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浦?」
可能是因为发出声响吧?连接房子和小屋之间的玻璃拉门打开了,阳太站在那儿。
小桃迅速把雨衣藏在背后。
「之前,我、我没说一声就回去了,真抱歉。」
「咦?」
阳太想了一会儿,说:
「啊,我没放在心上。你特地来说这个吗?」
阳太说着微微笑了。他站的地方是厨房,这时海美推开阳太套上凉鞋,往小桃这边跑过来。
「小桃!」
海美好像很高兴的样子,站在小桃旁边。
「你、你好。」
小桃为了遮住雨衣,稍微转过身子,而海美好像被牵着走似地跟着探头看过去。
「啊,这是海美的雨衣啊。小桃帮我找到的吗?」
「咦?嗯、嗯。上面有写名字嘛。」
小桃发出嘿嘿的假笑声,她看着海美更是冒出一身冷汗,因为海美竟然歪着头,疑惑地往阿豆靠过去。
「你是谁啊?」
海美一口气将脸往发呆的阿豆那里靠近,而阿豆则沉默着伸出长长的舌头。该、该怎么办啊?小桃咕嘟地咽下了一口口水。
「别在意。这家伙偶尔会讲出奇怪的话来。」
听见阳太这么说,小桃回头看他。
「这样感觉很不舒服耶,别这样。」
阳太这次是对着海美说话,但海美还是一直盯着阿豆看。
「啊,那个,真的很抱歉,再见。」
小桃把雨衣放在台子上,抓住阿豆的手将他往前拖行。虽然她尽量努力不做出让阳太看了会觉得不自然的动作……可是,唉,我一定被当成怪胎了啦。话说回来……原来海美也看得到阿豆吗?
第一卷 9 阿岩、阿川和小桃到山上去
第二天早上,妈妈像往常一样朝气十足地出门了。今天的午餐是到叔公家去吃。
「慢走。」
小桃揉揉惺忪的睡眼,一边慢吞吞地爬起来,看见阿豆追着妈妈走出玄关。
「问我像不像爸爸……」
小桃想起昨天阿豆对她说的话,「呼啊啊~」地打了个哈欠。今天又要开始一个人无聊的一天了。不,如果真能一个人无聊地度过一天,那就很幸福了。小桃祈祷着:拜托不要发生什么事情才好。
中午前,小桃因为想要一支红笔,所以跑去至诚堂买。在文具区看了一下,听见收银台前正在结帐的客人和店里的人讲话的声音。
「前一阵子我们田里又被弄得乱七八糟。真是太过分了。」
「是山猪吗?」
「我猜应该不是哏。」
「为什么是『猜』?」
「因为我觉得如果是山猪,吃东西的方式也太干净了。」
「如果不是山猪,那到底会是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
小桃从架子后面偷看收银台。不、不妙了。那该不会是阿岩他们干的好事吧……?小桃正这么想时,就看到阿川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擅自打开冰柜的门,用一副老练的动作拿起一盒肉。
笨蛋!小桃在心里叫着,一边跑过去,用力地推开阿川。阿川屁股着地,一脸想抱怨的表情看着她,但小桃完全不理会,嘘着把阿川给赶了出去。
唉,今天果然还是无法平静地度过。小桃提着装着红笔和零食的塑胶袋走在沿海道路上,前面过来一辆邮局的机车停在她面前。幸市笑嘻嘻地对着小桃说:
「怎么样?习惯这座岛了吗?」
不习惯。一点都不习惯,也不想习惯。但是又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好沉默不语。幸市本来就已经有点下垂的眼角下垂得更厉害了。
「有不明白的事情,什么都可以尽管问我喔。」
「……好。」
「小郁今天也去上课吗?」
嗯?为什么讲到妈妈身上去呢?
「……是。」
小桃一面心怀警戒一面点头。
「喔~」
小郁去上课了,然后怎么了吗?
