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们班也该打第一回合了。」「陆玖班上在第一回合也一定会赢吧。」
只要突破这一战,我和并木的班级就会对上,我刻意做了这样的安排。
「这我可不敢保证啊。」
我一边这么说,同时抚摸着镜框,桑田一直盯着我的这个动作。
「干嘛?」
「你要上场骑马打仗了,戴着眼镜不会太危险了吗?」
「就是啊,很危险耶。你不戴眼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吗?」
羽黑也这么说,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我把眼镜拿掉的话,两眼勉强也还有0.6的视力,可以模糊地看见东西的轮廓。不过,如果戴在我这张坏人脸上面的眼镜一拿掉的话,那些国中生就不会怕我了吧。
「拿掉会比较好吗?」
我基于安全考虑,想确定这么做真的会比较好而开口询问之后,她们两个立刻点头如捣蒜。
「是吗?」
等我一把眼镜拿掉,看着我的桑田和羽黑就像是僵在那里一样,一动也不动地过了好几秒。什……什么啦?桑田虽然跟我是不同班,但起码从国中时代就认识我了,干嘛还跟羽黑一样这么吃惊?难道说进了高中之后,我这张坏人脸变得更加可怕了吗?我还是不应该把眼镜拿掉吧?
「我看我还是把眼镜戴上吧……」
「……不!安全第一。」
我原本按了按鼻骨想把眼镜戴回去,但是,桑田却阻挡了我的手。
「不……不过,也许等到要比赛之前再拿下来会比较好也说不定。」
羽黑用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脸,透过指缝看着我,这动作实在很奇怪。我这张脸看起来到底有多可怕呢?我的心里开始越来越觉得不安了,不过还是照羽黑的建议先戴上眼镜。看看手表,离我们班上开始比赛还有一点时间。
「……有了这张坏人脸,骑马打仗我铁定会赢。」
敌人一定会吓得落慌而逃。哈哈哈!没关系!胜利在望就不必计较其它细节了。
「没错,确实是一张好脸啊。」
桑田的直率,让我今天也满难过的。
先不提我的坏人脸是不是发挥了作用——跟我同一组的松原他们一看到把眼镜拿下来的我,明显地吓了一大跳——第一回合轻松获胜。
因为我们在时间之内就把敌方的队伍全部撂倒,可以说是完全胜利,剩余的时间我们就去看并木他们班的情况,没想到他们的管理严谨到让人惊讶,而指挥者就是并木。
「你们是哪里的部队?」
不知道是不是并木太想让他人认同他的强,看到他脸上丝毫没有快乐的神情,让我心里觉得很难过。
这场比赛确实是铃木自己任意企划安排的,但只要跟我们有关系,就必须让大家快乐的比赛才行,我们也为此而努力着。
「难道要让我们的努力全部泡汤吗?」
就算这是并木死命挣扎的结果,我还是不能坐视不管。所以,我决定不手下留情。
先用白烟筒让烟幕升起,将操场上的队伍分成东西两队后,身为双方主将的我跟并木各自说着开场白,激励己方的队伍。
「听好了!我们一定会赢!」
我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过,同伴们的吶喊回应却足以撼动地面。光是这样,并木的班上就被稍微吓到了。但是,并木一使个眼色,他们也大声吶喊了出来。
接着,比赛开始的太鼓声一响,双方队伍就冲了出去。
我原以为并木会冲过来袭击我,所以暂时待在原地个动,但是经过了五分钟后,并木和我还是依然待在最初的位置上没有移动半步。
「秋庭,我们还要继续这么耗下去吗?」
看着其它队伍在面前混战成一团的景象,似乎有些焦虑的松原这么问我。国中三年级和高中一年级的体格并没有差多少,所以目前看来势均力敌。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对方全力快跑冲撞过来的队伍,让我方一支队伍遭到瓦解。
「秋庭,上吧!」
「好!」
虽然没有违反规则,但对方尽使出一些危险的技巧,扛着我的松原他们也愤怒地冲了出去。
「咳!这些家伙竟然把头巾弄湿了!」
羽田啧了一声之后发出气愤的一语。头巾弄湿后会比较难夺取,虽然这是违反规定,但只要辩说那是汗水,显然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原来如此啊,他不仅是想获得个人胜利,还想让团体获胜啊!」
等我一回过神来,我方的队伍数已经只剩下对方的一半了。这么说来……
「胜负就决定在这之后了!」
这样的话,那么……
「他们就要集中火力进攻了!」
果然被我料中,我周围的敌队围了过来,集中火力进行攻击。再怎么说,我的胜负可是关系到桑田是否得出战的前哨战。所以无论如何,我都非得打赢并木不可。
而且,我是绝对不会手软。周围三组敌方队伍同时向我夹杀过来……
「360度回转!」
我下达了精简的指示,松原他们照指令开始回转。而在转了一圈之后,我夺下了夹杀过来的那三组骑士的头巾。
「别把我给瞧扁了!」
被我这么一吓,对方有一支队伍被吓垮了。
像这样垮了就垮了,但是问题就出在让步规则上,对方又可以重组马队再战。但这也只限重组一次而已,不过即使如此,我们的体力还是会因此而遭到消耗。
