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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反转

作者:日-来乐零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8

这段时间,的确是很饿。

因为最近校内连续发生不好的事情,或许是被什么附身了吧。因为不安所以请求除灵,平常的七仓的话是绝对不会接受的,但却漠然接受了这份工作,肯定是考虑到多多少少可以缓解下纯他们的饥饿。

所以从一开始,纯就对这份工作不抱有期待。

肯定没有半物质的,灵类的话,会不会有还说不定。

从一开始就不抱有期待。所以,没有贪心的必要。

纯从正面怒目而视着十文字的脸。

“为什么吃掉她”

十文字显得很麻烦似的皱着脸,看着纯。

“这不算什么吧。只不过是吃幽灵,你都做过很多次了”

走进委托的高中校舍,果然不出所料这里没有灵类的,只有杂多的灵的集合体恍恍惚惚地飘荡在校园内。

其中,有个少女。似乎是死去的灵魂,很是娇嫩。在文化祭准备的时候,从凳子上掉落下来,压在黑板下被压死的不幸运的孩子。因为校内漂浮的集合灵,无法从学校中出去,甚至要被卷入其中而很是害怕。

就像是在吃空气似的,纯他们吃掉了校内满溢着的灵的集合体。

然后,少女肯定就自由了。

纯并不是感觉不到食欲,但是一看到安心下来的少女,就已经觉得那样就很满足了。

然而。

十文字,压倒了打算消失的少女的灵魂,吃掉了。

一下子眼泪就流出来了,纯看到微笑着打算跟纯他们道谢的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了惊讶,马上扭曲成了恐怕和悲哀的脸色。眼前,看到了张开着显出悲鸣般形状的少女单薄的嘴唇,和打算请求救助而伸出来的手。来不急制止了。

“我知道你饿呀。我们大家都一样。但是,为什么要吃掉那样的孩子呢!那样可怜的……”

哈,十文字冷笑道。

“幽灵的话都是一脸可怜相吧。为什么要有差别化啊”

“那孩子只是被关在这里。解放后,就会高兴的消失掉了吧!和那种死命留在这世上的灵魂不一样!竭尽全力留住想要安静地长眠的家伙把其吃掉是违反规矩的!”

“我才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规矩呢!”

“让微笑的孩子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你什么都不想的啊!”

“纯”

从旁边,传来了七仓的声音。

“责备十文字,很不合理哦”

七仓交叉双臂,一脸为难的样子。绫佳和水藤也没有调解的意思,各自看着黑板边上和窗边保持着沉默。

“啰嗦。大叔你是不会明白的”

不可能明白。和饥饿斗争的辛苦,和在其中想要最大限度守住良心的心情。

十文字不愉快地挑着眉,一动不动地看着纯。然后,发出了声音。

“死掉的人类和自己的生存,哪个更重要啊。不要光说漂亮话”

“为了生存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的。那才是漂亮话”

“说的好听。吃掉快要消失的幽灵这种事情,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吗。你这家伙,只有在合你意的时候装成好人样,难道不是为了使自己正当化吗”

“你说什么?”

十文字冷笑起来。

“还是说,因为肚子饿了所以容易焦躁?不要担心,刚才吃掉的我会好好地分给你的啦”

“你这家伙!”

脑子里一下子就充血了,纯一把揪住十文字。搁在两人之间的桌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后倒下了。揪住前襟,狠狠揍着脸颊。十文字的身体踉跄着朝后,又把桌子推倒了。

在听到响亮的咂嘴声的同时,肩膀上受到了冲击。纯被撞到了后面的墙上。

只见拳头飞来。一瞬间扭过半边身子避开了。耳边传来沉重的声音,转过头来混凝土的碎片扑面而来。

纯用手指掐进把自己的肩膀贴在墙上的十文字的手腕里。十文字的手腕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的抵抗,肩膀就获得了自由。

在反弹下摇晃了一步。十文字的手腕抬了起来。

朝着外侧,放倒的一击。右脸颊狠狠地吃了一记,纯的身体漂了出去。抓住地上好不容易才避开了跌倒。

纯把嘴里渗出的血吐了出来,再一次猛扑过去。你推我揉的结果是,变成了互相揪住对方前襟的样子。

“可以停了吧!”