「……有什么事吗?」
小桃用粗鲁的态度,尖锐地回嘴。
「也没有,并没什么特别的事。」
「那就再见了。」
小桃迈开脚步快步离去。
走了一会儿,就看到桥了。大家是不是都在呢?正这么想的时候,就听到一阵欢呼声。大伙儿今天也众在桥上玩跳水。明明不可能被看见,小桃却还是躲在自动贩卖机后面。其实她今天穿了泳衣过来……可是她就是提不起勇气,自己一个人过去找他们。
「我第一!」
「好!那我第二!」
「下一个是谁~」
在大家扑通扑通溅起水花和欢笑的声音里,也混着阳太的声音。小桃决定不走沿海道路,而是很快地绕进叉路。但是小桃没发现,她的样子阿岩全看在眼底。
来到和大桥反方向的海边,小桃换成泳装,站在向海边突出的堤岸前端低头看着海面。堤岸位在连结今治的汐岛大桥桥墩,离海面约两公尺。如果是这里的话应该敢跳。绝对没问题的。大概、没问题。可是……还是不敢!
还是不行啊。当她正在叹气的时候——
「喝!」
她的背后突然被一只像手套的手咚地一推。
「呀啊啊!」
一瞬间她好像飞上半空中,然后扑通一声掉进海里,噗噜噗噜地沉了下去。
好、好痛苦……小桃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总算浮出海面,这时看到阿岩正在她刚才站的地方望了过来。
「汝敢跳了乎!」
「搞什么鬼!我不是跳下去,是被你推下去的吧!」
小桃一边踩着水一边叫喊,还不小心喝到水,非常难受。但是阿岩看起来完全没有要来帮她的样子。小桃抓住堤边的石头,好不容易才攀了上来。
「我还以为我会死掉。」
她一边咳嗽,一边调整姿势。
「我说啊——」
她站起来才正打算向阿岩抗议,却又被那只巨大的手给推了出去。这次是向后飞出去,背部落水。
扑通——
小桃再次掉进海里。阿岩在堤岸上探头观看她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漂亮!」
「开什么玩笑!」
鼻子好痛,喝了好多盐水,真是够了!小桃筋疲力竭地上岸,看到阿川坐在堤岸边吃着橘子。
「我不是说过不行吗?你去钓鱼来吃也好……」
阿川对小桃叫他别当小偷的诉求完全充耳不闻,一次放了好几颗橘子在嘴里,喀滋喀滋咀嚼起来。「等一下,你有没有在听啊?」小桃正要抱怨,阿川便转过来对她说:
「我讨厌鱼,有鱼鳞啊。」
是是是,原来如此。小桃沮丧地垂下头。
吃完午饭之后,小桃帮叔公捶背。婶婆出去买东西所以不在。虽然跟阿岩他们约好绝对不能来这里,可是总觉得还是很不安。小桃一面四下警戒着,一边出口问道:
「那个,这座岛上,不花钱就可以吃到的东西有什么?」
「你又饿了吗?」
「不是啦。我是说有没有那种……生长在大自然里的东西之类的。」
「鱼的话要多少都有喔。」
「鱼不行!」
小桃马上否定,叔公「啊?」的一声,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回头看她。
「没有鱼以外的食物吗?」
「我想想,到山里头去的话应该多少有呗……」
小桃带着阿岩和阿川,爬上通往这座岛上最高山丘的农业道路上。山上的坡道几乎都是梯田,青绿色的橘子茂密生长着。他们来到山麓间杳无人迹的地方。来到这里,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美丽海洋。小桃走得很快,但是阿岩和阿川都累了,开始抱怨起来。
「来到此处真的可以吃很饱吗?」
「不论如何我要点豪华大餐。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耶。」
「你有吃!」
小桃瞪了阿川一眼继续往上爬。
「喂!等等我!我们坐这个去吧。」
被阿川呼唤着回头一看,有个农业用的小型轻轨车。那是装了引擎的运输机械,可以用来运送收成的橘子或是把工具运到山顶上的作业场。抬头望去,沿着山坡到山顶,都铺着这种交通工具的轨道。
