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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宫崎柊羽 当前章节:154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7

重量相同的人——后方的桑田刻意强调「重量」这两个字如此告诉她,仲邑一瞬间转头看着她的脸。

桑田带着一如往常平静无波的神情,默默地点头回应。其实她正拚命压抑着内心的不安,但与桑田认识不久的仲邑看不出来。

「重量相同的人?你一派冷静地在说什么啊?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挑我?」

她的问题一半对桑田、一半对我而发,脸颊绷得紧紧的,显然因为「重量相同的人」这句话大受动摇。

「那样的话不必找我……不,不找我比较好。」

仲邑口中果然迸出这句台词。

「不挑奈留要挑谁?人家绝对没办法的。」

「我知道小玉没办法,可是重量相同的人……就算秋庭同学是男生不行,还有桑田同学,没

错,桑田同学比较适合!」

这时候小玉插嘴,仲邑短暂地恢复冷静,看着我点名桑田。

「我不行。」

但桑田微微压低嗓音,缓缓摇头。

「为什么?因为身高不一样?可是我严格来说也不一样啊。」

这答案令仲邑烦躁地列出一堆问题,桑田却没有回答。

「你还记得第一个课题结束后,你说过的话吗……物品的价值和其重量未必成正比……在这个课题上也没变。」

我轻拍仲邑的肩膀让她转向我,直盯着她的双眼说服道。我搬出仲邑自己说过的话,暗示正因为如此才选择她。

她似乎正确地理解了我话中的含意。

「……既然如此,我不行啊。」

然而仲邑导出的答案还是没变,泫然欲泣地摇摇头。

「不,仲邑,不是你就不行。」

羽黑的状况差不多已到紧要关头,她的顽固令我在心烦之余断言道。

「每个人类的价值都一样,为什么不是奈留就不行?」

小玉在微妙的时机抛出微妙的问题。

我事先设想过可能被问到而准备了答案,但是不管怎么回答,说服力都很薄弱,我犹豫着该不该说。

「不是奈留……就不行!我希望你站上去,所以是你!」

此时,羽黑扬声喊道。

「希望我站上去……问题不在这里吧!」

「不,问题就在这里。就像小玉说的,人类的价值不论大人小孩基本上都没差别。不过,羽黑呼唤了仲邑你的名字,认定你是和自己有同等价值的人,凭我们是不行的!」

其实我不喜欢像这样来评定人的顺位或优劣,但唯有这一瞬间有必要,因此我配合羽黑的即兴演出。

「现在可以跟我达成平衡的人,只有奈留!只有我的朋友奈留!」

虽然不知她是否打算配合我的台词,但羽黑进一步倾诉着,听得仲邑皱起眉头抿住嘴唇。

「……朋友?那岂非更不行了?我……和花南不一样,没有朋友。我不像你一样,没跟朋友之间留下有价值的回忆。我比你轻得多,不是……你的朋友。」

仲邑彷佛喉头被哽住般挤出声音。我想,那一定是因为她把真正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因为她胸口的植物,似乎因为羽黑那句「朋友」而欢喜地膨起花苞。

「……有……回忆啊,我和奈留是朋友……咳咳!」

无论在地底还是地面都无法看见那株植物的羽黑,拉高嗓门还想说服仲邑—〡突然呛到了。

我和桑田瞬间冲向羽黑,因为现在她会呛到的理由只有一个。

水位上升,羽黑肯定是因此喝到了水。

桑田早一步冲到她身旁,立刻开始舀水往外洒。

「……花南,时限到了。」

桑田大概只是看着水位才这么说,但是我反射性地看看手表,领悟我们在双重意义上都没有时间了。

「羽黑,我要行动了。」

我又看见羽黑嘴唇变色的脸庞,准备转身。

「不行!我要奈留!」

然而,她却违反事先的约定,以像小孩子耍赖的口气与表情重复一遍。

她刚才也是用这样的表情说话吧。我一瞬间心想,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我板起脸孔瞪着不肯听劝的羽黑。

「我要奈留。」

不论桑田再怎么舀水,水位也没降到羽黑的下巴以下。即使如此,她依然用坚定的眼神与声

调回答我。

我回头看看让羽黑如此坚持的仲邑目前正在做什么,发现她朝池边踏近一步,注视着这里停止不动。

仲邑默默地注视着小玉,但我的忍耐已达极限。

羽黑明明不顾自己的危险,选择仲邑——选择她的愿望,直到此刻都还不放弃让仲邑行动的希望。

「仲邑!什么沉重轻松的,你给我适可而止!羽黑现在可是正呼唤着你的名字,不是我也不是桑田!」

我踏着草地转身走向仲邑,任凭怒火倾吐而出。

「可……是!我没有沉重的东西!我太轻了!」

在不安与焦躁的驱策下,仲邑反倒拉高嗓门口嘴。

尽管她不再说自己不需要沉重的东西,却无法抹去自己很轻的意识。

「没有沉重的东西?如果是重要的东西,你的确从很久以前……就带着沉重的东西了!」

「骗人!你骗人!人类才带不动沉重的东西!」

「竟敢说我是骗子……你胆子很大嘛。不过,我绝对是正确的!」

我这么告诉正面否定我话语的仲邑,露出比在场任何人都更充满自信的眼神直盯着她,仲邑

微微退后,但没有逃走。

于是,我开口说道:

「人类是不论什么行李都载得动的交通工具。比方说,像兼田女士她们带走的画一样有形的东西、兼田女士反覆说给我们听的回忆,都是我们所载运的行李。」

「……什么啊,你想说人类是基因的交通工具之类的?」

仲邑竭力虚张声势,以偏执的台词代替回应。

但就像爱唱反调的仲邑越说她不需要沉重的东西,越能从中窥见她的憧憬,现在她注视着我的眼神中,看得到她对其论点后续可能性的期待。

「对,没错。如果说基因是生命的情报,这么想也可以。从诞生那瞬间开始载运东西就是我们的命运,世上可没有轻松的人类。」

因此我点个头继续说道,将话语连系在一起。

「为了拥有生命这无比沉重的东西,我们一天一天留下记忆珍重地堆砌起来。每多活一天,我们的存在就变得越重!你可是一直带着那么沉重的行李、那么重要的东西走到今天!什么想活

得轻松,根本是不可能的!」

生命很贵重——虽然是句老掉牙的格言,只要这是最能直入人心,最能传达给仲邑、植物的话语,我就会放声大喊。

我的话确实地传入仲邑胸中,她踏出一小步。

只需再多一步就够了,仲邑却还对这最后一步犹豫不决。

「可是……可是,我果然没有沉重的东西……重要的存在。我抛下大家、忘了大家,花南越是拥有贵重的记忆,重要的朋友,我就显得越轻,我没有跟花南相同的行李……」

那你会轻视刚出生的婴儿的性命吗?就在这句话涌上喉头时……

「那从现在开始带着不就好了!人家刚刚不是说过,至少你带着蛋好好地走到这里了。奈留的手、身体搬得了重要的东西,从现在开始带着很多就行了!」

生气的小玉眼神闪烁,对仲邑怒吼。

这番话令仲邑瞪大双眼,发现小玉小小的身体在她脚下拚命按着自已的脚,嘴唇颤抖着寻找该说什么。

「……没错,既然没有,只要伸出手就行了,不过,有样宝物只属于奈留和我喔。」

羽黑接在小玉之后补充道,仲邑双眼圆睁,眼珠都快掉出来了。羽黑看不见她的表情,声音中带着坚强的意志继续说道:

「来到新班级,最先找我说话的人就是你……我好高兴,决定一定要跟你当上朋友。」

羽黑所说的,确实是我们不知道的往事。我们不知道的——重要回忆。

「于是,我和奈留成了朋友。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即使你不记得那天的事,只要我记得就行

了!一定没问题的!奈留,站上去!相信我!」

羽黑的声音高高响起,终于传入仲邑心中。

「……我才没有忘记,怎么可能忘得了。」

仲邑眼眶含泪地回答。

「仲邑……你不是已经有了很重要的东西吗?而且是跟羽黑共享的,绝不会失去。」

既然羽黑说了「相信我℉就不可能是谎言。我十分确信地告诉她。

「说得……也是,其实我想要沉重的东西。」

仲邑收起爱唱反调的态度,终于说出深埋胸中的愿望:

「我相信花南……就代表要伸出手……对吧。」

于是仲邑终于站上足迹,泪水滑过脸颊。

她胸口的植物花苞开始绽放,缓缓地展开花瓣。

同时,仲邑的身躯像羽黑一样逐渐往下沉。

但那缓慢的速度没有危险性,放在中央的磅秤造景刻度也缓缓开始回转,往左边转一周。

又像还不够似地再转了一周。

刻度每移动一点,仲邑的身躯就往下沉,羽黑的身体反过来缓缓浮起。

地面跟着微微摇晃,我暂时将紧邻仲邑身旁的小玉收回怀抱里,免得她掉进水池。

「……重要的东西即使没有形体,还是存在耶。」

她没有抵抗地任我抱起,异色双眸缓缓闪现微光悄然低语。

「是啊,不过正因为无形,很难好好珍惜。即使遗落了也不会察觉,有时没有失去也会以为它已经不见了。」

我如此告诉小玉,同时思考。

人类会记忆,记忆和记录不同,因此偶尔会遗忘,不过,记忆是共享的。即使其中一方忘了共享的记忆,只要另一方还记得就算有效。

还可以继续珍重地带着前行。

因此,兼田女士才会在这里讲述重要的记忆,以免遗忘、以免被遗忘。

只要将至今仍藏在她心中,关于瑞江女士的回忆告诉大家,就能让记忆继续扩散、保存在人们心底——即使兼田女士去世也不会消失。

「不过……人家有形体。如果人家失去这个身体,就会遭到遗忘吗?」

「凡是重视小玉的人,就算你失去身体也不会忘记你。」

所以,我这样回答她。本来想顺便告诉她「我不会忘了你℉但总觉得这句话不该由我来说,就吞回喉头。

同时,仲邑停止下沉,对岸的羽黑也停止浮起。

两人只有头露在地面上,朝彼此相视一笑。

我瞥了她们一眼,和小玉重新确认磅秤刻度。

不知转了几圈的刻度准确地停在八百上。

「羽黑,你的脚能动吗?」

「啊!可以!能动了!」

虽然脸色不佳,但羽黑回答我的声音充满活力,一旁的桑田松了口气,继毛毯之后又从背包里掏出毛巾。

确信魔神课题已经过关的我打开升官图地图,发现涂满格子和艺术公园的红色消失,四个天秤记号闪闪发光。

「好!全部过关了!」

当我宣言之后,大家不约而同地鼓掌,终于从紧张状态中解放出来。

「那现在可以拉花南起来罗?」

为了早点让羽黑取暖,桑田将毛巾挂在手臂上开口,我点点头。

「为了保险起见,两人一起拉上来吧。」

我放下小玉,牵起仲邑的手。

『一~二~……三!』

随着口号,我和桑田在同一时间分别将仲邑和羽黑拉上地面。

要拉起体重偏轻的仲邑很轻松,用力过度的我反而往后倒地,连累伸邑栽在我的肩膀上。

「咿唏唏唏,怎么啦多加良?这是爱的意外吗?」

「……只是普通的意外。」

小玉看到后开了无聊的玩笑,但我冷静地应对。

「仲邑,你没事吧?」

「……咦……啊……啊啊啊啊!嗯!」

我倒地时已注意尽可能避免冲击,她抬头时脸颊却格外地红,大概是用力撞到了。

「真的吗?」

我由下方注视着她重问一遍,仲邑依然点点头,脸上的红晕却没消失。既然不会痛,我判断没有问题。

「那可以请你让开吗?」

我先开口要求。

「……对呀,应该尽快退开才对。」

「奈……奈奈奈奈留快起来!美名人,这是意外!」

桑田继我之后催促道,异样冰冷的口气令我产生疑问,又听见羽黑慌张地喊道。

「哇……哇哇!抱歉,我很重吧!还有桑田同学,这是意外!」

仲邑发现自己还躺在我身上,当场往后退。我不知她为何向桑田辩解,却没听漏仲邑称自己「很重」

我也爬了起来,抱着确信在她胸口寻找花朵。

那是朵类似杜鹃的大型花。羽黑一站到身旁,淡牛奶色的花儿就愉悦地摇曳着,变得如水晶般透明。

我的手悄悄掠过摘下它,花朵从指尖碰触的地方开始闪闪生辉地失去形状,融化在风中。

下一瞬间,刚才的微震化为较大的震动,撼动一行人的脚下。

是基耶纳在重组地形吗?但晃动的幅度太小,于是我压低身躯环顾四周,桑田她们也忙着查看附近。

「啊……多加良,是那个。」

抓着我脚的小玉,最早察觉崩毁处。

我顺着他圆圆爪子指出的方向望去,人工池中央的磅秤造景从基座部分开始崩塌——不到一分钟之内,「GhostScale」在我们眼前宛如沙堡般一瞬间就化为一堆瓦砾。

随着这场崩毁,羽黑和仲邑沉没的洞穴与池塘也消失了。

「因为我们过关了……吗?」

「……锦鲤有平安逃走吗?」

「不,你还是先注意自己的衣服为什么是干的吧,花南。」

羽黑喃喃开口,仲邑在茫然之余毫不犹豫地吐槽道。听她一说,本来湿淋淋地黏在羽黑身上的工作服确实在不知不觉间变乾,恢复鲜艳的橘色。

