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晟离开罗羽扬的家后,越想越生气。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人生第一次“卧底”任务失败了,50万就这么打水漂了,还是生气罗羽扬刚才对自己说的话。他一路走着,地上的落叶都遭了殃,被他脚下的鞋子狠狠碾过,一片片破碎得可怜兮兮。
秦晟看着脚下的叶子,感觉有点像自己破碎了的心,可他也不愿承认。
秦晟拿起了电话:“喂,许秘书,准备一下,今天来接我。”
“好的,老板,是只接您一个人回去吗?”
秦晟有点暴躁:“你废什么话。”
“对不起老板,我看您在那里待了这么久,以为,您动了真心。”许秘书说的话让秦晟愣怔。
动了真心?秦晟冷笑。罗羽扬说的对,他和罗羽扬本就是露水情缘,他接近罗羽扬的目的都不单纯,更不要提什么真心了。可是一个月的快乐相处是真,床榻上的温存是真,自己略微偏离了计划也是真。秦晟气得咬牙切齿,他出生在商业大家,从小就是精英化的教育,失败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不服气,也不愿就这么结束,乌鹰的人来了又怎么样,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接触到核心。
“算了,你别过来了,再等消息吧。”
“可是老板,董事那边都在催了。”
“催就催!又不是不回去了。这点事情都搞不定,我给你开那么高的工资做什么!”秦晟放高了声音,听着对面没有回音,也知道自己太难为人。秦晟顿了顿,和许秘书说:“我会尽快回去的,到时候再通知你是几个人回去。”
“好的,老板。”
秦晟挂掉电话,他下定了决心后,特意去了罗羽扬第一次带他去的餐厅,打包了一些罗羽扬点过的菜,想着回去再和罗羽扬好好谈谈,顺便再套出些信息。
临近家门,秦晟惊讶地发现门没有关严,白亮的光从门缝透出。他一手推开门,大门发出了吱扭的声音。屋内的两个人同一时间向他看来。秦晟眼见罗羽扬的瞳孔放大,微启朱唇,接着揉了揉双眼。像是不敢置信,罗羽扬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呆呆望着他。看着罗羽扬惊呆的模样,秦晟刚才生的气一下就消了一半,但当注意到屋子里的另一个人时,秦晟脸又沉了下来。
比起罗羽扬,秦晟更加在意这个出现在房内的陌生男人。如果说罗羽扬看秦晟的眼神是掩盖不住的爱,那么屋中的这个男人,看秦晟的目光甚至带着些恨意。
“是乌鹰那边的人么。”秦晟心中怀疑,更加仔细打量起了眼前的人。那人从头到脚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打扮,身上穿的衣服都可以用有些破烂来形容,深蓝色的布衣上掺杂着一些灰线头,给人的感觉,竟有点像旧时解放时期贫民的穿着。“要真是乌鹰的人,这也混得太惨了点儿吧。”秦晟不免唏嘘。
他平静地脱下鞋子,走进屋里,像日常生活一样将外卖放在了桌上,同罗羽扬道:“你有朋友来了啊,怎么不早和我说?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过来吃点。”
“不是我朋友。”罗羽扬从沙发上下来,踩着拖鞋,踢踏踢踏走向餐桌。看着秦晟狐疑的样子,罗羽扬不得已解释了一下:“是我学生小玉的哥哥。”
“这样啊。”秦晟点了点头,像主人似的招呼着王小海:“不知道有客人来,这饭也没买够,不然还能留你吃个饭。”
罗羽扬一边将菜一一摆出,一边心里纳闷儿:“秦晟这怎么还和他客套起来了?”
王小海笑了一下,斯斯文文的:“秦先生不必客气。”
秦晟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那是自然,大名鼎鼎的慈善家,秦先生是我们村的恩人。”
秦晟邪魅一笑,挥了挥手,表示小意思。
王小海用手扶了下眼镜,“我还没和罗老师谈完,秦先生介意不介意再让我们聊几句。”
“介意。”
王小海以为听错了,他狐疑地确认了一遍“秦先生你说什么?”
“我说,我介意你和罗老师聊几句。罗老师胃不好,菜只能吃热的,饭只能吃软的。我刚给他买的,他就要趁热吃。”
罗羽扬暗暗翻了个白眼。
秦晟索性不再和王小海说话,他在罗羽扬对面坐下,从自己兜里掏出消毒纸巾,握着罗羽扬的手擦拭了起来,语气格外关心:“怎么不先洗手,要注意卫生啊,小懒虫。不然碰到了脏东西多不好。”
罗羽扬任由秦晟清理,就像个被惯坏了的孩子:“你不是给我擦了么。”说着,便夹起了一口菜,享受了起来。
王小海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罗羽扬,柔软的,放松的,如被驯服的家猫,等待着主人的抚摸。王小海刚在秦晟那里吃了个鳖,现下又嫉妒之极,他咬紧牙关,逼着自己不流露出任何表情。闭了闭眼,假装绅士,缓缓走近他们,低身想要凑在罗羽扬耳畔说句话。
但他刚弯下腰,还没开口,秦晟就猛然站起,一把将王小海推后一步,呵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先生,不要离别人的家属太近。”他顿了顿,眼神锋利:“这很不礼貌。”
王小海那一瞬间的阴鸷完全无法掩饰,他藏在厚片眼镜后面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骨血里的某种欲望却张开得更加强烈,他想要得到罗羽扬,然后在眼前这个碍眼的男人面前,操哭罗羽扬。他不但要离罗羽扬近,还要近到让秦晟崩溃。
王小海冷静用手掸了惮秦晟推过他的地方,好像秦晟的手能把他本来破烂的衣服弄得格外肮脏。他往前一步,与秦晟面对面,说的话却是和罗羽扬说的:“罗老师我先告辞了,如果罗老师有我父亲的消息,请麻烦来告诉我。谢谢罗老师。”
罗羽扬又吃了口菜,没有回答他。
王小海低眼瞥了一下正在吃菜的罗羽扬,粉嫩的舌尖将菜送入口中,使得王小海不由咽了口口水,下身也有了点反应。秦晟自然注意到了王小海的动作,他青筋都爆了起来。
见秦晟好像要打自己,王小海赶忙绕过秦晟,在门口穿鞋时回头说了句:“罗老师再见。”
门被王小海快速关上,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消失。
罗羽扬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口接一口,嘴里被塞得鼓鼓囊囊。
“什么东西。”秦晟愤愤坐下。看向正吃得开心的罗羽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叫别的男人来?”