「不行,会被骂的。」
「啊?会、被、骂?」
阿川站在阿岩旁边,用鼻子发出笑声对小桃说:
「你给我听好了,这位大哥想当年啊,是可以把彪形大汉整个吞下去的勇士呢。」
「你看。」阿川说着把自己的头放进阿岩的嘴里。
「再说我吧,我是从人类的嘴里像这样吸他们的生肝,然后大口大口吃下去呢。」
喝啊!阿川对着阿岩的嘴,咻咻咻地模仿吸吮的样子。小桃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什么是生肝?是灵魂?还是内脏?不论是哪一种都很恶心。
「真令人怀念乎。」
阿岩的话让小桃听得脸色发青。阿川带着得意的表情靠近小桃说:
「你啊,知道就好。我们走吧。」
喀锵喀锵,喀锵喀锵……
轻轨车沿着一层层梯田之间的斜坡缓缓往上爬。这很像小时候去游乐园坐游乐设施时的悠闲感觉。虽然跟走路的速度差不多,可是因为坡度很陡,有了这个在耕作时就会轻松很多吧?被橘子果实还很翠绿的树木包围之下,周遭是一片苍翠。
「要爬到何处为止?」
坐在最后面的阿岩嘀咕着。
「嗯~我想如果不爬到最上面可能就没有吧?」
「你该不会让我们吃一些莫名其妙的树果吧?」
阿川这句敏锐的话,让小桃心一惊。因为叔公说,山顶附近或许有些树果吧。糟了,小桃正这么想时,一只小鸟飞来停在阿川头上。
小鸟啾啾啾地发出可爱的叫声。阿川吊起眼珠子往上看小鸟的模样非常逗趣。
「它似乎挺快活的。」
阿岩这句话让小桃不由得噗嗤一笑。的确,因为阿川的头顶是凹陷的,所以在那里小鸟应该非常舒适。但阿川瞪了她一眼,她只好硬是忍住不笑。
啾——啾——啾——啾——小鸟越来越愉快地唱起歌来,这让阿川焦躁地抓起头发。那个动作实在太好笑了,小桃终于忍耐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看小桃笑到眼泪都流出来,阿川觉得很火大,哼的一声扭过头去。然后他便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看得目不转睛。
「你看到了吗?」
「主菜登场也~!」
阿川和阿岩一下子就从轻轨车上跳下来,飞奔而去。
「咦?等一下,喂!」
只剩小桃一个人坐着轻轨车,缓缓地往斜坡爬上去。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小桃往他们两人跳下去的地方看了一会儿,看见橘子树沙沙地摇晃着。然后,阿岩和阿川冲了出来。阿岩手上抱着两只,阿川抱了一只——他们手上都抱着小山猪。
「走为上策~!」
两人沿着轻轨车的坡道跑上来,他们后面有两只体型很大的山猪追了上来。是幼猪们的母亲。
咦?咦咦——?小桃睁大眼睛,被轻轨车弄得摇摇晃晃。两人死命地一路狂奔过来,山猪也以惊人的气势逼近。接着,轻轨车在接近山顶附近的轨道终点,喀当一声停了下来。阿岩他们就在附近了。小桃正在想该怎么办,那一瞬间,阿岩和阿川两人都跃过了轻轨车。
呀!
就在下一秒,跑在前头的山猪就猛烈撞上轻轨车。轻轨车倒了下来,底板坏了,小桃摔了下去。山猪弹了起来,和另一只山猪撞在一起摔倒在地。
小桃在车道上爬起来,而离她有些距离的山猪在坡道上正要站起,那硕大的体型和粗暴的模样使她吓坏了。实在非常可们。不知道阿岩他们怎么样了,小桃四处搜寻他们的身影,却看见两人以位于前方、沿着陡坡而建的轨道阶梯上的另一辆轻轨车为目标,一溜烟地冲出去。
「怎么这样……阿岩、阿川!」
小桃站起来跑过去。阿川上了轨道,卸下了一个上面写着「大田」这个名字的轻轨车引擎盖。
「等一下!等我一下!」
这时,阿川看见钻过轨道的山猪爬上了农业道路,于是用力拉扯发动器的绳索发动引擎。阿岩也坐上货台,轻轨车沿着轨道阶梯往上爬,小桃也慌慌张张地跳上去。追来的山猪看到阶梯便停下了脚步,往另一条路跑去。
「小桃小姐,刚才真是千钧一发也。」
阿岩和小桃在货台上气喘吁吁地调整呼吸。