「那是立体影像吗?」

「不过,冷水的触感是真的,而且,公园里本来就有池塘啊?」

刚才曾不断舀水的桑田这么说,但她直到刚才都还湿答答的衣袖也干了,不解地微歪着头。

「假设我们的记忆没错,就是基耶纳在破坏造景的同时连池塘也一并消去……嗯?」

我知道他不是个连衣服也会顺便烘干的亲切魔神,但可能性也并非等于零。话刚说到一半,我望见水面的涟漪。

「啊……那边有座小水池。」

「也就是说……基耶纳的『GhostScale』挡住了真正的池子吗?」

羽黑也在瓦砾堆另一头发现小水池,我如此推测池塘为何消失。

「总之,看来没有危险了。」

于是,我试着检查留下的瓦砾。万一其中包含游戏的要素那可就头疼了。

但我还来不及踏出第一步,一个小小的影子已抵达崩塌现场。

小玉站在那儿,望着从她的体型来看等于一座小山的瓦砾。

就在我们发现她的刹那,小玉的眼睛开始强烈又短促地闪烁。哔哔!哔哔!至今不曾出现过的光之节奏惹人不安。

「小玉?怎么了?」

我走近明显出现异状的她问道,却没得到回应。

「……瓦砾。瓦砾山。损坏的房子。毁灭的城镇。独眼的我。」

相对地,她喃喃自语地不断列出一些近乎单字的短句。

「小玉?」

即使桑田在一旁膝盖着地,注视她发光的眼眸,小玉也没有反应,唯有话语逐渐变清晰。

「不过太阳升起之后,有人捡了我。啊啊……啊啊……没错,我曾是幸福的东西,直到某一天坏掉为止。」

她的状况,很像接受催眠术回溯记忆的人想起自己遗忘的——有时甚至远及前世的记忆。

「小玉说不定想起了什么……我们再等一会,等她冷静下来。」

我如此告诉大家,暂时守候着小玉。

回顾她至今的一言一行,或许能找回某些记忆也是很有可能的。

最后,小玉不再发声,光芒也从她粉红色以及黑色的眼珠消失。

沉默的帷幕笼罩着如今连声鸟叫也听不见的公园,我们仍默默等待着小玉行动与开口。

「呼~脑袋轻松多了。」

随着久候多时的第一声响起,小玉整个身体缓缓地转向我们。

「……还顺便想起了回忆。」

她如此说道。

game3 魔神×蛋=神?

我会实现你任何三个愿望,这是我的工作。

啊,又要我破坏吗?啊,人类,我会实现的。

其实我知道,我破坏的都是别人珍悎的地方、珍惜东西。但只要收到命令,我就破坏。

即便厌倦了这双只懂得建造瓦砾堆的手。

不断破坏破坏破坏的我,没资格拥有珍惜的事物。

亲手弄坏那家伙时,教体认到这件事。

发觉自己的手创造不出任何东西。

「……想起回忆?什么回忆?」

我彷佛在小玉回头时看见她眼中聪明的光芒,反射性地问道。

「当然有很多事罗!多加良真迟钝。你的眼镜果然是假的吗?」

然而她的台词还是一样嚣张,我马上断定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

「即使你说想起很多事,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呀?」

「我告诉过你吧?欲速则不达。」

当羽黑和桑田一起盯着她后,小玉也察觉自己的不对,闭上嘴巴。

「……比方说人家是什么东西,曾属于什么人等等,很多很多。」

小玉沉默一瞬后再度开口,所说的话真的像恢复记忆的人,我有点吃惊地眨眨眼。

「你不是今天才刚出生?」

「没错,但是人家回想起来了,说给你们听吧。人家肩负使命……其中一个使命是和你们一起抵达升官图游戏的终点。」

小玉轻轻带过我的问题,以自己的步调开始说明。

「另一个是喝下eggplant的生命,尽可能变得更接近那位大人想要的不会坏的存在。」

一再听到的关键字令我泛起一阵恶寒,但她没注意到我的脸色,淡淡地往下说。

「……小玉,那你的主人是……」

「没错,人家的主人是基耶纳大人……正确地说,他是我坏掉前的主人。」

我并非没想过这个可能性,然而她回答得太过干脆,令我有些晕眩。

光听到这段说明还不够,将被卷入更大麻烦的预感随着一听完之后迅速窜上背脊,但事已至此,我不可能不问。

我握紧预定打在基耶纳身上的拳头,同时做好聆听的觉悟:

「基耶纳或许说过他是蛋的拥有者……不过当你孵化时,你们却是好像第一次见面?」

当见证小玉孵化——虽然小玉不是生物,我为了方便起见这么描述——的我这么问,她沉默了几秒钟,彷佛在寻找答案:

「……人家坏掉以前,也就是还用不同名字,身为不同形状玩具的时候,曾经是基耶纳大人的东西,是他口袋中的玩具之一。」

或许是还没整理清楚刚恢复的记忆,小玉缓缓说道,异色双眸跟着以缓慢的节奏反覆闪烁。

「不论到哪里去,人家都在口袋里,跟基耶纳大人一起。我一开始也不会讲话,不过渐渐变成了他的聊天对象。」

即使是完全不了解这番话的前提——小玉状况——的羽黑和仲邑,也默默聆听她沉静的话。

「可是,人家……坏掉了。」

当小玉勉强挤出这句话时,三个女孩宛如心脏抽痛般按住胸口,我也咬紧牙关。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人家醒来时就在蛋里……听到呼唤跑出来的时候,吓了多加良一跳,咿唏唏。」

大概是察觉我们难过的气氛,小玉试着开点玩笑,但老实说不太成功。

「笑一下嘛。」

她以闹别扭的口气要求后,羽黑和仲邑弯起嘴角,小玉看到她们僵硬的笑容却叹了口气。

「所以你想起来的果然是前世……坏掉前的往事吧。」

我明白了小玉还是铠甲人偶时为何这么害怕受损,尽管「坏掉」这字眼不自然地卡着喉咙,我仍重新发间。

「这部分人家也不太清楚,不过人家的确随着升官图游戏的进行……随着你们带我前进,逐渐想起许多事来。」

小玉的回答在那部分果然模糊不清,她自己不解地歪歪头,我也歪着脑袋。

她若是随着升官图的进展逐渐获得知识,我还能理解。不过小玉的感觉却是「回想起来℉这微妙的出入让我难以释怀。

「到头来,基耶纳……想做什么?」

这问题不去间基耶纳的潜意识就得不到解答,我却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一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为了让人家变成不会坏的东西。」

小玉用消沉的声调重复一遍——这并非我寻找的答案,但她的口吻比起刚才更充满确信。

「那个……不会坏的东西是指什么?」

羽黑想像不出具体的形象,因此直接问道。

「人家也还不清楚会是怎样的形式……人家只能变成基耶纳大人期望的样子,无法自己选择。就像这里的雕刻,造型都是人类期望的一样。」

于是,小玉说她没有决定权,只是被动接受变化的存在。

不过,即使她的灵魂和人类相比微不足道,我也不认为小玉没有意志。

我抱着难以释怀的念头问道:

「但是,你能思考吧?」

「……嗯,人家思考过。什么样的形态才好?他想要什么样子?……希望人家成为什么?」

小玉抬头看着我,两眼的光芒闪烁不已,仅在最后一句话加上自己的意志。

「……奈留,你的蛋呢?」

然而,小玉只望着我的脸一会,突然像只玩腻的猫般整个人转向仲邑,背对了我。

「咦?啊……嗯。」

她突兀的要求令仲邑眨眨如人偶般黑白分明的双眸,最后仍依照小玉的要求,从口袋里拿出那颗蛋,也就是eggplant喷雾器。

仲邑拿着喷雾器的动作比一开始小心得多,与那颗彷佛稍微变大的蛋一样带给我异样感。不过,这感觉并不糟。

「小玉……你想要这东西对吧?可是,我不太想让给你耶。」

仲邑发现小玉认真地盯着喷雾器,难以启齿地告诉她。

「人家明白,人家需要的只有里面的生命,你放心。对奈留来说,这个喷雾器很重要吗?」

「呃……这是我本来想送给花南的生日礼物。」

当小玉点点头问起她的真正想法后,仲邑提起将近一个月前的话题,难为情地垂下眼眸。另一方面,羽黑突然听到后惊讶得目瞪口呆,来回望着仲邑和喷雾器。

「要送给我?」

她指着自己问道。仲邑一脸害羞地点点头后,羽黑眼中泛起雾气:

「你知道我的生日呀。」

「嗯……虽然那一天没拿给你,但你愿意收下吗?等小玉用完之后。」

「好的!」

「太好了,花南。」

「我会跟大家给我的礼物一起好好珍惜的!」

桑田露出温柔的微笑将手放在羽黑肩膀上,羽黑表示会将喷雾器和我们生日时送她的礼物一起珍惜使用。

「嗯……那东西也要好好珍惜喔。」

我点头回应,目光直接转向小玉。

「啊……」

就在这瞬间,蛋形喷雾器离开仲邑的手,宛如受到吸引般纳入小玉手中。

小玉捧好掉入自己手里的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那从今以后,这东西将变成对奈留与花南而言都很重要的宝物吧。」

