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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角野荣子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8

“别逞强了。因为你总是和我在一起嘛,无论发生什么事,不都有我在你身边吗?”

“琪琪,别瞎扯了,咱们好像不是在说我的事吧?刚才那番话你老老实实地告诉蜻蜓,不就得了?”

“……”琪琪默默地看着揉成一团的信纸。

“这么做,会不会显得我太热情、太主动了?”

“唉——就知道会这样。搞不懂,太复杂了,真搞不懂。”吉吉叹了口气。

“哼,瞧你那自以为是的样子。”琪琪瞪着吉吉,回敬了它一句。

琪琪再一次改变了飞行的方向,把目光投向远方。今天的天气好得没话说。空气新鲜澄清,就连远方重重叠叠,连绵不断的群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琪琪的长发被风儿拂动着,在她身后飘逸飞扬着。

茜草根,

根之种,

种子粒,

种子头,

眼珠子……

琪琪哼起了给草药做洗礼时唱的歌。那个做水珠汤的小女孩现在怎么样了?还没有信来。

琪琪收割草药的工作顺利完成了。望着配制好的“止喷嚏药”,感到心里很踏实。配制出的分量不多不少刚刚好。接下来,就只等十月十五日这天,把田里剩余的草药收割回来,留做种子,存放在阴暗的壁橱里,一直存到明年春天做洗礼的那一晚。

琪琪飞啊飞,在空中画出一个大大的“秋”字,又画了一个大大的“天”字。

应该没什么不放心的事啊。心里应该很踏实才对。可是,也说不出什么特别的原因,琪琪的心里总觉得有点小疙瘩,时不时地冒出来。

滴铃铃——滴铃铃——电话响了。

“请问,是琪琪小姑娘吗?”传来一个客客气气的声音。

“是的。”

“想请你帮个忙。一样小东西,就只有一样,想麻烦送一下,可以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好呀,魔女宅急便什么都包送。”琪琪像往常一样精神抖擞地回答道。

“谢谢。我这里是线卷儿店。”

“哦!”琪琪不禁喊出了声。

“不好意思,客人好像很着急。”声音略显慌张。

“好的,立刻就来。”琪琪赶紧抱起吉吉,飞了出去。

“别把我当个奶娃娃似的抱着。”吉吉在琪琪怀里难受地扭着身子。

“哟嗬嗬,去线卷儿店啦。”琪琪放声大喊起来。

线卷儿店在以钟楼为中心的老城区里,跟佝佝船长的家是同一区的。那一带的街道窄窄的、蜿蜒交错,其中有一条最窄最细的小街,一家家小店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连成一串,线卷儿店就是其中一家。琪琪最近特别中意这家店,它由一个叫绣娘的女人独自经营。

在纺锤形的招牌上写着:线卷儿店,各种丝线、纽扣。不过店里不止卖丝线和纽扣。线卷儿店嘛,自然要卖跟线卷儿有关的各种东西。如果你想做点什么,只要你用得着的,在这里没有找不到的。比如说……丝线、针、绷针、拉链、卷尺、尺子、剪刀、镊子、粉笔、纸样、再加上五颜六色的线卷儿,真是应有尽有。蕾丝花边啦、丝带啦,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宛如一条条雨丝。纽扣放在玻璃瓶里,摆在窗台上,有好多好多瓶,全是鲜艳粉嫩的可爱颜色,简直让人忍不住想吃一颗。裹得细细长长的布卷,整齐地排列在薄薄的搁板上。仔细一看,脚边的大篓子里也放着五颜六色的布团呢,其中最让琪琪心动的,还是那些碎布头。水珠图案的、花朵图案的、条纹状的、花格子的,大大小小、色彩缤纷、蓬蓬松松装得满满的。要是把它们全都接在一起,简直能把整个柯里柯镇围起来。

琪琪也曾想过,要开店就开一家纽扣店。在魔女的黑衣上缀满纽扣,一边走一边叫卖:“要扣子吗?要扣子吗?”这也许是世界上最小、最简单的店铺。一想到这里,琪琪就忍不住有点小小的得意。

琪琪降落在狭窄的小巷里,朝线卷儿店走去。她先朝橱窗里望了望。里边立着一棵小树,树枝上系着各色蝴蝶结,串联起樱桃、葡萄式样的纽扣一串串挂满枝头。一束灯光从橱窗正上方投下来,仿佛一道来自天堂的光芒。这样的装饰是为了迎接丰收的秋季而准备的。观察这个随季节不断变化的橱窗,也是琪琪的乐趣之一。

轻轻打开店门,门上的铃铛叮当一声响。

“琪琪,你可真快。”头上缀满小蝴蝶结的绣娘从店里头迎了出来。

“想托你送的是一件非常想的东西。就一颗扣子。真不意思。”绣娘啪地张开紧握的拳头,往琪琪的眼前一亮。只见她手心里躺着一颗皮制纽扣。

“好的,没问题,没问题,小事一桩。”琪琪像在唱歌似的,抑扬顿挫地叫道。

“是乌伊拜托我的,说是差了一颗扣子。听她的口气可是十万火急呀。噢,对了……乌伊,你认识吗?现在呀,她可是绯闻人物哦。”

“跳蚤市场的乌伊吗?认识呀,不过……什么绯闻人物?”