「你们刚刚明明就丢下我自己逃走!」
小桃大发雷霆,阿岩做出吹口哨的姿势,立刻开始装傻。
「这样一来今天就可以饱餐一顿了。」
「口水已经流不停乎。」
两人看着手上抱着的幼猪舔了舔嘴唇。
「不可以这么做!太可怜了!」
小桃抗议说。两人手上的幼猪大概只有小型犬那么大,它们用圆滚滚的大眼睛注视着小桃。吃这么可爱的小猪实在太残忍了。
「喂!你们看!」
朝着阿川指的方向看去,下方的梯田里一只母山猪正飞奔而出。它们好像是循着其他的路线追来的,正沿着轻轨车的轨道,奔驰而上。
「真是纠缠不休也。」
「放了那些小猪啦!」
「别胡说!」
「可是!」
「好,交给吾吧。」
阿岩把幼猪推给阿川,从轻轨车上跳下去,按住车把之后猛烈地开始在轨道上奔跑。嘿咻嘿咻嘿咻,阿岩以相当大的马力在推车。看阿岩的外表实在无法想像,他跑得非常快。他逐渐加速,用极快的速度甩开了山猪。
「赞!」
阿岩和阿川互相摆出胜利的姿势,可是马上就变了脸色。因为另外一只山猪在前面的树荫下露出脸来。它喘着气,刨抓着脚下的石墙,逐渐逼近。
「居然抢先一步,太惊人了~」
阿岩已经停不下来,就这么往前跑。山猪往下奔驰到轨道旁来。
「肯定完蛋了!」
小桃在轻轨车上激烈摇晃,发出绝望的喊叫声。
「阿川,拜托汝了乎~」
阿岩也大声叫着。山猪正在等待轻轨车靠近,以绝佳的时机扑了过来。此时阿川把屁股朝向山猪,卷起和服的衣摆。
等等,你干嘛?为什么露出屁股来?就在小桃这么想的当儿……
噗哇啊啊啊!
周遭发出轰隆隆大爆炸的声响。升起黄色的烟雾,山猪被吹走……还发出了强烈的臭味。是阿川放了个屁。这就是河童的屁吗?
「唔唔唔——」
「好臭啊~!」
小桃和阿岩压住鼻子。实在太臭了,眼睛也好痛。就在他们咳个不停时,瓦斯臭味逐渐散去。往后回头一看,山猪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
「你们,很厉害嘛。」
小桃脸上发出光芒。
「……可是也只到此为止乎。」
阿岩拼命喘气,同时速度慢了下来。他筋疲力竭,到了只能勉强走路的地步。轻轨车恢复成正常的速度。于是,在悠闲的喀锵喀锵声中,混杂着一阵咚咚咚咚、非比寻常的脚步声。
「来了~!」
「呜哇啊啊~!」
苏醒过来的山猪们从后方逐渐逼近。那股气势加上表情,看来对阿岩和阿川的怒气有增无减。
「阿川~汝快想想办法呀!」
「我缺瓦斯啊~」
阿川看来也已经没有力气放屁了。两只山猪一起往轻轨车冲撞过来。
「呀啊啊啊——!」
小桃、阿岩、阿川以及他们抱着的三只小猪一起飞上了天空。
破烂不堪的轻轨车在农业道路旁停了下来。距离不远处的展望台石板地上,小桃他们三人倒在那里。
被撞后,三人从轻轨车摔到地上,一面强忍疼痛拼命逃离山猪……好不容易总算逃到山顶上找食物。可是……
「连树果都没有。」
「一定是被山猪吃掉了。」
「肚子好饿……」
阿川眼睛里充满泪光。
「……可是,好像很美味是也。」
阿岩仍对小山猪念念不忘。
「嗯?」
仰躺在地上的小桃抬起下巴,发现低空的云朵开始渐渐染上橘色。小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瞭望台的栅栏走去。沉静的濑户内海上浮着大大小小的美丽岛屿。从上面往下看去,岛屿是圆形的。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对小桃来说却是个大发现。眼前的大小岛屿在西沉的夕阳照射下形成影子,那剪影令人陶醉其中。远处层层叠叠排列的岛屿,描绘出淡淡的对照,简直就像水墨画里的世界。
眼前就是小桃居住的小镇。小桃一直觉得这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平淡无奇小镇,但瓦片屋顶整齐排列着,是条美丽的街道。往港口接近的高速快艇,嘟嘟地发出汽笛声。朝海洋的尽头望去,是一条浓郁的蓝绿色水平线和橙橘色的天空边界,实在是美极了。
