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寨亚骑兵队从外侧的鸟船下方奔驰而过时,并没看见任何凤旅团的成员离开鸟船。
然而到了母船下方,寨亚士兵们的步伐突然一阵混乱,队形也散乱开来。敌方的骑兵如豹子般敏捷地从母船飞奔而出,开始逐一放倒寨亚士兵。
“措那……!”
雪芙儿不由得喊出声。那道穿着毛皮短披肩的清瘦身影,的确是措那。
其他的黑影,也全都是措那的伙伴。与其说他们的动作是骑马作战,更像是骑着盖泽表演特技。其中一个人在马鞍上站起,从上方打破士兵们的头。另一个人放开手上的缰绳,一跃而起扑向士兵们,在逐一砍击身边经过的人后,飞落至地面,然后又在地面上蹬了几步之后,跳上他原来骑的那匹盖泽。
察觉到其中有一个人竟是艾雀,让雪芙儿瞪大了双眼。艾雀的红铜色卷发随风飘动,跟男人们并肩作战。她似乎在混乱的近身肉搏战中受了伤,肩膀上裂开了一道大伤口,血流如注。尽管如此,她好像完全没有感到任何疼痛,动作丝毫不见衰退。他们所操控的盖泽,似乎也不会疲倦。就算寨亚士兵砍了盖泽的脚,正常来说盖泽应该会陷入恐慌并且步伐大乱,但它们仿佛是利用意志力作战般,配合着饲主的行动。
人数比措那等人多了一倍以上的寨亚士兵,转眼间便少了一半。雪芙儿抬头看着身边的雷队长,只见他也神色凝重。
都蓝所率领的多姆奥伊骑士们,已经到达了母船的另一头。他们发出大吼,寨亚军的士气也稍微重振了一些。可是雪芙儿却听见吉尔达·雷的低喃声。
“为什么那伙人会这样按兵不动……”
的确很奇怪。所有的鸟船都没有起飞。救生艇与侦察鸟船在半空中交火,其他鸟船是不是被它们妨碍才无法起飞呢?
“雪芙儿·阿尔各,你听得到鸟船的启动声吗?”
雷队长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战况,背对着她询问道。
雪芙儿努力静下心来聆听,却只能听见交战的声音。
“不,我听不见。”
此时救生艇被交战的鸟船压制,摇摇欲坠地降落。不对,并非这么一回事。救生艇仿佛被什么牵引一般,不断接近母船甲板。
这时雪芙儿大叫:“雷队长,母船的帆柱上……”
母船上的八根大帆柱,也就是杏仁状甲板的左右各四根柱子顶端,都各自伫立着一只拥有鸟外形的身影。以鸟来说也体型太大了,雪芙儿定睛一看,才知道那是衣服上镶满羽毛的人类。
“那就是凤旅团的人吗?”
鸟人们彼此面对面站着,双手如同翅膀般展开,做出将头上的救生艇往下拉的动作。他们显然是比奥拉女大使所形容的还要强大的魔法师。那股魔力制造了一个八角形的魔法阵,将救生艇围困在阵中。救生艇亟欲逃脱地剧烈摇晃着,却被完全压制,强制降落在甲板上。
“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救生艇吗……”
雷队长咬了咬牙。忽然,飞在救生艇西边的鸟船喷出了火焰,但雷队长见状却低声说:
“太慢了。”
由西面发射的炮火,划出数道弧线,纷纷朝洼地落下。然而所有的炮火在落进洼地之前,便仿佛撞击到什么一般飞散成火花,进而消失。有个看不见的魔法之盾,密实地覆盖整片洼地。
雪芙儿终于看见奥拉舰队出现在西方的天空中,但他们却无法再靠近一步,只能在国境边散开。其中虽然没有凤旅团母船那么大的船只,却有大约三十艘装备大量炮门的中小型战舰。雪芙儿第一次见到船只遮蔽大半天空的场面,多姆奥伊的里沃之战,大概也是如此吧?轻微的轰隆运转声,令人以为是成群来袭的鸣蝉或蝗虫,非常令人恐惧。
地面上,寨亚士兵与骑士们纷纷败倒,措那等人夸耀胜利般地骑着盖泽奔绕。母船的船首,又出现了一个鸟人。那名鸟人展开白羽毛的袖子,缓缓地浮上半空,接着朝雪芙儿的方向飞来。存活下来的骑士见状朝他射箭,飞箭却在射中鸟人前便啪搭坠落。寨亚士兵与多姆奥伊骑士们将剑插进地面,为自己在魔法前的无计可施而心有不甘。
白色鸟人在洼地边缘的一段距离之外,便停下来开口说话。从鸟人面具上的鸟喙所发出的声音,是多姆奥伊的语言。
“多姆奥伊的近卫骑士队队长啊,我们捉住了奥拉大使,奥拉的舰队是否要考虑停火呢?你们已经输了。如果想要我们放了大使,就交出埃梅·巴吉尔。”
吉尔达·雷队长用波澜不兴的冷静声音回答:
“就算交换了人质,凤旅团也无路可逃了。”
鸟人又说:“大使必须跟我们同行,直到舰队不再追逐我们为止。”
雪芙儿不知道鸟人到底是如何浮起来的,于是被一股不知对方真面目的恐惧感所牢牢困住。白色鸟人沐浴在已然升起的阳光下,看起来就像神的使者,甚至就像是神。此时她的不安,比起她与奥丹说话时的恐惧感还要强烈。或许,她并非因为对方像神而害怕,而是明白那是人类所扮成的鸟,才感到恐惧?
