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砂之国的黄金迷瞎了眼睛,忘了自己两腿间吊着的东西了吗。你成不了可爱的新娘,这事你自己最清楚吧,夏露。”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艾伦的。
赫鲁姆特突然出现在庭院里,带着爽朗的笑容冷嘲热讽道。
我连忙收起双腿并起双膝正坐起来。
“嗯,嗯……是,是这样。”
我垂着头嘀咕道。
在不知道哈鲁其实是女人的赫鲁姆特看来,我的确就想为了嫁入豪门与男人结婚的。
但,实际上哈鲁是个女人……
所以才会想把男扮女装的我收进后宫……
而我也,能理解那个不得不对周围的人隐瞒自我的哈鲁的寂寞……
但是,这些事无法说明。
特别是暴露哈鲁的秘密这种事,绝对,绝对,不行。
要是给这个只有笑容看起来诚实的腹黑外交官知道了,不知道要被要求什么。
我缩起了肩膀。
“是,是啊。”
我暧昧地回答道。
“好可疑。”
我刚说完,赫鲁姆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像)
“夏露君,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赫鲁姆特弯下腰,靠近我的脸。(三千:吻下去吧!!)
我坐在地上向后倒去。
“没没没没没隐瞒啊。”
“快坦白!”
“所以说,什么都没隐瞒啊。”
赫鲁姆特笑了。
“让你开口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哦。是啊,随便想一想就有百种方法呢。我们就从最轻的方法开始试试吧?有刺激肉体的,也有刺激精神的,种类很丰富非常有趣呢。不过要是超过第五十种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了哦。
“~~~~~~~~~~~~~!“
赫鲁姆特用仿佛在说“我的兴趣是日行一善”一般的笑容说出这么恐怖的事情。被这个阴险外交官激起的战栗让我站了起来。
“真真真真真的,什么都没隐瞒啊~~~~~~~~~”
我尖叫着跑了出去。
但是赫鲁姆特却追了过来。
“不行。你这个态度就是证明了你瞒着了什么哦。夏露君真是个糊涂的孩子啊。”
“哇~~~~~~~~~~,不要追着我啊~~~~~~~~~~~!”
笑着追过来什么的也太恐怖了。
要是被抓住了就要被拷问。
这家伙一定是认真的!还会做得很彻底!而且不带一丝罪恶感。
“你这样跑,鞋跟会断掉哦。而且好不容易绑得漂漂亮亮的头发也松开了哦。停下吧,夏露君。”
“不要~~~~~~~~~~~~~~~~~~~”
总之,要去有人的地方。
我这么想着,拼命地跑起来。
但是,我的眼前出现了“施工中,禁止入内”的牌子。
啊啊,建筑工程是今天开始来着的。
没办法,那就去右边。
但是,那边是森林,啊呜呜,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的。
总之要先藏起来,我左看右看寻找能够躲藏的地方。
这时,我忽然听到小提琴的声音。
茂密的树林间传来哀伤澄净而又美丽的声音。
这个声音,圣罗!?
正当我被那揪紧人心的悲伤声调迷得全身无力的时候,弹奏着小提琴的娇小少女出现在了我的视线前。
仿佛银做的纤细长发随着琴弓的移动摇曳,张开。
脸颊仿佛想要从小提琴上得到一丝温暖般贴着琴面,闭着双目,拉动着琴弓的圣罗睁开眼睛,看到了我。
一瞬间,圣罗浑身一颤,浮现出软弱的表情,脸上微霞,咬住了下唇。
“拜托,我正被人追着。帮帮我。”
我丢人地请求道。
身后传来,逃也没用哦,的声音。
圣罗短短地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是我的脸色是在太铁青了。
她终于小声地说道。
“到树的后面去。”
我按照她的只是,躲到了一棵开着白色小花的树木后面,蹲了下来。
赫鲁姆特出现,露出“哦呀”的表情。
“请恕我失礼,圣罗公主。请问您有看到古琳达小姐嘛?”
“……没有。“
圣罗人偶般无表情地回答道。
赫鲁姆特眼睛微微睁大了。
“是嘛。”
接着,往我躲的地方瞥了一眼。
“!”
