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来了!」
因为在保健室里休息过了,吉拉拉的脸色比早上那时还要好。顺便一提,他睡觉时似乎有到处翻身的坏习惯,所以现在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唔……是多加良认识的人吗?」
尾田来回看了我和吉拉拉之后如此问道。
「我确实认识他。不过,也是今天早上才刚认识的而已。」
「他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
「……当然不是!」
桑田,妳怎么会跟水月一样问这种蠢问题呢?再说我跟吉拉拉,无论是发色或是眼珠的颜色明明就完全都不像嘛。不过,桑田听到我的回答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怎么觉得她好像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可是,这是为什么呢?桑田。
就在我们对话的时候,吉拉拉死命地往室内到处看。他明明应该已经看到我了才对啊,但他好像在找什么人似的。
「吉拉拉,请先等一下。」
接着在吉拉拉出现数十秒之后,羽黑终于出现在门的那一边。依据推测,羽黑在上完上午的课之后应该有去探视过吉拉拉的状况,可能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又被甩开了吧。
羽黑因为是在南方出生,所以体质比较怕冷,除了上课之外,她一直都穿着黑色的高领短大衣,但是现在她的脸颊却是面带红润,稍微流着汗,上气不接下气的。毕竟能跟得上我的脚程的吉拉拉,他的脚程应该也不容小看,羽黑追不上他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辛苦了。」
「谢……谢谢妳。」
桑田端着自己那杯已经变凉的红茶给羽黑。
「妳好慢喔,花南!还有,桑田美名人是哪一位啊?」
我看我还是来教教他,对年纪比他大的人该怎么说话吧,我在心里这么决定,然后抛了个眼神给桑田。同时也在暗示她麻烦来了,我的想法似乎已经传达给了桑田,只见她轻轻地点头。
「我就是桑田美名人。」
桑田轻轻举起了右手,回应了吉拉拉——很快地,吉拉拉就逼近到了桑田的眼前。
就连桑田也吓了一跳,慢慢地眨了几次眼睛,然后又定睛看向吉拉拉。
「我的名字叫作吉拉拉!我听说桑田美名人是最厉害的人!所以我要跟妳一决胜负!」
「我拒绝。」
桑田回答得真是明快利落,就像是出剑瞬杀之后立即回鞘一样。而且跟我一样,回答了标准答案。
「为……为什么?难道妳没自信可以赢我吗!」
抬头向上看的吉拉拉硬撑出不必要的气势,但像他那样一看到血就会昏倒的小孩,不管再怎么强调自己有多厉害,也只会让人觉得那不过在虚张声势而已。我像是要引起桑田跟吉拉拉双方的注意一样,夸张地耸了耸肩膀。
「呃!秋庭多加良!今天早上虽然让你看到我出糗的样子,但我现在已经不是早上那个吉拉拉大人了!对手就算是你也不够看!」
把手伸到胸前,摆出架式的吉拉拉,老实说,就连门外汉也不会看在眼里。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跟桑田一点都不想跟你一较高下。」
「就是啊!跟小孩比,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和桑田从高处往下看着吉拉拉如此说道。
看着努力把头向上拾的吉拉拉,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坏人的感觉,不过这也无可奈何。因为,我们扮黑脸,自然就会有人扮白脸,这也是其中的一个策略行动。
「告诉你,吉拉拉!他们两个可是异常地厉害,我看你最好还是放弃向他们挑战吧!要是受伤了,可是很痛的喔!」
「就是啊!不是有句话说:输就是赢吗!」
尾田和羽黑弯下腰来——羽黑似乎就没这个必要了吧——配合吉拉拉的视线,以跟我们不一样的温和语气劝说着吉拉拉。这就叫作团体战。
可是尾田,说「异常」会不会太夸张了点啊?好像我不是人类似的。
「真……真有这么厉害吗?」
但这个黑脸白脸的策略效果好像不错。如果吉拉拉就这么放弃,那接下来就能安然度过了。
不过,这种团体战,要是内部有一个人自乱阵脚的话,就会不堪一击也是事实。
「……好,我决定了!这次就姑且相信预测专家的话!一次买大爆冷门的二年三班!!」
因为铃木原本乖乖地不说话,所以我们也就没有理他,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只差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他又醒了过来。还是说,他意识到了后天的活动准备迟迟不见进展?又或者是他刚好有相反的目的,但就算碰到下雨也会移到体育馆举行啊,这是绝对不会延期的,铃木同学。
