』。」

「……滑溜溜……」

虽然知道那指的是杯面,但他还有比那个更必须要了解的东西。

「乔美,妳在一片黑暗的房间里,接着的手说『快逃』,你记得吗?」

「滑溜溜……」

「到底是从什么东西逃开啊?」

「滑溜溜……」

「我知道了啦!」

「太好了!」

恶魔少女开心地迅速举起两手。被她的上勾拳一揍,犬治顿时眼冒金星。

「去吃滑溜溜吧!」

「不过在那之前……我只想问一个问题,那个黑暗的房间,是哪家医院啊?」

「才不是医院呢!」

「可是,那里又有床,而且我是从车祸后醒来的……」

「你不是说只问一个问题吗?快点儿去做滑溜溜啦!」

乔美用跳的起来,强拉着犬治的手。

「不是站起来了吗?这不就走了吗?」

犬治的声音无力地回荡在走廊的后方。

「他们在哪里?」

「不不不不不不知道啊,哇啊啊,我真的不知道啊!哇啊啊!」

语尾模糊不清。而宽大工作裤的男人就像失去底座无法站立的人像般溃倒下来。

一阵尘埃飞起,穿着宽大工作裤的男人撞到排在漆黑地面上的三角锥路障。在他旁边,橙色头发的男人也立刻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横倒在地。

「妳、妳到底想做什么啊?」

剩下来的两个男人,踢着土跟沙拚命往后退。

「哎呀,还问我想做什么?不是你们带我到这种地方来的吗?」

葛莉莉轻笑着,向约五十公尺前方的两个男人抛着媚眼。

上方覆盖着盖到一半的钢筋铁骨,四面八方则放置着零星的建材以及重型机器,并用栅栏围起来。天空以及四周均一片漆黑,唯一的照明只是内藏在三角锥路障部分里的一闪一闪的LED灯罢了。

「我、我们什么也没做啊!反而是妳反过来攻击我们。」

戴耳、鼻环的男人右手缠着绷带,另一个外披挂着红衬衫的男人,上半身则是用绷带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

没错,肯定是被灼牙所伤。不过,从这些人身上所感受到的魔的气非常低。他们跟可鲁贝洛斯的打斗,时间应该不长吧。而且已经离开了,到底上哪儿去了?

「可鲁贝洛斯的身体去哪里了?那个人现在在何处?」

「我不知道啊,我们怎么可能会晓得那小子的事啊!」

「我要的可不是这种答案喔。」

葛莉莉伸出她的玉手。

即使是五公尺的距离,红衬衫仍是立刻就被抓到。伸出去的手幻化成异形的巨型镰刀。具有关节的手长度约二至三公尺,手上与月牙形的刀刃同等大小。

附在巨型镰刀上的锯齿状刀刃勾住了红衬衫的背,鞋底一边摩擦着地面一边被强拉近身边。

「给我好好回答,你们不是看过那个人吗?」

红衬衫的男人根本没办法回应。

才被拉到一半,红衬衫的身体便被巨型镰刀硬生生给切成两断。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莉莉慢慢走近吓得跌个屁股着地,高声惨叫的耳环男身边。

「妳妳妳妳妳妳、妳妳妳到底想做什么?」

「那是回答我的答案吗?」

「哇啊啊,等、等一下,我说,我说就是了!」

「很高兴最后一个人终于肯乖乖听话了。」

「我是不晓得那个小子现在在哪里,家在哪里……」

巨大的镰刀又高高举起。

「等等等等等一下啊,虽然不晓得他家在哪里,但我知道他每天会去的地方。」

「去哪?」

「看他所穿的制服,就是六翼学园。男生的衣服我不太清楚,但看那女生的裙子,肯定就是六翼高中部的学生没有错。」

「女生?」葛莉莉微微皱眉。

「嗯啊,她跟妳所找的那小子在一起。二人看起来是同年级的同学,应该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吧。」