看起来诚恳地微笑起来。
“我知道了,看来是没有来这边的样子呢。”
赫鲁姆特用听起来就知道很假的声音说道。
“抱歉打扰您的练习。”
说完,赫鲁姆特离开了。
直到那个一身漆黑的修长身躯消失在视野为止,我缩在树后,浑身冒冷汗。
……绝对暴露了。
这之后绝对会被报复的……呜呜。
总之,这次是躲过去了。
“谢谢你,圣罗。”
我畏畏缩缩地从树后面探出头来,道了声谢。
“……”
圣罗表情冰冷,故意不和我对上视线。纤细的肩膀紧绷着,小手用力地抓着小提琴。
果然是被讨厌了啊。
两人独处的时候圣罗还是这个态度,胸中不由得一痛。
而且,刚刚小提琴的声音,又和之前听到的一样,美丽却又孤独……
明明已经打开过心扉了,为什么有关闭起来了呢。
已经,没办法和好了吗。
“那个,圣罗……你,在生我的气吧。你好不容易认同我是老师了,结果我完全没有交给你什么有用的东西,还老是让你看到那些不成熟的地方,你觉得我‘不正确太多’也是当然的。”“……”
圣罗转过身,仿佛要无视拼命编织借口的我似的。但是,眼睛却偷偷地瞥向这边,视线一碰在一起,立刻又转开视线。嘴唇咬得紧紧的。接着,小声地说道。
“老师……你要,结婚了是吗。”
“咦?”
圣罗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小小的脸转过来面对我。
被那双仿佛被逼入墙角的小猫一般的紫水晶瞳仁盯着,我不禁心跳加速。
“不,我还……没有……决定……”
听到我的回答,圣罗露出不安的眼神,仿佛要说什么似的动了动嘴唇。但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圣罗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安,甚至是痛苦。
难道说……她不想让我走么。
我还,能做她的老师么。
等着圣罗回答,我的心跳越来越快,连呼吸都困难了。
如果,
如果,
如果你对我说你不想我走的话。
但是圣罗几次尝试发声却都没有成功后。她咬住了嘴唇,低下头。漂亮的眉毛垂了下来,左手拿着琴弓,握住了右手手腕。
“那个,手,怎么了?”
我问出了我一直在意的事情。圣罗肩膀猛地一颤,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用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声音说道:
“……你……不懂吗?”(三千:心叶……你一定不懂吧)
“咦……那,那个,对,对不起……我,和你不同,是凡人脑子又不好——”
圣罗的眉头猛地皱紧了,肩膀手指嘴唇都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接着,屏住呼吸,仿佛关上了心扉一般,表情变得冰冷。
怎么办,我好像“说错了什么”?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圣罗移开视线,用僵硬的声音说道。
“哈鲁皇子的故乡伊斯麦尔……据说很流行暗杀。据说即使是后宫也平均每天运出三具尸体……”
空气冻结了。
暗,暗杀?
“而且那还不仅仅是尸体,有的人手脚被剁碎,有的人内脏全被掏空,有的人鼻子被切断,舌头被拔掉,眼睛被挖出来。那些东西被丢在沙漠里,成为秃鹰的饲料。”
眼神如冰,毫无起伏地说话的圣罗就和当初在房间里身着黑色斗篷,调和奇怪的药剂的时候一样,全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话说,这不是九岁孩子该谈论的内容吧!太恐怖了~~~~~~~~~
“那个,圣罗。”
“回顾历史,人被暗杀就如同一日三餐一般,伊斯麦尔的初代皇帝被第三皇妃下毒,全身浮现紫色斑点窒息而死;第一皇妃被第二皇妃用半月刀多次刺入子宫而死;还有第四皇妃生下的第一皇子在与第三皇妃私通的时候被刺客乱刀砍死,之后两个人被用盐埋在同一个棺材里的惨叫。更有甚者,二代皇帝的时代,后宫夜夜有女性全身被放空鲜血死亡,据说这是第三皇妃拜托百年一见的咒术师瓦鲁=坎所下的诅咒,为了与之对抗第一皇妃将一条毒蛇放进了第三皇妃的——”
拜托,不要再说了。
被那个冰冷地声音,不断地把阴惨的暗杀事件塞入耳中,我已经泪目了。
从以前开始我就怕疼,对于脚趾撞到柜角就会在地上打滚,手指被菜刀切到一点就会失去意识的我来说,暗杀讲座是在太残酷了。
就算是我最喜欢的【有趣历史读本】里面,卢比尼亚大公的妃子,在大公死后把其他宠姬的手脚砍断丢进猪棚的故事,我都是跳过去不看的。
而如今,被圣罗如经文一般念叨一边伊斯麦尔的后宫暗杀史,我脑中不断浮现明晃晃的半月刀,双眼发绿光的女性,捂着喉咙倒下的皇帝,以及被秃鹰啃食的尸体。我全身颤抖,身体忽然这里一疼,那里一痒的。
是啊。
说起后宫,那就是女人的战场虽然都是暗杀,报纸上的连载小说都已经证明过无数遍了。
以沙漠王国为舞台的大畅销书【红色的狮子与金沙河的少女】中,女主角的埃西亚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连埃西亚本人都被卷进连续十页的生命危机中。
这之后,圣罗阐述了近一个小时的暗杀事件。
“老师也请一定要,小心暗杀。”
冷冷地说完,圣罗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
后宫,真是个可怕的地方。
像我这样软弱的人,不是被暗杀者下毒,就是被连捅数刀而死吧。
不,也可能是手指脚趾被烧红的铁钎刺穿,凄惨地死去。
咦~~~~~~~~~~~好恐怖啊!