她有些悲伤地说道。

「奈……奈留?」

同时,仲邑的动作像温以及镇上居民般一样静止下来。羽黑慌张地呼唤,抓住仲邑的手臂摇晃她的身躯。

「花南,没事的。仲邑同学在这里的任务结束了,才会停止……等这场升官图游戏结束后,她就会像其他人一样恢复行动。」

为了安抚脸色苍白的羽黑,桑田用极为沉静的语气说明,羽黑由下往上望着我的眼睛,确认这番话的真实性。

「嗯,我一定会完成这场游戏。」

当我也强而有力地回答后,羽黑点点头,却不肯放开仲邑的手。

不过看到她恢复冷静后,我的目光转而投向小玉。

「……你不喝吗?」

只要喝下瓶中的生命就能接近完成品,小玉却拿着蛋犹豫不决,所以我这么问道。

「找回前世的记忆后,你对终点失去兴趣了吗?还是不想回到魔神身旁?」

大概是因为对基耶纳印象不好,桑田蹲下来对齐小玉的视线高度后发间。

小玉一听到之后,立刻使尽全力大大摇头。

「人家想到终点去!想再一次成为基耶纳大人的东西!可是……到达终点的话……人家就非得变成那个不可。」

小玉回答桑目的声音一开始气势汹汹,却渐渐转弱,最后显露出迷惘。

「人家知道,一旦坏掉就会被基耶纳大人抛弃。所以,人家的确也想变成不会坏的东西。」

是前世的记忆令她产生了这些迷惘吗?我听完后心想。所以,小玉才会告诉我们她寻回的记忆吗?

「但是跟你们相处时……人家发现事物若不是因为会损坏,也不会受到珍惜。」

但这并非唯一的原因,和我们共度的时光也打动了小玉。听她这么表示,我的心中涌现宁静的喜悦。

「你想变成什么样的存在?」

我将宁静藏在胸中,注视着她闪烁的眼睛真挚地询问。

一段不短的时间过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接受这份沉默,等待小玉找出答案。

「……基耶纳大人缺少的不是不会坏的东西,而是重要的东西。因此,人家想变成他重要的东西。那样一来……」

小玉终于回答,我们却没办法听完。

从磅秤残骸处传来的声响盖过她的话声。瓦砾堆进一步崩塌的哗啦声令大家不约而同地转头,接着又响起如巨大吸尘器运转般的真空吸引声,崩塌的瓦砾逐渐减少。

「咦……咦?瓦砾变少是很好,但都被吸到哪里去了?」

奇特的现象让羽黑不禁喊道,即使惊讶得瞠目结舌,桑田仍抓着她的手往后退。

我抱起小玉,往前比桑田多站出一步。

这段期间瓦砾堆仍渐渐变小,最后我们发现都被吸入空中的一点——空气如漩涡般旋转的一点之中。

啾滋——我们茫然地目送最后一块碎片,随着那声音被吸进洞里,下一瞬间……

基耶纳从同个洞穴中纵身跳上半空。老实说,这次是他至今以来登场时机最糟的一次。

「咿嘻嘻嘻!吓到了吗~?所谓的事出意外,就像这种感觉吧?」

基耶纳果然完全没理会现场气氛,即使他的漆黑双眸带着愉快的光采笑着说,谁也没跟着露出笑容。

「嗯?反应不佳?演出效果太普通了吗?不过比起夸张的特效,本大爷可是选择优先收拾垃圾,应该值得称赞吧?啊……难道说,你们发现本大爷刚才打瞌睡了?」

基耶纳一句接一句说个不停,却没有一句话是实在的。

小玉到底觉得这家伙哪一点好,想回到他身旁?看来只能当成洗脑效果。

「啊,人类很软弱,你们累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好~本大爷送你们提神口香糖吧!」

基耶纳没发现我们已经傻眼,擅自认定之后从口袋里掏出口香糖,依序环顾我们的脸孔。

「那么,先从可爱的花南开始!」

他点名羽黑。说话时,基耶纳嘴角浮现魔神的坏心眼笑容,羽黑却毫不怀疑地伸手去拿他递上的口香糖。

「羽黑,等……!」

「好……好痛!怎么回事?」

太过拙劣的发展令我慢了一拍发出忠告,桑田制止的手恐怕也因为同个理由没能赶上,口香糖型的恶作剧玩具夹住桑田的指尖。

「咿嘻嘻嘻嘻!上当啦、上当啦!」

看到羽黑痛得眼眶含泪,魔神捧腹大笑,在空中……而非地上滚来滚去。我们也不知该对她的粗心大意说什么才好。

「这……这个要怎么拿掉?该……该不会是诅咒物吧!∟

「花南,只要恢复冷静,你就能自己拿下来……基耶纳大人,你还带那玩意啊。」

小玉无言地告诉指头还被夹着不放的羽黑该怎么处里,同时低声呢喃。

「嗯?怎么,你知道这个恶作剧玩具?即使你还在蛋里时,我也没提过啊……算了!」

基耶纳没错过她的呢喃,疑惑地瞄了小玉一眼后,没怎么当一回事地看着羽黑继续大笑。

另一方面,小玉的眼睛一瞬间期待地闪闪发光,却失望于基耶纳依然只当她还只是小玉的态度而熄灭。

即使清楚前世与现在的自己不一样,她还是希望对方发现自己,但无法如愿以偿。

本以为基耶纳逐一观察我们后,起码也会察觉这个情报……

「……看来你真的打瞌睡了。」

然而,羽黑不满的抱怨说得没错。最后桑田取下夹住她的玩具,尽管没有受伤,但羽黑呼呼地吹着发红指尖的侧脸,看起来就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咿嘻嘻!哎呀~自从那家伙之后,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老实上当的人……」