「哇……好漂亮。」
小桃整颗心都被夺走了。
「你们也来看啊,真的好美喔!」
她对两人说道,可是……
「景色又不能吃~」
真是冷淡的回答。
看了一会儿景色后,天色整个暗了下来。三个人来到轻轨车停下来的地方,轻轨车果然坏掉了。啊啊,做了很对不起人的事啊。大田先生,对不起。第一台轻轨车的主人,对不起。
「没办法,走路回去吧。」
小桃这么说,两人却立刻拒绝,直说不可能不可能。阿岩当场就瘫倒在地。
「我们的构造跟你不同啊。」
阿川突然说自己肚子痛,很刻意地扭曲表情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你一个人回去吧。」
「咦?好是好,可是天黑了我会害怕。」
说来也奇怪,她本来很怕阿岩和阿川,但现在却觉得跟他们在一起的话,走夜路也不可怕了。
「汝就跨过吾等的尸体前进吧。」
「喔~」
如果你们是这样打算的话,我也有我的办法。小桃快步走向瞭望台,采出身子。从口袋里拿出令牌,手指伸进绳子里,边说着「要是从这里掉下去的话,绝对找不到,我可不管喔~」然后用手指转着令牌,假装要丢出去。
「啊啊啊~」
阿岩和阿川大声叫着并站了起来。
小桃回头看向两人,结果—
「来吧,拿出汝的实力是也。」
阿岩态度一变,开始快速迈出脚步。
「我最讨厌努力跟鱼鳞了。」
阿川唠唠叨叨地碎碎念,跟在后面走。看了那副模样,小桃忍不住吃吃笑了出来。
第一卷 10 寄往「天空」的信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
「我回来了。」
「回来啦。」
坐在佛坛前的妈妈,不知道把什么东西收进了壁橱,然后带着笑容回头。
「哎呀,好脏啊。」
「嘿嘿嘿。」
小桃耸耸肩。跑到山上去还被山猪追……她肯定不会相信吧。
阿岩和阿川在月光照射进来的昏暗「天空」地板上,呈大字形倒在地上。走太多路累得要死,而且结果什么吃的东西也没找到,只是把自己搞得更饿,太惨了。而说到阿豆,则是在两人身旁笑嘻嘻地坐着。
「那个臭小鬼,因为手里拿着令牌,态度就越来越嚣张了」
「小姑娘就是这样啊……」
他们正仰躺下来呕气时,拉门打开了,是小桃。
「拿冰箱里的东西不太好,但这些,我以后用零用钱买来补上就行了,快吃吧。」
小桃递出来的托盘上,放了七、八个罐头。阿岩和阿川马上飞奔过去。
阿岩打开鲭鱼罐头,整个倒过来吃个精光,阿川则是打开鲔鱼罐头用手捏着开始吃。阿岩打开第二个罐头时,阿豆才总算过来拿起玉米罐头跟汤匙。
「你终于想进贡了吗?也太迟了点!」
小桃对语带怨气的阿川吐了吐舌头。阿豆看了也跟着模仿她吐出长长的舌头,结果咬在嘴里的汤匙就掉在地上了。
「你怎么了?」
小桃轻轻钻进被窝,才拉起毛巾被,妈妈便这么问。
「去厕所。」
小桃简短答道,抬头看了天花板一会儿。
「爸爸,很爱海呢。」
小桃心里的话突然脱口而出。
「……嗯。」
背对着小桃入睡的妈妈,她所做出的反应不知道是回答还是梦话。
「妈妈,我其实没有那么讨厌这座岛喔。」
回复小桃这番话的,是妈妈沉静的寝息声。
在「天空」上,时间也静静地流动着。阿岩、阿川和阿豆,虽然谈不上酒足饭饱,也算是填满了肚子。
「说起来,漫长的岁月里,吾等一直在做这种事。」
「真是的。不知道这行到底要干到什么时候为止。即使是这样,我们也一直很认真地在岗位上,现在却……算了,别提了。」
听了阿川的话,阿岩望向远方,想了一会儿之后……
「也差不多该写报告给天空了。」
阿岩开口说出这句话。他说的「天空」不是指这里,而是真正的天上。
「你说的天空是什么呀?」
蹲在一捆旧杂志上的阿豆问道。
「笨蛋!你脑袋也该记点东西吧!我们的任务是要向天上报告小桃和郁子的状况吧!」
被阿川怒吼的阿豆「喔」了一声,佩服地继续问:
「我们不是被菅原什么东东的击退,然后千年间都关在那本什么书里吗?」
「那是呼拢那个小姑娘用的谎话啦!真是够了!」