传来七仓的叱责声。

同时,在两人之间产生了“墙壁”,然后扩展开,纯从十文字身边弹开。紧跟着“墙壁”把纯包围了,动弹不得。

“混蛋”

纯恶骂着,想要抵抗包住自己的“墙壁”。

但是,马上就停下了。

不是因为觉得这是徒劳的抵抗。而是因为感到挡住身体的“墙壁”,比想象中还要脆弱。稍微一用力,就可以简简单单的破坏掉。

对于七仓的“墙壁”的脆弱,纯感到非常迷惑。

十文字也停止了抵抗。然后,老老实实的,用满是话要说的眼睛看着纯。

七仓以至今为止都未曾有过的严肃表情,盯着纯和十文字。就像是黑暗中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七仓脸色发白。

★★★

“你们好阴险,一直让我做饭真是最差劲了哟”

绫佳一脸厌烦地说着,捞取出豆腐和白菜放入自己的盘子里。

“那你干嘛要做火锅吃呀”

“想让场面热闹起来啦。注意一下呀,我的良苦用心”

纯略微扬起头,偷偷看向对面坐着的十文字。十文字一脸不想讲话的样子,一直保持着沉默,吃着荞麦面。

发生了昨晚的事情以后,就没有和十文字说过话。也并不是特别想和他说话,还是很生气的,但突然揍了他总觉得有些抱歉。

本来,纯和十文字就脾气不和。虽然早濑也是一直和这个那个的顶嘴,但是十文字不象她那样单纯明朗。十文字的言行很容易让人大动肝火,大概对他来说纯也是这个样子的吧。

板着脸围着正方形的被炉吃锅里的东西,老实说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很棒的一餐。只有水藤一个人没有注意到空气里弥漫着的不妙的气氛,提议说虽然没有乌冬面但在锅里添加荞麦面来代替的话也太随便了,却被绫佳训斥有意见的话就自己做。

十文字卷起了袖管的手腕,伸向锅子上方。纯在其手腕的内侧,发现了刚要愈合的细长伤口。

一般又不会受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稍微一想,想起了昨晚相互之间的打架。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有点长。大概是互相推挤的时候被搔破了吧。

纯站了起来。

“吃饱了?”

“啊”

绫佳的脸有些不高兴。

“都没怎么吃。至少也装满胃呀”

嗯—,适当的回答过后,收拾了自己的餐具,从药箱取出指甲钳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盘腿坐在床上。想一想,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剪过指甲了。但是却并没有长得很长。纯的指甲透明度很高,滑润有光泽。总觉得和原来比指甲的性质开始变掉了。

用指甲钳的钳子夹住指甲,用力按。但是比想象中更硬,剪不断。再加一点力。马上,随着咔嚓一声,传来指甲钳变钝的声音。

“咦?”

不由得发出声来。碎片落在了脚上。不是指甲的碎片。是指甲钳的碎片。

指甲钳的刀刃,输给了指甲的硬度裂掉了。

身体的变化还在进行着。

“也就是说离怪物又近了一步吗”

对着指甲钳发牢骚,也只是徒然。

纯把指甲钳放在了桌子上,盖起被子躺在那。

饿死了。最近,一直没有净化半物质的的工作。光靠灵魂的无法抗住饥饿。

要是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会怎么样呢,这样想着。是饿死吗。

但是,要是一味的接到净化东西的工作,就算变成不用为粮食担心的状况,以后会变成怎样同样充满疑问。吃,得到满足,变强,离怪物越来越近。我们的身体会变化到何种地步呢。总有一天,会变成非人类吧。

注意到自己想的已经完全是以后的事情了,纯叹了口气。

{照片}

正在这时,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纯有点不耐烦的从床上爬起,取出电话。一看显示器,是纱也打来的。

“怎么了?”

“啊,抱歉。现在在忙?”

因为纯的声音有点不高兴,纱也不由得道了歉。纯有意识地改变了声音。

“没什么。有什么事吗?”

不管发出多么充满好意的声音,说出来的话,被当作是“没事情的话就不要打电话来”这种语气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还在考虑着掩饰的话,纱也就在电话里说的很客气起来。

“虽然没什么事情……。纯,一直没回过家吧。伯母很担心你,到我这来跟我谈过话”

“过年回去过呀”

“但是是在大年三十的傍晚回来的,不是过了一夜就说要回高园寺的公寓了吗”

“这又怎么啦。你是为了跟我说教才打电话来的吗”

声音不由得尖锐起来。这算是迁怒于人。对自己很是生气。

察觉到电话的那一头,纱也害怕了。但是接下来听到的她的声音,料想外的坚毅。

“要是传达担心是说教的话,那就算是吧。我就是为了说教打电话来的。不仅仅是伯母,我也一直很担心你”

纯一下子不知道回答什么好,语塞了。

“对不起了”

结果,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而道歉,纯那样说道。

纱也沉默了一会。

“纯,变了呢”