我的脑中已经被暗杀的事情塞得慢慢的了,正当我走在城内的走廊上时,
“古琳达……!”
满脸通红的龙树王子握着两只拳头走了过来。
“那个!古,古琳达,你,要到哈鲁皇子的国家去吗?父上说,会尊重古琳达的意志,我也认为那是对的……但是。”
大概是要挽留我吧,那真挚的眼神,让我心中一动,
“那边的国家生活习惯和这里非常不同,听说还有很多危险。”
危险!
“因为很热,据说也容易闹肚子。”
闹肚子!那是即使被下了毒也会被当做闹肚子处理的意思吗……不,应该反过来,被说成是闹肚子的情况其实大半都是毒杀!
“对,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
“啊,古琳达。”
真的是肚子开始发疼了,我急急忙忙离开了龙树王子。
为什么,龙树王子明明是担心我,但是,肚子好痛,呼吸好痛苦……
“喂,古琳达!”
不知是谁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肩膀。
“噫!”
“哇,你叫什么啊。”
回头一看,是骑士团的齐鲁马。
因为那连医生都惊讶的恢复力,齐鲁马已经脱掉绷带回到骑士团工作了,因为要补回养病是落下的工作现在似乎很忙的样子,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缠着我了。
这么谈话也好久之前的事了。
“传说你,你你被沙漠之国的皇子求婚了啊。居然要迎娶一个胸部这么平没有一点女人味的人为妃子,真是个有品位的魂淡啊。”
把那个没有女人味的女人推倒的是哪里的谁啊,虽然我想这么吐槽,但是在那之前,齐鲁马已经怒气冲冲地快速说道: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知道吗?说起沙漠之国,那可是到处爬满了毒蛇啊蝎子之类的东西哦!只是散个步都会被蝎子蛰上一口!厨房的壶里还会养着蛇!下雨的时候蝎子和毒蛇都会冲天而降!“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关注蝎子和毒蛇,还“哈哈”地喘着粗气。但是我……
“蝎,蝎子!毒蛇!“
我不由得重复了一声!缩起肩膀,脸色苍白。
蝎子和毒蛇,那不是后宫小说中暗杀的王道吗!
那些东西,从天而降?
一想到那个场景,我的肚子更疼了。
“抱歉,刚刚的话下次再说。”
我逃也似的跑掉了。
身后齐鲁马还在大喊:
“在沙漠之国,新年可是要吃炸蝎子的哦!古琳达!”
够了,今天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吧。
我捂住发疼的肚子,前弓着着身子向前走。
“怎么了?古琳达,不舒服吗?”
交好的女仆阿尼斯向我搭话道。
“嗯,嗯……在房间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我送你回房间吧。”
阿尼斯温柔地向我伸出手。
然后,阿尼斯小心翼翼地,很难以启齿般地说道:
“喂,古琳达。我听说你被哈鲁皇子求婚了,要是和皇子殿下结婚了……古琳达就要到沙漠之国去了吧。”
“嗯……”
“要进到皇子殿下的后宫里去了对吧?”
“!”
一听到后宫这个词,我全身一颤。
“那种地方,虽然我只是个面包店老板的女儿什么都不懂,但是女人的争斗什么的特别激烈。古琳达这么内向又天然呆,去到那里不知道能不能过得好呀。”
阿尼斯的后半段话已经几乎进不到我的耳朵里了。
从女人之间的争斗开始,圣罗所说的那些后宫的残酷不是就一个接一个地在脑海里浮现,全身起鸡皮,体内的血液都沸腾了。
肚子也哀鸣起来。
“好痛,好痛!!”