我再次握拳鼓起力量。
「……铃木,觉悟吧!」
「啊——!是神!!」
不过,我愤怒的声音和拳头,还是被吉拉拉挡了下来。
铃木原本用报纸遮住的脸露了出来,就在吉拉拉确认之后,他瞬间叫了出来。
为了防止这么大的声音传到外面去,羽黑慌张地想把开着的门关上,但老实说,来不来得及实在是让人怀疑。
「……唔——我好像看过你吧?上次我看到你是什么时候?」
「我想……大概是……人类时间的127年前吧。」
「奇怪,我觉得应该没这么久才对啊?」
铃木从报纸后探出头来一问,吉拉拉就屈指算了算,但是他算出来的答案似乎不太可靠。
依据早上的对话来判断,我想吉拉拉和铃木应该是有什么关联才对,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早就认识了。那也就是说,他跟铃木是同一伙的——也就是属于「神」那一类的啰。
不知道为什么,铃木傲气十足地仰靠在椅子上,看着指向自己的吉拉拉数秒之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拍了一下手。
「……可是那该说是见过面吗?还是该说只是擦身而过呢?」
「这样啊?可是还是打过招呼了哦!」
「嗯——?你等一下喔。」
铃木敲着太阳穴,露出难得看到的思索神情。我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在认真思考。
「啊,对了!我知道了……不是,应该说是我想到了。我记得我们是在五番地那附近见过面的。不过,那时候见到的是两个人呀?」
「是啊,那时候我是跟麻衣香在一起。不过现在我必须先跟她分开一阵子。」
吉拉拉这么回答着铃木,表情瞬间显得落寞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神以『人』的身分生活在这里,是真的吗?」
「是啊,没错。这件事情应该已经传开了吧。」
「是传开来了啊。」
「虽然说是互不相干,但没想到消息却传得这么快啊。」
铃木有点忧郁的这么说之后皱起了眉头。老实说,我们完全被他们丢在脑后了,或者该说我是巴不得一直都置身事外才好。还是干脆就把吉拉拉交给铃木,我们就移去会议室吧?
「那你这次是为什么而来呢?」
「……为了变强才来的。我听说在这里,什么愿望都能达成。」
吉拉拉非常老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所以他的行动才会都那么单纯啊。
「这样啊……原来如此。」
「……所以,我想击败曾经赢过神的人啊!可是,为什么多加良还有美名人都不愿意接受我的挑战呢!」
接着,吉拉拉面对我们,两眼泪水盈眶。看着他咬着嘴唇忍耐着泪水都快要流下来的样子,我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吉拉拉认为只要击败我们,自己变强的愿望就会实现——应该说他早已认为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没错,只要有强烈愿望的人都会自然地聚集在这个叶野市里,而能让愿望实现的力量也的确存在。迫于无奈,我也担任了其中的一角。
但是,吉拉拉的胸中并没有许愿的植物。所以,至少我是没有办法完成吉拉拉的心愿。
「吉拉拉,你所认为的强,是指打了某人,而那个人哭了,就是自己比较强的意思吗?」
这次换我蹲下来,配合他视线的高度如此问他。
用手轻轻擦拭两眼之后,吉拉拉用力点了点头。以他跟铃木的对话来推测,虽然吉拉拉可能比我的年纪还要大,不过他的心智跟外表应该没什么差别。活得久也并不代表就一定会成为成熟的大人,毕竟祂们的时间计算方式跟我们就不一样。
「我觉得,这样并不能说就是强。」
我盯着他那奇异颜色的双眸如此告诉他。而这就是我和桑田不愿接受挑战的最大原因。
我虽然会血气方刚地跟别人挑战,但在我心中其实划分得很清楚。
「那么所谓的强,又是指什么呢?」
而我之所以会沉默不回答吉拉拉的问题,是因为事实上,这个答案会依每个人的不同定义,而出现不同的答案,没办法轻易回答。
「变强,是件正确的事喔。」
可是,这句话却被意外的访客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今天的访客还真多啊,而且都是年纪比较小的访客。
刚来学生会室的,是个穿着高领学生制服,属于叶野学园中学部的学生。虽然拚命想用发雕让短短的头发竖起来,不过,因为他的头发原本就很软,所以效果并不是很好。制服上的第一、二颗钮扣也没扣起来,大概是故意要这样的吧——我想他大概是要给人一种有气魄或是有威严的感觉——可惜并不是很成功。
我想主要的原因应该是他那又圆又大的黑眼珠,还有那驼背的样子吧!这点应该没有必要告诉他本人。
「请问……你到高中部的学生会来有什么事情吗?」
离门口最近的羽黑代表大家开口询问祈拘来访者。