“啊,变了”

不管是在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无法挽回地变了。

(不要和其他人深交。远离目前亲近的人为好)

一开始七仓就那样说过。无视了他的话,只和纱也不变的持续交往了下去。但是也许已经到极限了。

“我想过了。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想了很多,结果觉得是那一天。纯从补习班很狼狈的回来的那天”

心脏慢了一拍。

“发生过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纯闭上眼睛。或许,已经是时候了。

“不能说”

再见。该说这话了。但是,觉得不在电话里说比较好,至少不要在现在说。虽然自己都察觉到这只是在逃避。

这之后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纱也说了些什么。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切断了电话,纯握着手机发起呆。

和纱也是青梅竹马。小学,中学,高中一直都在一起。住的近的离调,而且彼此房间窗户又是面对面的。起初觉得很害羞,非常讨厌。但不用打电话,只要伸出手就可以很方便的借还东西,就越来越觉得便利了。然后在不知不觉间,开始觉得很高兴隔着两扇窗的对面是纱也。

既是朋友,也是理解者,是重要的人。重要的女人。

下定了分开的决心,就体会到自己的执着之深。

“早濑”

一言不发默默吃着锅里东西的十文字突然发出了声音。绫佳很惊讶,仿佛看到了石像在说话。

“怎么?”

“似乎我有点说过头了,但还是让我们顺其自然吧”

还以为要说什么呢,水藤苦笑着回答道。

“和纯的事情?”

然后总算,知道这是在说昨天的吵架的事情。十文字稍微点了下头。

“算是吧,但这并不是说我打算撤销前言啦”

绫佳小小地叹了口气。

“喂喂。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呢”

绫佳站起来收拾吃光的锅子。把茶叶放入小茶壶里,从架子上拿下茶杯。在釉色施加白色的信乐烧的茶杯。这是七仓送的一套四个的茶杯。

泡好热热的绿茶回来,看到十文字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绫佳在他面前放了个茶杯,他视线有些游移。很少见的,看起来为什么事情在犹豫着。

“怎么啦?还有什么事?”

“昨天的,要吗”

“昨天的?”

“我吃了的,灵魂的”

本来吵架的原因就是那少女幽灵。绫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还没有消化掉吗?”

十文字依旧一脸不爽。

“本来就不是为了自己才吃的”

虽然昨天的少女作为灵魂的算是很浓郁的了,但也还没到能抑制饥饿的地步。分掉的话一人份是很细微的吧。即使这样仍没有自己一个人吃掉,还打算分给绫佳他们,一想到这,不由得苦笑起他的纪律性来。

面对十文字对打算离开的少女的灵魂做出的暴力行为,老实说绫佳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就这样判断的话,十文字仅仅是个恶者,绫佳踌躇地伸出了手。

十文字看向水藤。注意到视线,水藤微笑着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就算了。你们俩分吧”

十文字抓住绫佳的手。从连接在一起的手上,炙热的东西流淌了进来。那东西一会冷,一会又变热。

无恶意的漂亮的。略有点满足,但绫佳变得有些悲伤。分完后,不知道为什么十文字的手没有马上放开,长而瘦的手指以适宜的力度,紧紧地包住绫佳的手。

★★★

纯大学下课后打算去七仓的店。在荻漥站台下车后,晃晃悠悠地走着。风在吹,似有若无地发出悲鸣声。对面走过来的一对男女,就像是约好了一样耸起肩眯起眼睛。两个人把身子挨一起,风很大,女人把下颚埋在围巾之下,男人用单手拉紧了领边。纯和他们擦肩而过,想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对冷暖的感觉已经迟钝了。

爬上缓坡,就看到一座原木小屋。是家外表看来很干净的小店。这就是七仓经营着的日式器具店。

店里的照明有些昏暗。铺着红黑色布料的陈列台上,排列着陶瓷的茶碗和器皿,黄色的柔和灯光照在那上面。

“纯吗。放学了?”

从店里面,传出含笑的声音。七仓在收银台内侧托腮看着这边。

“平时也是这个时候来的,当然是放学啦”

“是嘛。虽然你经常空着手过来,但是没想到你会不带包就去学校”

七仓挑眉笑道,打开了立在那的店深处的天窗。

“算了,过来吧”

纯,两个月拜访一次七仓的这家店。为了报告四个人的生活状况和自己的身体状态。

七仓命令纯四人高中毕业后共同生活,为他们租了房子。然后,按吩咐每两个星期来一次七仓这,毫无隐瞒地报告一下自己和从自己的眼里看到的三个人的情况。这是监视纯他们四个人的一道工序。

“你们,大学毕业后就来这家店帮忙怎么样?”