然而,雷队长宛如摊贩正在议价一般,继续与对方交涉。
“这样一来就不算是交换了。谁也不能保证你们得到埃梅·巴吉尔之后,就会释放大使。”
“那么,阁下您可以亲自跟人质一起来。陪伴在大使身边,在我们脱困之前保护她。”
白色鸟人无所谓地说着,充分展现己方的有利形势。雷队长的神情变得有些严峻。只见鸟人转过身背对他们。
“给你们时间考虑。半小时后给我答案。”
雷队长回答:“这段时间,请你们不要再对我方的骑士与士兵们出手。”
目送白色鸟人回到母船后,雷队长一拉缰绳转身进入树林。雪芙儿紧追在后。
埃梅与两名士兵神色紧张地在林里等待。一名老兵说道:“雷队长,您千万不能去。那帮人靠着魔力,肯定会连您都掳走。”
“我们的确对魔法毫无招架之力。但也不能因此而对同盟国的大使——而且还是一名女士——见死不救。”雷队长语气淡然地承认己方的弱势,使得士兵们更形沮丧。然而这名骑士蓝色的眼中,却有着不服输的光彩。
“埃梅·巴吉尔,你会使用魔法。那么你是否懂得任何魔法,能够保护我们登上鸟船的时候,免于被他们的魔法伤害?”
埃梅吓了一跳,抬头看着雷队长。
“……你在问我?你现在只能把我交给那帮人了吧?那我又何必要保护你们?”
看着埃梅不高兴的脸,雷队长微微笑了。
“这个嘛,当然是为了保护你自己。如果你愿意协助我们,我保证会将你跟大使一起带回来。”
埃梅的脸越蹙越紧,考虑了一会儿。“可是若回来继续当你们的俘虏,也没有意义。你要保证送我到奥拉之后放了我。”
“可以。”
因为雷队长答应得干脆,埃梅于是慌忙又再加了但书。
“把这家伙也带去,当我的人质吧。如果你不遵守约定,我就杀了她。”
埃梅指向雪芙儿。
“可是……”
雷队长拧起眉头,雪芙儿却先一步说道:“好,我也去。”
雪芙儿没有任何迟疑。她相信雷队长不会毁约,且为了报答之前欠埃梅的人情,她也希望能完成埃梅的心愿。
知道雪芙儿是认真的,雷队长轻叹了一口气接受了。
“那么,你可以做准备了。”
埃梅将刻在自己牙齿内侧的咒文,也刻在雪芙儿与雷队长的牙齿内。埃梅像个牙医般拿着雷队长借他的小刀,面对雷队长、不甚认真地说着:
“现在我可是能很轻松地用这把刀杀了你喔。”
寨亚士兵大惊,摆出备战状态,但雷队长只是把手搭在剑柄上,淡淡地反驳。
“我也一样,所以别白费心机了。”
听罢,埃梅也耸耸肩结束工作。接着他切下薄薄一层盖泽的角,刻上咒文当成护身符。盖泽挣扎着不肯就范,得要两名寨亚士兵上前来压制安抚。埃梅在一支角上一圈圈切下钱币大小的薄片,做成十枚护身符。
“咬着它的话,就算不在牙齿上刻护身咒,也多少能反弹一些魔法。可是无论是哪一边,都会被强力的魔法破坏,毕竟我不是魔法师。”
雪芙儿想起来了:尽管埃梅的牙齿上刻有咒文,还是防不了那个伯爵夫人的魔法。强大的魔法尽管能够拯救人命,但也同时存在着令人言听计从的恐怖力量。
失去了刻有咒文的内侧臼齿,埃梅将护身符塞进那个缺牙的空洞。雷队长将护身符交给士兵们,也给了活下来的骑士们。
“我们骑士团要跟着奥拉大使一同前往,但我希望各位寨亚军能留下来,将这件事转达给乔贝尔魔法师和寨亚国王陛下知情。”
寨亚士兵们含着泪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愿各位平安归来。”
当吉尔达·雷队长再度跨上盖泽时,树木上方飞来了一道黑影,是那只大乌鸦。直到刚才都还不见身影的乌鸦,此刻正停在附近的枝桠上,低头看着下方的一群人,然后似乎又只瞪着雪芙儿。雷队长朝乌鸦伸出手。
“你也要回女主人身边吗?”
