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羽飞坐在长桌的一头,高雅地切着牛排。红酒沾到了唇边,他用餐巾轻点抹走红印。
罗羽扬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用叉子不停地戳着牛排。身边的红酒被喝光了一杯又一杯,罗羽飞的手下都不太敢再帮他续。他们抬头等待老板的示意,但罗羽飞好像无所谓的样子:“他想喝你们就给他喝,多开几瓶八二年的拉菲,让他一次喝个够。”
罗羽扬听到抬头:“倒也不用给我这么好的,随便找点给我喝就行。”
“那怎么行,”罗羽飞将牛排放入口中耐心咀嚼,待他咽下,又品了一口酒:“我弟弟受了这么重的伤,做哥哥的当然要给你提供好点的酒,帮你疗伤。”
罗羽扬喝得有点醉了,他听得懵懂:“什么受伤?”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胳膊,接着低头看了眼肚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哪里有受伤?” 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罗羽扬又抬起了自己的腿,“砰”的一声,罗羽扬的脚踢到了橡木桌腿上,他痛得呜咽:“我现在受伤了,我的脚受伤了。”
看着罗羽扬的荒唐举动,罗羽飞只是托着头微笑。
罗羽扬哼哼几声后安静下来,他继续拿着眼前的牛排撒气,眼泪却止不住地向下淌。
眼见牛排快被他戳成筛子,罗羽飞吩咐手下:“去叫后厨再给小少爷上一份牛排,让他们做全熟的,扎起来能比较爽。现在这块先撤走吧,扎成这个样子,一会儿别再伤到他自己。”
“是。”
罗羽扬手握着叉子,他充满了不解:“哥,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
“是啊,为什么呢,”罗羽飞放下刀叉,他双手合拳架在下巴前:“你千辛万苦救回来的人污蔑你,致你于危险之中,你拼尽全力爱的人抛弃你,唾骂你。为什么呢?”他凝视着罗羽扬:“你是十恶不赦吗?你是恶贯满盈吗?你都不是。你对他们掏心掏肺,可你看看他们怎么对你的?”
罗羽扬垂眸。放走沈钰和当初那个卧底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土鸟子村虽然看起来破旧,但每个村民的屋子都是一道关卡。要不被他们发现,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也不能少。而过了这些关卡,他们还面临着出村的问题。没有车愿意开进来接应。曾经为了放他们出去,罗羽扬带着他们跑了十公里出去,自己又跑了十公里回来。他把自己折腾得灰头土脸,因为将携带的食物给了沈钰,还导致他后面得了胃病。
他从来没想过他放走的人会给他什么回报,但他更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对他。一时间,罗羽扬都不再清楚,究竟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
城堡里回荡着古典音乐,新的牛排被摆在了罗羽扬的面前。
他象征性地用叉子戳了两下,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干脆放下了叉子。
罗羽飞挑了挑眉:“怎么?这块没有刚才那块好戳?”
罗羽扬摇了摇头:“不是,觉得挺幼稚的,没必要。”
“那现在能吃点东西了么?”
“我想吃,”罗羽扬又喝了口酒:“可我吃不下去。”
“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吃饱。”罗羽飞站起身走到他身旁:“因为等你吃完,就该到你的惩罚时间了。”
瓢泼大雨拼命地砸向小城堡的玻璃,令人心惊胆颤。
罗羽扬醉醺醺的:“我都这么惨了,怎么还要惩罚啊?”
“当然,”罗羽飞用手刮了下罗羽扬的鼻头:“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坏,做错了事,就要受到应有惩罚。不然,你怎么能记得住教训呢?扬扬,你不是从小就知道么。”
罗羽扬脸颊通红,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特别委屈:“我最讨厌你和我讲规矩,从小到大都讨厌。”
“讨厌也没用,我的傻弟弟。”罗羽飞笑着对他说:“等什么时候,你强大到可以自己立规矩的时候,你就不会讨厌它了。”
罗羽扬奶萌的脸上呈现着似懂非懂的表情,这可爱的模样简直戳到了罗羽飞心坎儿。他想到弟弟这种全心依赖的表情曾经出现在别的男人面前,他就想杀人,他想让秦晟死。
“你是该好好接受下惩罚了。”罗羽飞抓起罗羽扬的手,一根根摆弄着他的手指:“你不听我的话留在村子,违背我的命令放走两个人,背着我和男的谈恋爱,现在又为了一个男人伤心成这个样子,”他将掰起来的四根手指头竖在罗羽扬眼前:“这四宗罪,我们现在一一来算。”
罗羽扬乖巧地任由罗羽飞摆弄他的手指,在听到一一来算时,罗羽扬仰头,他看着头顶的微亮的吊灯,忽然对罗羽飞说:“哥,所有的惩罚我都愿意去做,但有一件事,你可不可以答应我?”
罗羽飞将他的手松开:“什么事?”