阿川简直儍眼。
「好,那此次的报告就兼作训练,交给阿豆来写吧。」
阿岩边「嗯、嗯」地点头边这么说,阿豆听了眼睛变得更圆了。
第二天。
阿豆在祠堂的石板地上摊开信笺,一个人端坐在信纸前。信笺是他潜入岛上的女孩子家中,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来的,所以上面有个可爱的少女卡通人物。
那,该怎么写呢?握紧了笔的阿豆对面,坐着一只全身褐色、看起来像放大版的鼹鼠妖怪抱着膝盖。周围是前一阵子看到的无脸荤菇妖怪,还有几只像猫的妖怪在探头观望。不知道像蛇还是青虫的妖怪,还有形状像石头但软绵绵的软趴趴妖怪等等,许许多多的妖怪都围绕在阿豆身边蠢动着。
虽然这群妖怪也都是阿豆他们的妖怪同伴,不过他们是这座岛上土生土长的妖怪。看起来既不像人类也没穿衣服,更不会说话。
沙沙沙沙,蝉在呜叫着。摇来摇去摇来摇去,在妖怪们的舞蹈中,阿豆一直认真地思考着。好,写吧。阿豆在信笺上落笔。
「给小桃」
小桃一面写功课,一面撑着脸颊看着信纸。从刚刚开始,国语作业簿上就一直没有进展。这时,玻璃拉门那里传来敲门声。又是阿川他们在捣什么蛋吧?走出客厅,结果看到海美站在院子里。
「海美。」
小桃在檐廊蹲下,以便和海美的视线相对。阳太也在吗?往门口一看,没有人在.但应该是阳太叫她来的吧?
「那个,小桃。」海美把嘴贴近小桃的耳边,小声地说:「今天大家都不会来,只有哥哥跟海美而已。小桃也一起来跳水呗。」
「咦?」
「可以吗?」
这,该怎么办?正在烦恼该怎么回答,婶婆便从侧房探出头来。
「小桃,吃饭罗~」
小桃回了一声「好~」,然后站起身来对海美说:
「我知道了。等一下就过去喔。」
虽然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去,但她都特地来邀请了,就去吧。
「嗯。等一下见。我们在桥上等你唷。」
海美很开心似地啪嚏啪嚏跑走了。
正要下笔的阿豆一直维持着相同的姿势,就这样瞪着信笺一动也不动。探头探脑的妖怪们,也一直盯着看阿豆要写什么字。经过了漫长的沉默之后,阿豆缓缓地抬起头。
「我不会写字啊。」
这时候,阿岩在沿海道路上走着。他的和服里偷藏了从田里拿来的蔬菜和水果,正觉得越来越重时,就看到幸市的机车停在面前,幸市正在派出所前和警察站着说话。
「对了,现在岛上有些女孩子们的东西……好像是包包或帽子之类的被偷了。田里也有人捣乱。你们在送信的时候,如果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事情,就来通知我。」
阿岩趁着幸市在听警察说话的时候,嘿咻一声坐上他机车后面的红色箱子。啊,这样回去时就轻松多了。后面的箱子突然变得很沉重,坐在椅垫上的幸市有点浮起来。幸市感到不可思议地回头四下张望。
「喂,幸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欸、啊,没有……」
「真伤脑筋耶。」
警察先生摇摇头。
伤脑筋的好像不是因为女孩们的东西不见了,而是在说幸市,不过阿岩当然觉得无所谓。
「总觉得好像变得很重啊~」
骑着机车的幸市百思不得其解地左思右想。终于到了小桃家门前,幸市停下机车。今天并没有信件要寄送,但是阿岩知道幸市一定会在这里停下来。
「小郁……」
幸市带着笑容看着小桃家的正房,由于阿岩下车的关系,机车突然摇了一下,他吓了一跳。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真可怜,他一定是热坏了是也。」
留下又开始四下张望的幸市,阿岩走进门里。
「阿豆~是否在家~?」
阿岩走进家中找阿豆,发现小桃书桌上有一张写到一半的信笺。
「『给小桃』?阿豆那小子,信写一半跑到何处去了?」