「那女的……是不是个子小小的,看起来很骄傲自大,金色的长发。」

「不是,完全不一样。」

耳环男与葛莉莉同时眨眨眼。

「那女的……跟那男生,看起来感情好吗?」

「好啊。」

「那想必已经是交过尾的好伙伴了。」

「啊?」

「明明跟我约定好了……」

三角锥路障闪一闪的LED灯照在葛莉莉的脸上,刻划出阴影。

「就、就是啊。」一副很想早点结束话题的男人说道:「若埋伏在正看得到正门的地方或电车学园前站的剪票口的话,一定可以发现他们的吧。不过,因为那个大到吓死人的私立学校学生人数也多得不得了,要找到他们可能会花点儿时间吧。」

「这点子不错,若进到那学校里的话,说不定会比较容易吧。」

「那里的守卫人员都是格斗家跟前摔跤选手,除了学生之后,若不挂上通行证的话,是没那么简单就能从正门进去的喔。」

「那又不是什么高城要塞,呵呵,告诉那人长怎样?」

「啊?」

「我只记得很模糊的轮廓而已喔。因为见到时立刻被可鲁贝洛斯给夺走了啊。」

「妳在说什么……我又不知道长怎样,妳要怎么找啊……学生人数又那么多,我不是说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找得到啊?」

「用我这双眼睛,立刻就能找到了。」

葛莉莉一眨眼,眼皮下方的两颗眼球立刻变形为「复眼」。

没有黑白眼球,而是格子纹路的彩色双眸。反射出斑斓的七彩颜色,那一困颗眼球高高凸起,从眼皮下方膨胀得像颗大气球一样,甚至要覆盖整个侧面头部。

逆三角形的庞大复眼紧黏在美女的半张脸上。

耳环男连叫都不敢叫,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镰刀有如在头顶上钉桩子一般被插在头上。就像是以线吊着人偶的动作,男人的身体正面对着复眼。

「告诉我那人长怎么样啊。」

「……啊……啊……呃……」

「放心,现在还不会死,应该有办法说出来的唷。」

葛莉莉人类身体的一只手伸向男人的脸上,将眼皮大大卷了起来。

男人惨叫声连天。

细而白的长指尖,将卷起来的眼皮戳破,挖出里头的眼珠子。

「不要担心啊,我只是将你所看到的东西,借来看一看而已啦。」

葛莉莉很怕捏破般地小心翼翼……将男人的眼球……挖出来,并轻轻娇笑着。

「随随便便就外出,妳到底想干嘛啊?」

「因为,离开人家的话干扰电波就会失效呀。我今天可是找了你一整天唷,所以明天开始你必须一直待在家里。」

乔美的脸颊涨得鼓鼓的,不知是因为嘴巴一直不停地吃着面,还是那声音里隐含的明显怒气……或许两个原因都有吧,犬治暗自想着。

「呃,妳刚刚说的干扰电波是什么啊?」

咀嚼的声音一点儿也没停下来过,右手的前端也听见这个声音。

「就是可以妨碍魔的流气嘛!」

大眼出现在手掌上,很专心地不停吃着装在盘子里的巧克力饼干。

「这个嘛,我不是很懂耶。」他移开停在右手上的视线,看着乔美问道。

「真是的,明明就是尾巴,连这点基本知识也不懂吗?」

「不要再叫我尾巴了啦。」

「可是你就是尾巴嘛。」

乔美发出声音吸着吸管。大眼舔起从盘子上掉落的饭干。犬治无力地甩着浏海。

「……关于……不能外出这件事,因为明天还要去学校,而且也必须要去还DVD才行,不可能的啦。」

「有什么关系,我们就在家中玩嘛!」

犬治盯着说话的乔美,思索半响后开口道:

「……那、那么……是要逃离什么啊?」

「不是逃走啦,是紧急避难啦!」

「到底是从什么东西逃走啊!」

此时电话声响起。

头转过去从椅子上站起来的犬治,却被右手的可鲁贝洛斯拉回餐桌。

「等一下,刚刚也有打来耶!我要去接一下。」

话虽如此,但右手却无法移动。狗头的鼻子伸向盘子里的巧克力饼干,固执地咔啦咔啦不停吃着。犬治虽然是站着的,但一只手却等于是贴着桌子的状态。

「要吃饼干,等下要吃多少都可以……」

犬治伸出左手拿起盘子。拿到一半时,大眼突然狂吠并咬住犬治的左肩。

「呃……」

彷佛将蕃茄捏爆般,鲜红的血肉从犬治的肩头迸出来。

「……啊,痛……」

会死!

