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晟回到家,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迫不及待给罗羽扬拨了电话。
“嘟。。。。。。嘟。。。。。。嘟。。。。。。”等待的过程变得十分漫长,他期待着罗羽扬在第一声响起就接听,期待着听到罗羽扬温润的声音。可耳边响起的,依旧是电话待接的声音。秦晟将耳旁的手机换到手里,确认了自己没打错号码后,又焦急地贴回耳边。
人声响起,秦晟高兴地说了声喂,然而听到的却是:“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秦晟眯了眯眼,他临走前特意嘱咐罗羽扬保持联系,罗羽扬竟然不接他电话。
“可能是没听到?”秦晟心想着,再次拨打了电话。
同样的嘟嘟声,秦晟焦躁地在屋中徘徊,机械化的女声再次响起,秦晟挂断了电话。他面色不悦,瘫坐在沙发里,把手机扔到一边。秦晟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慌张,他与罗羽扬之间的联系方式好像只有电话。回来前,他从未想过,如果罗羽扬不接电话会意味着什么,也未曾想过,他们之间的联系竟然这么的脆弱。
“晟哥哥,你回来啦。”一个红发瘦弱的男孩从楼梯上飞奔下来,扑到了秦晟坏里。
秦晟不着痕迹地向旁边坐了坐,与男孩保持了些许距离。他面色稍缓,问道:“小钰,今天感觉怎么样?有好些吗?”
“晟哥哥没回来的时候,我好难受啊,现在晟哥哥回来了,我就感觉好多了。”男孩撒娇道。
“有没有乖乖吃药?”秦晟看着眼前这个男孩,皮肤苍白,骨瘦如柴,眼窝深陷,眼下有遮不住的黑眼圈,同他记忆中的小男孩截然不同。
“冯管家都有叮嘱我吃。”
“嗯,小钰看起来比我上次见你时精神不少。”秦晟安慰道。
“晟哥哥去那里调查的怎么样了?”男孩向前探,边问边搂住了秦晟的腰。
感觉到贴在腰间的双手,秦晟慌忙站起。看见男孩肉眼可见的失落,秦晟有些心疼,忙道:“事情有所进展,小钰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男孩灰蒙蒙的眼睛并没有光,他垂着眼皮,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秦晟慌了神,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恰巧此时许秘书开门,秦晟赶忙走到门口接过许秘书拿进来的行李:“今天是不是公司还有一大堆事等我处理。”
许秘书楞了一下,看了眼沙发上的男孩,又看了眼自己的老板,赶忙答道:“是的,晟总,青海集团的林总约了您一起吃晚餐。”
秦晟连连点了三下头,他从茶几上抽了些纸巾,递给小钰:“别哭了,快擦擦眼泪。”见小钰接过,秦晟安下了心:“我公司还有事情,我先走了,你平静一下,等我我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沙发上的男孩哭得更加凶了。秦晟慌忙无措,他求助地看向许秘书。
正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少爷,您回来了。”
冯管家向秦晟掬了一躬,接着将刚从后花园摘下的花插入花瓶,放到男孩面前。他显然在处理男孩的情绪上更加老练:“沈少爷,今日的药准备好了,烦请沈少爷上楼吃一下。”
沈钰抽泣着,泪眼汪汪地对冯管家耍赖:“冯伯,我能晚点再吃吗?”
冯管家哄劝道:“您好好吃药,我帮您把少爷留下来。”
秦晟听后皱了下眉。
沈钰抹掉自己的眼泪,偷偷瞥了眼秦晟,羞涩地跑上了楼。
秦晟眉头皱得更加紧。
冯管家推走秦晟的行李箱:“我会帮少爷整理和清洗衣物的。”放在角落后,冯管家才走回到秦晟面前,恭敬地说:“我在楼上给少爷放好了水。少爷从那种地方回来,还是要先沐浴下,洗走身上的脏东西才好。”
秦晟觉得冯管家多管闲事还自作主张,加上听他说的那话实在也是难听,尤为不满道:“那里不是什么脏地方。”
冯管家微笑:“是,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少爷还是先去沐浴吧,换身西装再去和林总吃饭。”说完他面向厨房吩咐:“李婶,把今早的太子参百合瘦肉汤再热一下,一会儿少爷沐浴完喝,润肺的。”
秦晟瞪了一眼冯管家,这个年近六旬的老人是曾经跟着他祖父的管家,事无巨细地管理着这个家的一切。从祖父,到父亲,到自己,三代都受过老人的照料。虽然秦晟觉得他为人古板,且自从自己父亲去世后,这个管家做的很多事都有所逾越,但秦晟还是不愿和一个老人家去计较什么。
最终放弃了和老人争辩,秦晟嘱咐了许秘书几句,让许秘书在楼下等他,便走上了楼。
明亮宽敞的卧室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秦晟环顾四周,这间屋子显得熟悉又陌生。这个他从小到睡到大的屋子,此时竟好像缺了点人气儿,令他颇为不适。
秦晟边脱衣服边走向浴室。浴室的镜子里,一个俊朗健硕的男士身影出现。秦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思索片刻还是拿起剃须刀将它们剃了个干净。在土鸟子村的时候,秦晟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拿自己的胡渣去蹭罗羽扬的脸。每每罗羽扬被他扎得像个小松鼠一样缩起来时,秦晟都会有种儿时男生欺负心仪对象的感觉,特别畅快。
想到这,秦晟又回到床上拿起手机,仔细查了一遍。没有罗羽扬的回电,甚至连个消息都没有。秦晟有些郁闷地将手机放到了浴室洗手台上,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一步迈进了浴缸中。
楼下的许秘书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自家老板,冯管家给他上了一杯提神的茶。为了接秦晟回来,许秘书整整坐了快16小时的车,说不疲惫,那是不可能的。他喝了两口茶,便闭上眼睛休憩下,养养神。
身边的位置陷了下去,许秘书猛地睁开了眼睛。
沈钰盯着许秘书,他眼角还残留着泪滴,整个人看起来委委屈屈。许秘书不愿与其有过多交流,站起了身。
沈钰也随着他站起,他一手抓着许秘书的衣角,瘦弱的身体摇摇晃晃:“许秘书,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许秘书用手轻轻拨开了沈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向后退了一大步,半躬着身子说:“只是小憩而已,不打紧的,沈少爷。”
沈钰见他向后退,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快。他试探道:“许秘书啊,我晟哥哥怎么在那里呆了这么久啊?”