我抱住肚子,蹲了下来。
“哎呀,古琳达!果然还是快点去看医生比较好。吃了药就会好了。”
药!
我猛地往后背注入力量,站了起来。
“没,没事了。我一个人回房间就可以了。”
背对着阿尼斯,我夸张地挥舞起双手走了出去,拐过走廊的拐角,一口气开始冲刺。
就连阿尼斯大喊“古琳达”我也没有回头。
对不起!阿尼斯!
但是伪装成药剂的毒药可是暗杀的常用手法呀。
大概我的耳朵里无论什么语言都会被转变为暗杀吧。
这样下去,在被暗杀之前我就已经抑郁致死了。
正当我寻求一个能让我安心下来的安全场所而奔跑的时候。
“古琳达老师,你怎么了。”
一个软绵绵的温柔声音传来。
怀中抱着铃七公主,黑发飘扬的女性——王妃大人温柔地看着我。
今天还真是难得地从中午开始就穿着长裙呢,真王子依旧一脸呆相地跟在旁边。
“啊,那,那个……稍微,运动。”
我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王后殿下嫣然一笑:
“赫鲁姆特大人带了很多维斯特利亚产丝绸来哦。古琳达老师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温暖的声音让浮躁的内心渐渐平静。
虽然外表只是一个普通的可爱女孩子,但王妃殿下却仿佛有着安抚人心的不可思议的力量。
斯扎艾路王说不定也是被王妃殿下这种仿佛温柔地将人包裹住似的舒服的气氛所折服的吧。即使是有了六个孩子之后,对夫人的热爱仍是强烈到让人看着都觉得的程度,为了喜欢做家务的王妃殿下在阳台晒被子的时候万一滑落,还在楼下偷偷布置了士兵。
没错,这座城里没有比王妃殿下的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好,好的!我去!”
我立刻回答道。
王妃殿下微微一笑。
“哈鲁皇子也在哦。要是看到古琳达老师,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唔!”
真希望你早点说。就是因为他在你才穿着裙子吗……
我现在不怎么想看到哈鲁的脸。但是反正又是和王妃殿下一起,如果我一个人的话又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些暗杀的事情,不得安宁,嘛……还是去吧。
我啪嗒啪嗒地跟在了王妃殿下的后面。
◇◇◇
房间里,更纱公主和织绘公主,正在大量的丝绸中打打闹闹。
维斯特利亚产的丝绸针脚细腻材质柔软,品质好到可以称之为艺术品,是重要的输出品。
“你看,母亲大人。这个针织是蔷薇图案的哦~”
“这边还有百合和金银花的哦~拿在手上轻飘飘的,好像要融化一样。”
不愧是女孩子,从小就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更纱公主和织绘公主都露出陶醉的表情,在丝绸中滚来滚去。
“嘛,真的是好漂亮。”
王妃殿下赞叹道。
房间中除了双胞胎之外,哈鲁也手拿着一块淡雪一般的丝绸,细细端详。
一看到我跟着王妃进来,哈鲁一瞬间表情僵硬,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似的,低下头放下丝绸。
“你看,古琳达,像新娘吗?“
将宽大的丝绸套在头上的更纱公主和织绘公主,可爱地笑着说道。
“嗯,非常漂亮哦。”
“那,古琳达也来~!织绘,你拿着那边。”
“啊,更纱。”
“一,二!”
在两人的招呼中,白色的丝绸盖到了我的头上。
“新娘子,做好了~~~~~~~~~~~~~~~”
“哇哇哇,等一下。”
双胞胎把我推向哈鲁。
哈鲁伸手把我抱住。
“对,对不起。”
“没事,非常可爱哦。”
哈鲁金色的瞳仁看着我,微笑道。
“你果然很适合白色呢。但是,我国绯色的斗篷更能体现你的可爱。”
呜哇,你在说的什么啊。
而且话语里不带一点下流和傲慢的味道,反而带着一丝清爽。双胞胎公主都醉了。
我也满脸通红。
如果我是女生的话,八成就脱口而出,现在就带我去你的国家吧……
哈鲁的手拂过盖在我头上的丝绸,有一瞬眯起了眼睛,露出向往的表情。
然后,用满怀爱意的声音说道:
“这样的你,就好像被白色的淡雪包裹着一样令人爱不释手。”
更纱公主和织绘公主牵起手跳叫道:
“好浪漫!”
