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秦晟和罗羽扬拿着行李站在了村口的小路上。面前的羊肠小道上,一辆奔驰大G迎面而来。无需细看,从周身划痕的车漆就可以看的出来,这辆车是经历了多少考验才来到这里。
“这么好的车,被划成这样也太可惜了。”罗羽扬感叹道。
“上次已经划过了,也不差这次。”秦晟无所谓地回答:“再说了,差点的车都不一定能开得地进来。”
罗羽扬点了点头,看了下秦晟的行李箱:“东西都带齐了么?”
秦晟笑了笑:“不都是你帮我收拾的么。许秘书不知道要多感谢你,做了不少他该做的。”
许秘书下车时刚好听到这话,他向秦晟微鞠了一躬,叫了声老板,接着就对罗羽扬打趣道:“老板是又在罗老师面前说我什么坏话了吗?”
罗羽扬也露出微笑:“怎么叫又,你们老板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你坏话。”
“那就好,看来我工作还是能保住的。”
在场所有人都笑出了声。司机下车问好后便开始帮秦晟把行李装到了车上。
许秘书看了看两人:“我帮老赵一起去放下行李,你们慢慢聊。”
“许秘书幽默又聪慧。”罗羽扬夸奖道。
“我不幽默,不聪慧吗?”秦晟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像个小孩子,连自己秘书的醋的吃。”罗羽扬拽了拽秦晟的衣角。
“你都没怎么夸过我。”秦晟扮作不满。
“好好好,我夸你,我们秦总啊,幽默,聪慧,还有钱。可以了吗?”
秦晟皱了皱眉,“什么叫还有钱?这哪儿是夸人的话!”
“这还不是啊!”罗羽扬做出惊讶的表情:“难道要说你幽默,聪慧,还穷你才开心?”
“罗同志,”秦晟一脸正气:“为人要诚实。”
罗羽扬笑开了花,“是,诚实。秦总您英俊,身材好,心善,体贴,聪明,最重要的是眼光好。”
秦晟刮了下罗羽扬的鼻梁:“罗同志说的很对,你说的这些优点,每一条我都可以例证。尤其是最后一条,”秦晟牵起了罗羽扬的双手,“证据就在我眼前。”他们面对面看着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爱意与不舍。
时间仿佛被调到了暂停键,他们相顾无言,离别总是能洗刷所有的喜悦。片刻过后,还是罗羽扬先开了口,他松开秦晟拉着他的一只手,给秦晟整理了下头发,像个已婚多年的妻子送丈夫去出差一样:“回去不要担心我这里的事,你离开公司这么久,要专心投入工作,别让董事们不满意。”
秦晟撇了撇嘴,不屑一顾:“我还没回去,你就逼着我工作。那帮老东西还指着我赚钱,不会怎么样的。”
罗羽扬笑弯了眼:“知道你最厉害了。”
秦晟抓住了罗羽扬停留在他耳鬓的那只手,眼中是千言万语,最后也都化成了一句关心:“你要注意安全,和我保持联系。”
“知道啦。”
“你要按时吃饭,饭要吃热的。”秦晟嘱咐。
“我会的。”
“冬天快到了,你要注意保暖,别着凉了。”秦晟再次叮嘱。
“嗯,好的。”罗羽扬的回答一次比一次温柔。
“你要早睡,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听你的。”
“还有,你。。。。。。”
秦晟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柔软的唇堵住了。口腔中充斥着温热的情意,绵绵软软,秦晟突然懂得了为什么以前的男人会陷在温柔乡无法自拔。
他们的吻越发炙热,两人的呼吸也越见急促,口齿远离的时候,一条近乎透明的津液连接着彼此,诉说着不舍。
罗羽扬拍了拍秦晟的背,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秦晟下巴放在罗羽扬头顶,双手环抱罗羽扬。他们彼此相拥,时间过去一分一秒,罗羽扬轻叹了一声,他装作镇定,推开了秦晟:“走吧,又不是不联系了,干嘛弄得和生死离别一样。”
秦晟深深地凝视罗羽扬,最终还是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秋风瑟瑟,离人渐渐远去,几步一回头,几步一挥手。
罗羽扬静静站在风中,望着远处的大G卷起地上的尘沙,摇晃蹒跚地开走。起初还能看到秦晟头从后窗探出,翘首回望他。但随着路渐渐变窄,车行得原来越远,旁边的枯树枝肆意拍打着车窗,秦晟不得不将头收了回去。
车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罗羽扬低着头,直到秦晟上车前的最后一秒,他们都没有说再见,谁都没有。
罗羽扬独立在风中,颇有些弱柳扶风的寂寥,仔细看去,他的眼角还泛着些微红。罗羽扬转身向村中走去,脚下零星的残花是他和秦晟曾经一起踩过的痕迹。
罗羽扬一路思考着秦晟的提议,村子的孩子并不多,但每个孩子性格迥异。他自己教书这么多年,也就只有几个孩子还算听他话,和他也比较亲,王小玉就是其中一个。
想到王大海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罗羽扬不免有些担忧,他决定先去看看王小玉。
罗羽扬刚到刘翠家的时候,刘翠正在教训王小玉。她满口不堪入耳的脏话,指着小玉的额头:“画画画,一天天的就他娘的画你那些破画。能把你那死鬼老爹画出来吗?俺造了什么孽,生出了你这个废物。”
见到罗羽扬向自己走来,刘翠瞪了一眼王小玉,吐了口痰:“呸,真他娘的晦气。”
刘翠上下打量着罗羽扬,声音尖锐刺耳:“呦呵,这是什么风把罗老师又吹到俺家来了啊。俺家可不是什么稀罕的庙,供不起罗老师你这尊大佛。”
罗羽扬径直走向王小玉,将孩子护到了身后:“王大海还没回来吗?”