“恋爱中的乌伊呀,呵呵呵。”

“恋爱?”琪琪的心里咯噔一下。最近她对这一类的话题特别敏感。

记得来到柯里柯镇的第二年夏天,林荫道上开满了露天小店。就是在那个跳蚤市场上,琪琪遇见了乌伊——一个一边卖旧货衣服一边写诗的女人。

痛彻心扉,

即使闭上双眼;

痛彻心扉,

即使屏住呼吸。

她曾经给琪琪念过这样一首诗,说是自己写的。还说:“这可是首情诗哦!”这个乌伊,竟会传出恋爱的绯闻,不得了。琪琪心想,那个时候的乌伊的脸浮现在脑海里——一点妆都没化,却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非常美丽的一张笑脸。

“乌伊……谈恋爱……真的吗?真羡慕她啊。”琪琪说道。

“哟,琪琪你,不也是恋爱中的琪琪吗?”

“呵呵呵……”琪琪低下头,笑了。坐在她肩上的吉吉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脸不屑。

“乌伊的恋人,你知道是谁吗?”绣娘神秘地眨巴着眼睛问道。

“这个……我可不知道。”

“给你个提示……是在钟楼下工作的人……”

“哎呀,是给大钟上发条的老爷爷?不、不可能呀!啊,难道是,市长先生?”

“猜对了!传闻的确如此,消息绝对可靠。”绣娘耸了耸肩,看她那滑稽的样子,好像对事情的发展十分看好。“我举双手赞成。乌伊虽然有点古怪,却是个温柔体贴的人。他俩要是在一起,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市长先生也能喘口气了。那个人呀,城里的居民们有什么想法,他都了如指掌,可就是对女人的那点小心思一窍不通。问题就在这儿,真让人着急。”

琪琪一边听绣娘说,一边想象着乌伊和市长先生手牵着手走在一起的样子。嘴里总爱说着“明白、明白,完全明白”,还用力点头的市长先生,会理解乌伊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吗?看起来,他俩真的挺般配的……不过也有点令人担心……

琪琪攥着纽扣,朝跳蚤市场飞去。在乌伊的露天小店,和别的客人争抢一件花裙子的事,已经过去五年了。那以后,她还来过好几次,这条街总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不过最近来逛街的人更多了,街边这儿啊那儿地冒出了好多张新长椅,都是跟树叶一样的绿色,和林荫道的景致完美地融为一体。

想不到,市长先生在美化城市这方面这么有品位。也许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发现乌伊的好吧。

乌伊把一棵树当做店面,树枝上挂满了衣服,树下放着一把椅子。现在,她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发型还和以前一样整齐利落,像是用剪刀咔嚓一下剪成的。

“哟,这、这不是琪琪吗?好久不见啦。”乌伊站起身来。

“是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我倒是常常看到你在天上飞来飞去。说起来真不可思议,每次看到你,感觉好像连天空都变了样子。我深深地感到,因为有了一个这么可爱的魔女,柯里柯镇的天空才算得上是一片完整的天空……我的心中充满了欢乐,仿佛自己也和天空连成了一体。这座城市已经不能没有你了。”

“哇,谢谢。这样的荣耀,我可不敢当啊。不愧是乌伊呀,真是出口成章。和天空连成一体……真美。”琪琪笑着,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噢,对了对了,今天,我是受绣娘之托,给你送纽扣来了。来,给你。还用得上吗?”琪琪啪的一下摊开掌心。

“啊,呵呵呵。”乌伊开心地笑了起来,“做着做着发现扣子不够了。腰身比我想象的还粗。我打算今天就完成,所以很着急。”乌伊打开身旁的袋子,拿出一件好像是用布块拼接而成的东西,“来,瞧瞧,这是件坎肩。”

这件坎肩是用一小块一小块的布细细拼接起来的,颜色是深深浅浅的绿,斜裁的衣领平整服帖,下面是一排纽扣。

“是乌伊做的吗?这绿色,仿佛是各种各样的树叶铺成一片,真漂亮!”

“没错,是一片一片拼起来的。一针又一针……把心意也缝了进去。那感觉和写诗简直太像了。”

乌伊从身旁的箱子里,拿出一根穿上了线的针,熟练地把琪琪送来的纽扣缝了上去。然后把这颗纽扣扣上,哗的一下展开衣服,再仔细叠好。

“这就做好了。”乌伊把衣服贴在胸口上,紧抱在怀中,转动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一副迷茫的样子。

“我说——琪琪……我想请你帮忙。”乌伊好像下了决心,把坎肩往琪琪怀里一递,“这个,请代我送去。”

“啊?”琪琪感到很意外。她知道收件人一定是传言中的男主角——市长先生。

“嗯……请送给钟楼下的市长先生。”

果然没错。可是,为什么要让琪琪送去呢?