“住手!如果那家伙要去,我就不去了!”
埃梅说道,而雪芙儿心里也不愿意。乌鸦缓缓地飞起,消失在西边的天空下。
“大概是去通知奥拉舰队它主人的困境吧。”
尽管雷队长没有进一步追究,但雪芙儿却不认为那只乌鸦是为通知凶兆而去。
2
在前来迎接的白色鸟人带领之下,吉尔达·雷与雪芙儿·阿尔各一左一右挟着埃梅·巴吉尔,一同下到洼地。
“大哥!”
都蓝伤痕累累地迎上前。阵亡的骑士与士兵们的鲜血染红了母船下方,吉尔达·雷为他们所付出的牺牲而悲恸,闭上了眼默哀。雪芙儿也惨白着一张脸,咬紧牙关,没有别开视线。无论胜利或败北,比起看着战死者的伤痛,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吉尔达·雷与鸟人交涉,对方同意让负伤的士兵与骑士也一同搭上救生艇。但是游击队似乎对此很不满,尤其是那名叫做措那的少年,一脸随时要扑向吉尔达·雷的表情。因战争而血气上涌的少年好像一匹残虐的狼,看起来与他的父亲极为神似。可是措那的父亲并不在这里。就算在战斗中,也不见他的身影。
“措那,唐吉怎么了?”
雪芙儿小声问道,少年则冷淡地回答。
“唐吉他……死了。”
雪芙儿大吃一惊,但少年的目光却很冰冷,仿佛什么感觉都没有似的。吉尔达·雷觉得他似乎已经将自己当成杀父仇人憎恨着。
那名女游击队队员正看着措那。雪芙儿看向她,只见她的神情好像在惧怕些什么。
自从存活下来的骑士们登上舷板后,游击队员们的眼中就一直闪着锐利的光芒紧跟了上来。靠近凤旅团的母船,才知道它比想像的还巨大。甲板高得令人几乎要晕眩,停靠救生艇之后,四周仍有足够宽广的空间。穿着各色羽毛的鸟人们,团团守着捕捉救生艇的魔法阵,使救生艇无处可逃,但救生艇的门紧紧关着,鸟人们似乎也不得其门而入。
白色鸟人对救生艇喊话。“奥拉的大使啊,为了多姆奥伊的近卫骑士们,开门吧。”
卡莎伯爵夫人的声音从艇内传了出来。
“请甲板上其他人先行离开。”
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恐惧。吉尔达·雷知道女大使已经正确地掌握了目前状况,因而放心下来。鸟人们退出魔法阵,走进船头的屋楼内。吉尔达·雷再度要求道:
“游击队也要一起离开。”
游击队跟在鸟人身后一起退开,只剩下措那跟白色鸟人留在甲板上。
“那么,请交出我们要求的人。”
白色鸟人对巴吉尔伸出手。吉尔达·雷将手搭在巴吉尔肩膀上,雪芙儿则站在巴吉尔另一侧,三人并肩朝白色鸟人的方向走去。救生艇的舱门开启,都蓝殿后,让骑士们登上舱内。吉尔达·雷等人也进入船头屋楼后关上了门。
这时,措那一个转身捉住雪芙儿,将她自埃梅身边拉开,压抵在墙上。
“措那……!”
措那用刀抵着雪芙儿,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露出森然獠牙,威胁吉尔达·雷。
“不希望我杀这个女孩的话,就离开那个男人身边!”
吉尔达·雷一放开埃梅的肩膀,鸟人们便包围住埃梅。吉尔达·雷随即厉声道:“等等。你们想要的‘禁咒’在此,如果你们敢对那女孩与那个男人不利,我就烧了它。”
吉尔达·雷将藏在甲胄内的灰色布料拿到火边。埃梅见状脸色大变,伸手探向自己的斗篷。雪芙儿说道:“对不起,埃梅。你被那只乌鸦攻击昏倒的时候,我将它换成另一块布了。我本来打算如果没有发生任何事的话,我就不告诉任何人,直接还你。可是当我们决定要来的时候,我想交给雷队长是最安全的作法。”
吉尔达·雷对脸色不善的埃梅保证道:“到达奥拉之后,我一定奉还。我拿着它既没有用处,也不打算将它交给你这个物主之外的人。”
但是措那并没有放开雪芙儿,他大声怒喝:“我不管!那玩意儿跟我无关!凤旅团,我已经把独臂男人交给你们了,你们答应要把这个骑士交给我的!”
紫色的鸟人意味深长地笑道:“说得是,那没办法了,你就跟吉尔达·雷队长作战吧。”
吉尔达·雷将“禁咒”作为谈判筹码拿近火源,却见鸟人们完全无动于衷,似乎有地方不对劲。
“你们不在乎吗?我真的会烧了它!”