四下看了看,阿豆不在。不得已,阿岩拿着信纸走到「天空」上,决定继续写下去。他在小盘子里准备好墨汁,用毛笔蘸了蘸。阿岩把「给小桃」的「给」字涂掉,然后继续往下写。
「■小桃很好、郁子也很好」
拿起写好的信纸,阿岩心情很好。
「此乃正确的文法也。连吾自己都觉得怎么会写得如此之好呀。」
正当他一个人心满意足地自言自语时,阿豆爬上楼梯来了。
「哎呀,头尾都写得太好了,寄出也。」
小桃正要从冰箱拿出麦茶时,听到咚的一声,「天空」传来吵闹声。发生什么事了?往楼梯走上去之后……啪!这次听到一声拍手的声音。她打开拉门往里面看,阿岩跟阿豆正并排在一起跳舞。
「嗨!嗨!」
拍拍手,脸朝前然后两手往右伸出去,举起左脚摇摆,再咚的一声放下。很像相扑选手要进入相扑场时的动作,可是这姿势还真是有点好笑。
「你们在做什么呀……?咦?等一下,那打扮是怎么回事?」
阿岩的大头上戴着小桃没见过的帽子,背着粉红色的包包;阿豆则穿着蛋糕裙,头上戴着兔耳朵造型的发箍。
「请肃静,此为寄送书状的神圣场合。」
地板上是那本黄皮书,黄皮书上放着一封写着「报」字的信封。周围则像放供品似地摆着水和橘子。
「啊?」
「小桃要不要也来跳?」
阿豆靠向小桃,拉住她的T恤,仿佛在说「一起跳吧」。小桃把手拨开,说:「你在说什么呀?我才不跳。」
「小桃要不要也来跳?」
阿豆一点也学不到教训,又再问了一次。
「我已经说过我不跳了。」
小桃拒绝后,阿豆的表情扭曲了。
「小桃要不要也来跳?」
他这次稍微眼带泪光。开什么玩笑,那种丢脸的舞蹈,我怎么可能跳。
「绝对不要!」
「小桃……要,要也来跳?」
阿豆眼睛已经完全湿润,表情扭曲地逼近她,那张脸实在太可怕了……小桃只好垂头丧气地回答说:「我跳。」
啪地拍一下手,咚地踩一下脚,然后两手往前伸出垂下。
啪地拍一下手,屁股往右推出去,双手向前。接着屁股往左推出,两手往前。
啪地拍一下手,两手往前伸出然后转一圈。
「再来一次:」
阿岩喊着,又从头再跳一次。夹在两人之间跳舞的小桃总是慢半拍,屁股往旁边推出去、两手前伸时,屁股被阿岩用力打了一下。
「好痛喔。你干嘛啦……」
「看仔细兮~!」
阿岩把两手下垂往前伸直「是这样!」然后把屁股推出去「这样!」然后反方向再做一次「这样!」示范给她看。
又不是我自己想跳的……但是她已经无法抽身了。小桃和阿岩、阿豆继续跳下去。
「嗨——!」
随着阿岩呼喊的声音反复跳了好几次一样的动作之后,阿岩突然停了下来。
「给豆多嘿拉松苦欧雷牙——!」
他大声念着咒语,两手罩在信封上。
「呀——!」
过了一会儿,第二次阿豆也一起念出声,双手罩在上面小小的摆动。接着,信封浮了起来,一面发出微弱的光芒一面旋转,然后消失了。
「太厉害了!送到哪里去了?」
小桃兴奋地问。阿岩他们或许并非只是会饿肚子的妖怪。
「咦?啊,不是啦……吾、吾等只是向道真公的灵魂报告说吾等现在好得很。他已经过世了嘛,应该会在那个世界气得跳脚吧。」
哈哈哈哈哈,阿岩背对着小桃得意地高声大笑。
「你们可以写信给死去的人吗?」
小桃一问,阿岩「唔」了一声赶紧闭嘴。
「就是啊。」
阿豆干脆地点点头。
「果然!」
小桃脸上闪耀着光芒。
「此、此等事吾可不知……」
阿岩却不知为何惊慌失措,小桃紧握住他的手。
「我想写信给爸爸。等我一下!」
小桃的脚步跳也似地,跑下楼回自己的房间里。
「这情况发展不太妙乎。」
阿岩擦掉额头上流下的冷汗。什么写信给菅原道真根本就是他信口胡诌的……才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圆谎,小桃已经带着严肃的表情走上楼梯来,坐在阿岩面前。
「信不见了。」
「信?」
「我放在书桌上的,你有没有看到?」
「啊……」
阿岩歪着头想的时候,突然想起不得了的事情。
「吾……吾不知也,不知也!」
才刚刚擦过汗的,冷汗却又冒了出来。
「真的吗?」
小桃探出身子问。
「嗯、嗯、嗯。」阿岩点了好几次头。「阿豆,汝是否有看到?」
