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要战斗。」
克里欧用力地踩向地面。
「为什么?」
「丝柔看到的,绝对不是落荒而逃的我。」
风在此刻急遽转弱。
「丝柔……」
克里欧喃喃自语。
「是现在吗?丝柔?」
风一停止。
「就是现在对吧!丝柔!」
克里欧朝着大笑中的希葛尔奔去。
「就是现在对吧!丝柔=布亚克尼休!」
在夕阳下,丝柔曾说过。
「当我的话语传到之际。
请您前往您所珍视之人失去了其珍贵之人的场所。长久以来您所追求之人,将会在后面助您一臂之力。
在风止瞬息的那俄顷片刻。
请您毫不犹豫地向前奔去。」
克里欧牢牢地记着这句话。
就在一瞬间、就在飞舞在风中的叶片掉落的一瞬间,风停了,而克里欧飞奔向前。
希葛尔为了要将克里欧碎尸万段,伸出手准备要握起剑。
正当修罗幕飞要狂笑前的瞬间。
突然毫无预警地。
整个世界被红光渲染。
「!」
就在克里欧的正后方。
赤红的夕阳从小小的云隙间探出。
夕阳在一瞬间,将雨云所染成的灰色世界一扫而光。云、风、还有对峙的三人全被红光染红。
这再也不是托亚托矿山的灰暗夕阳。
露出了一小角的天空,是片无以言喻的清澈透明。
百年一度的大暴风雨将笼罩小镇的灰色空气全都吹散、清除。
睽违数十年的夕阳晴朗地照耀着大地。
克里欧背着光。
希葛尔则相对地,面对着阳光。
长期以来,已完全习惯托亚托矿山灰暗夕阳的希葛尔,他的眼睛被红光照射到了。
「丝柔!」
克里欧再度呼喊出她的名字。
已经完全习惯灰暗光线的希葛尔,眼睛无法直视阳光。
希葛尔不自觉地用那只准备拔出修罗幕飞的手遮住双眼。
在这短暂的倾刻间,克里欧逼近了两入之间无止尽长远的距离。
于百年一度的暴风雨中。偶然再加上一层机缘巧合,这仅此一次的胜利机会飘然而至。
克里欧紧紧掌握住了这个机会。
克里欧的小刀逼向希葛尔的胸膛。
希葛尔拔出了修罗幕飞。
蜘蛛剑刀与小刀交错。
胜负很简单地就分出来了。
丝柔身穿着黑色的战斗服。
手持修罗幕飞。
周围尽是血腥味,士兵的尸体化成粉末四散而去。
丝柔的手翻动了书页。
上面写着龙骸咳的治疗法,这是丝柔的预知能力及研究的成果。
她慢慢地翻着书页,简直就像是在翻页给不存在的某人阅读似地。
等翻完最后一页,丝柔开口了。
「一九二四年九月二十日,托亚托图书矿山将会陷入空前未有的暴风雨。
正好是那个人和那个男人决斗的时候,也是沉寂已久的龙骸咳再度复苏的时候。
受了伤的妳、得到这本『书』的妳。
根据我的预知,那个男人会去杀妳。
可是,没有我的预言的话,我就无法和那个人相遇。我想和他相遇,我想让那个人看着我。所以,我才在这里预言。
给妳带来麻烦了,请妳见谅。」
丝柔说完后把书合上。
丝柔倾吐的对象是哈缪丝=梅瑟塔。
「还有,我必须要感谢妳。
感谢妳为他解除了爆弹,让他活了下来。
守护了他以及卡特赫洛哥哥和伊雅姊姊的家园。
真的太感谢妳了。」
丝柔指着笔记说:
「如果使用这个方法,应该不需一天就能完成龙骸咳的药。我想这样子的话,就有充裕的时间可以让人将药送到妳和伊雅姊姊的手上。
这点程度的小事,由妳来处理的话,应该是轻而易举吧。」
丝柔一说完,便挥动修罗幕飞,将笔记切成碎片。
「反正留着还是会被销毁。而且只要想到这东西有可能会引起纷争,我想我还是先自己处理掉比较好。
只要没有人知道龙骇咳的治疗方法,应该就不会有人做出和我一样的事情了吧,除了未来的那个男人以外。」
「……魔女,常笑之魔女。」
倏地传出了一道声音,那是道不具感情的男性声音。
「杀了我又能怎样?妳以为教团会灭亡吗?」