「是啊,我就是因为有事情才会专程过来。」
他说话的语气有点像是练体育的人那样,感觉很正经。但是他的视线却只集中在一个地方,连瞄都没瞄羽黑一眼。
在我视线的角落,尾田和铃木的脸上也都显现出不太愉快的表情。我想我的表情大概也跟他们差不多吧。
「……真没想到你会从中学部专程跑到这里来啊。」
我们之中接下来出声说话的是桑田。受到他的视线所注目的——当然,就是桑田而已,然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桑田从椅子上站起来时向我抛了一下眼神,这样我就理解了。换句话说,这就是之前桑田跟我道歉的原因了。
一看到桑田离开座位,没等她走向自己,他就赶紧跑到桑田面前。
「因为,早上让妳溜走了。」
「我没有溜吧?」
我冷静地观察着,发现他一跟桑田对峙时,他的口气又变成有点像小孩子。而动作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像是小狗的感觉。
「不过,妳还是没有接受我的挑战!」
一听到这句台词,我感受到了轻微的冲击。他也在挑战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两人之间弥漫的气氛虽然还没到紧迫的程度,但也不能说是温和。不知道尾田和铃木是不是决定先在一旁看着事情的发展,所以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羽黑虽然很担心地看着桑田,但似乎还是没能插手过问。
总之,我也一样先静观其变,只把有可能碍事的吉拉拉先拉到我的身边。
「我不是说过我拒绝挑战了吗?」
「我听到了,但是我并没有说我接受这个答案啊!」
他和桑田的身高并没有差太多,所以两人势均力敌地面对面四目相接,双方彼此都没有闪躲对方目光的意思。
看到对方丝毫没有罢手的样子,桑田将双手环抱于胸前,双眉微蹙。
这一瞬间,我和羽黑还有尾田都确实地感受到室内的温度有所下降,我们彼此互相使了个眼色。终于,两人的身躯更靠近了。相反地,我的心里则做好了随时制止桑田的打算。
「……再说,我不是说过了,叶野学园里最强的不是我了吗!」
「……既然这样,我要是打倒了桑田代理指导认为最强的秋庭同学,那妳就会接受我的挑战了吗?」
突然间被点到名,令我稍微有些惊讶,但这时我终于了解桑田之前道歉的理由了。
世间就是有这么多单纯的人,所以才会让我和桑田这么头痛。
「这件事情,我也拒绝。就算我比桑田强好了,为什么我就非得要跟你一决胜负不可呢!中学部三年C班的并木陆玖。」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对于我叫出他的名字,并木惊讶地瞠大了眼睛。不是我臭屁,我把全校学生的姓名和长相都记得一清二楚。但如果认为我的记忆力只能记住高中部学生的话,那就太小看我了。中学部学生的姓名跟长相我也都记得清清楚楚。特别是国中三年级的学生,因为他们或许会成为明年度选举宝贵的一票,所以我就记得更清楚了。
但如果说出我真正的企图,势必会掀起纠纷,所以我也只好适当地响应:
「这是我身为男人的嗜好。」
「嗜好啊……」
虽然并木疑惑地思考着,但似乎已从原本的惊讶中回过神来,这次他换成转过来盯着我看。
「那么……刚刚我问你问题的答案呢?」
所以我又再问了一次。
「……理由只有一个而已。只要我赢了桑田代理指导,周围的人就会承认我很强。我想让人认同我很强。」
跟刚开始的时候一样,说这句话的并木并没有丝毫的疑问和犹豫。一时间,我觉得好像有一阵阴沉感掠过并木的双眸,但在我确认之前……
「我想要变强。」
并木又重复说了这句话,就在这瞬间。
眼底的痛楚一口气冲了上来。就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预警。就像贯穿眼球般的痛楚,原本应该是集中在某一点才对啊,可是这次我却感受到像是窜遍全身一样的错觉。
不会错的,这是愿望植物快要发芽时的痛楚,这就表示要发芽的人就在我附近,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但是,我实在不想让并木知道我感受到的痛苦,只好咬牙撑过去。不过,这种难受的痛楚,却变得越来越强烈。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不能跟你战斗。如果你真的想要变强的话,那么欢迎你到道场来。」
忽然间,我的视线被遮住了,这是因为桑田站到我跟并木之间——为了遮住我——我稍微花了点时间才会意过来。我对她注意到我的异样,并采取这样的举动心存感谢,并趁机低头用手住眼睛。
「可是,我现在不能去道场……」
「被禁止进入道场吧。这我知道,所以我才会这么说。」
插图028
「结论已经出来了,所以你就乖乖地回你的中学部去吧,如何?」
「就是啊!会没时间吃午餐的哦。」