“古琳达,羡慕嫉妒恨!”
但是我,更在意哈鲁那一瞬间露出的向往的表情。
难道是,哈鲁她……
这时,圣罗走进了房间。
“啊,圣罗姐姐!”
“刚刚,古琳达和哈鲁皇子啊!”
双胞胎公主兴致勃勃地跑去报告。
我却全身一紧。
她不会又要说什么可怕的话了吧……
但是,圣罗面无表情地听完妹妹们的话之后,面无表情地靠近我,面无表情地在我旁边的坐垫上坐下,沉默着。
看来,是已经消气了吗……
正当我忐忑不安的时候。
圣罗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暗杀……”
“!”
我满脸铁青地站起身,头上的白色丝绸掉了下来。
把铃七公主放进摇篮,正在准备茶点的王妃殿下讶异问道:
“古琳达老师?”
哈鲁和双胞胎公主也吓了一跳。
圣罗再次小声地:
“毒杀……”
话音刚落,一度消失的后宫暗杀史,明明看不见摸不着的死神的尖叫再次在我的耳中回响。
“我,我有急事!”
我唐突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再在这里呆下去,不知道圣罗嘴里还要蹦出什么来。我的神经可没那么耐打击。
但是,我的脑中已经再次被暗杀的事情塞满了。
这时,身后感到人的气息。
我猛地回头,却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感觉得到。
那个紧盯着我的,视线。
时而拂在我的脸上,时而又出现在我的脑后,时而烧灼我的脖颈,时而又暧昧不明。
什,什么。
这个视线,怎么回事!
我浑身上下的毛都竖起来了,全身颤抖,我不禁加快了脚步。
但是,那种“被看着”De感觉不但没有消失。而且还不断增强。
甚至,我还听到了脚步声。
哒哒哒。
啪啪啪。
撒拉撒拉。
多重声音传到我的耳中。
难道说,有复数的暗杀者正盯着我?!
虽然哈鲁皇子寻找新娘的事情远近闻名。而皇子向万能的天才古琳达=多伊尔求婚的事更是特大新闻。
难道消息已经传到哈鲁皇子的国家,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为皇子新娘的大臣一齐放出了刺客吗!
不,还是说,在哈鲁寻新娘的旅程中爱上哈鲁的某国公主为了埋葬情敌而送出的刺客!
我已经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冷静和理性了。
只有,舔过我全身的视线和四处响起的足音。这些东西带来的恐怖,支配了我的身心。
不要啊~~~~~~~~~~~~~~~~~~~
我不想穿着长裙去死,暴露出自己是男扮女装,葬礼上还被人议论纷纷,那种事我绝对不要~~~~~~~~~~~
我拼命地奔跑起来。
也不知道该跑到哪里,我只是一味地在眼前的走廊上奔跑,进入庭院。
话说,虽然我一口气跑到了庭院,但是好像建筑物里才更加安全才对吧。
但是,从后面靠近的足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多重声音争相响起,现在回去一定死定了。
我气喘吁吁地继续向前跑。
身后,似乎有人在叫。
好像是说,站住,再怎么逃都是没用的,似的,我的耳鸣和心跳太激烈了,没听清楚。
呜哇~~~~~~~~~~~~~谁来救救我!
我明明还没有说要做哈鲁的新娘啊!
再怎么有钱,还能度过理想的尼特生活,但要是被暗杀了,不就什么都没了吗!
我的眼前出现了【施工中 禁止入内】的牌子。
我看都不看,就从牌子旁边穿了过去。
身后可是有暗杀者追着,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呢。哪有时间管这个。
我因为缺氧而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一味地奔跑。
昨天孩子们绘画世界地图的广场刚刚平整成茶色的建筑地,似乎还没有要施工的迹象。
但是在这种视野开阔的地方,我不就成了活靶子了吗!
哇哇哇哇!
这是陷阱。
我本想从暗杀者手中逃脱,却不知什么时候被逼入死角了吗!
已经完了。
接着就是矛箭齐至,蝎子从天而降吧。
暗杀者大声叫道。
“笨蛋!快停下!”
“古琳达!”
咦?刚刚,叫我古琳达的,是个女生?