魔术师怀札夫的上半身缓缓滑落,两腕及下半身化成一滩黑砂积在一旁。看得出来残存的上半身化成砂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我很清楚。我很清楚你不过是这组织的下层人物而已,也很清楚教团今后还是会一直残存下去。」
「既然如此,为何要杀我?」
「……为什么呢?我和他一样,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妳会死的。」
「我不在乎,反正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怎么会这样……」
怀札夫目瞪口呆地看着丝柔,丝柔则微笑地说道:
「说到这,我今天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和我想的一样,是个很棒的名字。」
「……妳在说什么?」
「和你没有关系。」
丝柔静静地叙说: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比他老了呢。第一次相遇时,明明他看起来就比我还成熟。在我追随他背影的同时,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
「妳这愚蠢的女人,我的痛苦就是神的痛苦啊,而妳……妳竟敢……!」
怀札夫的诅咒,随着修罗幕飞的斩击而划下了句点。化成砂的怀札夫消逝飞散而去。
「要是我早点下定决心就好了。」
丝柔俯视着魔法师的尸体说:
「回想起来,自从这个能力被怀札夫赏识而投身在教团的那天起,我就一直过着毫无意义的生活。在怀札夫给予的快乐当中,我失去了真正的心灵。」
丝柔又说:
「当我觉醒了这个能力时,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他。
在未来,那个人一边呼喊我的名字,一边奔跑的模样,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掀起波澜。
每当我想再次观看他的身影而凝视未来时,我的力量便逐渐苏醒。
我遇见了卡特赫洛哥哥以及伊雅姊姊,得到了他们温暖的安慰。
虽然那是段只有哭泣的岁月,但如今回想起来还真是幸福。」
丝柔一个人继续述说。
倾吐的对象不是怀札夫的尸体,而是哈缪丝、也是丝柔本身。
「之后,经过一段时间后的某一天,怀札夫出现在我眼前。
不懂得怀疑别人的我,轻易地被怀札夫欺骗。
怀札夫诱惑了生活贫困的我。
我沉醉于怀札夫给的各种褒奖,与怀伊札夫狼狈为好。
当我惊觉到自己的所做所为有多可怕的时候,那已经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之后了。
自己的所作所为造成的后果以及怀札夫骇人的计划。这之间的来龙去脉,以及我所预知的自身未来,竟怵目惊心到令我颤栗不已。
但是,我离不开怀札夫。
已经完全习惯王公贵族般生活的我,无法回头去过以前的日子。
我既没有与怀札夫对立、改变未来的勇气,也没有绝望到想了结自己。」
丝柔望着切成碎片的笔记。
「之后,就如妳所知道的,我被奉为常笑之圣女,也拥有巨额的财富。当然,这一切都是怀札夫的计谋。
尽管我沐浴在人民赞美之下,但仍时常承受良心的苛责。其实,我心中一直很想向人们坦承我欺骗了大家。
令人煎熬的日子又继续持续下去。
可是,良心的声音在莫大的财富以及歌颂我的人们中愈来愈微弱。
我开始觉得是不是全部都无所谓了?就算我一直痛苦、一直烦恼,是不是都不具任何意义呢?
而且自己都已经苦恼这么久了,再说,拯救了这个世界的不正是自己吗?