乌伊垂下了眼帘。

“为什么?由乌伊自己送去不是更好吗?亲手做的东西,也必须由制作者亲自送去呀。”

“没关系。拜托你啦。”乌伊缩着肩,显得异常羞涩,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可以吗?拜托了。请你跟他说,天凉了就穿上它。”乌伊把坎肩硬塞个琪琪,“我在口袋里放了一封信,所以……”

要是我,做了这么一件好东西,理所当然会亲自送去。乌伊是怎么了?真奇怪。

琪琪朝着钟楼飞去。

市长先生挽着衬衫袖子,正在写东西,还不时伸出手飞快地按几下一旁的计算器,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琪琪真不忍心打扰。她小心翼翼地轻敲了几下半开的房门。

“哟,好久不见啦。”市长先生搁下笔,张开双臂。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乌伊说得没错,他的肚子上现在多出了好大一圈肉。

琪琪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这位市长先生才刚刚上任,还是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叔了,当然也多了几分成熟和干练。

“这是乌伊托我送来的。就是跳蚤市场的……”琪琪将坎肩递过去,只见市长先生的脸一点点地泛起了红晕。

“她让我告诉你,天凉了就穿上。另外,衣服口袋里好像还有一封信。”

“信?”市长先生打了个哆嗦,然后默默地抚摸着手中的坎肩,垂下了眼帘。“真是伤脑筋。”他的嘴里吐出了一声叹息,“她总是写这样的信给我,可是……你帮我看看吧。”市长先生把信递给琪琪,“我怎么也看不懂。可能是诗吧……这个我倒是能看出来。”市长先生瑟缩着身子,好像十分过意不去。“直接问对方,又不太礼貌……而且,身为市长连首诗都看不懂,被人知道了,说不定会对这座城市的教育感到担忧……”

信上写着这样一首诗:

啪嗒、啪嗒、啪嗒,

总是,近在咫尺,

总是,只能听见脚步声。

浪花啊浪花,

在这儿,在这儿呀;

贝壳我,就在这儿呀。

“唉——”市长先生又叹了一口气,反复地读着信,“小魔女,你读懂这首诗了吗?”

“嗯,大概能懂……很不错的一首诗呢。”琪琪觉得,这首诗完全道出了自己现在的心情。

“大概的意思我也懂。这一定是在海边写的吧。波浪的声音,啪嗒、啪嗒……让人的心变得宁静。我也觉得这首诗很美。可是我想,诗里一定还包含着别的想说的话。‘总是近在咫尺’,我想也许指的是,一座城市必须营造出一片干净美丽的海滩吧……”市长先生耷拉着头,眼睛看着地面。琪琪也低下头,嘴角一抽一抽地,竭力忍住笑。这还叫懂?真是驴唇不对马嘴。越是警告自己不能笑,就越是觉得可笑。

“市长先生,您还真是尽职啊,满脑子想的都是些和柯里柯镇有关的事。”

“当然,的确如此。”市长先生挺起胸膛,那意思是说,这还用说。

“这回写的是波浪,上次呢,写的是石头……看,在这儿。”市长先生从办公桌的桌布下,抽出一张同样的纸,上面写着这样的句子:

骨碌碌,骨碌碌,

我的小石头呀,

滚来滚去,忙忙碌碌,

骨碌碌,骨碌碌,

辛苦你啦。

“这封信我多少能看懂一点。说什么滚来滚去、忙忙碌碌,我想小石头也许就是指我。骨碌碌的,挺像是在说我。”市长先生拍着肚子,苦笑着说,“我知道她是在为我担心,给我鼓励。可是这回写的是大海。琪琪,你刚才说你大概能懂,能让我听听你的意见吗?”

“我想,浪花指的是市长先生,而贝壳指的就是乌伊吧。这是一首很美的恋歌哦。”

“唔唔!”市长先生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滚来滚去。

“哎呀,这个……”市长先生惊慌失措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着额头上渗出的汗。

琪琪抬起头,怯怯地盯着市长先生,说道:“我想这首诗是这个意思……我想应该没错……”

啪嗒、啪嗒、啪嗒,

明明已经走到跟前,

却仅仅是近在咫尺。

总是刚听见脚步声,就转身离开。

浪花一般的市长先生啊,我就在这儿呀。

像贝壳一样,在等着你呀。

“乌伊把自己的心情全都倾注在诗里了。这首诗真是太美了!”琪琪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不停地摆着手。市长先生怔怔地盯着前方,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眼看就要淌下来了。

“唔——”好一会儿,他才冒出这么一句,“真是伤脑筋。”说完又紧盯着那封信。

“嗯,原来……诗这东西,看似懂了,其实不明白的地方还有好多啊。”市长先生挠挠头,用来掩饰自己的难为情,不过看上去挺开心的,“回信该怎么写呢……不写是说不过去的,唔……”市长先生喃喃自语着,眼睛出神地盯着某个地方。突然,他猛地挺直腰板,大声叫道:“海滩!”