基耶纳总算停止发笑,他带着笑意继续说着,不知为何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相对地,他按住在愿望植物附近的胸前口袋,一时之间就好像咽了某种苦涩东西般扭曲嘴唇低下头。

「……基耶纳大人?」

当小玉担心地呼唤,基耶纳猛然抬起头先望望空的口袋,又转向我怀中的小玉。

一发现声音来自小玉,基耶纳脸上浮现至今不曾有过的自嘲笑容摇摇头,彷佛想一并甩开不适合他的笑容。

「没什么!你才是,为什么还不喝生命?趁新鲜喝比较好喔?」

他厌烦地扯下松掉的头巾,以熟悉的开朗笑颜向小玉抛出话题。

「……是,人家知道。不过……基耶纳大人,人家好像想变成某种别的事物,而非不会坏的东西。」

小玉向基耶纳点头回应,战战兢兢地试着表明自己的意志。

「别的事物?你说什么?你还是蛋的时候,本大爷不就告诉过你很多遍了?」

这番台词令基耶纳微微皱眉不悦地回答,又开始心神不宁地摸索口袋。

「……本大爷想要的是不会坏的东西,不会坏的玩具。虽然世上的一切全都是本大爷的玩具喔?不过,能有一样不会坏的玩具也不错。」

尽管声调不变,基耶纳身上散发的气息却让周遭的空气也都变得沉重起来,我重新牢牢抱紧小玉。

桑田和羽黑也互相依偎,身体微微僵住。

「说到不会坏的东西,就是神族嘛。所以本大爷正在创造神……你要变成神,除此之外通通不准!」

在紧张的气氛中,基耶纳仅仅注视着小玉宣言。

听到他脱口而出的冲击事实,我们三个惊讶得哑然失声,来回看着小玉和基耶纳。

基耶纳的宣告令小玉停止动作,几乎倒抽一口气,两眼悲伤地微微发光。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点点头。

明明还没告诉基耶纳她想起从前的回忆,小玉已透出放弃的意思。

「……小玉,把你刚刚告诉我们的话也说给基耶纳听。」

我勉强从冲击中振作起来,向她低语。

「没关系,那些果然是从前的记忆……对人家来说,变成基耶纳大人期望的模样是最好的。放我下来吧。」

然而小玉摇摇头,轻敲我的手臂这么要求。

我无可奈何地照办,她从地面上再度仰望基耶纳。

小玉的视线前方,是乾瘪的口袋与愿望植物。

基耶纳察觉投向他的眼神,也回望着她,漆黑的双眸却顽固依旧。

在两人之间,茂盛的植物空虚又悲伤地摇曳着。

我忍不住踏出一步,想介入他们之间。

「……在人家回去之前,请空着那个口袋。」

我还来不及行动,小玉留下这句话后将吸管插进蛋里,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生命。

「噗哈!新鲜的蛋,滋味果然最棒!基耶纳大人说得对!所以,人家会努力变成你期望的东西!咿唏……咿唏唏。」

小玉向他露出身为怪兽最灿烂的笑容,再度被银色龙卷风包围。

她勉强的笑容看得基耶纳微微张大眼睛,朝消失在龙卷风内的小玉伸出手——不,手在半途中又收了回去。

「嗯……加油,这次可别长出翅膀那种危险的玩意喔?」

他抛出这句台词,从银色龙卷风上别开目光。

「……嘿咻,等小玉出来之后,接着就只剩下在终点进行完工了!」

于是,基耶纳面对我们的表情与口吻为之一变,绽放彷佛忘却一切烦恼的开怀笑颜。

「升官图本身果然不是你的目的……而是要完成小玉。」

一方面不满意基耶纳对待小玉的态度,另一方面对他隐瞒将我们卷入游戏的动机感到烦躁,我站到基耶纳的正前方,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快。

「……咿嘻嘻嘻,你果然没迟钝到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没错!正是如此!对极了!嘿!副