忘掉所有的一切,沉沦在取之不尽的财富之中追求一时的快乐,就这样度过自己的余生似乎也不错。
抱着这种想法活下去的我,直到那一天。
那是个普通的一天。
那一天的天空非常地漂亮,而我只不过是仰望了这个许久未见的美丽天空而已。
就在我仰望着美丽的黄昏天空时,我突然想起了他的身影。
是那个被我遗忘已久的他。一边呼喊着我的名字,一边死去的他。
他爱上的,会是这样的我吗?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非常痛苦。」
「那是不可能的。那个人是爱上了战斗且对抗困难的我。
如果我不像他一样勇于对抗,他一定不会爱上我。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巨额的财富和他的心。
这已经不是个可以放在天秤上,衡量哪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累积再多财富也买不到他的心。
当我想到这里时,我的心复活了。
在黄昏之下,我将怀札夫的手下全部杀死了。
这是他第一次拿到的那本『书』的内容。对我而言,却只是几个钟头之前的事。」
「接下来,我应该会遭到制裁。我会怎么死去?死去后人们如何看待我?这些我全都知道,但这全是我咎由自取的。
我并不打算逃也不打算辩解,因为再重的惩罚都不足以弥补我犯下的罪过。
我不觉得害怕,而且还高兴得不得了。
只要能被他所爱,其它的我什么都……」
丝柔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像是对自己相当失望似地摇了摇头。
「……原本我打算要忏侮的。可是,说出来的话全是对他的爱恋之语。我真是罪孽深重的女人。」
这是丝柔向未来倾诉的最后一句话。
「费雷亚宰相。」
丝柔对着在房间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很坚固,用来放置铠甲的箱子说:
「已经可以出来了。」
一说完,一位穿着僧衣的男子从箱子爬了出来。他是费雷亚宰相。
「让您久等了。」
「没关系……不过妳说了些什么呢?」
丝柔只是呵呵地笑而不答。
「我们走吧。怀札夫死后,神溺教团应该也会沉寂一阵子。」
「丝柔小姐……」
费雷亚宰相说道:
「妳要不要逃走呢?妳已经尽到妳的责任了。一旦被审判的话,妳一定会……」
「不要紧的。」
「为什么?」
丝柔一反往常坚毅的表情,神情如同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一样,害羞地笑着。
「因为他爱上的,一定不是逃避的我。」
哈缪丝读完这本『书』之后。她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收起了从希葛尔身上夺得的这本『书』的缺页。
她的脚下倒着一个男人,还有另一个男人跪着。
魔刀——修罗幕飞滚落在距离两人甚远的地方。
哈缪丝忍住腿上的疼痛,低头看着这两个男人。
「……好、好痛。」
跪着的男人说话了。
「不会允许、神是不会允许这个痛楚的。罪恶啊!这是充满罪恶的行为!」
「希葛尔。」
哈缪丝叫着跪倒在地的男人的名字。
「我的灵魂已经奉献给神了。哈、哈缪丝,快帮我消除痛楚,神不会允许这个痛楚。快帮我、拔起这把小刀、救救我。」
希葛尔紧握着从肋骨缝隙间刺入肺部的小刀。
他从口中流出了血沫,还渗出了血。
哈缪丝判断他的伤势虽然不会马上毙命,但放着不管也撑不了多久。
「我说,希葛尔。」
哈缪丝说话了,是平时那副悠哉的口吻。
「那段话是什么来着?我记得是人的幸福就是神的幸福吧?只要人幸福的话,神也会幸福。对吧?」
希葛尔的眼睛紧追着哈缪丝不放。
「没错,就是如此。所以这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那么,也许你做了一件好事呢,希葛尔。」