阿豆用力地猛摇头。
「怎么办……」
海美在桥中央把脚踢得高高的,将海滩鞋踢飞了出去。黄色海滩鞋没有踢到原本瞄准的地方,掉到栏杆下。
「嗯、嗯、嗯、嗯!」
海美单脚跳着去捡鞋子,阳太靠在栏杆上看着她。
今天是大家都不会来的日子,所以才去约小桃想教她跳水的……小桃为什么没有来呢?阳太觉得很在意,然而他却说不出口。于是海美说道,.
「小桃没有来耶,要去叫她吗?」
「嗯~」
阳太想了一会儿。
「算了,再等一下喂。」
他两手插在口袋里,生硬地低声说道。
太阳渐渐往西方倾斜,黄昏的脚步近了。
书桌的抽屉、组合柜、书架、壁橱里的纸箱……小桃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那封侰。
「绝对不可能没有的。」
「……无也。」
阿岩用很慢的动作拿起小桃的包包,整个倒过来让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总觉得阿岩态度不怎么认真,但是他却满头大汗。
明明是放在书桌上……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小桃注视着敞开的窗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外面太阳已经下山了。这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约好的!」
小桃慌慌张张地套上凉鞋,从家里飞奔出去。人家特地来约我的。
海美,对不起。阳太也是……对不起。虽然已经这么晚了,如果他们还在的话就好了。如果他们忘记我,两个人自己玩得很高兴就好了……小桃跑着跑着,跑到沿海道路上,终于看见桥了。但是,淡淡染上夕阳色彩的桥上,既看不到海美的影子,也没看见阳太。
小桃的脚步放慢下来,慢慢朝着桥上走。
我爽约了……
他们有没有等我呢?他们还特地跑来约我,我却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来约我了吧?
在桥上呆呆地伫立了一会儿,小桃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
爬上坡道回到家,就看到妈妈和幸市在长屋门前聊天。小桃不由得停下脚步。
「小郁你记得吗?那个流鼻涕三郎,二丁目的那个。他到现在都还挂着鼻涕呢。」
「唉呀讨厌,真是的,不可能吧?」
妈妈按着幸市的肩膀,幸市的脸颊都红了。两个人扯着嗓门高声谈笑着。
小桃觉得自己看到了妈妈从未见过的另外一面。妈妈是否已经忘了爸爸……?应该不可能吧?
小桃站在那里,好一阵子无法动弹。
第一卷 11 「天空」的秘密
隔天早上,妈妈说她今天不会出门,都会在家。但是小桃的心情却开朗不起来。
吐司配牛奶、煎荷包蛋还有沙拉,以及放了草莓果酱的优格,早餐也很豪华。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一边看电视一边悠闲地吃早餐了。早上的电视新闻一直播报着台风的讯息,画面上出现「大型台风即将登陆!」的字样。天气明明这么晴朗宜人,真的会有台风吗?小桃呆呆地看着电视,咬着吐司。
「台风维持着强劲的威力持续北上,预计傍晚九州南部和整个四国区域都会进入暴风圈,台风预估将在之后便会登陆。预测直到明天早上,台风将会缓缓通过四国、中国地区,然后往日本海方面穿过。伴随着台风而来的,是恐怕在大范围中每小时会降下五十到七十毫米的豪大雨。至明天中午为止将会降下极大雨量……」
「今天没课真是太好了。得趁着今天打扫一下。你的功课也都没有做吧?今天看来也不能出去玩,你就好好地写功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