继桑田之后,尾田和羽黑也来帮腔,果然朋友还是需要的。三个人的背影挡在我的前面,总算没有让并木看到我抽动眼睑的样子。
接着,像是心脏的跳动一般,让我全身快要僵硬的痛楚如波浪般袭来——好像最后的一击,接着一瞬间这折磨人的痛苦就从我的体内消失。这种痛楚,不用说一定是那个让我连名字都不想讲出来的家伙所搞的花样。
「我没事了。」
我用只有他们三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感觉到他们三人紧绷的背放松下来之后,我突然有点想要发笑。当然,我忍住了。
「……我明白了。那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并木如此说道,同时半转身往回走……
「不过,直到你们接受挑战为止,我是不会放弃的!」
他半转身的另外那左半身向着桑田,做出了这样的宣言。
而我则是看见了他胸中那小小的愿望之芽,一个人独自仰天而望。
但是,我并没有阻止完全转过身去的并木离开。我知道只要并木胸中的植物一发芽,就要尽快让他达成愿望,可是我想先把状况理清再说。
「啊,跑得那么急,可是很危险的唷!」
铃木代替我目送着并木的背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把头伸出门外。
「要是急着用跑的而跌倒……咦?没有跌倒啊!那看来在走廊上用跑的也没关系啰!」
无视于铃木的自言自语,等到听不见并木的脚步声之后,我们几个不约而同地坐在椅子上吐了一口气。
「刚刚真是好险啊!好了,详细的细节之后再说,反正我们先吃午饭吧。」
「那我也以后再说明吧。」
「我赞成。」
「我也赞成。」
还没讨论后天的活动,大家就已经累了,看来,接下来是没办法再讨论什么了。
桑田又重新泡了茶,尾田他们正拿出便当来,只有吉拉拉背对着我们,还在门口转来转去。对了,他刚才好像想要去追并木的样子。
「吉拉拉,你坐下来嘛?我的午餐分你一半。」
并木在的时候,铃木难得安分不说话,但是当并木一出去的同时,他好像又回复成原来的样子。一看到这样,似乎又觉得早知道就应该让并木多留一会儿。
正当我这么想着,看到吉拉拉听铃木的话找个空位坐了下来——老实说,当我看到他的胸前时,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吉拉拉的胸口也一样长出了刚萌芽的小小双叶。只有我才看得到的那种愿望之芽。
今天真是个倒霉的日子。要不然的话,怎么会一天之内看到两株愿望植物发芽呢?以可能性来说,有可能又是那家伙的某种企图吧。
我的心情非常沉重,但我还是把饭团放进嘴巴里吃着。然后一边想着该如何跟大家说明,同时也思考着要从哪里下手解决才好。
「唔……对了!铃木同学你刚才好像看了学校校刊后叫出声,是什么事啊?」
羽黑偷偷瞄着吉拉拉的样子,然后提出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嗯?羽黑,或许妳认为这是安全话题,但其实这里面稍微隐藏着危险因子唷。
「啊,羽黑同学,妳还不知道啊。」
「我好像忘了告诉妳,有关叶野学园备忘录的重点报导了。」
「这应该说是报导(KIJI)呢?还是应该说是彩券(KUJI)呢?(注:报导和彩券的日文发音非常类似)」。
关于学校的校刊为什么取名为备忘录这点,目前我就不吐嘈了,但是尾田这时说的冷笑话也未免太冷了吧。
「反正呢,羽黑,妳先看这个吧!」
铃木边说边把叶野学园备忘录拿到羽黑面前。
「重点呢,就是这里!」
铃木用手指的地方,出现了「骑马打仗彩券」的标题。
「唔……咦!赌博吗?」
「也可以说是一种赌博啦。」
面对羽黑的惊讶反应,桑田则是很冷静地如此告诉她:
「由新闻社主办。不过,参加者只收取100圆的参加费而已,而且比赛的奖项是可以得到一迭餐厅的餐券,所以大家都当作是像在买彩券一样踊跃参加。」
「可是,这跟赌博不是一样吗?不……不会被抓吗?」
「不会有事的啦!这是连老师们也都默许的『传统校园活动』之一嘛。」
桑田说得没错。虽然每次赌的标的物都不一样,但这个由新闻社主办的活动,从创社以来就一直不断进行着,不仅没遭到指正,要是没举办的话,反而还会遭到抗议呢,就是这样的活动。
「原来是传统啊……」
「是啊。」
羽黑像是要请求援助一样注视着桑田,但桑田却只说出了这样的答案。
「……这次是玩骑马打仗啊。」
这没什么啊,不管是什么形式,只要是能让大家投入学校的活动就行了。
「而我呢,就相信预测专家小优的预测,下注买了太冷门的二年三班会赢!!我想不会错的,值得买。」
铃木的眼睛整个都亮了起来,胸前交握的手也握得特别用力。而我们看向铃木的眼神则是冷到了冰点以下。
「预测专家小优,那又是谁啊?」
「不知道?不过,在这么忙的时候居然还有时间玩赌博游戏啊?」
「暴风雨应该快来了吧。」
因为羽黑说的常常都失准,所以大伙儿也就不理她了,桑田和尾田不知道是不是正在预测接下来的发展,所以跟铃木保持着距离。
接下来就要问问题了,铃木的行为到底有什么问题呢?
