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界最近讨论最热的,莫过于一个名叫失翼的画家,这位新起之秀的画作得到了业界不少大佬级人物的的肯定。他为人神秘,画风更是颠覆了传统的风格,以张扬矛盾的意境为世人所谈论。他的画,总是在光明中表现痛苦,强烈对比带来无限的视觉冲击。
当人们听说这位画家要在B市举办免费画展时,简直是惊喜欲狂。乃至于在办画展的第一天,展场便人山人海,观者如市。
秦晟寻了罗羽扬两个月,依旧一无所获。他眼底的黑眼圈像被人抹了一层重重的烟熏妆,状态十分不佳。
刚从土鸟子村回来的秦晟喝了口咖啡,强行提着自己的精神。这两个月里,秦晟每每得到空闲去土鸟子村,便会给村子的学校捐款50万。虽然每次都是失望而归,但他总觉得这样也算是为罗羽扬曾经的理想做一份贡献。
土鸟子村的人对他从开始的戒备到后面的习以为常,校长更是乐开了花。而每次去完土鸟子村,等待秦晟的,都是大量的工作。
秦晟不得不早起,饮着咖啡赶去了公司。
清晨的公司只有零星的几个员工。还未到上班时间,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聊着最近的八卦。
“李姐,求求你了,能不能和我明天换个班啊,我真的很想去看这个画展。”其中一个小姑娘拉着李姐的手央求道。
“我也想去看啊,李姐,你和我换吧。”另一个小姑娘说。
“这个画展就展览一天吗?”那个被叫李姐的员工问道:“不是以前的画展都至少一周?”
“这个不一样,”第一个小姑娘接话:“这可是最近很火的画家失翼。据说他平时都是戴着面具的,特别神秘。而且他就是展示一下最新的几幅画作,所以画展就一天,是不是超酷。关键还免费!要不是我这个月请假的额度都用完了,我肯定就请假了。”
“是啊,错过了这次,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我真的很想看看被艺术家协会推荐的画家是什么样子的!”另一个女孩说。
“你这个月的假也请没了吗?”李姐问。
“我还剩一次,”第二个小姑娘不好意思地说:“可是如果李姐能和我换,那不是最好嘛,小欣她也不懂艺术,说白了,就是去看帅哥的。”
“呵,说得跟你懂艺术似的。”那个叫小欣的女孩嘟着嘴:“本来就是我先问的,你凑什么热闹。”
“你可真逗,你懂画吗?你要是能说出五个画家的名字,我都不和你争!”
秦晟从她们身后走过,停了下来,他声音低沉,吓了几个人一跳:“大早上的,挺热闹啊。”
叫小欣的女孩子慢慢转回头,看到老板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匆忙起身同秦晟打招呼:“老板早,老板今天好早啊。”
另外两人也慌忙站起来同秦晟打招呼。
“嗯,早上好,”秦晟看向小欣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画家是怎么回事?”
“老板您竟然不知道,最近的新闻和自媒体都报道疯了!”小欣疯狂对秦晟就是一番安利,她越讲越激动:“这是他第一次对大众举办画展!”
“他的真名叫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小欣回答:“他可神秘了。每次被人拍到都戴着面具,但看那个身型,就肯定是个帅哥。”
“失翼。”秦晟确认了一下,和三个人说:“不打扰你们了,一会儿到了上班时间,可不能再划水了。”
“那肯定的,您放心老板。”
秦晟走进了办公室,在网上搜索着失翼的名字,关于这个人的词条都是最近两个月的。秦晟搜索着图片,网上有几张失翼远远的背影照,而唯一的一张正面照离得距离也很远,他戴着面具,完全看不出长相。
但就是这样,秦晟也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就认出来那是谁。虽然照片里的人比从前瘦得多,可秦晟确定,这个人就是他日思夜想的罗羽扬。
秦晟迫不及待拨通了许思凛的电话。许思凛正好刚进公司门,他一手拿着厚重的文件,将手机用肩膀夹在耳边:“老板,我马上就到办公室了。”
“明天,给我取消所有行程!”秦晟面红耳赤:“我找到了罗羽扬了!我要去见他!”
秦晟一晚上都没睡好觉,他甚至为了明日的见面罕见地敷了一张面膜,引得冯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画展的时间定在上午十点。秦晟早上6点就和沈思凛跑过去排队,却发现前面早已排起了长龙。有准备周全的,提前一晚上就来到了展馆门口,架起小帐篷,等待着进入。而有的带上了小板凳,有的则带上了扑克牌,和同来的几人玩乐。
现已到了寒冬,B市的风冷咧地划过人们的脸庞。在一众羽绒服与棉服的衬托下,秦晟的西服就格外得显眼。
许思凛实在不忍心,劝阻道:“老板,您就把我带的这个羽绒服穿上吧,这离开始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呢,再这么下去,您会感冒的。”
“不能穿,穿上的话,西服就会有褶皱,就不好看了。”秦晟冻得脸红扑扑的,眼神却亮极了。
“那您好歹带上帽子,或者围上围脖吧。您要是真生病了,还怎么见罗老师啊。”许思凛恨不得翻白眼。
“那好,你帮我围围脖的时候小心点,别压到我的领子,”秦晟往许思凛的方向凑了凑:“帽子就算了,会压坏我的发型。”
“可风也会吹乱您的发型啊!”许思凛觉得自己的老板是不是被冻傻了:“好在您还知道戴上个手套。”
“嗯,到里面我就给摘了。”秦晟抖了抖小腿:“我刚才听前面的人说,这次画展结尾还有个短暂的拍卖会?”