“无所谓。那些咒文,我已经在城堡里抄印一份了。”
吉尔达·雷瞪大了双眼,看着紫色鸟人正在说话的嘴角。雪芙儿与埃梅听了刚刚的一番话,同样浑身僵硬。眼前的凤旅团团员,拿下紫色的鸟冠。
银丝线般的长发流泻而下,露出立体的脸部轮廓与紫色的眼眸。
“乔贝尔魔法师……!”
“吉尔达·雷队长,吓着您了吗?”
那极为温柔的嗓音,跟当日在那座山城书房内的说话声一模一样。可是,眼前这个人,并非拯救多姆奥伊骑士团的恩人,而是伤害他们的其中一名鸟人。乔贝尔面带微笑,似乎享受吉尔达·雷的惊愕与屈辱。
“真高兴我能够抓到你呢。”
吉尔达·雷因看不透这名魔法师的想法而猜疑不定。乔贝尔特地出借手下的兵力将他们诱骗至此,目的除了“禁咒”之外不作他想。然而,若非为了“禁咒”,那么他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吉尔达·雷越想这个问题,脑子便越混乱。
鸟人们朝埃梅说话了。“埃梅·巴吉尔,你所创造出来的‘禁咒’,我们已经试验过了。这还是靠那些游击队的帮忙呢。”
被点名的埃梅,环顾了措那等人。接着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恍然大悟了。埃梅的双眼发光,声音中满溢着喜悦之情。
“我的咒文……成功了?”
吉尔达·雷不明就里地看着措那等人。接着他发现在措那下巴下方,毛皮质料衣领遮盖之处,刻有黑色的符文与数字。那些文字大约一指宽,像条缎带般绕了脖子一圈。他再看向其他游击队,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同样的黑色纹路。那是咒印。他们身上都已经施下了“禁咒”。
白色鸟人说:“他们都拥有超乎常人的作战能力,就证明了禁咒的成果。因此,我们欢迎埃梅·巴吉尔成为凤旅团的一员。比起去奥拉,只有留在凤旅团,你的能力才能获得理解与好评。你所经历的苦难,凤旅团的每名成员都能感同身受。因为我们也跟你一样,被生命魔法的正统拒于门外,都是历尽沧桑探究咒术才得以开花结果的人。”
埃梅用完整的左手,握住右手断臂的根部。鸟人们巧妙地提醒了这个男人所失去的骄傲与名誉。埃梅严峻的表情,逐渐变成扭曲的笑容。
“要我加入你们?你们需要我的才能?”
“正是如此。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更进一步探求魔法的真理?”
鸟人们一直吹捧埃梅,让埃梅喜不自胜。
“那好吧。比起奥拉的魔法师,你们若能出得起更高的价钱买下我的能力,管他凤旅团还是里沃,去哪儿我都不在乎。”
“埃梅!”
雪芙儿伤心地大喊。
这一瞬间,吉尔达·雷朝捉着雪芙儿的措那砍去。然而措那没有闪避,推开少女后单手接下吉尔达·雷的剑,那臂力跟在冰河交手时完全判若两人。吉尔达·雷眼见那块布料落在脚边开始燃烧,但鸟人们却毫不在意。
游击队捉住雪芙儿后,乔贝尔宣布:“吉尔达·雷队长啊,你就亲自去体会凭你的剑与智慧都无法战胜的‘禁咒’之力吧,好让我能更有效地利用你那美丽的灵魂。”
吉尔达·雷的背脊窜上一阵冰冷的寒意。乔贝尔一开始就看穿吉尔达·雷对魔法的厌恶感,而且从那时开始便兴致勃勃想在他身上施展魔法,并支配他。
“你还有空看别人!”
措那大吼,双眼充满着杀戮的疯狂,精准地朝要害砍下。吉尔达·雷虽然用剑格挡下了,但那强劲的攻击力道还是让他的手腕一阵麻痹。在他身后的其他游击队包围住他,攻击吉尔达·雷的防御死角。吉尔达,雷虽然迅速地转身格开,但数把山刀划破了他的披风,也削过了他铠甲背部。
“雷队长!措那,快住手……”
女游击队队员拉住了拚命挣扎的雪芙儿。乔贝尔等鸟人们便带着埃梅与雪芙儿走进内部的船舱。七把森白的刀刃将吉尔达·雷团团围住。游击队就如同他之前从远处所见一般,动作宛如野兽地朝他攻击。吉尔达·雷击回对准他肩头砍下的刀子,躲开并踹飞膝盖旁的刀刃,挥去刺向他腹部的刃尖。但在这之间其他把刀便看准了他露出的破绽,朝他的手肘攻来。无论如何抵挡,魔咒的力量让游击队们倒了又起,不断地攻击他。吉尔达·雷身上的伤逐渐在增加,战力也慢慢下降了。
比起伤口的痛楚,就这么直接落入敌人陷阱的败北感,更加苛责着吉尔达·雷的内心。乔贝尔夺取了“禁咒”,打算让吉尔达·雷屈服,而吉尔达·雷作战时还是不停地思考着:凤旅团的目的,真的只有这样吗?不需要大费周章地俘虏奥拉大使,引来奥拉舰队,在乔贝尔的城堡里应该就能捉住埃梅和吉尔达·雷才对……
吉尔达·雷的后膝被一把锐利的刀子砍中,思绪也为之中断。他不由得单膝跪了下来,少年在他头上一跃而起,含恨地一刀朝他砍下。
3
雪芙儿跟埃梅一起被带上船首的舰桥上。船舱的前端呈尖锐三角形,左右各有一个镶着圆形水晶的大窗户。鸟人们在窗下的位置就座,开始准备起飞。
“措那,求求你快住手……!”