琪琪被他的这声大叫吓得跳起来。

“嗯,没错,‘海滩’,就这么写。浪花之后就是海滩!这个、这个,‘我是柯里柯镇的海滩,东西绵延五十三公里。’这么写怎么样?接下来嘛……‘用一双长长的手,守护柯里柯镇吧。大波浪、小波浪,全都乖乖听话,呜呼。’嗯、嗯,写好了。就这个了,不错。你觉得如何,琪琪?“市长先生兴奋地挺起了胸膛。

“我说,市长先生,小贝壳的事,您是不是忘写了?”琪琪小心翼翼地问。

“啊!”市长先生的脸眨眼间变得通红,“是呀,最后还得再添上一行才行。”

市长先生闭上眼睛,静静地思考起来,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不一会儿,他睁开眼,坚定地说道:“嗯,就叫‘在一起’好了。”

早上,当太阳升起的时候……

和手中紧握的贝壳,

一起大声呼喊——

早上好!

傍晚,当夕阳西沉的时候……

和手中紧握的贝壳,

一起大声呼喊——

明天见!

“哟!”琪琪忍不住叫起来,“写得好!太棒了!真是首好诗,写得太好了!”

吉吉也在琪琪脚边咕哝了一句:“真厉害!”

“是吗?可以吗?真的可以吗?琪琪,我这就写在信纸上,你能帮我送给乌伊吗?”市长先生拉开抽屉,取出白纸。

“不行,坚决拒绝。”琪琪一口回绝。

“什么?不行?琪琪的宅急便可是有求必应的呀。”

“不行,只有这次不行。必须由市长先生骨碌碌、骨碌碌地跑着,亲自送去。这么着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记住,市长先生,到时候一定要穿上这件坎肩。”琪琪说完,也不管市长先生在说什么,来了个向右转,冲出了房间。吉吉也赶紧跟着跑了出来。

来到外面,琪琪一边“呼呼”地喘着粗气,一边笑起来:“真是的,各个都这么让人操心。”

“这个嘛,琪琪你也一样啊。”吉吉说道。

琪琪的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失落感。

“琪琪,你也写首诗吧。这么着也许能管用。蜻蜓不是写了昆虫的事吗?琪琪你呢,有没有什么特别了解的东西?”

“……有啊。我不是有扫帚吗?我不是会飞吗?对不对?”琪琪猛地抬起肩膀。

吉吉一撇嘴,回了一句:“还问什么对不对,要我说,你就只会飞吧,对不对?”

琪琪刚回来,线卷儿店的绣娘就快步迎上前来,问道:“那颗纽扣是用来做什么的?上衣吗?”

“你想知道,绣娘?”

“是呀,当然,我最喜欢绯闻了!因为我自己身上从来没发生过嘛。再说,这件事,看样子一定会演变成柯里柯镇最大的新闻,我太激动了,太期待了!”

“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吧。”琪琪左右摇晃着身子,飞快的说,“那个呀,是一件坎肩。”

“是吗?是绿色的吧?”

“完全正确!”

“原来是用来做坎肩啊。乌伊上次来,说是要树叶颜色的布头,就从那个大篓子里尽挑些鲜艳的绿色,买走了一百片呢。一定是用那些布头拼接在一起,一针一线地做起的吧。”

“你说的……当真?不得了,原来是一件这么不一般的坎肩。”

“一针又一针,把心意也缝了进去……”绣娘把手捂在胸口上,感慨地说。

“要不要我也试试?”琪琪咕哝了一句。

“对呀。我这家线卷儿店呀,可不光是卖布,还能把心意连在一起。快,尽管挑你中意的。你帮过我的忙,我会给你算便宜点的。”绣娘换了一副老板的语气。

“也得一百片那么多吗……”琪琪把手伸进装布头的大篓子里,略显担忧地说。

“琪琪打算做坎肩吗?”

“会不会很奇怪……”

“坎肩可是大叔才穿的哦。”

“……”琪琪陷入了沉思。这时,她突然想起,蜻蜓曾经在信上写道:要是琪琪,会筑什么样的巢呢?

“我决定做窗帘。”

“店里用的?”绣娘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琪琪的脸蛋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不是,还、还没想好,不过……”好不容易才把“是筑我们的巢”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哦呵,明白了,明白了。不过,窗帘可不容易做呀,要缝好久呢。不管你多么有心,还是够戗。说不定需要上千片步呢,没准还要更多。而且要一针、一针地缝。”

“什么?一千片?”琪琪赶紧把手从篓子里抽出来,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千片”,呆呆地一动不动。

“还打算做吗?”一旁的吉吉发话了,眼睛里写满了“行不通、办不到”。一接触到吉吉这样的目光,琪琪立刻下了决心,一定要做。

“绣娘,请问有没有更大块儿的布头?”