这时,我脚下的泥土突然崩塌了。
咦!?
什么?
为什么地面会突然崩塌,没有立脚点了——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的脚下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正当我即将被吞噬的时候——
下一个瞬间,某个人抓住了我的手腕。
抬头一看,视线前方是,哈鲁。
她用一只手手紧紧抓着我的右手。
“!!”
我脚不着地,双腿浮在空中,哈鲁则单闭着一只眼睛,表情紧绷。
从斗篷之间可以看到那倾泻而出的黑发,因为汗水贴在脖子和脸颊上。
“哈,哈鲁……”
我软软地叫着她的名字。
哈鲁的手猛地有了力气,渐渐地将我往上拉。
“!”
泥土沙沙地碎落,这样下去哈鲁也会跟着一起掉下去!
正当我这么想时,哈鲁的身体猛地向后方倒下,我则乘势被拉了上去。
在我猛烈跳动的心跳下,哈鲁的胸口也剧烈地起伏着。
“……你没事就好。”
哈鲁喘着粗气把手环到我的身后,怜爱地抱住我说道。
我的胸口瞬间被塞满了一般。
“哈鲁!你是来把我从暗杀者手中救出来的吗?”
感慨至极,我和她就处于嘴唇和嘴唇即将相碰的位置,我看着哈鲁那带有异国风情的瞳仁叫道。
“暗杀者,指的是我们吗?”
头上响起一个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立时呆掉了。
站在那里的不是暗杀者集团。
围绕着我的,是脸上带着不自然的微笑的赫鲁姆特(三千:侧室的愤怒);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眼睛变成三角形了的齐鲁马(三千:在外的情夫);牙关紧咬握紧双拳,全身颤抖的龙树王子(三千:正在培养的后宫)和双手握在胸前担心地看着我们的阿尼斯。
咦?怎么回事?
暗杀者呢?
我站起身,环视一圈。
附近没有一个像暗杀者的人物。
“那个,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齐鲁马怒吼道:
“这是我们的台词吧!看你表情很奇怪的样子才跟——不,偷偷地保护着你的,忽然就跑起来,就算叫你都不答应,最后还无视施工中的牌子,差点掉进刚挖的洞里,最重要的是还被除了我以外的男人救起来!”
龙树王子极度不甘地全身颤抖着。
“因,因为古琳达看起来很不舒服,所以你离开之后我又去找你了。结果就看到你青着一张脸才房间里出来,刚想叫你就见你跑了出去……”
接着阿尼斯,
“我也是担心您。才在后面‘古琳达,古琳达’地叫了好几遍。但是古琳达完全不听。”
哈鲁也
“因为你突然从房间里出去了,我还以为是我惹你不高兴了,才来道歉。”
最后一击是赫鲁姆特:
“没,想,到居然能拜见到古琳达披头散发抓着裙裾露出半边腿乱跑的样子啊。不仅如此,掉进坑里的时候还‘呀,呀’乱叫的万能天才真是难得一见。喂,古琳达,你有没有作为维斯特利亚皇国至宝古琳达=多伊尔的自觉啊?还是说,像你这种天才,总是有我们这种凡人所看不到的深思熟虑啊?”
呜呜呜。
语言攻击好痛。
但是,是这样啊……身体会感到的视线,还有多重的声音,都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个人造成的。
是嘛……没有暗杀者啊。
是嘛……原来如此。
什么嘛……
话说,这还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啊!
当我终于把握到状况时,脸呼~地红了。
已经抬不起头了!要是在自己房间里,我一定在床上抱着头滚来滚去了吧。真想挖个洞钻进去啊。
“对,对不起。我还以为自己被暗杀者盯上了……僕——我要是成为了哈鲁的妃子,不是会有很多人困扰嘛,于是就妄想……”
我深深地低下了头去。
“哈?那是什么。”
“身为太子的我会是暗杀者!?”
“古琳达你太脑残了吧。”
头顶上传来愤怒和受不了你了似的声音。
只有阿尼斯包庇着我道。
“额,都是因为我跟古琳达说什么后宫里女人斗争得很激烈,吓到你了。抱歉,古琳达。”
哈鲁沉默了。
她大概也和赫鲁姆特一样,受不了我了。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哈鲁的右手跨过我的双肋。
哈鲁保持着膝盖着地的只是,扶起我。接着——她居然,将我抱了起来!
