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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森桥ビソゴ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8

「那妳就顶着那张脸,出去丢脸丢到死吧。」

「这些事情我当然知道,我怎么会带着这张脸走出去?你是白痴啊?」

球只看了耸耸肩的魁一眼,便抬起头自顾自地吞云吐雾,值夜室里立刻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虽然魁和球平常爱斗嘴,但在房间内吵个不停,多少会让旁观者不太舒服。

「那么……」

真琴似乎正在默默地等待大家用餐完毕,这时才终于开口说话:

「我想与大家讨论今后的行动。」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真琴身上,但真琴却不知为何看着孃,表情看起来相当冷淡,彷佛带有责备的意思。

「孃,妳别再插手管这件事了。」

这句话来得非常突然。

「我……?」

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做梦都没想到真琴会直截了当地说出这种话。

「妳已经找到妳的父亲,他也很幸运地没有生命危险,所以妳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对付栖羽亲了。既然这样,趁现在赶快退出才是明智的选择。」

「可是……」

真琴说的并没有错。当初孃是因为喜欢彰,之后认识魁和球,只为脱离平凡无奇的生活而选择踏进这个危险的世界。孃和栖羽亲并没有任何关系,充其量是个单纯的局外人。不过,在和他们共同行动的过程中,打从父亲失踪、最后得知他被栖羽亲囚禁的那刻起,孃才总算得到对抗栖羽亲的充分理由,而如今孃的父亲现在正躺在敷岛医院的病床上沉睡,孃也因此失去能和其它人共同对抗栖羽亲的理由了。

「我不想和妳争论。不管从哪点来看,退出是最好的选择。妳可以留在这里照顾父亲,栖羽亲的事就由我们想办法就好,把之前的一切当成一场梦,妳还是回到平凡的世界度过普通生活吧。」

孃当初就是厌倦日常生活,才会决定踏入这个危险的世界,平稳安逸的日子实在太过无趣,孃认为枯燥的每一天都会将她的活力消磨殆尽。自己宛如被砂纸包覆的木片般无法动弹,而且被日常生活渐渐磨平而缩小,此种错觉也一直占据着她的脑海。

正因为如此,孃深深地被居于不同世界的彰吸引,她渴望能够离开日常生活,而她也成功踏进这个死亡和恐惧如同家常便饭、无法安稳生活的世界至今。

可是,孃的确开始怀念昔日看似毫无价值的平凡生活,她甚至曾经冒出想要回去的念头,就算那种生活是如此令人厌倦、无趣,即使会剥夺自己存活的动力,但在失去这些东西后,孃才首次得知能够平稳生活的幸福。

「栖羽亲的人知道妳的长相,所以希望妳这阵子最好少出门。我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普通生活,至少我能确定妳已经没有参与这件事的理由了,既然令尊已经安全回来,所以请妳当成自己的战争就此结束了。」

孃低下头,完全无法反驳真琴的话语。她已经能够返回平凡的生活,或许无法像从前一模一样,起码她不用再过着腥风血雨的日子了,孃也知道自己应该要欣然接受。

「可是……」

不过,孃没办法老实接受真琴的建议,营救父亲的确是她和栖羽亲战斗的理由之一,而父亲已经平安归来。然而,父亲真的是自己对抗栖羽亲的唯一理由吗?难道栖羽亲杀害彰、球和魁的父母亲,这并不算自己挺身对抗栖羽亲的理由吗?那小夏呢?她或许是受到自己的牵连误入这个世界,自己丢下朋友独自回到平凡的世界,这样真的好吗?

还有须藤呢?须藤因为自己的天真心态而身受重伤,自己能够抛下他擅自离开吗?而彰呢?若要用陈腔滥调的语句形容,自己真的很爱他,那么舍弃和他一同并肩前进才算是正确的选择吗?

「我想和大家在一起,我想要与大家一起对抗栖羽亲。」

一听到孃的话,真琴则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并瞪着孃说道:

「只用这种小家子气的理由,这样反而会对大家造成困扰,妳应该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输给在场的所有人。为了保护妳,难保将来不会有人像罗丹一样受伤。」

听完这些话后,孃也很清楚地感觉到真琴特别说出这件事的理由。真琴对须藤受伤一事非常气愤。为了保护孃这种派不上用场的成员,结果让他们失去宝贵的战力,真琴相当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让孃退出。

孃一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眼眶中早已泛满泪水。孃也明白自己并不像其它人善战,即使须藤曾经教导一些基本的格斗技巧,但是和彰、球还有魁相比,自己仍然有段差距。孃很想和大家在一起,不过如果自己会伤害到其它人的话,固执己见的确不甚妥当。

「真琴小姐……」

彰自始至终在一旁抽着烟旁观事情的进展,这时总算插嘴说话:

「我和真琴小姐的想法有点不一样,我认为丢下孃很危险,就算她放弃对抗栖羽亲,身边还是会遭遇很多危险。我想保护她,只要她没事,我受伤也无所谓,而且……」

「彰!你先不要说话!」

彰还没说完,真琴便提高嗓门打断他的发言。

「在这场战争中,我们必须舍弃私人的感情……不然我们根本没办法打赢那些人……」

说完这些话后,只见真琴低着头,这些话就像是真琴说服自己似地,或许她也对这件事相当迷惘。

「舍弃私人感情?」

球将捻熄的香烟丢进乌龙茶空罐,并且低声喃喃道:

「真琴小姐,那妳自己又怎么样?妳是为什么要打倒栖羽亲那些家伙呢?应该不会是维持栖羽市和平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吧?在没办法理解的人眼里,那也算是私人感情的一种吧?我不觉得自己的理由很了不起,我只是很不爽杀死我爸的犯人逍遥法外,说是私人感情也没错,这的确是我个人的理由,我也不期待别人能体会。可是,我已经做好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心理准备,这应该才是最重要的事吧?」

「球……你根本不懂……」

「也许吧,但我至少知道妳也是因为私人感情才会选择对抗栖羽亲。不只是我老爸被杀,魁的父亲和彰的母亲也都死掉,所以妳没办法忍耐只有自己活下来的罪恶感。我没说错吧?」

真琴无言以对,显然球说的并没有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真琴则是站起身淡淡说道:

「……随便你们吧。」

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随即离开房间,而没有任何人追在她的身后。

「球,你说的好像有点过火耶。」

魁一边补妆,一边如此嘟囔。

「就算我不说话,妳也会出面说个几句吧?」

「也是啦。毕竟我和真琴小姐认识很久,她的事情我大概都知道……可是,你应该可以更婉转一点吧?把她的心情毫不保留地抖出来,这样只会让她更受伤,之后你们碰面时也会很尴尬喔。」

「说得太婉转就没意义啰。这种事迟早要说清楚,那还不如干脆现在摊牌,毕竟我们常常分组行动,难得有像今天聚在一起讨论的机会。我觉得没有互相理解对方,光用嘴巴谈对抗栖羽亲的理由还是想法,这样以后会更难团结。」

魁紧急处理花掉的妆后,便把粉饼盒关起来,并随手扔进身边的化妆包里。

「好吧,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去看看孃的父亲。」

看到魁站起来,孃也跟着起身,她总觉得继续留在现场会让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我也要……一起过去……」

于是魁点点头,并且瞥向正在打呵欠的李。

「你也给我乖乖躺在病床上。」

「啥?」

「麻烦你别在医院里东晃西晃,有些医护人员并不知道你住院的事。」

「……好啦。」

李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彰和球则是各点了一支烟,似乎想要继续留在值夜室。

「孃。」

就在此时,彰突然叫住正要离开房间的孃。

「别放在心上。」

孃点点头便转头离开,但是她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

李回到病房后,立刻被魁半强迫地赶到病床上躺着休息。毕竟须藤和孃的父亲躺在隔壁病床沉睡,李并没有多说什么话,便乖乖地拉起棉被,没多久就发出均匀的宁静鼻息声。或许是因为受伤还四处走动,也难怪他会感到疲累。

孃坐在父亲身边的椅子上,魁则是正在确认孃的父亲的点滴还剩多少。

「……我觉得真琴小姐好像在吃妳的醋喔。」

魁看着别的方向,有如自言自语似地说着。

「吃醋……」

「自从彰到这里看诊后,我常常和真琴小姐聊天,她一直很烦恼彰不肯对她敞开心房。」

孃想起之前曾经听魁讲过类似的话,彰一直不愿意称呼真琴为母亲,总是直接称呼她的名字,这点也让真琴非常耿耿于怀。

「真琴认养彰差不多有十年了吧?即使两个人一起生活这么久,彰还是不认同她这个母亲,而且说话就像对待外人一样……看到彰对突然出现的妳展现出真实的一面,不管身为母亲还是身为女人,看在眼里当然都不是滋味啰。」

「这……」

孃觉得魁有责备她的意思,整个人显得畏畏缩缩的,于是魁走到孃的面前,用力地搔了搔孃的头发。

「对真琴来说,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彰还是她的独生子。不是常常听说婆媳之间容易发生问题吗?妳和真琴的情况很类似,所以妳别太在意啦!不过,还是要体谅一下真琴小姐的心情喔!」

听到魁面带微笑地说出这番话,孃不禁激动地一把抱住魁的腰,她从未想过真琴内心的想法,孃也对自己的不懂事感到非常厌恶。一想到自己总是很任性,还在无意中伤害别人,孃就相当担心自己的幼稚自私。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孃询问魁的意见,魁也回抱住孃说道:

「这个问题留给妳自己思考。不过,我觉得妳们需要卸下彼此的心防好好聊一聊。」

听完回答后,孃拾起头看着魁,魁则是以微笑做为响应。

就在此时,孃的父亲突然发出微弱的低吟声,于是孃吃惊地将视线转向病床上的父亲。

「爸……」

刚才还在沉睡的父亲已经睁开双眼。孃看着父亲的脸孔,发现他露出对眼前景象无法置信的表情瞇了瞇眼睛。

「孃……是妳吗……」

孃点点头,并且握住父亲露出棉被外的手,父亲也虚弱地握着她的手。这并不是父亲肌肉的反射动作,而是出自意愿的举动。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父亲看来还无法活动,因此用充满疑惑的眼神扫视四周。

「这里……是什么地方?」

魁则是对无法掌握现状的父亲回答:

「这里是医院,我的朋友们把你救出来了。」

他似乎还无法会过意,而只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把我救出来……?」

「没错,我们找到囚禁你的地方,把你带到医院来了。你听得懂我现在说的话吗?」

看到父亲微微地点头,魁则是简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孃的父亲。她首先讲到一行人决意打倒栖羽亲,接着与孃相识,后来发现他被栖羽亲囚禁等等。孃的父亲边听边点头,时而皱起眉头。

魁说完大致的情况后,他看着魁这么问道:

「看来我已经得救了……」

「嗯,请你不用再担心了。」

「栖羽亲……已经被你们消灭了吗……」

魁伤脑筋地看向孃,似乎正在烦恼是否该将真相告诉父亲,如果随便将事实说出来,只会让父亲更加担心而已。孃紧紧地握住父亲的手,父亲则是将眼神转向孃,孃也在这时看到父亲眼中受到惊吓的神色,与从前酒醉动粗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于是孃认为现在不能让父亲知道真相。

「大家已经把栖羽亲解决掉了,所以爸你不用担心,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嗯……」

父亲则是轻轻地点头并合起双眼。孃认为父亲似乎想继续休息,于是放开他的手,父亲却把孃的手再度抓回手中,而那只手正在不停颤抖。孃望向父亲,发现他气愤地咬着牙,眼中还泛出泪光。

「可以的话……我很想……亲手报仇……」

孃听不懂父亲话中的「仇」是指什么。

「报仇……?」

孃反问父亲,父亲则是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我想替咏美……是那些家伙下的毒手……那根本不是意外……妳妈那时正在调查赤羽市长的事……结果她查到有关栖羽亲的事……」

孃不禁惊讶地吞了一口凉气,她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母亲的遗像。自从母亲过世以来,孃一想起母亲就会浮现出母亲的遗容,在遗照中的微笑面容也会让她感到相当悲伤。她无法接受母亲突如其来的死亡,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既成的事实,而母亲的死居然和栖羽亲有关。可是,孃并未感到特别愤怒哀伤,或许因为母亲的死已经经过许久,心中反倒涌出一股形同安心的情绪。小时候,当孃听到母亲的死讯时,她只是对这件事相当惊讶,连发泄憎恨的对象都没有,不仅是母亲走得非常突然,就连肇事者也当场死亡,因此孃的怨气不但无处发泄,也只能在心中留下无数的问号,孃的父亲则是从此酗酒度日。碰到由天而降的不幸事故,却没有任何能够责怪宣泄的对象,这的确会让人心情沉重。

但是,当孃从父亲口中得知凶手是栖羽亲后,孃感到相当放心,因为她总算可以将满腔无处发泄的愤怒转向栖羽亲了。

「真的很可惜……」

孃的父亲如此喃喃自语,并且突然开始咳嗽,但他还是拼命断断续续地接着说道:

「我没办法……替妳妈做任何事……还被那些家伙关起来……折磨成这副德性……」

一事无成的悔恨似乎在父亲的心中滋长,使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两行清泪也跟着划过消瘦憔悴的脸庞。魁看到他拼命咳嗽而无法成声,便赶紧按下护士站的呼叫钤,在对方还没开口前就先做出指示。

「是我。须贺泽先生已经恢复意识了,因为他的情绪有点激动,可以麻烦你们拿镇静剂过来吗?用福乐生5毫克就好。」

『好的。』

魁轻轻地点个头,便将视线转向孃。

「孃,可以麻烦妳去找真琴小姐吗?帮我转告她,妳父亲已经醒过来了。」

魁似乎想让得知母亲过世真相的孃宽宽心,而魁说完后,接着改为观察须藤的伤势,孃便自行离开病房。

我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吗?

孃一面暗自思索这个问题,一面在医院内到处寻找真琴。

得知母亲身亡的真相后,孃感觉到自己是用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这个事实。她并未像父亲一样伤心流泪,只是接受这个既成的事实,并没有觉得相当惊讶,甚至感到非常安心。

——因为自己得到对抗栖羽亲的「理由」了。

在孃的内心深处,自己居然会利用杀母之仇做为借口。这到底算不算是错事呢?