楼梯下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雪芙儿不断朝着该处大喊。
“没用的,那个人不是措那。”
艾雀威胁似的低声说着,同时将雪芙儿等人押进下一个房间。那是一间漆黑的石砌房间,地板上画有白色的星形。埃梅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啊,是七芒星呢。非常适合我的咒文的魔法阵,你们挺清楚的嘛。”
乔贝尔扬起他那薄薄的唇角,挖苦似的说了:“我们好歹也算是魔法师,尽管不成气候,但计算适合咒文的阵形这种小事,我们还是办得到。”
比起咒文与魔法阵这些,雪芙儿察觉了让她更为惊恐的事。房间角落里躺着唐吉与他的同伴们共三个男人,似乎已经死了。加特也在其中。
“唐吉他们怎么了?你说那不是措那,又是怎么回事?”
雪芙儿质问艾雀。艾雀才张开口,乔贝尔就抢在她之前回答。
“他们将灵魂让给同伴了。就像你接收了梅比多尔杜王子的灵魂一样。”
雪芙儿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可是……措那并没有受伤啊?我必须要获得王子的魂源才能得救,但措那他……”
“没错。所以他们都是超人,因为他们一个人拥有两个毫无损伤的灵魂。这个埃梅·巴吉尔所创造的禁咒,能让波动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进行魂源接合。这点真是太了不起了。”
看着兴高采烈说着这些的乔贝尔,雪芙儿觉得他疯了。他将活生生的人杀害,只为了取出灵魂。
“游击队首领唐吉希望舍弃自己受伤的身体,将灵魂移到儿子的身上。我们实现了他的愿望,还把他的同伴变成最强的战士。”
“措那他……措那他自己也想这么做吗?其他……其他人……也是吗?”
艾雀抚摸着脖子上那圈黑色的咒文,声音低沉地说道: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单纯觉得听唐吉的话准没错。”
那语气中隐含着什么,让雪芙儿不由得转头面向艾雀。艾雀用深灰色的瞳孔回望她。然而雪芙儿还记得她眼睛的颜色,艾雀有着红铜色的双眼。灰色,是属于唐吉与措那眼睛的颜色。
“措那……?”
泪水自那双灰色的眼眸涌出。
“雪芙儿……我……我已经,不是措那了……”
雪芙儿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埃梅!埃梅,你的咒文,能够把人的日魂换掉吗?”
日魂是人类的灵魂中心。埃梅失去日魂的时候,乔贝尔不是告诉过她,只有日魂无法接收其他人的魂源吗?
埃梅迟疑地回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创造出咒文而已,从来没有试过……”
雪芙儿大叫:“可是你明明很清楚,这是会为人带来不幸的咒文啊!”
然而,雪芙儿回想起埃梅在创造这些咒文时,内心有多么扭曲。他诅咒整个世界,想要获得绝对支配他人的方式,于是去研究邪恶的魔法。
乔贝尔在一旁开口了,仿佛要替无话可说的埃梅辩解。
“那又如何?力量既能为人们带来好处,同时也会产生害处。奥拉的秘法,不就是只为王公贵族而设吗?雪芙儿·阿尔各啊,我想这一点你最清楚了。但是,埃梅·巴吉尔至少能为自己谋福利。如果他能跟吉尔达·雷队长交换日魂,就能取回他失去的左手,这不是很好吗?”
雪芙儿感到全身冰冷。她总算明白乔贝尔是多么残酷的一个人。乔贝尔所说的话,全都直捣重心。他看穿了雪芙儿被要求给予王子魂源时的心情,也看透了埃梅失去右手的心情,甚至让埃梅顺从了那无法抵抗的邪恶诱惑。
埃梅低头专注看着自己的独臂,让雪芙儿感到非常害怕;这些凤旅团的人,任意玩弄他人的灵魂。他们不会明白接收魂源的真正意义。
雪芙儿双腿打颤,此时脚下一颠,她感觉到船离开了陆地。雪芙儿转头望向通往舰桥的门口,只见措那站在那儿。
措那,不,是拥有措那外貌的唐吉,将被他捆绑且浑身是血的吉尔达·雷队长,踹向七芒星的魔法阵上。雪芙儿尖叫着奔到骑士身边。
“你杀了他吗?”