“是啊,”前面的人听秦晟说到自己,想要回头和秦晟攀谈。但当他看到身穿西服的秦晟,脸上布满了不可思议:“您还真是美丽冻人啊。”
秦晟的脸冻得连个笑脸都给不出来,只好点头作为回应。
前面的人摇摇头继续说:“都是主办方,要不是他们拒绝代排,我宁愿花钱找人来帮我受罪。”
“得了,都免费了,还再整个黄牛出来,那就失去意义了。”前面人的朋友应道。
“看您的模样,衣冠楚楚的,也要在这儿排队,没找个后门儿走走吗?”前面的人问。
“要是有后门就好了,”许思凛接话:“可惜啊,见这个叫失翼的画家快比登天都难了。”
秦晟瞥了一眼许思凛和其他人,他心想:“这个画家的后门儿,我以前还真走过。只不过,此后门儿非彼后门儿罢了。”
“我听说,这次画展最后会拍卖一幅失翼的作品,谁拍到,就有机会见失翼画家一面。”
“这么资本的吗?”听到这个话题,围过来一起谈论的人也多了起来。
“也不能说资本吧,画家开画展本来就是为了提高名气和赚钱的。现在失翼的名气也不用说了,你看这么多人都能知道,所以啊,就差赚钱了。”
“真的是,我跟你说,我最近刷的自媒体,基本都是介绍他的。什么最神秘的画家啊,什么集天赋与颜值于一身啊,就说我刷到他的频率,那简直可以用频繁来形容。还有你们知道吗,想要拍卖他的画可也不容易。”
“对的,好像听说只拍卖一幅作品。”
“才一幅啊!啧啧啧。”
“也不知道能拍出多少钱?”
“好期待啊。”
听到他们的对话,秦晟同沈思凛对视了一眼,沈思凛立刻明白了秦晟的意思。
离展览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秦晟的心跳也逐渐加速。
一个个安保人员不停拿着对讲机确认着展馆外的安全和人群的秩序。随着展馆大门的打开,人群中传来阵阵骚动。
秦晟慌忙整理自己的仪表,急切地跟着大队人马涌动。
由于人数过多,展馆选择了限流。队伍移动到一定位置就没有再动了,这令秦晟心焦不已。有工作人员过来询问参加画展拍卖会的意愿,很多人听到500万起拍后就望而却步。毕竟来这里看展览凑热闹的人多,真正懂艺术又有钱的就不是那么多了。
秦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参与。工作人员登记了他的基本信息,并将一个电子牌给了秦晟:“先生请您收好您的电子牌,画展结束后,我们就会有专门人员带您去拍卖厅,届时,您就用这个牌子来进行拍卖。”
“兄弟,可以啊!”前面的人看到他拿牌子,不由赞叹道:“希望你今天有机会能一睹失翼的真容!”
秦晟手握着电子牌,感觉自己离罗羽扬又更近了。
当午日明,太阳的照射令秦晟感受到了一丝暖意,他也终于排到了展馆正门口。从门口向内望去,展馆内不规则地悬挂着几幅镶嵌精美地画作。一些艺术界的名人正在指着其中的一幅画侃侃而谈。秦晟也算是认识里面的几个,但他无心同他们打招呼,伸着头专心寻找着罗羽扬的踪迹。
展馆里走出了两个人,他们兴奋地聊着天:“虽然我不懂画,但是看到还是觉得很震撼啊!”
“开始还觉得是自媒体夸张了,这看了才知道,自媒体说的都好准。”
听着两人说的话,秦晟也不由将视线停留在了离门口最近的一幅画上。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被画家用了焰火色所表现。屋内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单手抱着膝盖蜷缩,另一只手则同头一并伸向天空。似在哭诉,在祈求,在释放。
秦晟看呆了。整幅画的色彩只有简单的红,橙,黑,但呈现的爆发力格外震撼。
“你们可以进去了。”门口的保安指了指秦晟和沈思凛。
沈思凛见秦晟呆望着画,没有向前走,便在秦晟耳边提醒:“老板,到我们了。”
秦晟恍然回神,快步进入了展厅。
与原来的想法不同,秦晟此时真的被展厅里的每一幅作品所吸引,他不由地驻足欣赏。都说画是表达画家情绪的媒介,秦晟认真地看着每张画,他们的内容不同,表达不同,但无一例外,秦晟都从画中感受到了浓浓的悲伤。
第三幅画挂在一个拐弯处,秦晟迈步向右拐,越过重重身影,长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那人身着白色中山装,戴着银色翅膀面具,正闲适地与另一人交谈。明明眼前的人群中只有那人身着素雅的白色,但其他人在秦晟眼里好像失去了色彩,只有这个白色衣衫的少年,在人群中光彩夺目。
秦晟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少年,千言万语,在此刻竟没有一个词可以说出口。
似是感觉到了视线,那白衣少年也转头看了过来。
对视的那一瞬间,秦晟仿佛回到了他们相遇的那个秋天,一眼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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