一、身为学生会会长却参加赌博的事情。
二、铃木企划了「目标统一天下!咱们的野望是安土桃色!」这种名称的骑马打仗活动,预定在后天举行。
三、中学部跟高中部将一起举行骑马打仗活动,但是筹备时间却不到一星期,根本来不及做好万全准备,而偏偏铃木又完全不帮忙协助。
答案是,以上皆是。
「要是有时间玩赌博游戏的话,你就稍微帮大家准备一下如何呢?山口家隔壁第三间的铃木朔同学?」
虽然我用手指压着抽动的太阳穴,但还是上扬着一边的脸颊露出笑容给他看。
「哇啊!多加良的脸好恐怖喔。」
铃木虽然这么说,但实在看不出来他的脸上有任何害怕的表情。
「做学生会的事情也是帮助别人的好事喔,钤-木-同-学?」
当我把嘴角更加上扬,笑得更夸张时,不知道为什么,不是铃木,而是羽黑跟吉拉拉发出了轻微的惨叫声。桑田和尾田则是露出了无法形容的表情,来回看着我和铃木之后,耸了耸肩膀。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
「我现在以学生会会长的身分去校内巡察!」
这句台词一说出,学生会室里顿时笼罩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既然这么决定的话,就打铁趁热吧!好,吉拉拉,现在我以学生会会长的权限任命你为特别保安员!好,走吧!我们走!」
「嗯?怎么回事?神啊!」
「不是跟你说不要叫得这么客套了嘛!叫我铃木就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还来不及阻止,铃木就强行抓住吉拉拉的手离开了学生会室。
我连一丁点追上去的力气也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非常无奈。而且好像不是只有我这样而已,叶野学园学生会执行部成员(少一个)都很有默契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至少就安静下来了,我们把问题整理一下吧。」
「是啊,午休没剩多少时间了。」
「暂且就先来听多加良说说吧。」
「这可是关系到人命啊。」
因为尾田和羽黑这么要求,我真的很感谢,也就顺着他们的意思了。虽然我也不想马虎了骑马打仗这边的事情,不过就跟羽黑说得一样,人命优先啊。
「那就由我先说好吗?桑田。」
如果讲下去的话就会谈到并木,所以我先照会一下桑田,她立刻点头响应。
「刚才发芽的人,是并木陆玖。」
「咦,是他?」
尾田没有想到发芽的竟是意料外的人物,所以声音有些大声。
「既然这样的话,那刚才先把他追回来不是比较好吗?」
「不,这没什么大问题,所以没关系。刚才场面也有点混乱,让他先回去反而比较好。」
羽黑似乎有些不安而眉头深锁,我则将心里想到的事情直接对她说出,接着她放心地松了一口气露出微笑。
「并木陆玖发芽了?」
一说出这个名字,桑田果然浮现愁容。不了解桑田的人,可能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我用眼角余光注意着轻轻垂下双眼正在思考的桑田,然后继续往下说道:
「还有,吉拉拉也发芽了。」
「什么?吉……吉拉拉也发芽了?」
羽黑虽然比另外两位更清楚我跟吉拉拉之间所发生的事情,但她还是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的力道太大,她坐的椅子倒下来发出很大的声响。
「花南,冷静点。」
「啊,好……好的。」
坐在她旁边的桑田顿时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拍拍羽黑的背安抚她。
「那个吉拉拉到底是什么人?……他眼睛的颜色还真奇特。」
尾田想必是有不好的预感吧,所以他的眼中浮现出警戒的神情同时如此问道。
「根据羽黑的灵能感应,发现他可能不是人类。」
虽然基本上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但我信任羽黑,所以这是个事实。
「哦,果然不是人类。」
而尾田跟桑田也相信羽黑。所以,和我一样认为吉拉拉不是人而是另类存在的尾田则稍微望向了远方。
「可是我不认为吉拉拉是不好的那一种。」
「不过,这么说来,这件事一定又跟卡侬大人有关了。」
尾田一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其它三个人都一起摆出了敌对的架式。虽然「那家伙」不是一叫名字就会出现,但是因为耳朵尖,所以她有一听到自己的事情就很喜欢现身的倾向。
但是,今天似乎没有出现那种现象,所以我们减弱了气势,放松了身体。也不知道为什么,羽黑做出了擦拭额头汗珠的动作,让尾田露出了苦笑。
「那么,为什么吉拉拉会向多加良提出一决胜负的挑战呢?」