七仓边准备咸大福饼和芳士茶,边说道。纯苦笑起来。

“这家店,不需要再添加四个人手吧,很明显”

“那么为了你们就开家二号店好了。储蓄的话我还是有些的”

七仓戏谑地说着,纯也微微笑了。然后,撤掉了笑容。

“为什么要照顾我们到这种地步”

目光落在两手握着的茶杯里,纯说道。

“就算被人感激也毫无意义”

“我知道。被你们感激的话我也会觉得麻烦。我对你们是出于责任立场。仅此而已”

纯看了一眼七仓。第一次见面时感觉到的,正体不明的恐怖和神秘性,在如今的七仓身上感觉不到了。

“是因为那时候,你让跑掉了所以我们才会变成这样,是为了承担这个责任吗?”

“正是”

七仓爽快地点了头。

“虽然自己说来有点没说服力,但我作为除灵师确实是受到特殊待遇的。有点骄傲,经常会看不起对手。那个时候也是,要是我能好好的在周围立‘墙壁’以万全的姿态来对待的话,大概你们就不会和同化了吧。我的骄傲,扭曲了你们的命运。责任在我”

与说话内容相对,七仓的语调很坦率。

“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要说这种话啊。你不是一直对我们从容不迫,采取高压政策吗”

“正如纯所说,我只是从容不迫。就像是被瞧不起就完了所以抖擞精神的新丁教师一样”

七仓边喝茶边说。

纯一动不动地盯着七仓看。七仓没有回看纯。无视了目不转睛看着的纯的视线,一脸似乎在数着塌塌米数目的样子,只是看着前面的地板。

“我们很可怕吗”

纯说道。想起了初次见面的那天,七仓也问过同样的话。

“可怕呀”

七仓干脆地回道。

“但是害怕的话就无法守护你们了”

“守护?”

七仓放下茶杯,突然站起来关掉了天窗。木制的窗户一被关上,店里就昏暗起来,要是客人来了不会不方便吗,纯惊讶着,犹豫着要不要问。七仓在纯的对面重新坐下,渐渐闭上了眼睛。

“在输给你们之前把你们除掉这种呼声越来越高了。初夏时,在京都你们除掉了物质度相当高的吧。那之后,那个呼声就越来越高,如今达到最高潮了……如今是勉强能够杀死你们的时候。透露一下,最近你们一直在本家的监视下”

纯倒吸了一口气。睁大眼睛,禁不住来回扫视着七仓全身。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事情”

“我说过了吧,为了守护你们。老实说吧。我已经无法胜过现在的你们。这之前,在你和十文字吵架的仲裁上,我就已经明白了”

那时候,只要纯想就可以打破七仓的“墙壁”。而且,轻而易举。

“目前就算我故弄玄虚,也无法压制你们。所以我就坦白说了”

“也就是说……现在,是要取我们的命吗?”

七仓摇了摇头。

“不是,还没到那地步。现在在观察阶段。但是,随时都有可能把计划化为实际行动。”

纯默默地咽了口口水。心有余悸。

“就算我一人不能正面击败你们,人够多的话还是可以暗杀掉你们的。但我不会让这事发生。在本家,我的发言权还健在。打算除掉你们的势力由我来抑制。你们有亲人有户籍,是登记在册的人类。如果本家做出轻率行动的话,可以向政府提出诉讼”

七仓一度中断了讲话,露出试探的目光。

“但要是再出问题的话,我就无法庇护了”

“……我们该怎么做好?”

“请老老实实的。就算是内部发生了口角,也不许再暴力相向。认认真真的上学,和其他人保持一定距离,不要表露出饥饿,平静安稳的生活。这样子,我就可以保护你们”

纯,在餐桌下面握紧了拳头。

安静,平稳。说的简单。饥饿的痛苦,无法和其他人深交的孤独,对现状的说不清的焦躁和对未来的不安,外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七仓诚心想守护纯他们的事情是真的,纯压下了从腹部涌上的反驳的话,只是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结束?”