“怎么着?”刘翠翻了个白眼:“罗老师又找那死鬼干嘛呀?”她双手拍着自己的腿,做出了苦情的样子:“老天爷诶,我怎么就命这么苦,老头不回家,孩子是蠢货。”
罗羽扬强行压住心中的气愤:“今天过来,是想和您商量个事的。我想暂时把小玉带回去养。”
“你说什么?”刘翠一把想要抓住罗羽扬身后的小玉,被罗羽扬挡住了。
“你可得弄清楚,罗老师!”刘翠没抓到小玉的手,她咬牙切齿:“王小玉是俺生的孩子。你把俺孩子带走想干嘛?”
“王大海还没回家,人口太多也是给你添负担,我正好最近要帮小玉准备个比赛,就。。。。。。”
“不可能!”罗羽扬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翠打断了:“别以为俺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她脸贴近罗羽扬:“你也想把小玉带出去是不是。”
罗羽扬带着孩子向后推了一步。
刘翠冷笑道:“你嫌弃俺们,俺们都看的出来。俺们也嫌弃你。”她说出的话尖酸刻薄:“你看看出了土鸟子村的人。驴蛋儿他爹被车撞死了,二丫儿她爹被钢筋砸死了,至于你,呵呵,谁看不出来你和那个秦老板干得什么脏事儿,好好一个男的,给人操屁眼子,真你娘的恶心。”
“娘!”闻声走出屋的王小海厉声制止了刘翠说话。
刘翠才不管,她不顾王小海的阻拦继续吼道:“你他娘的想把小玉带走,不就是因为你个死同性恋生不了孩子,想拿俺家的孩子凑。”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高:“诅咒啊,诅咒啊!土鸟子村的外面都是诅咒!”
王小海抓住刘翠,向后拉:“娘你给我冷静点。”
刘翠慌张看了眼王小海,声音小了些:“只有大少爷是俺们的神!只有大少爷能拯救俺们!护着俺们,他让俺们能不出村就吃好喝好的。”想到什么,她又吐了口痰,直接朝向罗羽扬:“你算个狗屁,要不是有大少爷,村里谁他娘的搭理你。”
刘翠说的话彻底惹怒了王小海,他一把将刘翠推进了屋里,重重地关上了门,并从外面拴上了门拴。
屋中的刘翠还在叫骂着,王小海却把罗羽扬带到了村屋外。他扶了扶眼镜,表示着歉意:“家母最近因家父失踪,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冒犯了罗老师还请见谅。”
罗羽扬深吸一口气:“我这次来,就是想把小玉带走抚养一段时间的。”
“罗老师。”罗羽扬身后的小玉终于出了声,她的声音颤颤巍巍,小手抓进了罗羽扬衬衫的衣角。
王小海盯着那只小手,心中嫉妒的情绪油然而生。凭什么姓秦的可以摸罗羽扬的手,连小妹都可以摸罗羽扬的衣角,就自己,什么都摸不了。他的声音近乎冷漠:“为什么罗老师要带走的是她,不是我?”