会长!」

基耶纳态度一变开始鼓掌,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多余的称谓。

我险些反射性地挥出准备保留到终点的拳头,咬紧牙关压下冲动。

「刚刚听到『神族』这个字眼,也不是我的错觉吧。」

桑田内心应该也十分动摇,却冰冷地点出那个问题名词。

「不是错觉啊。美名人,记得带小玉到终点来。只要到达终点,你们宝贝的时野市就会平安获释,还能见证神的诞生!」

基耶纳没有意义地转个身避开桑田冰冷的语气,轻松愉快地回答。

然而,当他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眸亮起时,其光芒之强与台词带来的冲击,都令桑田和羽黑再度倒抽一口气。

「神的诞生……」

我也差点被自己喃喃重复的话语吞没,不过眼角瞥见小玉的龙卷风后,我踏稳脚步。

「神的诞生……难怪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布置。」

我再重复一遍,基耶纳仅仅牵动脸颊露出奸笑。

「还好啦。不过时野市是个好地方,要做的事倒比想像中少。」

他刻意转动肩膀意有所指地说着,身上却一点也没有疲惫的样子。

「因为卡侬大人在这片土地上吗?」

羽黑以问句形式对基耶纳提出她所想到最有说服力的理由。我也认为这可能性很高,直盯着基耶纳和羽黑一起询问答案。

「这﹒个.嘛?这是企业机密罗?等本大爷拿到专利,小玉也顺利变成神族后,或许可以告诉你们。不过,答案得拿花南的吻来交换。」

但基耶纳敷衍以对,开玩笑地对羽黑抛出一个飞吻。

羽黑当然没有接受,基耶纳特地降落到地上,抱住双膝闹起别扭。

羽黑和桑田面面相觑,发出疲倦的叹息,但绝不出言安慰魔神。我也傻眼地将他逐出视线范围,望向包围小玉的银色龙卷风。

为了基耶纳,小玉正在里面改变形体,试图变成接近他所期望的样子。

可是,疑问依然盘据着我的心。

我知道基耶纳想透过升官图游戏,将小玉改造成不会坏的存在。

然而他是魔神,既然连蛋都准备好了,应该不必特地劳烦我们也有能力独自让神诞生。是我太高估基耶纳了?

「基耶纳……你为什么不亲手运送小玉?」

最后,我无法扔下一度产生的疑问不管,对着他的背影发问。

在闹别扭状态下被我们置之不理的基耶纳开始在地面涂鸦,他听到我的声音后一瞬间高兴起来,脸上的喜色却在弄清问题内容后消失无踪。

「本大爷的手是用来破坏的,就算想创造也做不好。所以本大爷把小玉托付给人的创造之手,由你们将她运送到完成地点……总之,本大爷是布谷鸟!布谷布谷!」

他缓缓起身淡淡地说明,最后发现说话的口气不像自己,揉揉一头七彩发丝模仿起布谷鸟开玩笑。

「你所说的,是巢寄生吗。」

听基耶纳比喻自己是把蛋寄放到其他鸟巢的布谷鸟,羽黑这么说道,桑田也意会地点点头。

不过,从基耶纳托付给我的蛋中孵化的并非布谷鸟的雏鸟,而是小玉。

即使本人没有发觉,但基耶纳试图将曾有过毁坏记忆的小玉,塑造成不会坏的东西。

创造神——我总觉得,这句狂妄的词汇里,隐藏了这段错综复杂的纠结关系。

最重要的是,小玉的愿望和基耶纳的愿望差异,实在令我介怀。

「……如果小玉变成不会坏的神,代表她将成为你重要的东西吗?」

我回过神时已对基耶纳发问,他并未逃离我的问题与眼神。

基耶纳微微眯起眼睛,以嘲讽的态度缓缓开口:

「本大爷……不需要重要的东西,本大爷想要的只有不会坏的东西而已。」

他斩钉截铁地告诉我。

但是,基耶纳回答时手却无意识地叠在胸前,彷佛捧着、承接着什么东西。

我认为,那是承接重要事物的动作。

即使他的手上目前空无一物。不,正因为空无一物,基耶纳胸口才长着植物——唯有这一点,我很确定。

若是没有根据便直接说出来,基耶纳大概不会承认。我最少必须完成这场升官图游戏,将隐藏在「创造神」一词下的东西揭露在白日之下。

「那么……不会坏的神有什么形态、什么模样?」

因此,我暂时停留在轻轻动摇他的程度。

「这……」

不出所料,基耶纳面对我的问题露出困惑之色,极度口齿伶俐的魔神第一次吞吞吐吐起来。

「样子像你一样?还是更加不同?」

「很重吗?还是很轻?」

桑田跟羽黑像连珠炮似地跟着问,基耶纳望着包围小玉的龙卷风似乎想寻找答案。然而,他看不透银色帘幕的彼端,不禁昨舌。

「……无所谓,长相是保留到最后的乐趣!只要小玉最后变成不会坏的神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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