真琴待在一楼的大厅,隔着玻璃窗望着外面的风景,与其说是风景,其实只是敷岛医院外的高楼大厦以及大楼四周的树木而已,并没有特别值得观赏的景物。

「真琴小姐。」

孃叫了真琴一声,真琴则是慵懒地转过头。

「……什么事?」

真琴看起来满脸倦容。身为彰的母亲,三十几岁的真琴确实稍嫌年轻,而且她的模样甚至会让人觉得更为年轻,却只有今天宛若年过四十五岁般憔悴。

「家父醒过来了。」

一听到这件事,真琴不禁叹了一口气,孃不知道她是怀着何种心情叹气,是替孃感到高兴?还是出自于对她的厌恶呢?

「这样啊……恭喜妳。」

见到真琴的话中不带任何情感,孃也只能点头以对,此时虽然闪过一丝丝的犹豫,不过孃还是决定将心中的话说出口。

「您知道家母的事吗?」

孃的母亲是自由记者,身为专职翻译的真琴曾经向孃说过自己认识孃的母亲。

「嗯……怎么了吗?」

「刚刚我已经听父亲说过母亲的事了,听说她是被栖羽亲杀害的。」

说也奇怪,由自己口中说出这句话时,孃顿时感觉到一股无法压抑的愤怒和悲伤涌上心头。先前的心情还有如隔岸观火,但是在亲口说出母亲真正的死因后,孃才感觉到切身之痛。真琴凝视着孃的表情,孃也紧紧盯着她的眼神。

「然后呢……妳想说自己有资格一起奋战吗?」

被真琴看透心思,让孃差点因为心虚而别过脸。不过,如果在这里退缩,她就真的没有资格和大家继续奋战了。

「我不否认,我的确有这种想法。」

看到真琴准备开口反驳,孃继续紧接着说道:

「可是!」

孃的气势也让真琴把话吞回肚里。孃认为自己必须把话说出来,就算是微不足道的私人感情,就算是幼稚的想法,如果不把话说清楚,真琴一定不会认同自己。

「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我还是想和大家共同奋战,我一直很希望待在大家的身边。我知道自己很任性,也知道自己是大家的绊脚石,可是,我还是希望跟着大家。如果您觉得我派不上用场,把我当成挡子弹的盾牌也没关系。自从母亲突然过世,父亲对我暴力相向,我只能伤害自己……我一直逃避现实,每天只想着不要再过这种无聊的人生,甚至希望这么无聊的世界能赶快消失,我很期待别人能带我走进不同的世界。可是,现在我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味地逃避现实,其实我可以做更有意义的事。真琴小姐说的没错,我的确也想回到平凡安逸的生活。可是,假如大家正在挺身奋战的时候,只有我自己回到平日的生活,我认为自己最后一定又会逃避现实。所以,请您让我完成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求求您。」

孃说到这里,便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蓄积已久的各种想法化为具体的话语,从孃的口中泉涌而出。真琴依然静静地看着孃,不过,真琴的严厉视线渐渐地转为和善,还露出一抹夹杂些许落寞和感伤的淡淡微笑。

「我能理解彰喜欢妳的原因了……」

真琴说完后,便背对着孃再度望向窗外,孃则是走到真琴身旁,跟着她一起看着外面的风景。外面鸦雀无声,昆虫的喧扰鸣声被厚重的玻璃门阻隔在外,两人不发一语地看着毫无特色的窗外,最后真琴像是自言自语地开始低语:

「我一直很喜欢彰的父亲。」

孃觉得回应有点尴尬,于是静静地竖耳倾听真琴的故事。孃心想自己好像是首次听到彰的父亲的事,不论是彰或真琴都从未提起他的事,甚至连询问都像是禁忌般无法触及。

「可是,他最后选择的人却不是我,而是选择彰的母亲……当时我的眼里只有他,所以这个结局让我真的很痛苦。经过一段时间后,他在彰出世前不幸离开人世,而我和彰的母亲也从此没有再联络了。我和彰的母亲虽然是朋友,可是我的心中非常恨她,因为我嫉妒她把我心爱的男人抢走了。」

孃用斜眼偷偷看着真琴,不知道是因为缅怀昔日回忆还是太过疲累,只见她瞇起眼睛,让孃有点好奇她到底正在看着什么。沿着真琴的视线往前一看,黑夜中有栋门口点着微弱灯光且稍显肮脏的公寓,还有随风摇曳的树木。不过,孃知道真琴并不是看着这些景物。

「我和彰的母亲再度见面,已经是五年后的事了,那时的我已经是道明寺圆的情妇……无法忘记心爱男人的女人应该都会落得这种下场吧?」

孃并不同意真琴自嘲的想法,却也无法表示任何意见,孃认为自己一定是缺乏各种人生经验,才会无法对这种事轻松地做出结论,而真琴又接着说道:

「我既是市长的情妇,又参与栖羽亲的对抗毒品计划,因为市长想要找些有能力的人帮忙,于是我就把彰的母亲介绍给他……在我认识的朋友当中,没有比彰的母亲更擅长这种事的人,而相隔五年再度众首的她带着彰,让我当场惊讶得说不出话……虽然彰的年纪还小,可是和那个人长得简直一模一样,也让我勾起心中无数的回忆。」

真琴说到这里,才总算转头看着孃,孃也转过身和真琴面对面相望。

「我应该跟妳提过,彰的母亲是被元禄那票人杀死的事吧?」

「是的。」

同伴相继被新的栖羽亲杀害后,连彰都被当成人质,彰的母亲只好单枪匹马地前去寻找元禄。她告诉真琴希望她能活下去,若是自己有个万一,就算听从栖羽亲的命令,也希望她能好好保护彰,而真琴也答应她的要求。之后,彰的母亲遭到不测,真琴便依照约定服从元禄,彰也因此免于死难。

「其实我是个肮脏的女人,我保护彰的真正理由并不是出自友情,因为我想把彰占为已有,我只是想亲手扶养心爱男人的儿子。但随着彰的成长,每当看到彰长得越来越像他的父亲,我就会冒出他的父亲正在责难我的邪恶想法;每当彰看着我时,都会让我有种受到责备的感觉。彰会一直拒绝把我当成母亲,说不定就是隐约感觉到这件事……所以我才会下定决心打倒栖羽亲。球说的没错,我想要对抗栖羽亲的理由是因为罪恶感。不过,我的罪恶感并不是来自道明寺市长、敷岛院长或是彰的母亲,我只是希望能在我曾经爱过的男人面前拾起头,如果没办法替他们报仇,我认为自己根本没资格扶养他的儿子长大。」

说完的真琴佣懒地用手将头发往上拨,然后伸出同一只手抚摸孃的脸颊,真琴冰冷的手也让孃不禁缩了一下身子。

「听到我是这种女人,妳还想和我携手战斗吗?」

孃看到真琴的眼神带有些许畏惧,于是伸出手叠在真琴的手掌上。就在这个瞬间,真琴突然和孃脑中的母亲形象合而为一,但这种感触又随即消失。孃总算明白真琴想努力摆脱昔日回忆的理由,她和孃一样想摆脱从前一直逃避的现实、为了继续生存下去、为了活在当下,真琴打算斩断过往的诸多思绪。孃想起彰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她以前曾经问过彰踏进这个危险世界的原因,彰则是这么回答:

「大概是因为……我想要抬头挺胸地活下去吧。」

彰也在心中期盼能摆脱从前的日子。他一定是认为,如果无法摆脱过去母亲被杀的阴影,自己就无法抬头挺胸地活下去,而球和魁应该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吧?

「我还是很喜欢真琴小姐喔。」

听到孃这么回答,真琴则是微微一笑。

「虽然有点不甘心,不过我觉得如果是妳,把彰交给妳也没关系喔。」

听到真琴喃喃说出这句话,也让孃的心中充满无比的喜悦。

回到病房时,孃看到球和彰两个人,他们大概是被魁叫到病房的吧?两人已经向孃的父亲打完招呼,顺便做过简单的自我介绍,而真琴在魁的催促下,也走到父亲的病床边对他点头示意。

「您好,我是三条真琴……很高兴看到您平安无事。」

「……我听他们说过了,是妳带头指挥他们对抗栖羽亲的吧?」

不知道是睡醒后已有一段时间,还是注射镇静剂的关系,父亲现在讲话比先前清晰许多,而真琴则是对孃的父亲点了点头。他们也已经向真琴告知,要让孃的父亲以为已经消灭栖羽亲了。

「的确是一场苦战,不过我们总算……」

看到真琴配合父亲的问题回答,孃对真琴感到一丝丝的歉意。其实他们和栖羽亲正准备掀起战端,对真琴来说,必须捏造谎言或许也让她感到相当别扭吧?

「……你们最后怎么处理那种植物?」

一听到父亲的质问,真琴不禁皱起眉头,球和魁则是互望了一眼,他似乎正在询问名为神仙的pulp原料。

「……植物?」

真琴如此反问,反而让孃的父亲满脸讶异地看着真琴。

「难道你们没有到那个地方吗?」

听到他的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表情皆为之一变,病房内立刻充满一股静默的紧张气氛,孃的父亲则是深深地发出叹息。