流血量多到惊人,骨头恐怕已经碎了,皮开肉绽的,这样的咬法根本一点也不普通,这点他倒是很清楚。那可是地狱犬,可怕的可鲁贝洛斯啊,对,没错,若被那东西认真的扑上来的话,肯定就会完蛋了。

由于大量出血,盘子从失去力气的左手掉落至地面。

犬治自己无力地跪了下来。

大眼的鼻尖也垂下来。

掉到地面上的三样东西中,唯一仍精力旺盛动来动去的只有那颗狗头。

牠仍然继续专心一意地吃着散落至地板上的巧克力。

……啊……朦胧的意识中,犬治忽然想起来……不可妨碍进食中的狗……这是很久以前就被警告过的。

无论训练得多么温驯,当狗在进食时开口喊牠,或不经意抚摸的话,狗会立刻变得暴躁凶猛。右手现在可是只地狱犬啊,理应考虑到牠的反应会比普通的狗还要大几十倍、几百倍。

「乔美,这个,帮我拿受伤的药,绷带或消毒剂、止血带什么的……」

「够了吧,快站起来啦,犬治。」

「看不出来吗?我因大量出血而……」

「那是什么?」

「肩膀碎裂,血正咕噜咕噜地……流……」

「牛?」

「……我说啊……」

「什么牛?」

「……不是什么牛啦!」

犬治真是欲哭无泪。

「到底是什么啦?你一个大男生干嘛吞吞吐吐,把话说清楚啊!」

「我已经说啦!」

他眼睛向下看着自己的肩膀,突然,犬治僵硬住,甚至忘记眨眼。

血已完全止住。连伤也已经愈合,伤口像是末期状态的疮痂收缩着。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很严重的伤啊,皮开肉绽的……」

「是因为小可贝的再生能力呀。」乔美一边喝着汤,云淡风轻地说着。

「……」

为什么连我都有那个再生能力?本想开口问,但又旋即想到她不会特地为自己说明解释。

右手前头的大眼拚命舐着地面。

既然已经一体化,又说我是牠的尾巴,换句话说,就是这么一回事了。身体机能也成为可鲁贝洛斯的一部分。

「对了,所以在浴室时那脸上的伤,以及那个肿包会立刻消下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啰?」

应该要心存感谢吗?

将散落在地板上的巧克力饼干吃完后的大眼,似乎还不满足,转过头去。

无论什么伤都能立刻治愈。太好了,不过这伤原本就是可鲁贝洛斯所造成,也就是说,无论咬得多么严重,反正都治得好,因此就不用去在意了,是这个意思吗?不过受伤毕竟会带来强烈的疼痛与痛苦,而且他也怕看到血。况且,激怒可鲁贝洛斯也挺可怕的。

犬治无奈地叹口气,在椅子上坐好,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从袋子中拿出新的巧克力饼干,装到盘子里。

右手欢欢喜喜地又将鼻头埋进去。这种状况,到底要怎么跟牠相处啊?

葛莉莉高高举起的眼球里,照出窄短裙的人影。

—不,那并不是「人」影。

感应到清楚的流气。当这个世界上出现恶魔时,又或者遭受魔力攻击与进行防御时,就会流散出特有的「气」。

「处得不错嘛。」

单手伸向旁边,葛莉莉头也不转地,透过指尖抓着的眼球视线,窥视背后的身影。

「是来吃死肉的咕噜(神话故事中食死人肉的妖怪。男的叫Ghul,女的叫Ghulah)吗?」

在一片漆黑的工地现在,戴着四方形眼镜穿着套装的女人气势逼人地站着。

「想吃的话,请自便!我心情还不错,不会妨碍你的。而且这些倒在地上的男人都还活着,可不是死尸喔。咕噜可能觉得很可惜吧。」

穿套装的女人发出高跟鞋的声音慢慢靠近,以端座的姿势倒在葛莉莉正面的耳环男微微痉挛。男人头顶开了个大洞,眼窝成了二个窟窿,但葛莉莉可以用男人的眼球看透一切。

「我并不是咕噜。」穿套装的女人开口说道。

「是吗?那这样的妳就是找死啰!夺取猎物,随便闯入其它恶魔所举行的仪式,可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恶魔契约检察官是不容许杀刃的。」