「啊!」
担任马的羽田,脚被绊了一下,队伍瞬间失去了平衡。
而并木不放过任何可趁之机向我突袭过来。在重新站稳的这段时间内,我们遭到对方的冲撞,只好向后退。
担任骑士的并木,还趁机跳上了我们的马。不过,这并没有违反规则。
「可恶!」
既然这样,那我只好跟并木直接对决了。
空气像是被撕裂一样,我闪过了并木伸过来的手。他的手背上有伤痕,很可能是打人的时候弄伤的,想必一定很痛吧。
不管是被揍的人,或是揍人的并木都一样很痛吧。
顺利爬上羽田背上的并木,这次两手伸向我这里。他的一只手掠过了我的脸颊,指甲似乎抓到了我的脸,我感觉有血渗了出来。
「……我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现在多这一、两道小伤算不了什么。但是,我绝不能让你被桑田海扁!」
并木想要再度出手,他的腋下张了开来,我没有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用单手按住他,压制住他的上半身。
接着,我的右手夺下了并木额头上的头巾。
茫然不知所措的并木,身体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慢慢掉落到地面上。
4
并木掉落地面时,稍微撞到了头,因为有点脑震荡而被送到了保健室。因此,比赛结束后我走向并木的脚步很沉重。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我想那不是理由。
「没问题的。他可是被我锻炼过。」
「……也对。」
桑田说这句话的声音,让我不由得觉得很沉重,这可能是因为这次的骑马打仗,我感到很不是滋味所造成的吧。
当然啦,桑田击败了吉拉拉,结果吉拉拉嚎啕大哭——羽黑现在应该正在某处安慰他吧。
一到保健室,水月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哦,是秋庭跟美名人同学啊,妳今天还是一样有着一双美腿呢!」
一开始就想要摸向桑田穿着短裤的腿,性骚扰仙人吃了她一记后踢。
「呃!啊啊啊!很危险耶?对老人家要温柔点嘛……」
「你的内心要是这么年轻的话,我可不认为你的身体有多老。」
她以像是雪女冰冻万物一样的眼神瞪了水月一眼,水月果真停了数秒不动。
「并木怎么样了?」
「没什么,还好啦!没撞到什么要害,我想等一下就会醒过来了吧。所以就麻烦你们暂时留下来照顾他吧。」
水月对我们丢下了这些话,就单手拿着照相机小跑步离开了。到底是要拍谁啊?如果是羽黑的话,恐怕他是白跑一趟了吧。
我和桑田两个人在门前稍微深呼吸,接着终于把门打开。可能是因为空气流通了,稍稍打开一点细缝的窗户外,传来了吵杂的声音。
「陆玖?」
桑田用不安的声音这么一叫,布帘的另一边就出现了晃动的影子……
「我在这里。」
并且有了这个响应,看来他应该是醒了。掀开布帘,并木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还好吧?真的很对不起!」
我一开头就对他鞠躬道歉,并木像是被突袭了一样,嘴巴张得大大地看着我。
「怎么了?你没事吧?是不是真的撞到了不该撞到的地方?」
「……啊,我没事。只是原本预期会被骂的,没想到你却反而跟我道歉。」
「秋庭同学他是那种必要时就一定会诚恳道歉的人喔。」
桑田的称赞——我想是吧——虽然有点令人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很谢谢她。
「我已经道过歉了,那就切入正题吧。」
对我来说,道歉是我的首要目的,但既然都面对面说话了,那就应该要把一决胜负的事情说清楚。再说,并木胸中的那株植物只有花茎伸得长长的,花苞却非常小。看起来非常不协调的那株植物,明明没有风却摇晃着。
看到那株植物奇异的模样,不知为何,引发了我不安的感觉。
「骑马打仗我赢了。所以你也不能跟桑田决胜负了,这样可以吗?」
「好,这次就算了,就先这样吧。」
「这次?」
听到别有含意的这句话,桑田的反应比我还快。
「看来骑马打仗我是赢不了秋庭学长,我还得多加磨练才行。累积了实地训练的经验后,我还以为我已经变强了呢,我会重新锻炼后再来挑战。」
并木头低低的,没有看着我跟桑田的脸,只是毫无抑扬顿挫地如此说道。
哎——我想他还是不了解。
看到桑田为了受伤的你而如此担心!怎么还搞不清楚呢。
想变强一点意义也没有,并木的愿望也根本就不是这样。
「重新锻炼的意思是……你还想用你的拳头打人吗?」
桑田抓住并木伸出床上的手如此问他。她非常真诚,但脸上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没错啊。」
犹豫了一下之后,并木头低低地如此回答。
「既然这样,那你现在就打我吧!」
桑田像是包住并木的两手一样举起他的手,用清亮的声音如此告诉他。
桑田一反先前的态度说出了这些话,并木听了后非常惊讶地抬起头来,但是……
「我到现在还是不想要跟你决胜负。不过,如果有人会因此受伤……而陆玖你也受伤的话,那你现在就打我吧。至少这样别人会认为是你打赢了我。」