「就是啊,而为什么事情又会扯到我身上呢?我倒是想知道。」
被尾田还有桑田这么一问,我把早上发生过的事情做了简要的说明。
「原来如此啊。」
「不过,要是秋庭同学跟美名人同学对打的话,谁比较强呢?」
「花南同学……不可能的事情还是干脆不要去想比较好,对吧?」
「哦,好!我知道了。」
虽然我脸上的肌肉几乎没什么动过,但是酝酿出来的气氛却成功地把桑田跟羽黑的问题永远封住。我和尾田干笑着,当作没看到这一幕。尾田,我们果然很有默契。
「……那……不过,从吉拉拉所说的话来判断,他好像有些误会耶。他是不是以为在进入叶野的同时,自己的愿望就已经达成了,或是觉得已经差不多达成了呢。」
但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没错,愿望的原石(种子)是可以给所有的对象,但是,这并不表示所有的愿望就一定都能达成。一个人只能许一个愿望,而且也只有最强烈的心愿才能让愿望植物出现反应。而这也是叶野这个地方的规矩,「那个」在背地里装腔作势的操控者——卡侬曾经如此笑着说过。
「那么,还在发芽的话,就表示愿望还没有实现啰?」
「没错。」
「他说他想要变强……」
「如果这确实是他最想实现的愿望那就好。」
我的经验告诉我,有的时候,自己想的愿望跟心里面真正的愿望不见得一样。
「想要变强……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其实很难吧。」
羽黑说得没错。
「奇怪的是,陆玖也说了相同的愿望。」
因为当事人之一的桑田把另一个问题也说了出来,所以我就顺势把话题带到这上面。
「还有,并木是桑田门下的学生吧?」
因为并木称桑田为「代理指导」。而桑田家是名门正派的武术之家,在叶野开道场很久了。称呼他们家为桑田万能流,是集各家武术之长,却又不属于任何门派的奇特武术。老实说,桑田能够在那里担任代理指导,那么,真要打起来的话,她的实力应该可以说是无人能敌吧。
「是啊!发生了一些事情,现在禁止他进出道场了。」
桑田响应的声音很镇定,看来她脑海里已经理出头绪来了。只不过,似乎也在暗示着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么,那个并木挑战桑田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尾田避开敏感的部分如此问道。
「他想要让自己变强。除此之外,老实说,根本不清楚他的动机。虽然我在道场中曾经陪他打过,但他从来不会把自己在道场打输的事情说出去。」
虽然也不能算是完全没有头绪,但只要桑田不愿把话说出来,任何人就无法再继续追问下去,这件事也就暂时到此打住。
总之,当我认为并木的事情就先这样,这时在我旁边的尾田举起了手:
「可以听我说件事吗?」
「什么事?」
一听到我的反问之后,尾田稍微犹豫了一下想把话吞回去,不过后来还是开口说道:
「我今天会比较晚到是有原因的,其实我听同学们说了一些传言。」
他开头先这么说,等到确认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之后,他继续往下说道:
「最近叶野学园的校园内出现了试刀者(注:为了试刀,夜晚在街上暗杀路人的武士)……这么说似乎有点老派,就是有街头战士出没的样子。」
「说到试刀者,难道是带着妖刀的人吗?要是真有的话,得赶快消除才行!!」
比起街头战士,羽黑似乎对于试刀者还听得比较习惯些,此时她已经一个人开始胡乱想象什么妖刀的事情了。
「不……不……不!不可能会有什么妖刀啦!」
「哦,这样啊。」
不过,羽黑原本的气势被尾田吐嘈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花南同学,尾田同学说的是,有那种毫无理由就随便向人开扁的家伙出没的意思。」
这种时候,美名人就会补充说明,几乎已经成了最近的一种连锁模式。
「这样啊。原来现在已经没有人拿妖刀来试刀了啊。」
看见羽黑像是有点失望的表情,然后又坐回椅子上,实在是不想再吐嘈她了,我催促尾田继续说下去:
「那这位街头战士的目标呢?」
「叶野学园的中学部跟高中部学生。」
「果然。」
跟我想象的一样,我不由得抱起头来。再这样下去,迟早我的头痛会变成慢性宿疾。算了,反正只是头疼而已,还不至于让我这颗优秀的脑袋变迟钝。
「唔……多加良,接下来才要切入正题哦。」
「秋庭同学,请仔细听!」
听到他们两个这么说,我拾起了头,带着些许怒意的眼神看向尾田,希望他能原谅我。再说,反正尾田也看惯了我这张坏人脸,应该不会太受什么打击吧。
「尾田,你继续说吧。」
不知道为什么,桑田的眼神变得些许严肃催促着尾田继续说下去。一看到桑田的眼神,尾田就端正坐好,然后直视着桑田。
