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害怕……与那个人在一起吧……
而我也仍会与你在一起……
龙毫不留情地朝雪芙儿送来热气,强迫她清醒。虽然雪芙儿奋力挣扎,但在神的力量前面,犹如蚍蜉撼树。
雪芙儿开始感觉到身体下方冰冷的水,是她冻得倒下时感觉不到的寒冷。脚尖一阵剧烈的瘙痒,是冻伤处获得温暖时的感觉。她的眼泪融化了结冻的睫毛,眼皮获得舒缓。
一开始光线太刺眼,她什么都看不见。眼前的冰墙矗立着,她还以为是冰墙的反光。但是,光线却是由墙的内侧绽放出来。
透过又厚又阴暗的冰墙,雪芙儿看见深处似乎有什么正在摇动。那影子很像在水中悠游的巨大鱼只的鳍。随着影子摇曳而出现了泡沫。冰层的深处并没有结冻,而那道影子以龙的声音说话了。
这是我诞生的盐海……过去曾非常宽阔……
龙,亦即所谓的神,就在那里。并非是只出现在雪芙儿梦中的虚幻之物,而是存在于她的眼前。雪芙儿感到着迷,站起来想看得更仔细一些。尽管冰墙非常接近全透明,但因为过厚让她只看到一片阴暗。雪芙儿发现手指摸在冰墙上的触感,并非只是一般的冰块。虽然只有些微的差异,但雪芙儿还是像在挑选原铁材料一样,确认似的舔了一下,结果尝到了一点点的苦味与咸味。虽然跟冰块同样冰冷透明,却无法轻易地融化,因为这是一片盐的结晶。
这是被盐壁所包围的上古之海。在这世界最高的山脉深处,比全世界的海全部干涸都还要早之前,龙就被禁锢在这个地方了吗?在令人无法忍受的漫长岁月流转中,这只龙就一直孤单地栖息在这里了吗?
墙壁深处的泡沫摇曳闪耀,像是模糊人脸的物体从远处缓缓浮起。那无可比拟的巨大,首次为雪芙儿带来了恐惧。
“噎啊啊!”
雪芙儿的身后传来拔高的声音,是伊达,他也受到了惊吓。
别害怕……小小的人儿啊……
我不会吃了你们……就像你们不会伤害我一样……
去吧……将我的愿望……告诉你们的同胞……
很像龙眼睛的部位,更加靠近了墙壁一些。仿佛正在看着两人,贝壳色的瞳眸时而眯起,时而大睁。雪芙儿尽管背脊发凉,却无法移开视线。龙的眼眸尽管狰狞凶猛,却同时满溢着寂寞与温柔。那双眼诉说着恳切的祈求。
伊达恐惧得转身朝与墙壁反方向逃去。一身衣衫不整的样子,就这么往冰冻的岩石跑了过去。
“哇啊啊啊!”
此时,响起了伊达凄厉的哀嚎声,雪芙儿吓了一跳,往岩石的方向看过去。伊达的身影消失,叫声渐行渐远。雪芙儿慌忙回头看向盐壁,之间龙的眼珠变小变朦胧,逐渐消失在淡绿色的深处。
“奥丹!你把伊达带去哪了?你太过分了!”
龙没有回答她。
遵守约定……
雪芙儿只听见咕嘟咕嘟的破碎余音,盐壁上的光芒渐暗,泡沫也消失了。刚刚所见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境。可是,雪芙儿是真的见到了。她的眼前仍有那一片盐壁与上古之海。
“奥丹……”
雪芙儿虽然迟疑,却还是走进了伊达消失的洞窟里。她发现有个被岩石遮蔽、位于地上的洞穴。还以为是个死路的洞穴,竟然仍有岔路可通,令她感到惊讶。洞穴往斜下方延伸,被一层冰所覆盖。伊达就是摔进这洞穴的下方。
没有时间让她犹豫。这次要是再失去伊达,雪芙儿就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雪芙儿想也不想,一脚踏进洞穴里就往下滑。
斜坡比她目测的还要陡峭,手脚想要抓住什么也是徒劳。雪芙儿头发倒竖,裙子已经掀起到肩膀那么高,只能将这个又长又滑的通道,当成溜滑梯一般往下滑。四周虽然一片黑暗,然而雪芙儿揽在手上的光苔,偶尔会映照出红色或黄色光芒的岩石。尽管她是快速通过它们而无法触摸得到,但雪芙儿猜,那说不定是贵重的岩石或金属矿脉。
雪芙儿的速度越来越快,她认为自己一定会撞上伊达因而感到紧张。可是,她已经持续滑了很久,却完全没追上。这下她又开始担心,是不是坑道上有岔路,让她与伊达往不同方向滑落了?但只要光苔照得到的地方,应该都没有岔路才对。
“奥丹,请救救我!”
不知不觉,她开始向那条龙祈祷。或许正如它所说,没有人不会祈祷。当自己无计可施的时候,就算只能祈祷,就算是无法实现的祈愿,人类都还是会祈祷。然而雪芙儿自己觉得这很矛盾:她在地下见到了那条龙,还说了话,自己明明知道被称为神的对方,力量其实有限。
不晓得对方是不是听见了她的祈愿,坑道的斜坡稍微缓和了些,雪芙儿松开守护刀,将刀鞘与刀刃一起插入冰壁,却数度被墙壁反弹回来,而被守护刀削下来的碎冰块,则纷纷落在她的脸上。她才刚觉得速度稍微减缓了一些,就被抛进一个宽阔的空间里,下一瞬间,她便一屁股坐在类似砂地的地面上。
四周虽然很暗,却不像之前那样一片漆黑。空气很清新,盈满淡蓝色的光芒。雪芙儿明白过来,埋住她腰部以下像砂的东西,其实就是雪。她倏地抬起头,只见头上笼罩着一片星空。她看见山的棱线,也能看到附近的岩石与枯干的树林。这里是外面!她终于从地底走出来了!雪芙儿不禁爆出了一声欢呼。
头顶上一片宽阔,什么都没有,她却从不曾为此那么高兴过,她直接躺在雪地上,双手高举翻来覆去,疯狂地大笑,肆无忌惮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谁?”
极近距离的地方传来一道声音,害她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她回过头,见到大概是自己刚才飞出来的洞口,而洞口旁站着一个人。
“伊达!”
雪芙儿跑了过去。伊达吓了一跳,瞪着雪芙儿。
“你是谁?”
伊达捡起雪里的一块石头,举起来作势要扔向雪芙儿。雪芙儿一惊,感到很受伤。
“是我,雪芙儿啊。”
“雪芙儿……?雪芙儿·阿尔各?”
这时雪芙儿终于发现,伊达很正常地在说话。没有低嗥声,也没有流口水,清楚地说着话。伊达的双眼与动作,已经不像是能一眼看穿的婴儿了。他有着雪芙儿曾在奥丹的洞窟中所见,埃梅·巴吉尔的阴暗眼神。
“伊达……你是埃梅,巴吉尔吗?”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伊达逼近了雪芙儿。
此时,头顶上落下一块大型布幔似的东西将两人盖住。雪芙儿与伊达被这意外所击中,双双因重量而跌入雪里。那并不是布,而是坚固的绳子所织的网。两人就算想爬起来,网子也会因他们越挣扎而缠得越紧。
从山陵处走出五、六道人影,将两人团团围住。他们穿着毛皮外套,以及不会发出脚步声的毛皮长靴,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把出鞘的剑。他们踩住盖着雪芙儿与伊达的网子,用剑指着两人大喊。
“抓到游击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