并木无法回望桑田那直视且锐利的眼神,他又低下了头。
接着,他胸中的那株植物严重地倾斜了。
「你打得下手吗?你能下手打桑田吗?」
我这么一问,并木突然甩开了桑田的手。然后顺势从床上下来,与桑田面对面。
「与其伤害别人不如伤害妳自己,说得未免太好听了吧!」
并木拚命地喊了出来,接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可是,并木的头还是依然低垂着。
「……并木陆玖,你不是为了某个人才想要变强的吗?」
问这个问题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桑田,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吉拉拉。
他那深色的双眸看向了并木,同时也看向了他的背后。但是,并木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要是你现在不回答的话,那道门,你就……」
「抱歉,吉拉拉,请你先退开。」
我把吉拉拉先推到旁边,然后走到并木面前。
「桑田,我不想让这小子打妳,所以,妳先到一旁去吧。」
「可是……」
「没事的,相信我。」
在她耳边这么轻声低语之后,我和并木互相对峙。
「你还记得吗?并木。你说变强是正确的事情。」
「我记得。」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抬起头来?从刚才就一直这样。如果你是既强又正确的话,那就看着我!看着桑田!」
一直压抑在我心底的情绪涌了上来,我已经无法克制了。
「为什么不敢抬起头来呢!并木!」
「吵死了!吵死人了!」
桑田制止了想要用手把耳朵捂起来的并木。
「别弄错了!你想要的并不是变强!而是勇气!可以让你抬头挺胸的只是勇气就够了!」
「不对!我想要的是真正的强大!」
「既然这样,那你就做个选择吧!看你是要选择『真正的强大』,还是『抬头挺胸的勇气』?你到底想要哪一个?」
听到我如此怒吼,并木也不甘示弱地喊了回来,室内充满了吵闹的声音。
这时候,就像出现了洞穴一样,周遭突然间陷入了沉默。
「我希望你能够抬起头来,挺直站好。」
桑田如此说道,然后用双手温柔地捧起并木的脸颊,说出了犹如祈祷般的话语:
「如果你能抬头做出选择的话,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这时候,并木终于抬起了头。
插图055
他哭得乱七八糟,泪流满面。
桑田轻轻地抱着这样的并木。
就在两人间些微的缝隙中,愿望植物慢慢地开花了。
开出像银莲花般有着细细的茎及淡绿色的花朵,在轻轻摇曳之后颜色逐渐消失,然后变得无比透明并且结晶化了。
不过,我想,等一下再去摘下那朵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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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并木靠着桑田哭泣的这段时间里,多加良机灵地跑到外面去。一注意看,连吉拉拉也不在那里了。
不过,就在离开之时,我像微风掠过般在并木胸前拂了一下,桑田就知道并木的心愿已经达成了。
「没有打代理指导,真是太好了。」
等眼泪跟呜咽声终于停下来之后,并木轻轻地这么喃喃自语着。
「我也一样,在我还没嫁出去之前,我的脸蛋还能保持姣好没受伤,实在太好了。」
桑田像是开玩笑般这么一说,并木的脸立刻放松露出了微笑。
我认为强这件事,会让人觉得有些特别。不过,要是以强来当作人生的立足点的话,又显得太脆弱了。简单的说,任何人随便一拳就能将之摧毁。
只是一味追求强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很孤独的,一想到并木应该不会再选择这样的道路之后,桑田也就稍微安心了。
自己因为出生在桑田那样的人家,所以也想变成那样。一被别人说:像个男子汉一样变强!心里应该是会反弹的吧。而每天只是追求这个,真的相当辛苦。
但是,有一天他遇到了。
遇到了比自己还要强的人。
对方跟比试输了之后就只会低头沮丧的自己完全不一样,不管是赢还是输,都能昂然地抬头挺胸。
从那天起,世界改变了。为了要跟那个人一样看见相同的视野,所以不再低头。
「……秋庭学长真是一个比传说中更加不可思议的人耶。不过,他要是跟桑田代理指导打起来的话,谁比较强呢?」
「当然是秋庭同学啰。」
「真的吗?」
在道场上老是被桑田摔得七晕八素的并木带着怀疑的眼光说道。
「因为,我在喜欢的人面前是很脆弱的嘛。」
桑田低着头害羞地如此表白了。
只不过,桑田也不知道要到何时才会在秋庭多加良本人面前对他表白。
game 1 门
人总是拚命努力着。
痛苦、挣扎、哭泣、吶喊。
好像如果不这样的话,就无法前进。
所以,你不得不伸出手来。
不管何时,都在把我的手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