哈缪丝一边说着,一边弯下了腰。她的眼前是伏倒在地的克里欧。
伤势相当严重。
全身有着无数的伤痕,连骨头部被切碎了。
只勉强保住了人形的躯体。
应该是当场死亡吧。
大概连感觉痛苦的时间也没有。
哈缪丝为避免他的遗体支离破碎,轻柔地将他的遗体翻面。
接着为他合上嘴及眼睛,这是对战死的同伴最基本的礼仪。
克里欧的刀子在修罗幕飞发动攻击前,就已经确实地刺进了希葛尔的胸膛。
修罗幕飞发出狂笑时,已经是希葛尔痛苦哀嚎地把修罗幕飞扔掉之后的事了。残暴的修罗幕飞是不会允许杀死主人的凶手活命的。
克里欧并非来不及才丧命。
打从一开始,这或许就是一场只能以命抵命的胜利。
「希葛尔,也许你真的做了一件好事呢。」
哈缪丝神情悲伤地看着克里欧满脸鲜血的遗容。
克里欧的脸庞就像安稳熟睡的小孩。那是一副丝毫没有悔恨的神情。
「他看起来很幸福,不是吗?看起来比你幸福得多了。」
「…………妳骗我。」
希葛尔呆滞地看着哈缪丝及克里欧的脸。
「那有……这回事。为什么、为什么区区一个爆弹会比我幸福?」
「天晓得。」
哈缪丝捡起一颗掉落在地上的小石头,并用大姆指弹出。
小石头击碎了希葛尔的头盖骨并穿进头部,结束了他的痛苦。
「到底为什么呢?你说呢?克里欧。」
哈缪丝呼唤着体无完肤的克里欧。
「为什么,你会这么满足呢?」
不知何时,暴风雨已停止了。
哈缪丝注意到马特阿拉斯特从另一端走过来。
他的黑帽被风吹走,黑色大衣被雨和血淋得又黏又湿。右手压住右腹部,他用剩下的左手勉强拿着枪。
「已经结束了吗?」
马特阿拉斯特问道,他本来打算用这副身体来帮忙的。
「是啊,结束了呢。」
哈缪丝回答马特阿拉斯特。
「赢了吗?真是千钧一发呢。」
马特阿拉斯特发出咳嗽,血沬溅到空中。
「不、是我输了。彻底地输了。」
「咦?」
「赢的人是这些家伙。」
哈缪丝指着身旁的尸体。
「……这些家伙?」
「克里欧和丝柔啊。」
夕阳再度从云间探出了头,哈缪丝则回头眺望着夕阳。
丝柔一定也在看着这个夕阳吧。
然后在望着这片夕阳的同时爱上了克里欧。
哈缪丝回想起克里欧拥有的那本『书』
那时候的丝柔,她也置身在同样的夕阳里。
这两人的相遇还真是奇妙。
丝柔爱上了战斗的克里欧。
恋爱中的丝柔在夕阳中决心奋死一战。
克里欧也同样在夕阳中爱上了奋战的丝柔。
恋爱中的克里欧迎向战斗,在夕阳的沐浴下获得了胜利。
无限回转的恋爱循环。
两人自相矛盾的纯情。
在这循环当中,究竟是谁先爱上了对方呢?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哈缪丝喃喃自语。
现在、过去、未来,夕阳的赤红并不会改变。对他们而言,这样应该就足够了。
因为他们两人在永恒的夕阳余晖中,共同度过此刻。
断章 苹果与花与逝去石剑
「令人费解的是『书』商的事。」
米蕾波可说话了。
这里是神立邦特拉图书馆境内的医院。
在结束与希葛尔=克鲁凯撒的决斗后一个星期,米蕾波可住进了邦特拉图书馆境内的医院。隔壁房的马特阿拉斯特以及他隔壁的哈缪丝,现在应该都因为身体伤痕累累而正躺在床上才对。
米蕾波可并没有受伤,不过由于有感染上龙骸咳的可能性,因此被强制住院观察。明明没有事却得入院这点,令米蕾波可相当不满。
托亚托矿山则是由其它的武装司书前往收拾残局。幸亏使用丝柔所发明的药,因此没有人死亡。
闲得发慌的米蕾波可回想起整个事件,借着推理这件事排遣寂寞。
她的说话对象,正坐在米蕾波可床边的椅子上削着苹果。
「妳说的那位『书』商,就是把丝柔的『书』拿给克里欧=东尼斯的人吧?」
「是啊,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
「的确有点奇怪。」
米蕾波可的交谈对象是现在最年长的武装司书,伊蕾伊雅=凯蒂。