“永远”

七仓用禁止反驳的语气说道。纯沉默了。

“希望你不要告诉其他三个人,想要你们消失的行动加强了这事情。特别是不要告诉十文字”

“为什么呀”

“我对十文字感到稍许不安。要是他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话,会不会反过来做出很多出格的事情,我很担心这点。他是很鲁莽,但不光是这点……确切来说,在冷静这一方面来看我想十文字是最冷静的……只是,感觉他所拥有的价值观,和我不一样”

七仓咬牙切齿的说着。

“所以,不要让他知道。可是,只对他隐瞒的话也不好吧。今天,就让你了解下状况,注意一下三个人的状况”

“什么呀,我讨厌做间谍”

面对纯的牢骚,七仓苦笑着,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纯叹了口气,表示了解,就站了起来。

“纯,我追问一下,你现在还在和伏见纱也交往吧”

打算回去的纯,被七仓的强硬话挽留住了。纯回过头。

“你调查过了”

“这是监视你的本家的人的报告”

脑海里浮现出好几种解释和欺骗的话,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纯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七仓,七仓也用同样的表情看着纯。

“纯。你知道〖雨月物语〗中的〖青头巾〗吗?吃了自己所爱的幼儿的尸体,变成了鬼的和尚的故事”

“……你想要说什么”

“爱情和憎恨同样是难以对付的事情”

纯皱起眉头。

令人不快的说法。有想说的就清清楚楚地说出来,这个混蛋老头子。

不高兴的背过去打开拉门,走出店,背后追出七仓平静的声音。比刚才更率直的说道。

“不要对其他人执着。那样会变成真正的鬼”

★★★

结束了讲课,在办公室填写好学生卡后,就被同事叫了过去。

“水藤君,有女生在找你哦。不认识的人,大概不是我们这的学生吧”

那人边嗤笑边说着,水藤苦笑着道了谢后就站了起来。

想不到还有学生以外的人来找自己,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出走廊。站在门边的女孩子,迅速转身朝向这边。水藤大吃一惊。

“凉子”

“好久不见了,哥哥”

凉子一脸怒气地说完,微微笑了起来。

水藤有些慌张,带着她出门进了补习班隔壁的咖啡馆。近一年没见过的妹妹,看起来有点大人样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工作的”

点了两个人的咖啡,坐下后水藤马上这样问道。

“朋友的男朋友,在那个补习班上课。然后,补习结束时去接她男朋友,正好看到了哥哥。朋友就告诉我了”

“是嘛”

水藤叹了口气。

“可是,你朋友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基本不认识妹妹朋友的水藤有点惊讶地说道,凉子一脸诧异。

“她到咱们家来玩过好几次了。她原来还很喜欢哥哥呢。长的很漂亮,也很温柔聪明……”

“是那个说未来要继承综合医院的那个?”

水藤苦笑起来。

“原来如此,我只是个优良物品。可是,在重要卖点哗啦哗啦地剥落后,价值就大跌了”

“请不要那么说”

凉子以优雅的责备方式说道。

“唔”

老实地点了点头反省了自己气馁的说话样,凉子的表情缓和了。

“话说回来,凉子念大学的事情怎么样了。现在不是考试正忙的时期吗”

“我已经决定推荐就学了。打算去短大”

咖啡端来了。凉子没有伸手去端,一直盯着黑色的水面看。

“为什么哥哥突然放弃医学部的升学,直到现在也没告诉我们原因呢”

凉子抬起头说道。

“当时,不管谁,问你什么,你都不说话。可是,离家出走后就一次都没联系过也太过分了吧。告诉我你住在哪不好吗”

“抱歉。但是,我已经完全脱离家里了。我没有回报父母任何的期待,与其给他们留下不够彻底的想法,倒不如断绝关系来得好。我觉得,让他们以为我死了也不错”

凉子的神情悲伤起来。水藤胸口很疼。不怎么见到她伤心。不管何时何刻,凉子都给人开心的感觉。

“就算你那么说,哥哥还是活着。好不容易见到,就告诉我住在哪吧。我不会告诉父亲的”

水藤踌躇着,不告诉她的话她是不会回去的,凉子语气温和,却很是坚决顽固。

“也罢……。但是你可不要来。因为我和别的人一起住的,来的话家里招呼不来”

“难道说,是女的?”

“笨蛋”

凉子笑了。

这么说来绫佳也是女孩子啊,水藤稍后想起来了。

“父亲和母亲怎么样了?”