「如果想要躲过那个街头战士的攻击,只要说一句话就行了。那些家伙会对我说这些事情,当然是担心我会成为被下手的对象啰。」
「那句话是魔法咒语?还是什么?」
「不,再怎么说,毕竟对方都是人类,不过,答案倒是挺接近的。」
「那要说什么呢?」
我向尾田抛了个严肃的眼神,尾田点了一下头。
「并木陆玖是最强的。」
他只简短地说了这一句话。
令人厌恶的沉默持续了十秒以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外面的阳光好像被遮住了。
之前水月觉得消毒药消耗得很快,应该也是跟此事有关。而他将此事托付给我们,应该是希望这件事情在传到老师们的耳里之前,就能先想办法摆平。
可是,看见桑田静静咬着嘴唇拚命思考的侧脸,我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桑田想怎么做吧。因为教导并木——保护自己或者是攻击——功夫的人正是桑田的爸爸,还有桑田自己。
「……关于并木陆玖跟这件事情,可以交给我来处理吗?」
虽然表面上是征询大家的同意,但很明显的,其实她心里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把时常低着的头拾起来,看着我们的目光却比以往都更加坚定。
所以应该没有人会反对才是。
「这件事,就交给桑田去处理,没意见吧?」
「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感谢各位。」
听到我们的回答之后,桑田静静地站了起来,像武术家一样深深鞠了个躬。
「以桑田为主来行动我没意见。只是,我也有愿望植物的问题需要处理,所以我也想一起行动,可以吗?」
我提出这个想法征求大家的意见之后,桑田好像稍微露出了高兴的表情——说不定是我看错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放学后骑马打仗的筹备工作怎么办呢?」
高中部这边只要下个指示就行了,今天应该有一个跟中学部讨论的骑马打仗连络会——真是很奇怪的命名——才对。
「连络会由我去参加,只要确认规则和让步条件就行了。」
尾田自告奋勇地代表出席,所以我就把这件事委托给他了。
「那就麻烦你了,还有……」
「是目前行踪不明的吉拉拉吧,找人的事就交给我吧!」
认为终于该轮到自己出马,羽黑挺起了胸膛,胸前紧握双手,表现出充满热忱的模样。
「那吉拉拉就交给羽黑了。」
「好!」
我心里祈祷着这股士气,可不要白白浪费变成白忙一场才好。
「那么,就此解散吧。」
就在我这么说完的同时,响起了冗长的钟声宣告着短暂的午休时间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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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我们在中学部的砖造大门前跟尾田告别,和中午时相反,这时我们为了要找寻并木陆玖而漫步在叶野学园中学部的校园内。
叶野学园中学部是晚了高中部半个世纪才创设的。因此,虽然「叶野学园高校」是独立的校名,但是却又有「中学部」这个名称。
此外,中学部历经约半世纪的演进,所以建筑物很西化,感觉比高中部要整洁清爽。而最棒的是校舍的排列井然有序,这点我觉得很棒。
不知是不是桑田已经将校舍的平面图记在脑海中了,感觉像是很熟悉一样走在校园里。而我们就算上身穿着外套遮掩着,应该还是难掩身为高中部学生的身分,从刚才走在路上就一直被国中生偷瞄着,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不是,他们看我也就算了,但是,眼睛一和我对看就发出惨叫声逃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高中生有这么稀奇吗?还是说我这张坏人脸有这么可怕吗?」
我扶着镜框,心里不由得如此喃喃自言自语着,感觉有些难过。
「我想,不管去哪边找人都会落空吧。」
桑田像是很厌烦似地如此说道,她向四周搜寻一边往前进。我也认为桑田这样的搜寻方式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跟着一起四处寻找并木的踪迹。
在这个比高中部小一圈的运动场里,很多比高中生还要矮小的国中生正在进行社团活动。
「小孩子还真的是风的孩子啊……」
在一群不畏寒风跑来跑去的足球少年中,我看到了一个身上穿的制服明显不一样的小孩在里面,我凝视着他。
与其说他穿的是制服,不如说他穿的其实像是私立小学生的整套西装,而这个正在追着球跑的小孩,正是吉拉拉。
为什么吉拉拉会在这里?还有,他为什么会跟国中生在一起踢足球?