许秘书一向不喜欢沈钰,此时的试探又怎能听不明白。他恭敬地回答:“老板的事情,我们做下属的一向都不敢打听的。”
沈钰不愿放弃:“那你们到那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啊?可以和我说说吗?”
许秘书想了想:“那里的学校特别小,还没有老板家的大厅大。”
沈钰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兴趣,他敷衍地嗯了一下:“还有呢?”
“那里的杂草丛生,有的草竟然长到了一米多高。”
沈钰冷笑了一下,他向前走一步,盯着许秘书,放低了声音:“许秘书,你知道我想要知道什么。”
“沈少爷的意思,我不懂。”许秘书又默默向后退了一大步,与沈钰保持一定的距离。
沈钰转眼看了下厨房和后厅,见没有人影,便放松地坐回沙发上。他的眼眶凹陷得厉害,单单盯着一个人看,都能让人毛骨悚然。卸下了乖巧的伪装,沈钰倚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许思凛,你少给我这里给我装傻。别忘了,当初是因为谁,你才得到现在这份工作的。”
纵使一直都知道眼前的这个人骄纵傲慢任性,许秘书还是被他刚刚说的话震惊到了。以前的沈钰顶多是跋扈,但现在,竟然让许秘书觉得他为人有点坏。
许思凛皱了皱眉:“属下还以为,沈少爷脱离沈家了。”
“你!”沈钰气得猛然站起,他像个骷髅一样接近许思凛:“我再怎么样,也是沈家的骨血,沈家的少爷。你当初既然承了我父亲的恩,你今日就要老老实实说我想要听的。“
许思凛凝视着沈钰,见他凶狠的模样,内心充满了鄙视。他作出投降的表情:“沈少爷想听什么,不妨就直问。属下又不知道沈少爷想听什么。”
沈钰露出了一副早这样不就得了的表情。他干脆脱了鞋,悠哉地把脚放在了沙发上:“他去那里的时候都住在哪里啊?”
“住在村长给他安排的地方。”
沈钰抬眼瞥了一下许思凛,显然觉得这个答案不够细节。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他在那里的时候有没有跟什么人走得比较近啊?”
“有。”
沈钰灰暗的眼神终于出现了点光泽,他连忙追问:“是谁?”
许思凛犹豫片刻,这位叫沈钰的少爷对自己老板有什么心思,他看得明明白白。但他一点儿也不想沈钰得逞。他不想沈钰和秦晟在一起,不想看他整天缠着秦晟的模样,也不喜欢他趾高气扬的样子。在许思凛心中,罗羽扬从样貌到人品,都比这个沈钰好千倍百倍。思及至此,许思凛起了打击沈钰这个大少爷心思:“一个样貌绝好的少年。”
“你说什么!”沈钰几乎吼了出来。
冯管家闻声赶到,他忙贴近沈钰,担心道:“沈少爷,您怎么了?”
沈钰见到冯管家,赶忙又变回乖乖仔的角色。他蜷缩着脚趾,看起来可怜至极:“冯管家,我刚才好疼,全身疼。”
冯管家忙帮助沈钰躺在沙发上,他不悦地看了眼许思凛,似是在责备他的不帮忙:“许秘书,打电话给成医生,让成医生来看看沈少爷。”
沈钰快速拉住冯管家的手:“冯管家,不用叫成医生来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您去忙吧,许秘书在这里,他会照顾我的。”
冯管家不同意:“许秘书又不会照顾人。再说了,你这身体,很久都没疼过了,这次又疼了,一定要找医生看看。”
沈钰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的,就刚才疼了一下,现在好多了。冯伯您去给晟哥哥收拾行李吧,不用管我了,我躺一会儿就好,现在已经没那么疼了。”
冯管家还是不放心,他起身去厨房给沈钰倒了一杯温水,并嘱咐许思凛:“许秘书,照顾好沈少爷。”
见冯管家走远,沈钰才急忙穿上鞋,跑到许思凛面前:“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谁?”
许思凛冷笑一声:“沈少爷不要跑这么快,不然一会儿再犯病了全身疼,冯管家又要责备我了。”
“少废话!”沈钰抓着许思凛的胳膊,指甲抠得许思凛生疼:“快说,那个人是谁!”
许思凛厌恶地再次甩开了他。
沈钰盯着他:“样貌绝好,漂亮的人,那个村。。。。。。”他突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哈哈哈哈哈,我真傻。哈哈哈哈哈,这还用问。那个地方,样貌漂亮的,可不是只有他么。”他略微有些神经质地问:“他们俩什么关系?”
“沈少爷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许思凛冷漠无情的反问彻底激怒了沈钰。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嘟囔道:“不!我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绝对不会!晟哥哥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要去找晟哥哥,我现在就要去找晟哥哥!”
沈钰狠狠瞪了他一眼,直接冲上了楼。
许思凛在听到沈钰说要去找秦晟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