“很健康哦。虽然有关哥哥的事情在两人之间似乎算是禁忌了。取而代之的是时常说有关我结婚对象的事情啦。将来,一定要找个有前途的医生做女婿”

打算让凉子的结婚对象来继承医院吗。

水藤皱起眉头。凉子帮水藤买了单。

“对不起”

真心的道了歉,凉子一脸无奈。

“也无所谓。我不讨厌和继承家里医院的人结婚。我,有不管和谁在一起都能幸福的自信”

凉子满不在乎的说道。

“我,不是恋爱体质,就算是和父母决定好的人结婚也没关系。我们的奶奶也是,结婚前几乎不知道对方的事情,还不是和爷爷在一起过的很好嘛”

水藤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报以暧昧的苦笑。

“不打算谈恋爱了吗”

说完后,就对自己出奇愚蠢的问题后悔了。那种事情,就算问了又能怎样。

噗,凉子轻轻地笑了出来。

“嗯,怎么说好呢。不是不憧憬,但是也没有打算积极求取啦”

凉子和以前一样,看起来是对恋爱看的很淡的人。这孩子,或许以后会一直这样吧。保持对恋爱淡漠的憧憬,没有具体的特别喜欢谁的这种少女样。虽然这或许是对她不完全了解的哥哥的,任意妄为的想象。

无意中,凉子露出困惑的带有害羞的表情说道。

“你认识在父亲医院上班的那个叫远野的年轻医生吗?”

“认识。是去年春天来我们家医院的内科医生吧。被父亲拜托,和我说了很多有关医学院和实习医生工作的事情”

凉子的脸有些阴了下来。大概是觉得让我想起了不想想起的事情吧。水藤笑了。

“他怎么了?跟你告白了?”

凉子扭扭捏捏地说道。

“唔,嗯,怎么说呢。虽然我觉得他不是个坏人……”

“没有和他交往的意思吧”

“唔”

凉子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水藤叹了口气。

“我也不推荐那个人”

或许作为自己个人的印象说这种话不好。但是。

远野是个飘忽地抓不着边的男人,虽说明朗亲切。只是,偶尔,在笑脸之下,会流露出黑暗的感情。笑着说“你是被安排好将来的孩子,所以要努力哦”这种话的远野的目光,和明快的语调相反的却是嫉妒的黑暗。

凉子困惑地笑了。

“那个人是医生,或许和他交往也不错”

“不要以那种理由来决定”

水藤说道。还只有十八岁,却选择自己不爱的人做交往对象的妹妹,多么的悲哀。

察觉到水藤的情绪,凉子改变了表情,发出轻快的声音。

“是呀。结婚这种事情,还早的很。要是在那之前有了喜欢的不得了的人的话,跟哥哥一样被驱逐出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

“对呀。自己的人生,只要自己喜欢就去做。要被赶出家门的话就联络我。我会帮你”

顺着凉子的语调,水藤也笑着说着。

于是乎,凉子突然严肃起来。

“哥哥也是哦”

就像是偷偷取出重要的坏了的东西,凉子说道。

“哥哥的人生也是哥哥自己的,所以只要按自己喜欢的去做就可以了哦。就算是父亲,只要好好和他说的话也会理解的。但是,哥哥却什么都不说。大家,并不是在生你的气啦。只是在担心你”

没有回答,水藤保持着沉默。

凉子寂寞的微笑着,没有期待回答,只是静静地喝起了咖啡。

★★★

看到回来了的十文字的样子,绫佳睁大了眼。

“怎么,参加葬礼了?谁的?”

一身丧服的十文字,一边解开黑色领带一边简短地回答道。

“母亲”

绫佳哑口无言。

昨晚,十文字发了个短信回来,说当天不回来。没特别留意也没有回短信,以为是通宵去了,所以现在才楞住了。

“为什么你都没告诉我们啊”

意识到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所以张开了嘴,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为什么我在死掉了亲人的人面前,说出这种凶狠狠的话啊,不禁生起自己的气来,不说话了。

“没什么,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高兴的话题”

十文字一脸不在意,若无其事地说道。

绫佳踌躇着该说什么好。

要是说请节哀这样的话,感觉很讽刺,像是在睁眼说瞎话。请节哀。明明是在这种重要场合应该说的话,为什么要在日常生活中要这么轻率地使用呢。

“水藤和矢代呢?”

在绫佳想到该说什么好之前,十文字问道。

“水藤君上班去了。纯肯定到七仓先生那做定期报告去了”

“是嘛。那么,出去吃饭不”

很少见的提议,绫佳眨了几下眼睛。

铁板发出吱吱的鲜明声。酱料的香味和水蒸气升起。

商量着吃什么,最后两个人进了煎饼店。午饭时间过去了,店里很空。

墨斗鱼天妇罗,猪肉天妇罗,披萨风味的煎饼,装饰着起司和年糕等,点了很多种的煎饼,切割成小块分别拿自己喜欢的吃。十文字没有说死去的母亲和今天葬礼的事情。一边说着天真无聊的话或笑或沉默,一边一个劲地吃着。

“早濑,有兄弟姐妹吗?”