年近六十岁的她看着米蕾波可的笑脸,仿佛看着自己的子孙似地。是位稍微发福,穿着高雅围裙的老妇人。
对米蕾波可而言虽是位老前辈,但她个性平易近人,不管和谁说话都能侃侃而谈。
虽然在意义上有所不同,不过她和哈缪丝一样,也是一位深受众人信赖的女性。
「整个事件疑点重重。光是持有丝柔的『书』就够奇怪了,他居然还卖给了克里欧=东尼斯三次『书』。」
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妳觉得那位『书』商和这一切有重大关系?」
「我是这么觉得,绝对没错。」
米蕾波可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认为他不是敌人的同党。因为他等于是间接救了代理馆长,还杀了希葛尔。是个知道整个事件经过,但态度中立的第三者……」
「说不定只是凑巧演变成这样而已吧?我想就算是神,也没办法预料到克里欧会击倒希葛尔吧。」
「就算如此,我还是觉得整件事一定有蹊跷。」
米蕾波可一边梳理头发,一边思索。伊蕾伊雅则灵巧地切好苹果。
「哈缪丝小姐及马特阿拉斯特先生怎么说?」
「她们两个人什么也没有说。马特阿拉斯特先生什么都不知道,即使问代理馆长关于『书』商的事,她也只回答:『是啊,真神奇呢。』」
米蕾波可模仿着哈缪丝的语气说道。
「等我一出院,我打算要去追查那位『书』商,那个『书』商一定有什么问题。」
「苹果很好吃唷。」
伊蕾伊雅将放在盘子里的苹果递给米蕾波可。米蕾波可顺手接过盘子,两人一起品尝着分成八等分的苹果。
当盘上的苹果只剩一片时,伊蕾伊雅突然开口说:
「拉斯哥尔=奥塞罗。」
「咦?」
听到了一个不曾听闻的人名,米蕾波可伸向苹果的手停了下来。
「最近的年轻人也许不知道,不过这是我年轻时流传在图书馆的传奇故事。
『书』商拉斯哥尔=奥塞罗。
一位会将死者的『书』,送至死者所期盼的对象手中的书商。这个传闻煞有其事般地被传诵至今。
一位陷入爱河的女子叫唤着拉斯哥尔的名字,请求他把自己的『书』交给她无法告白的男子。」
对恋爱不感兴趣的米蕾波可,则冷淡地响应:
「……那又怎样?」
「米蕾波可没兴趣吗?」
「……这的确是很浪漫。
这样子的话,整件事就合情合理了。
为了实现丝柔的愿望,拉斯哥尔=奥塞罗把『书』交给了克里欧。
虽然这在童话故事里才会发生。」
「……米蕾波可,哈缪丝小姐真的没有提起拉斯哥尔吗?」
「是的。」
米蕾波可回答后,伊蕾伊雅将手贴上了脸颊,闭上眼睛思考。
那是道不同于往常的认真神情。
「不久之前,曾经有人怀疑过拉斯哥尔=奥塞罗或许真有其人。」
米蕾波可并不知道这件事,大概是她成为武装司书之前的事。
「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他就是擅自贩卖『书』的走私犯,我们必须取缔他。上一任的代理馆长曾经命令好几位武装司书调查,我也是其中一个。」
「……调查结果呢?」
伊蕾伊雅摇了摇头。
「还没出来。」
「查不出来吗?」
「不,调查被中断了。」
伊蕾伊雅这次以很严肃的语气说道。
「五年前被中断调查,刚好是代理馆长哈缪丝小姐上任的那年。」
「…………」
「没错,是哈缪丝小姐中断的。在她一上任之后就立刻中断了调查。她说拉斯哥尔=奥塞罗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么做只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米蕾波可一脸不感兴趣地回答伊蕾伊雅。
「既然如此,那就没错。拉斯哥尔=奥塞罗是个虚构的人物,就是这样。」
「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有什么问题吗?」
「哈缪丝小姐真的认为拉斯可尔=奥塞罗不存在吗?」.