“不,还没有。”唐吉说:“这家伙真行,竟能杀掉三假人。就这么杀掉他太可惜了。现在帮我把灵魂接到他身上。”
埃梅看着雷队长与唐吉。雷队长似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尽管如此,他仍想让雪芙儿放心,睁开了蓝色的双眼。
“乔贝尔魔法师,船似乎在动……你打算去哪里?”
乔贝尔的嘴角扭曲着。“比起这些事,我想阁下还是先担心您自己吧。”
“老爸!如果你要那么做,也让我恢复原状!”
喊出这些话的人,是有着艾雀外表的措那。唐吉说:“没有人能保证灵魂禁得起两次咒术喔。”
“无所谓!总比现在这个样子……”
措那捉住有着自己外貌的父亲,悲哀地请求。雪芙儿胸口一阵挛缩,涨满了愤怒与心痛。不管是措那还是艾雀,都仍旧那么顺从让自己遭到这种待遇的那个男人。他们两人明明就那么仰慕他,但唐吉却将两人的灵魂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任意操弄。她无法原谅这么做的唐吉。
乔贝尔说:“你觉得怎么样,埃梅·巴吉尔?那是你创造的咒文,你有选择的权利。”
埃梅靠近雷队长,低头看着他。
“骑士大人啊,你知道自己有多强大,也理所当然地享受这种好运。然而我很好奇,万一你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
雷队长仍旧倒卧在地,说道:“我就是我。就算过去的遭遇塑造了我,未来的境遇会改变我,但要如何改变都是由我自己决定。难道你不是如此吗?”
这段话,跟涅乌特司告诉雪芙儿的话很像。如果要赌上自己的生命,就要自己去选择赌局。雷队长一定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或许正因为如此,他现在才能这么冷静。但雪芙儿却怕得直发抖,她没办法忍受雷队长的灵魂在她眼前被任意玩弄进而遭到杀害。
埃梅与雷队长彼此瞪视好一会儿。接着埃梅先别开了视线,向唐吉说道:
“哼,我就实现你们的愿望吧。与其取回我的手,我想优先以魔法师的身分,试验一下我所创造的‘禁咒’。不过,我的魔力大概不太够吧。”
“我会辅助你,因为你已经是凤旅团的一员了。”
乔贝尔开始咏唱咒文,雪芙儿的手脚一阵僵硬,却被拉离雷队长身边。埃梅将雷队长搬到七芒星的芒角上,然后要唐吉与措那各自躺上其他芒角。乔贝尔打开墙边的柜子,拿出装在兽角里的咒药与卷轴交给埃梅。卷轴上写着符文与数字,兽角的尖端有个开孔,若被兽角刺中,咒药便会从开孔流进体内。埃梅除下雷队长的铠甲,将兽角前端按在他的喉咙上。
雷队长蹙着眉,但他跟雪芙儿一样受到乔贝尔的咒文牵制而动弹不得。埃梅开始在雷队长的脖子上写下黑色的文字。
雪芙儿感觉到自己只有嘴巴能稍微活动。那是埃梅刻在牙齿内侧的咒文,正在抵抗乔贝尔的魔力。于是她拚命地挤出声音。
“魂源、灵魂,都不是你们的玩具……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乔贝尔魔法师……”
乔贝尔阴郁地回过头。
“你知道吗?魔法师比普通人还要长寿,那是因为我们懂得能有效使用魂源的法术。就像所有的灾厄都不公平一般,死亡也不会平等。寨亚国分明就有许多年纪轻轻就殡命的人,但奥拉国那些尸位素餐的特权阶级,却能靠着金钱所换取的生命魔法,悠哉地享尽天年。所谓的生命魔法,根本是富有的人为了长寿而创造的力量。
“我是寨亚国唯一的魔法师。奉国王之命前往奥拉的伊欧西卡尔留学期间,开始对魔法师的特权意识产生了莫大疑问。而抱持同样疑问的同学中,有人就是凤旅团的成员。
“当寨亚被里沃征服的时候,我终于明白生命魔法无法拯救寨亚。此时,我暗中帮助游击队,并且透过同学寻求凤旅团给我建议。凤旅团告诉我,为什么里沃或奥拉等大国,会想要支配寨亚这种小国的理由。
“那是因为在大国内已经用尽的魔力,仍残存在边境国家里。多姆奥伊也是如此。吉尔达·雷,你一定不知道同盟国奥拉究竟想要得到多姆奥伊的什么吧?但我们已经发现能获得那些魔力的方法。在奥拉下手抢夺多姆奥伊之前,我们会先一步拿到。”
雪芙儿并不是很明白乔贝尔正在说明的内容:所谓“多姆奥伊的魔力”究竟指的是什么?
