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言扯了扯沈言希的衣服,仰着小脸问道,“哥哥,我可以让小白留下来陪我玩吗?”
沈言希有些为难。
按理说,这孩子他们是第一次见,言言和他也不熟悉,贸然把这孩子留下来过夜,似乎不太好,毕竟他 们不确定人家孩子家长是不是会觉得他们唐突了,万一这孩子睡觉认床,睡到半夜突然醒了,发现不是在自 己家,他担心会给这孩子带来不好的影响。
但是,他没想到顾浩白一点也不认生,竟然也拉着他的衣角,开始撒娇,“哥哥,我想留下来,平时都 是我一个人,都没有人愿意陪我玩。”
沈言希正犹豫的时候,牧星远打完电话走了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顾浩白,把他抓着沈言希衣服的手扒 拉开,瞪着眼警告道,“想留下来可以,不许碰我媳妇儿!不然立马把你送走!”
“胡说八道什么呢! ”沈言希怕他带坏小孩子,便拉着他进了卧室,关上了门,“孩子爸爸怎么说?”
牧星远把门落了锁,抓着沈言希的肩膀把人抵在门后,“你先别管孩子爸爸怎么说,你干什么让那个臭 小子碰你!”
沈言希翻了个白眼,“他才是个小学生好吗!你在想什么?”
“说的也是。”牧星远趁机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孩子爸爸说,他现在还在国外谈生意,回不来,让我 们先照顾着,等他回来就来接人,还说到时候会给我们生活费的。”
沈言希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前几年他忙着挣钱,白天不在家,就把言言丢给果果妈妈照顾,每天脖子上 也是挂着一串钥匙,别的小朋友都去上学了,只有言言一个人蹲在小区楼下的沙坑里挖土玩,每次下班看见 他孤零零的小身影,沈言希心里就泛着酸楚。
顾浩白可能和言言一样,也是这样长大的。
“那就让他留下来吧,正好也可以和言言作伴。”沈言希点点头同意了。
晚上,言言和顾浩白睡在一张床上,言言的睡衣小,沈言希就找来了自己的睡衣,只给他穿了一个上
衣。
现在入了秋,晚上气温低,沈言希怕他们两个盖一条被子,晚上冷了会抢被子,特意又让牧星远找了一 条,结果,两个小孩儿非要盖一条被子,小小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
夜已经深了,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有困意,还在聊着天。
顾浩白很好奇言言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他以前从来没见过他。
“我以前没有上学,我生病了。”言言侧躺在床上,和他面对面,“不过我现在已经好了。”
“很严重的病吗? ”顾浩白有些担心的问道。
言言摇摇头,有些天真的回答道,“不严重,哥哥说,只要不流鼻血了,我就会好了。”
他年纪小,沈言希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病情,所以总是骗他说只要不流鼻血了,他的病就好了。
顾浩白借着月光摸了摸言言小巧的鼻子,“真的不流了吗?”
“嗯嗯。”言言点点头,“哥哥说再过_段时间,我就可以上学了。”
“那到时候,我会保护你的。”顾浩白的小胳膊搂在言言的身上,有些骄傲的说,“我在学校可厉害了, 没人敢欺负我。”
“真的吗?”言言再次崇拜的看着顾浩白,“那我可以跟你一样厉害吗?”