「妳的意思是?」
「也许哈缪丝小姐……」
伊蕾伊雅说到一半就停止继续往下讲。虽然米蕾波可等她继续说下去,可是伊蕾伊雅却只是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忘了这件事吧。」
伊蕾伊雅语毕,便拿起最后一片苹果。
同时刻,在遥远的地方。
暴风雨过境到遥远的彼方,龙骸咳及希葛尔=克鲁凯撒等恐怖的灾祸也已过去的托亚托矿山城镇。
靠着武装司书制造的药而病愈的人们,在镇上忙着将毁坏的家园以及物品恢复原状。
这当中有一名男子伫然而立。
站在小镇一隅的小空地上。
这里是休耶=夏福斯以及卡特赫洛=马歇亚、还有克里欧=东尼斯以及希葛尔=克鲁凯撒丧命的地方。
男子的目光停留在放置于空地上的三束花。
同样花种、同样包装的三束花,一定是同一个人所献上的三束花吧。
这三束应该是卡特赫洛、克里欧、休耶的吧。男子很清楚不可能会有人来吊祭希葛尔=克鲁西泽。
那么,是谁把花放在这里的呢?很难想象哈缪丝会做出这种感伤之事。
米蕾波可?马特阿拉斯特?他们和这三个人之间的关联则稍嫌薄弱。
一定是伊雅=米拉吧,那位心地善良的卖春妇。一回想起她的脸,令男子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连不曾谋面的休耶=夏福斯都为他献上花,真是不简单。
这名男子名叫拉斯哥尔=奥塞罗。
是之前把丝柔的『书』交给克里欧的那位『书』商。
「好了,该工作了。」
拉斯哥尔喃喃自语。
他的语气和卖『书』给克里欧时截然不同。
是种既恭谨又高深莫测的语调。
拉斯哥尔=奥塞罗跪在地上,从怀中拿出一把短剑。
那是一把小小的短剑,大小适合用来削果皮。
剑柄是由橡木所制成,其形状则是人类的手腕。那手腕的形状,就像是一位因苦闷而气喘不已的人类,抓向天空的那只手似地。
剑身从手肘部延伸出来,是和剑柄同样长度,一把双刀的直剑。
奇妙的是,剑身是用石头制成的。
拉斯哥尔反手握住短剑,将剑刀朝向地面。
「追忆战器,逝去石剑——夜」
拉斯哥尔呼唤着着短剑的名字之后,便将短剑——将逝去石剑插入了地面。
插下去之后,周围的泥土马上渐渐地变得非常坚硬。拉斯哥尔一拔起短剑,拔起的痕迹上就制造出了一本『书』
本来这是不可能的现象。
只有过去神邦特拉才能够将人的灵魂变成化石。不管使用任何魔法,也不可能以人工方式来进行这件事。
别说是人类,这可是连未来神奥伦托拉、现代神托伊托拉也办不到的事情。
这不可能办到的事,却被拉斯哥尔=奥塞罗以逝去石剑——夜,埋所当然似地完成了。
男子从工具箱中拿出便条纸,这种便条纸是一般的司书或『书』商们使用的便条纸。
拉斯哥尔将便条纸贴在书上。并以碳笔写上『书』的主角。
『希葛尔=克鲁凯撒』
男子从土里取出了『书』,并拍了拍书上的泥土。
拉斯哥尔喃喃自语。
「居然能将那位哈缪丝逼入了绝境,还真是令人惊讶不已……不过之后的行动,倒是做得不太好呢。」
男子边看着『书』边说道:
「不过,虽说是费尽辛劳才得到的……」
说毕,便将希葛尔的『书』收入袋中。
「神溺教团的素质也真是低落了不少。」
之后男子便念念有词,剎那间身体就像变成了液体般溶化并消失于地面中。
后记
初次见面。
我是山形石雄。出生于神奈川县的一个纯朴小镇,是个既不显眼也不闹事、平凡地长大成人的男生。