“不要找秦晟算账,也不要伤害她。”
罗羽飞猛然又抓住了罗羽扬的手,他用力攥着罗羽扬的五指,咬牙切齿,轻声在罗羽扬的耳边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罗羽扬脸上的醉态依然明显,可他的眼神又分明是清明的:“求求哥哥,不要找秦晟的麻烦。”
“你可想好了,”罗羽飞将罗羽扬的五根手指全部竖起,“这可,就是五宗罪了。”
罗羽扬神色平静:“只要哥哥答应,随哥哥处置。”
“好,很好!”罗羽飞的声音低得阴森可怖:“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他一把就将罗羽扬从餐凳上拖了出来,吩咐道:“阿奇,你小少爷的酒还没醒,带他到暗屋待五天,好好清醒清醒!”
秦晟呆呆地握着手机,许久都没有动。罗羽扬最后说的那句话如一把无形的刀,捅入了秦晟的心脏,令他痛得无法呼吸。
秦晟此时无比的后悔与绝望。他不是因为计划失败才后悔,而是他后悔对罗羽扬说了那么混账的话。他现在甚至觉得,就算罗羽扬骗了他又怎样?和罗羽扬在一起的日子里,自己从没有吃过半点儿亏。甚至那段时光,是秦晟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可现在,这份开心被他弄没了,他以最不体面的方式结束了这段关系。离别前两人信誓旦旦的甜蜜还犹在心头,但现在,留在秦晟耳畔的,只剩下了那句此生不复相见。仅仅一天的时间,他们经历了分别,经历了等待,经历了离开。
秦晟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连一声都没有响完,秦晟就接起了电话,急切地叫了一声:“扬扬!”
“什么羊羊?我还牛牛呢。”是刘局的声音。
秦晟失落地回了一句:“怎么了?”
刘局纳闷儿:“你怎么听起来跟蔫儿了的茄子似的。”他打趣道:“干嘛?失恋啦?”
这句话正中秦晟的下怀,他苦笑了一下:“您老人家有事儿说事儿。”
“我刚和组织商量了一下关于你提出的,继续留在任务里的要求。组织同意了你在保障自身的安全,并以遵从组织的命令以及保密条例为基准的前提下,可以继续你的行动。但你一定要记住。。。。。。。”
“刘局,”秦晟打断了刘局的话:“没有什么行动了。”
“什么?”
秦晟黯然失笑:“我搞砸了,全都搞砸了。”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快点给我说清楚!”刘局那边焦急不已。
“他发现我是警方派过去的人了。”
“他怎么会发现的?是你露馅儿了,还是什么情况?”刘局追问。
“我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秦晟摇了摇头:“但我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当初,就是他把沈钰抓进实验室的。”
“你说什么?”刘局那边充满了疑惑:“不应该是他啊?”
秦晟像是抓到了某些线索:“为什么不应该?”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派过去的那个卧底弹头么?”刘局说:“当初,他虽然没有机会和我们说太多,但他说过,他能逃出来,全靠罗羽扬偷偷放走的他。”
“你再说一遍!是谁放走的他?”秦晟几乎是咆哮出口。
“罗羽扬啊。所以我才觉得不应该,他没理由抓了沈钰,却放走弹头啊。。。。。。”刘局愤恨道:“只可惜,局里有内鬼,内鬼把还在医院病床上的弹头带走了,他就再也没回来。”
秦晟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就像秦晟的心也掉在了地上一般。
“喂?喂?秦晟你还在吗?”刘局那边也听到了动静,吓了一跳。
秦晟捡起手机,发出的声音像不是自己的:“我在。您继续说。”
“可你这次是怎么暴露的呢?”刘局思索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说是他把沈钰抓到试验室的?谁和你说的?”
“是沈钰和我说的,他说,他想起来了那天他被抓走的那天,村民们叫了罗羽扬的名字,他也看到了罗羽扬的脸。”秦晟越想越不对:“那个把卧底带走的,会不会是他?”
“不会。”刘局肯定道:“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卧底的存在,他那会儿还在戒毒所。再说了,他不可能有这个本事在警方的注意下带走卧底。”
“这事奇怪得很,”刘局继续说:“你先不要表现出什么,我们需要好好查一下,当初沈钰是怎么从村子里逃出来的。”
“他当时和我说,他是自己经过千难万苦才逃出来的。我看他衣衫褴褛,不成人形的样子,丝毫都没有怀疑过。”秦晟瞋目切齿:“我他妈的还心疼他,还为了替他报仇去那个村子,还他妈因为他说的话。。。。。。”秦晟说不下去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罗羽扬的那几句话:“你觉得,这些都是我做的?我脏我恶心你还上我?秦晟,原来你竟是这么看我的。我要是说,这些都不是我做的,你也不会信对吧。我们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假的。秦晟,我们分手吧,山高水远,愿此生不复相见。”
“你先不要激动!”刘局赶忙安慰:“现在说的所有东西,都只是我们的推断,都没有任何证据。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你现在想什么,怀疑什么,都不要表现出来。先不说沈钰有没有问题,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们还可以反过来利用他,来打击犯罪分子。”
“刘叔,”秦晟失魂落魄地问:“您做警察这么多年,有没有冤枉过什么人?”
“瞧你这话问的,我们做警察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可我冤枉了一个好人。”秦晟泪流雨下:“我冤枉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是秦晟自幼儿园以后第一次哭,这个平日里骄傲自信的天之骄子,此时却哭得却像一个幼儿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