“有呀。不过那可不叫布头……有这个的两倍、三倍,甚至十倍大的,还有压根儿没剪裁过的呢。”

“哎呀,真的吗?十倍大的只有一百片,二十倍大的不就只要五十片了吗?就要这个啦!五十片,我来缝。一针又一针,把心意也缝进去。”琪琪干劲十足地说道。不过也许是因为太有干劲了,声音都有点嘶哑了。

“把大块儿的布缝在一起,就是把开阔的心胸缝在一起啰。”吉吉冷嘲热讽地说。

琪琪从篓子里拽出天蓝色的布,想象着蔚蓝色晴空般的窗帘,在某个窗台上迎风招展的情景。

今年之内做好也许有点勉强吧,本想以此作为二十岁之前的少年时代的一份纪念品……

蜻蜓来信了。

琪琪,谢谢你的来信。市长先生和乌伊的故事,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么着,我也想……写首诗……

蜻蜓,不会说话,

真伤脑筋。

嘴巴只会一张一合,对不起。

那就挥挥翅膀吧,

可还是,不会说话。

真伤脑筋。

心里明白,

却说不出口。

蜻蜓

5一切交给扫帚

嘘——嘘——

好像是口哨声。听这吹法似乎在呼唤某个人。

“哎呀!”琪琪脸色一变。紧接着,嘘——嘘——又响了起来。

琪琪赶紧跑到屋外,左看右看。然后又微微伸长脖子,在“石头、剪子、布”面包店门前的那条大路上来回张望。

淡淡的晨雾笼罩着周围的一切。远处,依稀可辨一个踩着自行车的身影正朝这边来。琪琪身体微微前倾,努力想看个究竟。骑在自行车上的是个男人,扎眼的功夫就到了琪琪跟前。他微微点头示意,从琪琪面前骑了过去。车把面前的篮子里,像是刚采来的地榆花,悠悠地摇晃着小脑袋,可精神了。

我还以为是谁呢——琪琪没趣地把探出的身子收了回来。

“琪琪呀,你以为是谁在吹口哨呢?”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吉吉,抬眼望着琪琪,一语击中要害。

“什么嘛,没有的事。管他是谁呢……真是的。管他是海,是河,还是天呢。”

吉吉猛地跃上墙头,说了声“瞧好了”,就纵身一跃,蜷起身子来了个空翻,然后刷地落到地面,稳稳地站住了。

“这招叫做‘猫咪自由自在式’。忘了这个,摔下来时就会受伤。琪琪,我也给你一个忠告,尽量别受伤。也就是说,你要像猫那样懂得放松,像猫那样保持一颗平常心。你呀,总是爱认死理,动不动就下结论。”吉吉一脸严肃地说道。

“哟,一大早就讲起大道理来啦?这和口哨有什么关系?”

嘘——嘘嘘——

又是那个声音。

“你听,果然是口哨声,没错。”琪琪又探出身子,把目光投向远方。

“瞧你,这不是乱下结论又是什么?那个嘛,是水壶的声音啦。水一开水壶就会吹口哨。吹口哨这招,水壶也会嘛,还有鸢也会呀。当然男人确实也会。”

琪琪白了吉吉一眼:“神气什么……”

“这才是魔女猫自由自在的平常心,你懂吗?”吉吉不屑地闭上了眼睛。

“琪琪,早上好!”舒诺从面包店的大门探出头来,“还没吃早饭吧?我刚泡上茶,一起吃,怎么样?”

“好呀,正合我意。”琪琪回答道。

“瞧,是水壶吧?我说的没错。”吉吉说道。

舒诺家的厨房里,刚出炉的松软的黄油面包,和柯里柯镇秋天特有的加糖茶,正在餐桌上冒着热气。炉子上水壶还在嘘——嘘——地吹着口哨。

“这些是昨晚剩的……”舒诺在肉丸子上浇了一层厚厚的越橘果酱,然后递给琪琪。肉馅丸子加甜果酱!

刚来柯里柯镇的第一个秋天,舒诺就给琪琪做了这样的菜肴。肉丸子和果酱的奇特搭配让琪琪不禁皱起了眉头,她还从来没见过呢。还没吃她就下了结论,一定不好吃,光是看看就倒胃口,琪琪连碰都不想碰。可是,经不住舒诺的再三劝说,又看到吉吉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琪琪犹犹豫豫地尝了一口。真好吃!现在,这道菜已经成为她的最爱。她不得不又一次佩服吉吉那自由的冒险精神。

每到初秋时节,柯里柯镇的人们就会相约前往北边广袤的大森林,去采摘越橘,然后趁新鲜做成果酱。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做肉馅丸子,就着果酱一起吃。

“肉丸子里,黑胡椒要多多地放,这就是这道菜诀窍所在。”舒诺教给琪琪。

“诺诺,吃早饭啦。琪琪和吉吉也来了哦,快点过来。”舒诺朝着屋里喊道。“啦啦啦……”诺诺哼着歌走了出来。诺诺平时爱穿飘飘洒洒的裙子,今天却穿了条五分短裙,真是少见。白色短袜、白色运动鞋,两条腿显得又细又长。诺诺已经七岁了,不再是婴儿时那肉墩墩圆乎乎的小胖腿了。只见她肩上扛着一把扫帚,是用细树枝扎起来的,扫帚苗儿还颤巍巍的呢。

“哟嗬,今天可真威风啊。”爸爸胡克沃刚要喝茶,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膝头上,坐着小奥勒,正摇晃着身子啃面包呢。