「检察官?」

「我是黑莎。」

背对着正在自我介绍的穿套装的女人,葛莉莉吊高细眉。

「检察……是吗?终于来啦!是因为发生了严重的违反契约了吧?妳就给我处理那个从我身边夺走被契约者的可鲁贝洛斯跟鬼新娘吧。」

「检察官对于契约是旁观的,因此不能协助契约的成立或履行。」

「先订契约的人可是我唷!非常贵重的—超绝对的神魔圣—依据古代正统『羊皮血文字』的恶魔契约,那一晚呼叫出来的人可是我喔,妳面前的这个人啊!可鲁贝洛斯是被抢过去的!牠突然从东方的天空冒出来,就这样大刺刺地从我面前将那个人给抢走!」

「真是少见的案例,似乎是双重契约的问题呢!按标准是这么认为的。」

「少给我胡扯!自古以来,就没有发生过双重契约的情形,违反规定的是可鲁贝洛斯啊!」

「可是,契约书上最后的签名仍未经法槐确认,因此目前都属于假契约,这个解释是,契约的权利同时属于可鲁贝洛斯与葛莉莉?帕多拉?波罗尼尔双方的。」

顿时空气猛烈震动,大地剧烈摇晃。

「不要随便省略我的名字。」

在黑莎脚尖数公分的地面上,巨大的镰刀高高立起。

「我叫葛莉莉?帕多拉?葛蕾丝多?波罗尼尔?波罗杰荷姆?柯达拉?蔓提丝。就算妳是检察官,也不允许省略我的名字,若再冈第二次的话……」

她转向正前方、葛莉莉变形的一只手高高举向后方。

「我就要妳的命。」

电话已经断了。若事先切换成语音录音机就好了。犬治又叹着气,轻轻对着桌上的手掌如此说道。

「好、好吃吗?」

「好好吃喔!」

坐在正对面的乔美声音传了过来,将空了的杯面递到他眼前。

「再一碗。」

「我现在动不了。」犬治甩了甩浏海回道。

「为什么啦?」

「因为大眼在吃东西啊。」

狗头迅速地将盘子解决一空,又立刻将鼻头凑进巧克力饼干的袋子里。

「……这个……到底为什么要逃走啊?」

犬治又再问一次刚刚被打断的问题。

「再一碗。」

「……」

是无视他的问题,还是根本不想回答?

这样的话,他也不甘示弱。

「关于能不能出门这件事,是不可能的!明天还要去学校,而且我也想随心所欲地到任何地方。」

乔美很明显又嘟起了嘴,吊高眉毛。

头顶部分伸着两只看起来像是角还是触手的卷发在蠕动,头上释放出短电波。明明是在室内,却感到将降下雷雨。

「等、等一下……」

她在生气了吗?不,从眼前的表情来看,说不生气才奇怪吧。犬立刻示好地笑着。

乔美的表情依然没变,头上那劈里啪啦的放电声也还在。那根本不可能是好兆头,再怎么说对方都是恶魔,犬治并不知道放电后会发生什么事,也压根不想知道。一定要在发生什么事前,先安抚她的情绪才行。

「嗯……」

他转过头,选了个最安全无虑的话题,视线停在右手的狗头上。

「那个……可鲁贝洛斯,很可爱呢!」

「很可爱呀。」

「我觉得真的非常可爱。」

「唔。」

放电收敛了一些。

「而且也很酷。」犬治继续说着。

「唔。」

「除了酷呢,还有很帅,嗯,还有,漂亮、个性好、又乖、又棒。」

「唔!」

乔美看起来非常开心地说道:

「真不愧是小尾巴,真的很了解小可贝嘛!」

「哈、哈哈。」

「啊,哈哈。」

「但真没想到呢!可鲁贝洛斯竟那么喜欢吃巧克力饼干呢!」

「小可贝最喜欢甜的东西了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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