在吃厌了煎饼,转移到东京煎饼和炒面的时候,十文字突然说道。

这么说来,住在一起差不多一年了,却没说过各自家庭的事情,绫佳直到现在才注意到。

“有呀,很多个。我是兄妹五个中的老二。最小的妹妹才三岁哦。……先说明一下,可不是父亲和年轻女人再婚生下来的,才不是那回事情呢。我家的老爸老妈,是对直到现在还手牵手外出的笨蛋夫妇。但是,我或姐姐带最小的妹妹出门时,都会被说‘哎呀,是你的小孩?’这种戏弄人的话真是让人讨厌啊。算了,被戏弄也就罢了,悄悄地说着‘最近的年轻人……’,一想到这就难以忍受啦”

十文字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眼角有点下垂。

“五个兄妹中最大和最小的是女的,那剩下的两个呢?”

“两个都是男的哦。现在是中学生。两个只差一岁,烦死了”

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回想起热闹的老家情景。不称心就马上闹别扭,硬爬到别人膝盖上吸引人注意的小妹妹。老是恶作剧,经常互相吵架的调皮的弟弟们。绫佳,浩平和清治在你房间里乱跑乱闹哦,去阻止一下比较好吧?偶尔回来的姐姐很温柔但也很精明,为什么总是我陷入照顾弟弟妹妹的窘境。

已经,无法回去的地方。

绫佳苦笑起来。

“就是那样的家庭啦,双亲忙于照顾下面三个弟妹,所以没有过多询问有关我离开家的事情。在高中毕业的同时一个人生活,和姐姐一个模式所以都已经习惯了”

可是,到什么时候才能继续这种轻松的生活呢。微微低下了头,空气一下子沉重起来。绫佳为了掩饰心情微笑着问道。

“十文字君呢?”

“一个弟弟”

报以简短回答。

突然想到是十文字先问起家庭的事情的,所以问他母亲的事情应该也没关系吧,绫佳轻轻地试问到。

“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生病”

十文字说完这个就继续保持起沉默。

烤着和绉纱很相似的质地的东西,最后吃完了包着巧克力和起司的叫做“层层卷”的东西,两个人结束了用餐。

胃里很撑,但只有一半的满足感。身体的另外一半,因为长时间没有摄取半物质的,仍然很饿。

“肚子好饿啊”

绫佳不假思索地嘀咕起来,端茶过来的店员的脸色很是大吃一惊。

出了店,被店里的热气熏红的脸颊,在寒冷的夜风中感觉很舒服。

十文字说稍微绕远点回家吧,绫佳就伴随他,两个人沿河川走了起来。

“母亲,是末期癌症”

十文字突然说道。

“三年前发现的。宣告说只能再活一年,所以已经算是活的很长了”

“这样啊”

没有回答其他的,绫佳只是静静地点了下头。

月光倒映在水面上,摇晃着,白色的光芒就像是未知的水中生物一样弯弯曲曲地边变形边蠕动着。

“我家早就不和睦了。常有的事情,父亲在别的地方有了新欢。母亲发现了这事。互相寻找着能够说出离婚的机会,这种冷战状态维持了很久。在那种情况下,发觉了母亲的病”

“然后,夫妻两人和好了?”

“没有。虽然父亲处在很难说出离婚的状态下,取而代之的是母亲下定了决心。说出了‘我一点也没有以病为借口束缚住你的意思。离婚吧’这种话。我母亲是个勇敢的女人哦”

语气就像是在说其他人的事情。绫佳试着悄悄地抬头看十文字的表情,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父亲,马上就和情人结了婚,对我母亲提出的大概感到很高兴吧。只是我的处境就麻烦了”

“你弟弟呢?”

“虽然是我自己说的,但弟弟真的很惹人怜爱。天真有朝气,老实又可爱。那样的包袱的话,不会给再婚带来妨碍”

“啊,原来如此。十文字君不可爱呢”

绫佳说完后,十文字板着一张脸扭向了一边。怎么看也不可爱。

“……然后,在双亲离婚的时候父亲询问过我的意向。我回答说要留在母亲身边照顾她。还能怎么回答呢”

“的确。你母亲一个人的话,会很难过吧”

十文字一脸忍受痛苦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流露出那种表情,绫佳沉默了。

短时间内无言的走着,十文字轻声说道“我”。一看,他的表情恢复到原来的面无表情了。

“我在家里时,怎么都找不到归属感。弟弟很讨人喜欢,在小孩的时候就觉得很疏远。只是,不明显外露出乖僻,就算是孩子也是有自尊的,我悄悄地下定决心要成为和弟弟相反的人。那家伙很招人怜爱,被好好地养大就可以了。但是我,要成为不依赖任何人就能生存下去的人”

“前后不着的决心呢”

绫佳半途中吃惊的评论道,但十文字似乎没听到。

“那样子成长起来,不知不觉间我在家中被当作了半个客人”

“客人?”