「这样是不行的……一定要想办法把那些植物全部销毁……不然又会出现像栖羽亲一样的家伙……」

「你说的植物是指生产pulp的原料吗?」

球开口这么询问,只见他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那你知道那个植物的栽种地点啰?」

孃的父亲再次点头,让全员不禁面面相觑。

仔细想想,孃的父亲失踪后,有把置物柜钥匙寄回孃的家中,而置物柜里的植物正是pulp的原料——神仙。换句话说,当时孃的父亲或许已经掌握到神仙的栽种地点,才会被栖羽亲囚禁。之后栖羽亲察觉一行人到处打探情报,并且拿孃的父亲当人质。只要如此思考,就能够将所有的片段串连起来了。身为栖羽亲首领的元禄曾说想做个实验,以了解pulp到底能如何加强人的兽性与力量,因此才会利用父亲做为一行人挺身而战的诱因。

「请问……那个地方在哪里呢?」

听到真琴如此询问,孃的父亲便缓缓地说出地点。

「穿过栖羽湖的森林地带,可以找到一个山洞……就在那个洞穴里面……」

根据先前李提供的情报,确实有包含栖羽湖在内,可是李并没有提及洞穴。听到植物的栽种地,很难会有人联想到洞穴,或许就是因为如此才会没人发现,即使李和栖羽亲有关联,却无法找到栽种地点的原因也就否言自明。孃不禁相当赞叹父亲的调查能力,虽然父亲单独行动比较没有累赘,而且拥有工作培养的经验,但是她做梦也没想到父亲有那么卓越的能力。

「谢谢您提供的情报……我们并没有调查出那个地方,这样我们就能够让那种草从世上消失了。」

父亲的呼吸又开始渐显急促,似乎是因为讲话时间过长而体力不堪负荷,魁发现他仍然需要多休息,便转过头向大家说明:

「须贺泽先生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今天就请到此为止吧。」

于是,众人点点头并一同离开病房,孃则是走到父亲身旁。

「爸,晚安。」

一听到这句话,父亲对孃露出微笑,然后缓缓地合起双眼,而孃不禁开始心想,不知道已经几年没见到父亲的笑容了呢?

孃将视线转向须藤,发现他还在沉睡,孃有点担心他的情况或许不太乐观。不过,就连原本被认为毫无生还机会的父亲都能活着再度重逢,孃相信须藤一定也能坚强地渡过生死关头。接着,孃看往躺在病床上的李,看到他也正在熟睡中的样子,孃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她认为自己还是很惧怕李的个性,但是就如同被彰吸引一样,孃也知道自己对他多少产生兴趣。李的睡相就像个孩子般天真无邪,不知道是否做了个好梦,还见到李的脸庞露出一抹笑容。

而就在第二天早晨,李突然从病房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轮流休息看守,本来打算天亮后再集合讨论接下来的行动。但是,魁巡房的时候发现李已经不在病床上,便慌慌忙忙地通知其它人。

李完全没有留下消失的理由,由于须藤和孃的父亲整夜都在睡梦中,因此无法注意到李的动静,就连李究竟是何时何地溜出病房都无人知晓。

「那家伙好像只想利用我们找出神仙的栽种地点。他昨天一定是装睡,偷听我们的谈话内容,一旦知道栖羽亲把神仙种在哪里,我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球对李的举动如此分析,孃却无法由衷认同他的推论。对李来说,他们还可以当成自己的战力使用,孃记得李曾经说过虎春迫于人手不足,可是球耸耸肩答道:

「他可能已经从某个地方调到人手了吧?那家伙应该能在虎春里调到人,比起找我们这群没关系的人帮忙,他可能认为自己处理比较妥当吧?」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都努力走到这里,结果只是帮派之间小规模的恶斗吗?我们被栖羽亲要得团团转,只把情报提供给李就结束了吗?」

魁则是难掩恼怒地如此抱怨。

「如果事情能这样结束也不错,我们毕竟只是外行人,当初的动机也是因为没人对付栖羽亲,才会由我们动手,既然道上人士打算出手对付栖羽亲,我们也不用再冒着风险多管闲事了。」

听到球这么说,魁站起身狠狠地甩了球一巴掌,球嘴中的烟也被打落在值夜室的塌塌米上,孃赶紧将塌塌米上的香烟拾起。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放弃就放弃!我当然知道能过平安无事的生活最好!可是,我们就是因为看不惯那些家伙的所作所为,才会一起努力走到这边……然后呢?你的意思是交给道上兄弟处理吗?如果你只是不想受伤,才会把这件事情交给流氓处理的话,那从一开始就不要多管闲事嘛!」

看到球又打算点烟,魁立刻伸手将烟打掉,其它人则是默默地看着两人的举动,见到李不告而别,众人似乎也对接下来的抉择感到相当迷惑。

「那妳想到底怎么样?现在立刻冲到栖羽湖吗?现在李和栖羽亲应该打得正凶,妳想一起对付他们吗?我们可是连栖羽亲都没有打赢的把握,更何况又多了一个组织势力,我们能打赢的机率根本就是零!」