「桑田,吉拉拉在校园里踢足球。」
「什么?在哪里?」
我还不明白为什么吉拉拉会在这里出现,总之,我先把看到的状况跟桑田说。而原本面对反方向搜寻着并木身影的桑田,这时也回过头来寻找着吉拉拉的身影。接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们可能逮得到他吗?要不要跟花南同学连络一下比较好呢?」
这时候我犹豫了一下。不过,我认为要是找不到并木的话,还可以从他家的地址调查起,而吉拉拉可就不一样了。
「没办法了,分头进行吧。」
当我如此说道,并把视线移回操场时,吉拉拉已经离开了踢足球的人群,独自仰望着中学部的校舍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接着,就像是发现目标一样突然跑了起来。
「看来没那个闲工夫多说了,追上去吧。」
「桑田,抱歉了!」
「没关系。」
我的视线盯着吉拉拉没入的校舍当中,桑田拉着我的手开始小跑步。就像被半拉着跑一样,我也跟着跑了起来追向吉拉拉。
吉拉拉偶尔停下脚步确认自己的所在地跟前进的方向,行进时并没有什么疑惑的感觉,方向感似乎还不错。
为了不追丢在进入校舍之前似乎就已经锁定目的地的吉拉拉,我们紧追在他后面跟踪着。
刚才他爬上了楼梯,现在则是前进到二楼的走廊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经过理化教室时,他突然加快速度一溜烟就跑走了。
「是因为福尔马林的关系吗?」
我后来经过时,总算明白了教室前展示的标本才是问题。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的行为还真的很像小孩子。
因为学校的校舍大致呈长方形,就算一直往前冲,最后还是会遇到尽头。吉拉拉的脚步停在民族资料室的前面。这个族字没有写错,以前就听彩波说过,这里展示着和氏一族在世界旅行中所搜集来的世界各民族生活用品。不过,怪人满多的和氏一族看来一口气买了很多东西,而无处可用的土产似乎也不少。
就因为是这样的一间教室,所以好像经常开放。吉拉拉把手放在门把上,很轻易地就打开了门,不过他不是一口气猛地打开,而是很谨慎不发出声响地悄悄开门,以潜行方式进入里面。
「他是想恶作剧吗?」
虽然桑田露出纳闷的表情如此小声地喃喃自语着,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我如此说道,然后也和吉拉拉一样静悄悄地把门打开,像是用爬的一样进入室内,里面可以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欸,就算樋口你不太爱听传言,不过相信你也已经听过我才是最强的事了吧?」
这个声音我今天中午听过,也知道是谁的声音。
我们好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场合。我判断应该先躲起来观察眼前的情况,于是向桑田使了个眼色,桑田马上就把视线从他们身上转移,并且点了点头。
我——躲进了连这么厉害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民族服装裙襬内,但是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先躲着了。
「!!唔啊……」
看出是我,吉拉拉想叫出声,我则捂住了他的嘴,并用手将他抱住,没想到我竟然能成功地抓到他。
「你现在先给我安静闭嘴。」
我用最小声的声音命令他,吉拉拉似乎也对那两人的对话很感兴趣,所以安静地点了点头。
我慢慢放松了抓住吉拉拉的力量,又重新仔细听并木和那个男同学樋口之间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