齐鲁马,
龙树王子,
阿尼斯,
赫鲁姆特,
全都瞪大了眼睛。
我也慌了起来。
这,这是,这就是女孩子憧憬的,传说中的公主抱!
我,我被公主抱了~~~~~~~~~~~~~~
本来就因为刚刚的丑态而羞耻度全开了,现在再加上公主抱的羞涩,我的脑子沸腾起来,心中开始爆炸读秒。
“那,那,那个,哈鲁!”
除了“那个”之外什么都不说不出来的我,哈鲁用那金色的瞳仁真挚地看着。
“我除了你以外不会再娶其他妃子的。所以,你绝对不用怕要和别人争宠。我的爱自始自终都是你一个人的东西。
我——无语了。
这是,多直接的告白啊。
太帅了。
“这之后,我就是你的剑与盾。一生保护你,我向绝对神萨拉起誓。无论是暗杀者还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们碰你一根毫毛。所以,请和我一起来吧。请和我在一起。”
金色的瞳仁,热烈地,真诚地闪动着。
我的眼睛也闪动着,心脏被揪得紧紧的。
这惊异的帅气下,无论是什么样的女孩都会被攻陷吧。就算是男人的我都好像要怀孕了似的。
被这个闪烁的强大存在,选择,爱惜,守护的感觉。
啊啊,这就是所谓的女人的幸福吗?
就是这个吗?
“哈鲁,我。”
被如同言情小说那样浪漫的气氛所笼罩,我的嘴巴半开,正要回应。
安静的广场上,响起了一声急切的呼喊。
“不要!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我惊得身体一晃,看向声音的主人。
圣罗冰冷的表情破碎开来,身体前探,用全身的力气叫道:
“不要走!老师!哪里都不要去!不要走!老师!我会做个好孩子的,求求你不要走!”
那原本冰冷的眼睛中迸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冷淡地闭起的嘴唇如今颤抖地哭诉道,不要走!不要走!
雪白的小手收在胸前,紧紧握成拳,隐藏在长袖中的纤细皓腕上,一条水晶串成的手链闪闪发光。
我一瞬间恍然大悟。
那花朵形状的紫水晶——对于孩子而已有些沉重的二重腕带——
那是——
那条手链,是我亲自戴在圣罗手腕上的。
——我,会成为你的盟友。
那天,我这么起誓道。
而你则羞涩地,第一次叫了我,老师。
——夏露,老师。
那鲜活的记忆剧烈地动摇了我的内心,我终于知道圣罗每每抓住右腕的举动是什么意义了。
隐藏在长袖之下的,那个东西。
当你抓着那条手链的时候,你的心情。
那天的誓言,你从没有忘记。
但是我却浑浑噩噩地,让你不安了。
所以你才握住我送给你的手链,向我传达信息吧。
你是希望我能从中看出你的心意吧。
——手,怎么了?
——……你……不懂吗?
被不细心的我的话语刺伤,用悲伤的声音嘟哝着的你。
一直一直,都一个人强忍着吧。
现在,你终于忍受不住,这么大声地哇哇地哭泣着。
龙树王子也被那个一直聪明而冷静的妹妹公主大哭的样子惊呆了。
齐鲁马和阿尼斯都瞪大了眼睛。
连赫鲁姆特都维持不住那欺诈师一般的笑容,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还有——
不知什么时候走来的双胞胎更纱公主和织绘公主,还有怀抱着铃七公主的王妃殿下和真王子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骗人,圣罗姐姐哭泣的样子,我第一次见到。”
“我,我也是。”
双胞胎公主声音都变调了。
“那个圣罗居然……”
王妃殿下眉角下垂地说道。
圣罗还在哭。
声音模糊了,鼻涕都流了出来,工整的五官变得一塌糊涂。
“不要,我不要你走。”
几次,几次地。
老师!老师!地呼唤着我。
“我也!我也不想让古琳达走。”
龙树王子也紧咬着牙齿叫道。
“我才是!我还没有让古琳达迷上我呢!把我迷得神魂颠倒就走掉什么的,我绝对不允许!”
齐鲁马皱着眉头喊道。
“我也是,我还想和古琳达聊天,还想一起去购物!”
阿尼斯眼睛湿润地,用力说道。
“古琳达,我们其实,其实不想让你走,我们想和你在一起。”
“是啊,果然古琳达不在了就不好玩了。”
双胞胎公主也快哭出来了,真王子抓着王妃殿下的裙角,直直地地看着我。
然后,放声哭泣的圣罗大声说道:
“老师!不要走!”