球说的没错,就算现在没头没脑地贸然赶到栖羽湖,也完全无法预测之后可能发生的状况,甚至有可能招致最坏的情况发生。

不过,孃也不是百分之百赞同球的意见,她认为魁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果要丢给别人处理,大家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插手管这件事了,只因为现在李主动出手,所以大家选择冷眼旁观的话,这样也等于是否定所有人的努力。

「……彰,你觉得呢?」

真琴自始至终静静地听着球和魁的对话,这时突然开口问彰的意见。以彰的个性来说,孃认为他也会说出和魁一样的话,至少彰并不会把自己的责任全部推给别人。

然而,彰却说出令人料想不到的回答:

「我会静观其变。」

「静观?」

「自从听过李说的话之后,我就一直觉得他瞒着我们某些事,而且,球先生的意见是要李所说的都是真话才能成立吧?虽然我的想法比较偏向魁小姐……不过,我至少还能判断现在的状况,所以我反对立刻行动。」

听完彰的意见后,魁则是夸张地做了个垂头丧气的动作。

「唉,这就跟暗示我没有判断能力差不多吧……」

就缓和现场气氛的层面看来,魁的轻松自嘲确实非常珍贵,但是并没人有心情附和她的玩笑话。

「总之,我也认为我们先暂时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就像是拉回略微削减的紧张感似地,只见真琴这么开口说道。没有人出言反对她的决定,然而就算得到结论,其实所有人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也只能对放任时间流逝一事感到相当不甘心。

「结果,我们还是只能干等啊……」

球说完后,便让自己躺在杨杨米上,魁则是到病房巡视以转换心情。

「真琴小姐,我可以到外面走走吗?」

听到彰这么问,真琴犹豫片刻后,便点头答应彰的要求。

「一直关在这里也会很闷吧……不过,你别跑太远,我们还不知道敌方会采取什么行动,有事我会马上联络。」

没想到真琴这次居然爽快地答应,于是彰带着微笑,起身准备离开值夜室,同时低头望着坐在塌塌米上的孃说道:

「孃,那我们走吧。」

孃对彰突如其来的邀约非常困惑,她转头看着真琴,只见真琴点了点头。

「慢走喔,比起独自行动,两个人会比较安全。」

如此说完后,真琴随即低下头陷入沉思,似乎正在思考该怎么改变被李的举动打乱的计划。

孃和彰走出值夜室,经过大厅走到医院门口,并且对两位柜台小姐点头打招呼,柜台小姐们则是讶异地面面相觑。看来魁并没有向她们提到一行人暂留的事,考虑到现在不是访客探病的时间,被视为可疑人物都不奇怪,还好她们并没有做出任何激烈反应。

虽然时间还是早上,两人离开医院后,夏日的灼热阳光便将地面照得刺眼明亮,但气温还是比大白天稍有凉意。

「我们要去哪里?」

不管孃怎么询问,彰就像是生闷气一样,默默地握着孃的手一直前进。虽然彰对别贸然行动的决定没有异议,但他也曾经表示自己和魁有相同的心情,或许他比任何人都还要焦急吧?在此种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彰也许比所有人更感愤怒,然而就是因为明白太过冲动的后果,才会故意装出明理的模样吧?可是他又不想让别人发现真正的心情,所以才想到外面散散心吧?

就在孃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孃和彰来到一座小小的无名公园。由于目前还是暑假期间,公园里有几位家庭主妇正在谈天说笑,其中一位还带着一个小朋友。小朋友的母亲正和其它主妇聊得正高兴,他则是无聊地望着远处的沙坑和秋千,因为他的手被母亲紧紧握住,无法前往附近的游乐设施游玩。

「我们找他一起玩吧。」

只见彰转过头,露出一脸鬼灵精怪的笑容,孃还来不及响应,彰就已经径自走向那孩子的方向了,孃只好不明就里地跟在彰的身后,彰则是走到牵着孩子的母亲面前打个招呼。

「妳好。」

那个母亲似乎和彰认识,也向彰点头致意。

「如果妳不介意的话,可以让研人和我们一起到旁边玩吗?」

刚开始她对彰的提议略感迟疑,但由于刚好聊到开心的地方,因此她看向其它主妇,便决定将小男孩交给彰照顾。

「我要玩沙!」

于是,彰就这样被研人半拉半拖地走往沙坑。

「影,你认识那对母子吗?」

一听到孃的问题,彰便点头回答:

「他们就住在我们家隔壁,以前一起聊过几次天。」

孃认为或许就是这个原因,研人对彰完全没有陌生的感觉,可是……

「大姊姊!我们盖城堡啦!我要城堡!」

他甚至毫无戒心地对孃提出此种要求,看来研人是个天生就不怕生的孩子。

于是孃蹲在沙坑里,把沙堆起来想要盖座城堡,但不管怎么堆砌,都只能堆成一座丑陋的小山。就在这个时候,彰在附近随地捡了个空罐子,并且把水装在罐子里走回沙坑。

「不能只用干沙,要用一点水固定沙子。」

说完后,只见彰熟练地用含水的沙子堆出形状,丑陋的小山渐渐变成有棱有角的漂亮长方体。看到彰的动作,研人忍不住想插手帮忙,却把好不容易固定的城堡弄垮了。

「啊!你看啦!」

彰夸张地拾高声音,逗得研人开怀地大笑,在旁观看的孃也跟着发出会心的微笑。她是第一次看到彰玩耍的样子,与平时认真严肃或和孃独处时的温柔模样截然不同,不过,彰偶尔会停下堆砌城堡的动作,似乎正在思考某些事,孃也在此时发现,彰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才会刻意营造出现在的气氛。

三个人先做好外围墙壁,接着在上面叠起几块小小的长方体,单纯由沙组成的块状物总算出现城堡的模样。起初只会帮倒忙的研人似乎渐渐抓到诀窍,只见他确实地拍稳城堡,并且添加更多华丽的装饰物,三个人就这样忘我地完成城堡,时间也慢慢地不停流逝。虽然此种盖沙堡的游戏或许毫无意义,不过孃认为总比坐在医院里等待还要好得多。

就在沙堡快要完成时,孃突然注意到有个人正在看着自己,于是停下动作并转头搜寻那道视线的来源。只见有个男人坐在公园角落的木制长椅上,用单手握着罐装啤酒,一边望着孃和彰的方向,一边偶尔啜饮手边的啤酒。

那个人竟然是元禄。

即使见面已经是好几个礼拜前的事,不过孃很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人。发现元禄面带微笑观察孃和彰的一举一动时,其它主妇们开始互相窃窃私语,看到不务正业的成年男性独自在公园里喝着啤酒,会觉得奇怪也是人之常情。

「孃,快点帮个忙吧,城堡快盖好啰。」

彰好像没有注意到元禄,而只是催促孃帮忙盖城堡,正当孃想要警告彰的时候……

「先别管那个大叔,他已经在那边看我们看很久了。」

彰却十分冷静地如此说着,并且在城堡的顶端添加沙子,看来彰比孃还早就发现元禄坐在那边了。年幼的研人听不懂彰和孃的对话,只是等着两人赶快盖完城堡,孃只好一边留意元禄的动静,一边听从彰的话堆着城堡。

主妇们似乎觉得与元禄待在同一个地方很不舒服,因此就在城堡即将完成的同时,便急急忙忙地带着研人回家。研人很想在城堡完成后继续和孃与彰一起玩耍,两人则是对满脸不舍地盯着城堡的研人挥手道别,其它主妇们也匆匆离开公园,只剩孃、彰还有元禄三个人留在公园里。孃盯着元禄,只见他懒洋洋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悠然地漫步走向沙坑,还在途中顺手将啤酒空罐丢进垃圾桶。

「孃……妳先退开。」

彰一边起身,一边拍掉手中的沙子,孃也提高警觉地往后倒退几步,元禄则是缓缓地靠近两人。

「刚刚的场面看来还真悠闲哩。」

元禄停住脚步,站的位置恰好与沙堡以及孃形成一直线,他将双手放在裤子口袋中,对孃和彰故作熟稔地搭话。元禄看起来并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因此彰并未做出任何警戒的动作。

「只要你早点说,我就会让你参加盖城堡的游戏啰,自己坐在那里喝啤酒,被当成可疑人物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听到彰的挖苦,元禄不禁露出苦笑,他把单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用手抓了抓后脑勺蓬乱不堪的头发。

「没办法,俺笨手笨脚的,怎么盖得出城堡咧?」

元禄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行动总是让人匪夷所思,孃完全无法推测他的思考模式,就连他想把pulp散播到整个国家的想法都无法理解。破坏国家的整体价值观到底有什么好处?「喔?那你今天有何指教呢?」

彰微微地压低身子,显然打算视元禄的回答决定是否展开攻击,而元禄只是环视四周围绕公园的青绿树木,最后将视线停留在最粗壮的一棵树上。

「该怎么说哩……就当做是礼貌性的打招呼吧。孃,妳应该从妳老爸那边听到很多消息吧?」

元禄指的似乎就是神仙的栽种地点,见到孃点头承认,元禄则是露出满意的笑容。

「嗯,那你们应该知道要到哪找了吧?」

「你跑过来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吗?」

「当然不是啰,俺只是先起个话头嘛……其实今天有别的事要说啦。」

元禄一面说着,一面拾起脚边的小石头。

「可是啊,有个人在旁边偷听实在怪怪的。」

元禄如此喃喃自语后,便将小石头丢向刚刚一直盯着的大树,直线飞行的小石头撞到树干弹落地面,还有看似蝉的昆虫从树上飞出。

「出来啦!有话大家面对面说清楚吧!」

一听到这句话,有个人就从树后悠然地现出身影,原来是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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