雷队长跟雪芙儿一样,生硬地嚅动嘴唇。“你为了拯救寨亚……所以要去抢夺多姆奥伊?”
“凤旅团不是为了人或国家去寻求魔力。我们是为了从太过偏颇的生命魔法中解放真理,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秩序,所以才必须去获取比奥拉或里沃还要强大的力量。”
乔贝尔的紫色双眸闪闪发亮,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执念一览无遗。
“在我听来,你们不过是想取代奥拉或里沃来支配世界罢了。”
雷队长的声音中,透着不容错认的愤怒。
“我并不奢望阁下会了解。”
乔贝尔傲慢地撇过头,对埃梅说:“你准备好了吗?”
埃梅点点头,退到魔法阵外。尽管他来到雪芙儿身边,雪芙儿却厌恶得不想去看他的脸。
乔贝尔看着卷轴,开始咏唱“禁咒”。
4
吉尔达·雷觉得自己的脖子变得好热。埃梅·巴吉尔注入他皮肤下的咒药,因为乔贝尔咏唱的咒文而流窜至全身。仿佛喝了烈酒一般,炽热、使人麻痹的液体侵蚀着他的魂源,在他全身上下游走。随之而来的,还有晕醉和恶心感。
他拚命抵抗这股麻醉感,试图保有自己的意识,但意志力无法阻止魂源的波动。他只能感觉到,咒力随着他每一次呼吸,慢慢地支配了他的全身。有生以来第一次,他面临了束手无策的无力感与真正的恐惧。在他打算闭上双眼来逃避恐惧之际,他看见了雪芙儿·阿尔各的身影。
“吉尔达·雷队长……!”
尽管他已经听不见少女的声音,却知道她正在呼唤他的名字。她并不是在寻求他的帮助,而是因为他的恐惧感吓着了少女。他咬紧了牙关,想要压抑那不容错辨、自己所发出来的呻吟声。他的牙齿还残留了一些力量,于是他让自己专注在那股力量上。
他仔细思索乔贝尔所说的话:凤旅团觊觎多姆奥伊的某样东西。这么说来,鸟船现在一定正往多姆奥伊的方向而去。击落疾风船也是他们的计划之一。乔贝尔救了吉尔达·雷一行人,又做了什么?他施展秘法接合了过世王子与雪芙儿·阿尔各的魂源,接着出借麾下的军队,帮助骑士团追上游击队。为了不让奥拉军队碍事,还俘虏奥拉大使当人质。
吉尔达·雷的意识涣散,一股让全身挣扎反弹的剧痛侵袭着他。“禁咒”的波动粗暴地干扰他的魂源,似乎正打算撕裂他的灵魂。头顶、眉心、胸部、腹部两侧、背脊、会阴这七处的灵魂,全部都剧烈搏动着,鲜血从他与游击队作战时所受的伤口大量喷出。仿佛有无数的虫子爬满他的伤口,贪婪啃噬着他的疼痛;虫子甚至从他的脖子爬到眉间,吞食他主掌思考的月魂。
此时,吉尔达·雷的脑海中,忆起了刻在梅比多尔杜王子额头上的咒印。月魂,那是王子被咒印所侵蚀的魂魄。就是那个咒印。那个咒印驱使王子与奥拉大使搭上疾风船,将他们带到乔贝尔身边。吉尔达·雷为了战胜恐怖与疼痛,拚命捉住这一线思考。
将那个咒印施展在王子身上的人,就是凤旅团的同伙,而乔贝尔让骑士团去追逐游击队,也是为了使吉尔达·雷一行人远离多姆奥伊……
◎
雪芙儿觉得吉尔达·雷队长全身的血液就要流尽了。她声嘶力竭地出声制止,拚命地挣扎,但埃梅却牢牢捉紧她,让她动弹不得。
骑士的血液,渗进了刻在黑石地板上白色的魔法阵线条,将七芒星染得鲜红。当红色线条到达措那与艾雀的身体时,乔贝尔所咏唱的咒文曲调也改变了。
突然,措那体内的唐吉发出了令人血液冻结的惨叫声。接着艾雀的身体向上拱起,肩膀喷出血液,那伤口是她与寨亚军作战时留下的。刻在两人脖子上的黑色咒文释放出火焰般的光芒,溶解了他们的皮肤。艾雀的血与雷队长的血混在一起,接着,七芒星开始燃烧,艾雀仿佛被放在烧烫的石头上一样,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当雷队长的血液到达措那颈部时,措那的身体也同样开始扭动。措那与艾雀两人的身体皆向上拱起,只有头跟脚贴在地面上,翻起的白眼面对着雪芙儿。那恐怖的姿态宛如地狱的亡灵。.
乔贝尔见状也蹙眉看向埃梅。埃梅解释道:
“看来灵魂似乎无法承受第二次的‘禁咒’。我看就此罢手比较好吧?”