“我今天不吃早饭了。”诺诺说道。

“什么?这是怎么了?”舒诺打量着装束不同往日的诺诺。

“我要去扫林荫道上被风暴刮落的树叶。全校同学都去帮忙。我被分到扫地组。还有生火组和烤山芋组呢。干完活,大家一起燃起篝火,烤新鲜山芋吃。所以我得腾出肚子来。”

“哎呀呀,不得了,扛着扫帚扫地去,真带劲啊。”琪琪说。

“对呀,琪琪,扫地组也算你一个。扛着扫帚来帮忙吧。”诺诺沙沙地晃了晃扫帚说。

“说的没错。琪琪可是扫地组的代表人物啊。”舒诺饶有兴味地看着琪琪。

“当、当然,我一定帮忙,你该早一点告诉我。”琪琪赶紧回家取扫帚去了。

“等等我呀。”吉吉跟在她后面。

从海边直达市中心的宽阔的林荫道上,满是落叶。还以为今年的“海和尚之风”刮得不算猛,没想到又刮来了罕见的第二波,吹落了林荫道的树叶。走在厚厚的落叶上,脚会深深地陷进去,连鞋子都看不见了。明明没什么风,却不时有落叶飞扬起来。那情景像是叶子们手拉着手转起了圈,围成旋涡,开心地玩耍着。诺诺跑上前去,和伙伴们打了声招呼,就抓紧时间扫了起来。扫啊、扫啊,落叶却好像专拣刚扫过的空地往下落,又慢慢堆积起来了。

“诺诺,我看最好从两端开始扫。”琪琪朝诺诺喊了一声,也动手扫了起来。沙、沙、沙,这声音真动听。没想到用扫帚扫的感觉这么奇妙。扫帚还有扫地的功能,这原本是理所当然的事,琪琪却觉得十分新鲜。扫在一起的树叶立刻堆成了一座小山。吉吉兴冲冲地钻了进去,看样子找到了睡觉的好地方。

“我说,你,就你。”琪琪对一个男孩说,从刚开始他就一直盯着自己看,“你能帮我把这些树叶装进那边的袋子里吗?”

枯叶堆成的小山里面,窸窸窣窣地响,睡得正舒服的吉吉探出头来,瞪了琪琪一眼。

“是在叫我吗?”男孩朝琪琪扬了扬下巴。

“当然了,这里也没别人嘛。”琪琪冲着那张不可一世的脸没好气地说。

“帮你装倒也没问题。不过你能给我点报酬吗?施了魔法的糖球,三粒就行。”

“什么?”琪琪停下手里的活,“我可没有这样的魔法。”

“姐姐是魔女没错吧?”

琪琪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想干就算了,不用你帮忙。我只会在天上飞这一种魔法,有什么不行吗?”

“当然,那还用说。”嘴上这么说,琪琪握扫帚的姿势ij变成了飞行时的阳子。

“我还以为魔女的扫帚有什么特别的呢,真让人失望。”男孩夸张地哭着脸。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不过,扫帚就是扫帚,本来就是用来扫地的。”

“可是,不是会飞吗?”

“会飞的不是扫帚,是我。魔女在飞。明白了吗?”这话她已经说过好多遍了。不过,今天琪琪格外恼火。也不知怎么了,面对这么干小男孩,就是忍不住要和他拌嘴。

“我的魔法我做主,你搞清楚了!”

“唔——”男孩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突然笑呵呵地小声笑起来,一张脸神采奕奕:“这么说,魔女姐姐,你用我的扫帚也能飞起来?”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被他这么一问,琪琪顺口回答道。心想“糟糕”,却已经来不及了。到底是怎么了?琪琪的嘴像被施了“前进、前进”的魔法似的。男孩两手一合,用力一握,满脸都是“太好了”的表情。

“那你就拿我的扫帚,飞给我看看。”

“飞着玩儿,这可不行。”

“不是玩儿,是实验。”男孩神气地撅起了嘴。

“喜欢做实验,挺像某个人嘛。”吉吉在枯叶堆里用嘲弄的口吻说。琪琪的火气越来越大了。

“今天不行。今天可是大扫除的日子。”

“别敷衍我,别想溜。”说完,好像故意气人似的,男孩的口气又软了下来,“别这么小气嘛。就一会儿,只飞一会儿我就饶了你。”

琪琪的怒火腾地一下又蹿上来了:“说什么呢!我凭什么要向你讨饶?”