关于『战斗司书与恋爱爆弹』这个奇特的书名,只不过是单纯地显示出两位主角,是个相当直接的书名。在此先为先读后记的读者说明封面上的两人,坐着的是战斗司书,站着的则是恋爱爆弹。虽然两个都是奇怪的家伙,但希望各位读者能欣赏这两人的故事。
这部作品在SuperDash小说新人奖中,得到了大奖这份荣耀。
其实在进入最后甄选阶段时,编辑部的人员曾经事先通知我说:「甄选结果会在几号的几点左右通知你唷。」
不用说,那天我从一早就开始心神不宁。首先,在吃完午餐后,却忘记自己吃过了。而且还进入同一家乔麦面店二次,被店里的欧巴桑一问,我才回过神来。搭电车时还坐过头,正想要坐回去时,却又搭上过站不停的急行电车。
我心想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决定先回家看个电影冷静一下,所以就去租了一部深作欣二导演的『不仁不义之战——广岛死斗篇』,不过这部电影我很久以前就看过了。
这已经不是无心做事的问题,而是已经达到很危险的境界了。
还有,电影非常有趣。
聊聊别的事情吧。
当我一想不出灵感时,我就会马上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因为只要我一脱掉裤子和内裤坐在马桶上,不知怎地,灵感就会涌现出来。神奇的是,不管我在房间内脱掉裤子和内裤,还是穿着裤子站在厕所里,就是不会有灵感。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关闭在狭小空间可以满足回归子宫的愿望、脱掉身上的衣物可以得到解放感、在能够发射大小号的状态下可以得到安心感等等的精神作用之故。
在创作『战斗司书与恋爱爆弹』时,也曾一度陷入瓶颈。那是写到后半段的时候,当时不断重复着;坐在桌前一分钟之后,坐在厕所里三分钟;坐在桌前一分钟之后,又跑去坐在厕所里三分钟,这两者的交替动作。
就在这时候我灵光一闪。
「去厕所写不就好了。」
我马上拿着笔记本和原子笔冲进厕所。
我把浮现在脑海的片断灵感整理在笔记本上,不过后来我发现在膝盖上实在太难写字了,这时候突然想到在橱柜里应该有一张折迭桌,所以我又跑出去拿了桌子进来。
当我发觉自己的行为像个笨蛋时,已经是我开始组装桌子的时候了。
最后,我要感谢为了让这部作品顺利出版而尽心尽力的人士们。
首先是插画家前嶋重机先生,以及帮忙挑选整理插画的先生。谢谢你们画了这么棒的插画,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编辑T先生,谢谢您的批评及指正。有编辑先生您的存在,才有今天的战斗司书。
还有主编以及诸位编辑,谢谢你们的建议及协助,帮了我很多的忙。
谢谢选考委员以及选考的相关人员,我将不负你们给予的高度评价,继续努力下去。
我的朋友们,我不会忘了你们的鼓励。另外,请原谅我在你们提出『让我看看』的要求时,却被我以『这是贩卖的读物,请花钱购买』回绝时的狭隘心胸。
对于支持我的家人,我的感谢之情言之不尽。真的很谢谢你们。
最后,谢谢手上拿着这本书的读者。我由衷地祈祷这本书对您而言是有价值的,也祈祷我们能在下一部作品再相会。
谨此。
山形石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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