罗羽扬莫名其妙:“不是我叫来的。”
秦晟哼了一声。
”你还哼?谁刚才说我胃不好,还要吃软饭?” 罗羽扬又扒了一小口饭到口中,嬉笑着调侃。
“我就想你吃我的软饭怎么了。”秦晟还没有完全消气,语气幼稚又可爱,罗羽扬心里喜欢的紧,朝着秦晟粲然一笑。
被罗羽扬调笑,秦晟的脸一下就变红了,他略显尴尬地抿了抿自己的唇,没有再作声。餐桌上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偶尔咀嚼的声音。
沉默是最易让人多想的时刻。秦晟坐着看罗羽扬吃东西,餐桌上的两人心思各异。
罗羽扬表面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内心却在挣扎。对于秦晟回来,他心情是非常愉悦的。但这并不是说吵个架,和个好,吃个饭就能解决的问题。分开的这件事,仅仅是提出来一次已经耗尽了他的勇气。他不想再看到秦晟失望的脸,也不想再次经历秦晟摔门离去的情景,更不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陷入无尽的思念。
秦晟也在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留在这个村确实也不是事儿,自己的公司也不能一直不管。可以确定乌鹰是不在这里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罗羽扬离开。这样刘局他们那里不但好部署,自己也能安全许多,还可以引狼出动。
“你。。。。。。”
“你。。。。。。”
两人因为同时开口莞尔一笑。秦晟示意让罗羽扬先说。罗羽扬放下筷子,揉了揉鼻子,开口道:“你不吃点吗?”
“我不饿,”秦晟回答,又补了一句:“被气饱了。”
罗羽扬的鼻子揉得更加勤了,眼见白嫩的鼻尖都泛了绯红。
秦晟适可而止,抓住了罗羽扬的手,认真和他说道:“羽扬,跟我走吧,我们去大城市。”
罗羽扬将头扭向旁边,不敢看秦晟的脸。他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将头转了回来,与秦晟对视:“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回来当老师,我怎么回答的吗?”
“我记得。”秦晟索性直接把罗羽扬的两只手都拉到桌上并握住。
“你小心点,别把菜弄撒了。”罗羽扬赶忙道,想让松开秦晟的受将盘子摆正,但没有成功。
“羽扬,”秦晟捏了捏罗羽扬的手,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我记得你说的一切。你说,这里是个被遗忘的角落。”
罗羽扬陷入了沉思。
土鸟子村是个四面环山的村庄,东西南分别背靠三座大山,只有北边的山略微矮一些,可以让村里的人走出村去往外界。因为交通不便利,离村子最近的警察局都有八十公里。没有人在意这里的人活得如何,或贫穷,或富有。
秦晟曾经说过,罗羽扬是唯一一个走出这个村子的人。罗羽扬一直没有告诉他,其实他错了,罗羽扬并不是那个走出村子的人,罗羽扬的哥哥罗羽飞才是。
在罗羽飞离开这里之前,土鸟子村是个落败到不行的村子,就连村里的人找媳妇,都要想办法找外面拐卖回来的。这里从来都是只有人入,没有人出。妇女的哭声,儿童的吵闹声,都成为了给土鸟子村增添的那一丝丝生气。直到罗羽飞从外面回来。他带回来了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的大生意,带回了一大笔钱,也带回了全村的“希望”。
从此,整个村子都变了。每家都藏有自己的实验室,尽管房子的样子还是破旧的,可村里人的生活已然有了质的飞跃。这里就像个黑暗加工厂,不是这里的人,永远都不知道这里的人在做什么。就算偶尔有外人进来,看到的也都只是表象。
罗羽扬还小的时候父母就都过世了,他是哥哥养大的,他只是在这里出生,甚至都不算是在土鸟子村长大的。罗羽扬对这村里的印象,就是每年陪哥哥回来几次交接生意。渐渐地,罗羽扬懂事了,他开始意识到土鸟子村的不对劲,也开始意识到罗羽飞的不对劲。
罗羽飞的生意越做越大,他手下的人越来越多,他隐藏得也越发得深。他不用再回土鸟子村也有人替他完成所有的事情,他已经到了所有人闻风丧胆的位置。就在恨不得每个人都想要接近讨好他的时候,他的亲弟弟罗羽扬却在这时提出要离开他的身边,要回到土鸟子村。
“你说,你要改变这里的一切。你要让土鸟子村新的一代都走出这里。”秦晟浑厚的声音透着坚定,犹如他俩时第一次谈话,秦晟自信且坚决的口气。那时秦晟回答的是:“我会帮你。”
就是这四个字,彻底俘获了罗羽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