“有我保护你,你可以不用太厉害。”顾浩白撇撇嘴,“太厉害了,就没人跟你玩了。”
言言眨眨眼,有些不太明白。
其实顾浩白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有女生愿意跟他玩,男生看到他都会躲得远远地。
是因为他总是打架吗?可是那都是别人先欺负他的,他如果不还手,把他们打哭,下次还是会被欺负 的。
“小白,我困了。”言言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那睡觉吧,我不说话了。”顾浩白拍了拍他,“言言晚安。”
“小白晚安。”言言咕咕哝哝的说了一句,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但是顾浩白却睡不着了,他看着言言,越看越觉得言言长得太像女孩子了,乖乖巧巧、干干净净的,小 脸和身子都是软乎乎的,他这么想着,伸手抓住被子里言言的小手捏了捏,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软软乎乎的, 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这个软乎的小男生,以后就是他的了,以后上了学,他也绝对不会允许别人靠近言言的,这是他的。
第二天早晨,牧星远做好饭喊沈言希起床。
“我今天得去公司了,啊......一点也不想去。”牧星远瘫倒在沈言希身上,连人带被子一起箍进怀
里,“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沈言希笑笑,眼里有藏不住的遗憾,“我什么都不懂,去了也是给你添麻烦。”他大学的时候学的也是 金融,可惜没有念完就辍学了。
“怎么会!你只要待在我视线内,让我能时时刻刻看见你,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就感觉很满足。”
“傻不傻啊你。”沈言希理了理他拱乱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爱意,“起来了。”
牧星远没有动,“那天答应了你周末陪你去看沈泽言的。”
沈言希愣了一下,他这两天一直没提这件事,就是害怕牧星远听见了会胡思乱想又不高兴,但是他没想 到,牧星远会主动提出来。
“我今天早点过去把事情处理完,下午尽量早点回来接你去见沈泽言好不好? ”牧星远说。
“阿远......”沈言希眼神闪烁,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了,你先收拾,我去喊那两个臭小子起床。”牧星远在他脸上亲了亲,这才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沈言希惦记着沈泽言他知道,但是他也知道沈言希对沈泽言除了愧疚和担忧,在没有其他多余的情愫, 与其让他天天心里藏着这么点心事,还不如早点替他解开这个心结。
之前带他去见陆嘉许的时候,他就不愿意提起以前的事,现在沈言希还是不愿意提起。当年发生过什 么,他仍然一无所知。
但是现在,这些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沈泽言没有死,对沈言希来说,无疑是最好的一个慰藉,即便当年的事情仍然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但
至少,人还活着,他就有办法来弥补。
沈言希洗漱完,换好了衣服出去的时候,言言和顾浩白正睡眼惺忪的从房间里出来。顾浩白的脚肿了, 只能单脚一蹦一跳的,言言小心翼翼的扶着他。
两人看到他纷纷跟他打招呼,“哥哥早。”
“早。”沈言希摸摸两个人脑袋,笑道,“小白,脚还疼吗?需要我帮你吗?”
顾浩白摇摇头,“不疼了,我自己可以的。”
“哥哥,我可以帮小白的!”言言仰着小脸,自告奋勇的说。
“乖,那快去洗漱吧。”
牧星远凑到他身边,神秘兮兮的说,“我刚才过去敲门,这两个小朋友可是抱在一起的。”
“关系好抱在一起没什么奇怪的吧。”沈言希奇怪的看着他。
“是......吗?”牧星远坏笑着靠近他,“哎,你说言言会不会受你的影响,也喜欢男生啊?”
“这种事情,影响不来的吧。”沈言希记得以前专门查过关于性取向的问题,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是基 因就决定了的,也就是说,并不存在什么掰弯的说法,更不要说被身边的人影响了。
“那如果言言真的喜欢男孩子呢? ”牧星远问。
“那就随他喜欢好了。”沈言希自己走的就是这条路,当初被父母知道的时候他没少挨打,只要看见他 跟男孩子在一起,回家之后就是一顿打,甚至沈泽言跟父母说喜欢他的时候,他们都认为是自己把沈泽言带 坏了,以至于后来沈泽言死了之后,他们把他和言言一起扔下的时候毫不拖泥带水。
带着一个伤风败俗的儿子和一个捡来的病秧子,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愿意再养着他们了吧。
牧星远见沈言希一直在愣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沈言希摇摇头,“没什么,吃饭吧。”
叶槿南和封寒一大早就出去了,叶槿南小时候被家里管的严,很少出门,现在终于得了机会,三天两头 的想往外蹿,封寒现在又宠他宠的没边,叶槿南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危害他的身体健康,封寒是有求必 应,从不打別。