“是的。我要是在双亲和弟弟快乐地笑着的时候走进起居室的话,他们就会不经意地停止说话。会很注重遣词用句。这并不是讨厌我。某种程度来说是被信赖着的,是对我有一定的好意。只是这种好意,就像是对‘别人家的人’那样的遥远”

绫佳想了一会,开口说道。

“十文字君,你喜欢纯吗?”

“什么?”

十文字一脸被攻其不备的表情,张大着嘴。他这段时候流露出的表情都是第一次见到的,绫佳有些满足。

“喜欢纯吗?”

“没有,懒得去想是喜欢还是讨厌”

“也许是那样子吧。那么,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所谓?”

“也不是说什么都无所谓的”

“是吧。溶解在我们体内的是同一个。是其他人不会有的联系,某种意味来说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所以,就算其中有人有和自己不相容的不喜欢的部分,也不是不管怎样都无所谓的,绝对不是‘别人家的人’哦。家族也和这是一样的吧。你只是有点孤僻。因为孤僻所以立了个墙壁,家里人只是踏入不了那个墙壁的里面。就因为这种事情觉得家里没有立足之地,只是笨蛋啦,笨蛋”

刚说完,就想起十文字今天才刚结束了母亲的葬礼。完了,更温柔点就好了,后悔的看着边上,十文字一脸泪眼盈盈的样子。

“是嘛,我是笨蛋吗”

“……我只是试着说出我知道的啦。不要全盘接受好了”

“不是的。我是笨蛋,我很失败”

果然今天的十文字和平时不一样,绫佳想着。连平时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过去,和孩子时期自己的复合情绪都说了出来,因为不安定很动摇。他对母亲的死,比看起来的,不对,或许是比他自己以为的更伤心。

“我,说好了要照顾母亲,却在中途抛弃了她”

十文字以怎么听都很呆然的声音说道。绫佳静静地回道。

“是因为我们溶解了?”

“直接原因是它。我最后主动去看望她,电梯停掉的那天。但是,我明明知道母亲快死了,要是能更珍惜剩下的时间多好啊”

十文字低声地自言自语地说着,突然只用嘴角笑了起来。

“就算后悔现在也来不急了。我的家庭已经不在了。父亲带着弟弟再婚,母亲死了”

他抬头,醉醺醺地含笑望着天空。

“这样一来,我已经没有任何羁绊了”

收了笑容,十文字把视线落在了前方道路上。

“我现在很轻松。不骗你”

绫佳什么话都不说,走在十文字的边上。在心中整理着说的话,不让多余的话说出口。

突然十文字站住了。绫佳意识到自己走过了几步,于是停下,打算回头。

但是在此之前,十文字的额头从后面搭在了绫佳的肩膀上,变得无法回头了。

“三十秒就行了,就这样”

肩膀后方传来轻轻的声音。

绫佳想着要说些什么,却想不出说什么好听的话来,只能默默的一动不动。

看来我不在行说安慰人的话。

{图}

★★★

手握着纯母亲给的住所地址,纱也抬头看着六层楼的高级公寓。纯的房子,在最上层。

从纱也最后一次和纯通电话以来,已经过了一星期了。从那以后,纯一直没打过电话来。

纱也摇了一下头,朝着入口踏出脚步。虽然知道纯不会招呼纱也到现在的家里去,但是出了直接上门以外,没有和纯见面的方法了。

纱也乘电梯到了六楼,站在了便条上写着的605号房间门口。没有挂姓名牌。正犹豫着要不要按对讲机,从楼梯方向传来了脚步声。居然有不用电梯上六楼的人,很是惊讶的朝那方向看了下,出现了一个和纱也差不多年纪的漂亮的女性。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沙也似乎很诧异。

“请问到我家来有什么事情吗?”

女人很是怀疑的皱着眉头说道。

“我家……”

纱也愣住了,女人边走过来边从暴力取出钥匙,打开了眼前房门锁。纱也更加呆掉了。

“那个,这里是矢代的家……”

“啊,纯的客人啊?”

女人喊着纯的名字打开了门。就那样子扶着门看着纱也。纱也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只听到啪嚓一声,女人用手指着门口方向说了声“请”,终于意识到所说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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