这到底是怎么了?琪琪的怒火怎么也无法平息。落叶堆里的吉吉感到好像有点不对劲,眼睛滴溜溜直转。

琪琪粗暴地夺过男孩手中的扫帚,噌地跨上去,脚朝地面一跺。不过是轻轻一下,只想露一手让小男孩看看。谁知扫帚却出人意料猛地腾空而起,一下子就飞到了比道旁的树还要高得多的地方,完全超乎琪琪的想象,比琪琪的扫帚有劲多了。

“哇——飞起来啦,我的扫帚飞起来了。快看!快看!那是我的扫帚。”男孩挥舞着双手,踢腾着两腿,大叫大嚷起来。这喊声传入了在林荫道上扫落叶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下事情可麻烦了。所有的人都提出要琪琪骑上自己的扫帚飞一飞,还排起了老长老长的队。竟没有一个人说一句“我就不用了”。谁都想让琪琪骑着自己的扫帚,飞得再稍微久一点。还有人在扫帚把儿上系上手绢或者围巾,打个蝴蝶结,以示区别。

“琪琪可是我的朋友。快,排好队。”诺诺飞奔过来,神气活现地整理起队伍来。接着还说:“可别忘了我呀,最后一个也行。”

“果然厉害,魔法果然厉害。”

“无论是哪把扫帚都恩那个飞起来呢。”

“豆芽菜扫帚、矮冬瓜扫帚、乱蓬蓬的扫帚,全都能飞。”

“是魔法的力量传入了扫帚里了。”

后来呀,林荫道上的大扫除进展得飞快。因为大伙儿都因为能用会飞的扫帚扫地,开心得不得了。

一切交给扫帚,

一切交给,会飞的扫帚。

不知是谁起的头,大家喊起了这样的口号。在这句口号的鼓舞下,林荫道上打大扫除异乎寻常地顺利,圆满结束了。

“果然不一样,施了魔法的扫帚……”大伙儿都心满意足。

为了表示感谢,大伙儿给了琪琪好多烤山芋。

琪琪回到家,莫名地感到异常疲惫,她一边啃着山芋,一边为自己感到悲哀。卖弄会飞的本领,这件事让她心里很不舒服。怎么能那么没原则呢?最近好像总是这样,一感到心烦意乱,就想胡乱地摆弄扫帚。也许是潜意识里有这样的念头吧,想找个地方炫耀一下自己的魔法,引起大家的注意。对总是和自己一起工作的扫帚,连句“请帮我扫扫地吧”都没说,这也让琪琪很过意不去。

琪琪沉默不语,把粘在扫帚上的枯叶和垃圾一点一点仔细地摘了下来。

扫帚只是扫帚,魔法是属于琪琪的。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扫帚苗儿是用柳枝做成的,扫帚把儿是用自古就传说有神奇力量的古叶枫的树枝做成的。两种树木都曾深深扎根于土壤中,沐浴着阳光和雨露茁壮成长起来,都是有生命的。虽然离开了树根,被做成了扫帚,但它们的生命不是仍在延续吗?虽说魔法属于魔女琪琪,可是扫帚也为这魔法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不是吗?

“也给你一个忠告,尽量别受伤。”早上,吉吉曾经这样说。

倒是没受伤,却干了一件没原则的事!——琪琪这么想着,就在她身旁,吉吉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呢。

6吉吉变了

刚把一件东西送到城边,回到家,琪琪就对从肩头跳下来的吉吉说:“吉吉,辛苦了。最近不知为啥,扫帚不听话,怎么也飞不快,它好像有点不高兴。花了不少时间,你一定累了吧?”

“哪里哪里,请别客气,不值一提。”吉吉把头微微一偏,恭恭敬敬地说。吉吉最近常用这种口气说话。“托您的福”、“哪里哪里,您言重了”、“彼此彼此”什么的……显得挺稳重,像个小大人似的,却多少有点冷冰冰的。

不过时不时地,它又会突然冒出一些奇怪的言语,“懒得搭理你”、“那可就对不住啦”,尽是些不客气的话。还不时“那个、那个”地结巴着,莫名其妙地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怎么了?总是怪怪的。说的话也乱七八糟。”琪琪有点不满。

“哪里,没关系。不过是发点智慧热,不用担心。”果然有点不对劲。

“什么是智慧热?”琪琪问道。

“小孩子刚开始智力发育,就会时不时地突然发热。”

“哟,像个学生似的,回答得像模像样嘛。”

最近,吉吉还常常会脱口说出一些连琪琪都不知道的事。每当这时,琪琪就会感觉心里乱糟糟的,随后产生一阵莫名的失落,有种被人撇在一边的感觉。

琪琪打开门抬脚正准备进屋,原以为跟在自己身后的吉吉,却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地翻过墙去,尾巴尖倏的一下在墙头消失了。琪琪用眼角的余光瞄到这一切,就收回抬起的脚,伸长脖子往墙外看。可是吉吉早已跑得没影了。用得着跑这么快吗?简直像在逃跑。

“奇怪。”琪琪用目光搜寻着吉吉,望向远处,之间吉吉远远地跳上了围墙,正目不转睛地往前跑呢。那么高的地方,只有普通的猫才会走。谁知吉吉不摇不晃,跑得稳稳当当,看样子是走惯了。以前吉吉不太去那样的地方。

琪琪打算进屋,随它去。可是看着吉吉逃也似的背影,琪琪也不自觉地移动了脚步。吉吉在围墙上跑,而偷偷跟在后面的琪琪,只能沿着围墙下的街道拼命追。吉吉的身影时不时地会突然消失。这时候,琪琪就越发觉得吉吉隐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围墙走完了,接下来是一条通往山丘的窄窄的小路。吉吉也许放松了警惕,只见它摇晃着尾巴,放慢了脚步,还不时走近路边盛开的大波斯菊,把鼻子凑上去,忘情地深深吸一口。瞧它的举动多古怪。