罗羽扬被王小海的话问懵了,他整张脸都写满了疑惑。
王小海被罗羽扬的表情刺激,他一把抓住了罗羽扬的手:“我也想被罗老师带走。”
罗羽扬迅速甩开,他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声“有病,”便拉着小玉转身就要走。
王小海一个大步就拦下了他们,他近乎疯狂,语气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带我走。你是不是觉得,这里的人都是垃圾,做着最肮脏的事情,像社会的毒瘤?不是的。我们建实验室,建密室,还保留着原来的村屋,一方面,是不暴露自己,另一方面,是提醒自己,曾经活得多么卑微。”
罗羽扬丝毫不想听他说话,王小海在前面挡着他,他就往后走,他在后面挡着,罗羽扬就向前跑。可王小海比罗羽扬要强壮的多,他不会给罗羽扬离开的机会:“没人知道这里有多破,多烂。你以为秦老板来扶贫,来捐钱,这里就能活过来了?大老板们的同情也许能救我们一时,可过了这段时间呢?我们就会再次被遗忘,没有人会一直接济我们,没有人会一直可怜我们。”
王小玉发出了哽咽的哭声,罗羽扬蹲下帮她擦干眼泪,然后冷冷站了起来:“所以呢?没有了他们,你就不能活了?”
“我们生长在的这片土地,不富饶,很贫瘠。养猪,猪都嫌弃我们能给他们的饲料。养牛,甚至都没有合适的草给他们吃。连畜生都活不了的地方,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人能活?”王小海吼道。
“办法总是比困难多。”
“办法?”王小海嘲笑:“你有你哥,你出生就比这里的人幸运。如果没有他,你和这里的人又有什么两样!人生来就注定了贫富贵贱,我们去同情那些吸毒的,谁又会来同情我们!这个社会,本来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歪理邪说。你为了生活好,就可以害这么多人了是么。”罗羽扬心痛极了,他与王小海面对面,“我每一天都在努力,努力教育土鸟子村的后代们,就是为了不让他们步你们的路。”
王小海笑了起来,他的笑声阴冷:“不步我们的路?呵,罗老师,你漂亮,但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这么漂亮吗?因为你不会经历风吹日晒,不用忍受雨淋风暴,你是你哥温室里的玫瑰。这里的人尊敬你,怕你,不过是因为你有个好哥哥。你和我谈努力?”
“你是恨你没出生在好地方吗?”罗羽扬神情冷漠:“所以,你是在望母成凤么!”
“我。。。。。。”王小海一时无言。
“你把人出生就分了高低贵贱,那你把些为人民牺牲的缉毒警放在何处?他们的命才是最高贵的,却因为你们这些垃圾,不得不面对危险!”罗羽扬浑身都在颤抖:“至于罗羽飞,我不需要他养我,不需要他做那些肮脏的勾当,也从来不需要他杀人。你刚刚说的,只是你为你的罪恶寻找的借口罢了。”
罗羽扬抬眼看着王小海:“本来我没有做这个决定,但今天,我一定要带小玉走。你们一家人都让我恶心,我绝对不能让小玉和你们生长在一起。”
趁着王小海发愣,罗羽扬赶忙带着小玉往外走,然而他急匆匆的脚步却因为面前一个男人的身影而停住了。
“小少爷,我奉少爷的命令,来接您去见他。”
王小海和罗羽扬的脸都没了血色。王小海更是飞快上前,对眼前的人掬了一躬:“勇哥好。”
被称作勇哥的男人一脚就将王小海踢翻在地。王小海眼镜飞出丈外,抱着肚子在地上翻滚。王小玉见状,赶忙扑倒王小海身边,焦急哭道:“哥哥,你怎么样?”
罗羽扬快速低眼看了下倒下的王小海。
“小少爷不必担心,这个人还有用,我不会像杀了他爸一样杀了他。”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小玉震惊地捂住了嘴,其他人都像是早已知晓。
勇哥声音毫无起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他刚才冒犯了少爷,只能惩戒一下他。”
“小玉,快带你哥回去。”罗羽扬声音急促。
小玉慌忙点头,扶着王小海,帮他站了起来。
李勇见王小海站起来,眼中滑过一丝赞赏,他向王小海走过去,被罗羽扬拦了下来:“不是说要去见我哥,我想你也不愿让我哥多等我吧。”
李勇嗯了一声,人没再动。
小玉扶着蹒跚的王小海,快速拆开门拴,就进了门。刘翠见到儿子这样简直气急,她刚刚出来,就见到了站在罗羽扬身边的李勇。于是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对李勇打了声招呼,就赶忙扶儿子上了抗。
“他来镇里了么?”罗羽扬问。
“没有,少爷让我接您去找他。”
罗羽扬回望了下充斥着哭声村屋,点了点头,和李勇一起走向了村口的悍马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罗羽扬再次回头看着这个村落,旭日东升,晨光绚丽。这里耗尽了他的青春,但不会蹉跎他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