牧星远吃完饭就出门了,沈言希在家带着两个小朋友玩,无聊的时候就去书房看看书。牧星远有重要的 文件放在书房,平时除了他基本没人进来。
但是沈言希是个例外,
牧星远对他是无条件的信任,更何况,沈言希从来不参与他工作上的事,就是把文件拿给他看,沈言希 也没人去告密。
书房里关于金融的书很多,沈言希抽了一本,很多专有名词他还有一个大概的印象,有不懂的就查电 脑,看了一上午,倒也没看几页,但是记在本子上的东西却不少。
中午吃饭的时候,封寒过来敲门喊他吃饭,沈言希吓了一跳,怕他看到自己记得东西嘲笑他不入流,便 慌忙把本子合上了。
封寒看了他一眼,眼里尽是审视的目光。
“有......有事吗?”沈言希被他看得心虚,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封寒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该吃饭了。”
“好,我关了电脑就出去。”沈言希将电脑关机,把书放回原位,就和封寒一起出去了。
下午的时候牧星远回来了,带着沈言希一起去了沈泽言的家。
沈泽言今天没有上班,穿着也日常一些,上衣是一件白色的圆领套头毛衣,下身穿了一条水洗蓝的牛仔
裤。
他打幵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眸子瞬间冷了下来,“哥哥。”
沈泽言的这身装扮,少了些平日里的严厉,但是却多了些清冷。
“阿言......”沈言希觉得有些尴尬,“我来看看你。”
沈泽言冷笑一声,“过来看我是不是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了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言希怎么也没想到沈泽言现在说话会这么的不客气。
“哥哥,我不去打扰你,你却要来打扰我,怎么?是怕我对付牧星远是吗?”
牧星远嗤笑一声,“我发现你这人还真不知好歹。”
“我跟哥哥说话,关你什么事!”沈泽言的眼神逐渐变得恶毒,“如果不是你,哥哥早就是我的了!当初 牧文远怎么不一枪打死你呢!”
“当然是因为不能便宜你这个狗东西!”牧星远毫不客气的回敬道,“就算我死了,小希也不会喜欢你 的。”
“阿远!别说了!”沈言希看着沈泽言越来越阴沉的脸,扯了扯牧星远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
“哥哥,如果你只是来看看我,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沈泽言扫了牧星远一眼,“如果你真的想看我 过得好不好,或着想跟我一起吃个饭说说话,那你下次就自己来。”
“你想得美! ”牧星远不等沈言希说话,抢着就拒绝了。
而沈泽言已经不屑再跟牧星远说话了,直接关上了门。
沈言希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沈泽言心里大概怨死他了吧。
“走吧,人家根本就不欢迎我们来!”牧星远故意加大声音,说给屋子里面的沈泽言听。
沈泽言渐渐握紧手,心里弥漫的恨意,让他恨不得马上就把牧星远碎尸万段。
“你别说了,我们走吧。”沈言希现在心里烦躁的厉害。
他不来心里堵得慌,他来了,心里更是堵的难受。
如果他和沈泽言的关系这辈子都只能是这样,那他会一直寝食难安的,说到底,还是他自私了,来找沈 泽言,不过就是想和他缓和关系,让他原谅自己,消除自己心里那一点不安。
他自嘲的笑了笑,眼里尽是落寞。
牧星远知道他心情不好,便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的开着车。
回到家的时候,言言兴奋的扑过来抱着他撒娇,“哥哥!你去哪儿了?”
“哥哥出去有点事。”沈言希努力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的笑看起来没那么假,“乖,去和小白玩吧。” 言言点点头,又跑去沙发上和顾浩白并肩坐着看电视。
沈言希进了房间,牧星远紧跟着也进来了。
“很难过?”牧星远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问道。
“嗯。”沈言希并没有打算对牧星远隐瞒自己的情绪,“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想跟你在一起,还想得到阿 言的原谅。”
“没有。”牧星远安慰他,“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想。”
沈言希摇摇头,“不。你不会。”
“为什么? ”牧星远反问道。
“因为你不是我,不会胆小到让悲剧发生。”
牧星远沉默了一瞬,“到底发生过什么?我想知道。”
沈言希不愿意说,只是摇头。
牧星远重重的吐出口气,“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
沈言希觉得,对沈泽言来说,当年的事情就如同一个耻辱的噩梦一样,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愿意让别人知 道在自己身上发生过这样的事,所以沈言希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