窄窄的小路一直延伸到一幢被白色围墙围起来的,白色大房子的门口。吉吉蜷成一个黑色的球,嗖地一跃而起,落在白色的围墙上,然后消失在了围墙的另一头。

这幢房子就算在柯里柯镇也格外引人注目。这是山丘上仅有的一幢房子,建得像座城堡。大伙儿都叫它夕阳馆。因为每当夕阳照射着它时,那一面长长的白色墙壁就会呈现出金色的光辉。这里也是柯里柯镇中,夕阳的光辉停留得最久的地方。房子里总是挂着厚厚的窗帘,一片沉寂,好像没有人住。不过曾经有一次,琪琪从房子正上方飞过时,看到好几辆轿车停在房前,还听到里面传出热闹的谈笑声。

琪琪趴在门缝上,用眼睛追随着吉吉的身影往院子里看。今天,一排排窗帘全都拉开了,透过玻璃窗能够看见绿色的盆栽。隐隐有音乐从房子里传来。玄关旁边停着一辆红色自行车,分外醒目。吉吉穿过前院,走到大房子前,随后轻盈地一跃,跳上了窗台。

“喵呜——”吉吉轻轻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喃喃地呼唤。随后,玻璃窗后面闪过一只白猫的身影。它的脖子上系着一个蓝色蝴蝶结,个头比吉吉小多了。只见它张张嘴,深处粉色的小舌头,像是在答应吉吉。吉吉得到回应,刷的一下从窗台跳了下来,绕到房子的背后去了。琪琪也沿着围墙绕到了房子后面。这时,门上那扇专供猫咪进出的小门,哐啷一声打开了,刚才那只白猫蹦了出来,朝吉吉飞奔过去。

“呼噜——呼噜——呼噜。”

它们俩嗓子里发出开心的呼噜声,就连站得老远的琪琪都能听见。吉吉突然撒腿跑起来,白猫也迅速追了上去。跑啊跑、追啊追,仿佛两个毛线团,一黑一白两个绒球在地上滚来滚去,不时传来相互打闹的笑声。眼前的吉吉和平日里简直判若两人,不像是琪琪的猫,更像是一只普通的猫。

琪琪默默地转过身,准备往回走。她一直耷拉着脑袋,眼睛看着脚尖,垂头丧气的。

咣当——

传来一声关门声。琪琪躲在门柱后面,偷偷探头一看,只见一个青年正从房子里走出来。嫩绿色的衬衫,白色的裤子,脚蹬一双白色的休闲运动鞋,袜子是和衬衫同样的绿色。就那么一瞬间,他整个人清晰地映入了琪琪的眼帘。色彩和身段都那么光彩夺目,简直像时装杂志上才能见到的模特。

青年轻声吹着口哨,把手搭在红色的自行车上,抬腿跨了上去,脚一蹬,穿过了半开的大门。琪琪慌忙掉头,想要走开,耳边却传来一声“哎哟哟”的惊呼,同时嘎吱一下响起了刹车声,自行车停了下来。

“呀——”青年仔细打量着琪琪。这人的眼睛还真大,眼眸深处忽闪忽闪的,充满了狡黠的光。

“莫非……你是来找我的,对吧?”青年歪着头,饶有兴趣地冲琪琪微微一笑。琪琪仿佛突然被球击中,猛地站住了。

“要不然……你就是来等我的,对吧?”青年又缩着脖子笑起来。琪琪表情僵硬,微微摇了摇头。青年对琪琪的反应视而不见,继续用更加兴奋的语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不好意思,今天的预约已经排满了,还是改天再约吧。对了,你……我们以前见过面的,是不是?要真是我忘了,道个歉。最近我太忙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裙子挺漂亮,这颜色……”说着,他一抬腿,从自行车上下来,站到了地上。

“进城的这段路,就陪你一起走吧。”青年将没扶着车把的那只手插进裤袋里,又歪了歪头。看来这好像是他的习惯动作。

“我叫萨雅沃。”青年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说这话时,他的脸上充满了自信,仿佛每个人都该知道这个名字。

琪琪眼睛一翻,把头一偏,跨上扫帚,胡乱将扫帚把儿往上一提,猛地腾空而起。

“啊——哎呀!”身后响起自行车咣当倒地的声音,“是、是魔女!我算服了!”青年尖声惊叫起来。

黄昏时分,吉吉才像个影子似的偷偷溜进家门。琪琪正埋头忙着飞针走线,想象着不知何时才能完工的窗帘。她偷偷抬眼窥视着吉吉的一举一动。吉吉连句“我回来了”也没说,就势往地上一躺,来了个四脚朝天。它一边把背在地板上噌来噌去,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喵呜——咕噜咕噜”的声音,完全没注意到琪琪就在旁边。接着,它径直钻进了自己的被窝,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呼呼”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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