啊啊,对你来说,我一直都是【老师】啊、
我,早就已经成为你的【老师】了。
一开始,我的确很不想做古琳达的替身。
但是,和你们一起学习,一起跑马拉松,一起在拉娜之日开演奏会,互相关怀的人,不是古琳达。
而是我。
夏洛克=多伊尔。
“哈鲁,放我下来可以吗?我已经没事了。”
我笑着说道。哈鲁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无言地弯下腰。
我双脚踏上地面,站起来。
“对不起。哈鲁,我没法和你一起走。因为,我是她们的‘老师’。”
我清楚地不带一丝迷惘地说道。
哈鲁仿佛早就有此预感似的。
用寂寞的声音说道。
“在和我相遇之前,你就已经立下誓言了呢。”
接着,微微笑了笑。
就仿佛在说,没办法了似的。
我走向哭泣着的圣罗。
圣罗左手攥着右手的水晶手链,将它贴在自己小小的朱唇上,柔弱的肩膀颤抖着。
当我站到她身前时,紫色的瞳仁带着泪水抬起头看着我。
呼唤我为“老师”,并真心把我当做“老师”De——我的学生。
我用那澄净的青空一般的心境,拭去我的学生脸颊上的泪珠,用非常幸福的声音说道。
“我,哪里都不去哦。”
终章 你那小小的时间
数天后。
我得到外出的许可,去了海港。
中途把头发塞进帽子里,戴上眼镜,换上男孩子的衣服。
哈鲁今天要离开艾伦。
我想作为夏露而不是作为古琳达向她最后告别。
看到我,哈鲁露出惊讶的神情,仿佛很寂寞又仿佛很高兴地微笑着。
“谢谢你来送我,夏露。和你结识真是太幸运了,托你的福我才有了希望。”
“你又要去寻找长得像女孩的男孩子了吗?”(三千:那你来天朝吧)
“啊啊,但是再遇上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很困难吧。”
依依说完,哈鲁露出认真的表情。
“或者……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有不只是心灵,连身体都变成男人的方法。也许是在这个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里……总之,我不会放弃的。”
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梦之国度。
跨越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有这样的一个国家,哈鲁曾和古琳达一起讨论过。
什么时候,一定要找到那个地方。她和古琳达约定了。
我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这样一个国家。
也不知道古琳达为什么想要去那个国家。
不过如果找到那个地方,哈鲁和古琳达都可以实现愿望得到幸福吧。
“我相信,我一定能够遇到只属于我的伴侣的。”
这么说着的哈鲁,金色的瞳仁无比澄净。
所以,我也相信。
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或者,穿越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有着哈鲁能一生相伴,互相爱慕的人。
“哈鲁,这是我的饯别礼。”
在洗净的蔚蓝天空下,淡雪般的白色丝绸轻轻舞起。落在瞪大眼睛的哈鲁头上。
绣着蔷薇花纹的柔滑丝绸展开,在阳光下白得耀眼,将哈鲁的头和肩膀温柔地包起。
纯洁的白。
祝福的白。
开始的白。
脸颊染上了红霞的哈鲁,不再是那个潇洒的皇子殿下,而是一位动人的新娘。
轻轻地抚摸着盖在头上的丝绸,金色的瞳仁带着彷徨注视了一会儿,转而露出笑意。
那个动作,那个表情,果然哈鲁在房间里注视丝绸时那向往的表情,我没有看错。
那个时候,她不舍地放下丝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有这种女孩子般的感情吧。
“果然,很合适呢。”
我开朗的说完。哈鲁如同普通的女孩子一般,含羞道:
“这是我不需要的东西。如果你找到新娘的话,就把这匹丝绸做成的婚纱送给她吧。”
“嗯,但是,穿着婚纱的新娘,可能是你哦。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发生什么。废材重考生穿起长裙给国王的孩子们当家教,还被沙漠之国的皇子殿下求婚,这种事现实中发生很不可思议吧?”
哈鲁开朗地说道。
如果能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话,哈鲁变回女孩子的日子也可能到来吧。
哈鲁笑了。
那和之前在我面前展现的热切的笑容不同,也不是高贵的微笑,是坦率、明亮的笑容。
普通女孩子的笑容。
“夏露,虽然你没有能成为我的新娘,但是有没有可能成为我的丈夫呢?”
她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