“这是他们的愿望。”
乔贝尔继续咏唱咒文。就算措那等人已经命悬一线,对乔贝尔而言,这也不过是一场实验罢了。
“你们不是人!”雪芙儿痛骂乔贝尔与埃梅。然而,埃梅尽管拧着眉头,仍没有放开雪芙儿。
这时雪芙儿看见了:艾雀的背部与地板之间,似乎有什么正在窜出来。那个东西突破了艾雀的皮肤,自身体内向外壮大。它的外层包覆一层肉色薄膜,透过薄膜可见蓝黑色血管,表面光滑的硬块,剌穿两侧背脊生长出来,将艾雀往上抬。艾雀的上半身一抬起,两个硬便更进一步膨胀化成蝴蝶翅膀的形状。仿佛要配合肉色的翅膀一般,她脸上与手脚的皮肤也开始布满了血管。看到曾经那么美丽的艾雀变成一头怪物,雪芙儿哭叫道:“你做了什么!埃梅,你到底做了什么!”
埃梅的双眼也恐惧地大睁,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那女人的体内有两人份的水魂。我本来打算将它们分开的,但那早已融合了。那个样子,是灵魂为了抵抗魔力而膨胀的后果。”
措那身上也开始发生变异。他脖子上的咒文流出黑色的脓,皮肤从颈部开始皱缩,仿佛生命自行想脱离措那身体一样。察觉他变化的艾雀,扑到措那身上。
“老爸!把身体还我!”
艾雀体内的措那大叫,一口咬住措那的脖子,姿态就像个名副其实的怪物。
从措那身上流出的脓,流到魔法阵里混入雷队长的血液中。接着,火花自该处飞散,黑色的脓被压制似的直往后退。脓液最后缠住艾雀,流进艾雀口中。
“呜嘎!”
艾雀吠叫着,鲜血再度自肩膀喷出。不仅如此,浮现在她全身的血管膨胀起来,末端破裂,鲜血开始滴落。艾雀的血液跟雷队长的血液也同样相互排斥,喷溅出火花。
雪芙儿发现措那睁开了双眼。他的脖子以下只剩相连的皮肤与骨头,但那张脸却还是原先的那名少年,少年用雪芙儿熟悉的灰色双眸,求救似的看着她。
“雪、芙儿……”
“措那……?”
正当雪芙儿回他话的时候,措那的脸开始痛苦地扭曲,奋力将艾雀撞开,双手抱着头。仿佛要将他双手手指挤开似的,他的发旋绽开了。染满鲜血的蓝黑色角开始从裂开处长出,雪芙儿害怕得发不出声音来。
艾雀再度扑向措那。措那用刚长出来的角刺进艾雀胸前。艾雀翻了一圈,滚出魔法阵外,道时,七芒星的火焰消失,乔贝尔的咒文停了下来。
变成怪物的措那与艾雀开始自相残杀,乔贝尔啧了一声,打开通往舰桥的门命令道:
“把其他游击队叫来,让他们处理掉这两个家伙。”
埃梅追到乔贝尔后头,从他身后奋力一撞。就在雪芙儿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埃梅已经把乔贝尔推了出去,并关上房门。
“快点!把那个混蛋骑士拉出魔法阵!”
埃梅大吼,同时将护符贴在门上,咏唱起封印咒文。门外传来乔贝尔与鸟人们的怒吼声。
雪芙儿在埃梅一放开她的时候,便立刻飞奔到雷队长身边。雷队长虽然浑身是血,不过心脏仍在跳动。雪芙儿按照埃梅的指示行动,同时叫道:
“埃梅!埃梅,你改变心意了吗?”
“谁改变心意了!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加入那些鸟人!”
埃梅粗鲁地回答。这段时间,措那与艾雀已经展开了令人寒毛直竖的打斗。雪芙儿与埃梅两人合力抬起骑士的身体,将他移到柜子后方,以免被卷入杀戮战场。
“埃梅,雷队长得救了吗?”
埃梅摸了摸骑士的脉搏,检查了他的脖子。黑色的咒文散发热气变得红肿,剧烈地搏动。
“应该是吧。我在这家伙脖子上写的并不是‘禁咒’的咒式,而是它的原型——能加速魂源波动的咒式。”
剧烈搏动的还不只是骑士脖子上的那一圈,他身上仍汩汩流出血液的伤口此刻也红肿且搏动着。雪芙儿感到极为恐惧,怕那些部位会不会像艾雀或措那一样,也长出恐怖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是魔法师的咒文害的吗?”
“应该吧。我虽然用那家伙的魔力施展其他咒文,但力量还是太强了。虽然让这家伙的魂源得以加速流动并推回游击队员的魂源这样很好,但后果似乎比我预期的还要不稳定。”
埃梅将手伸进雷队长的锁子甲内,按住他的心窝快速地咏唱咒文。
“波动啊,静下来吧!火魂啊,倾听水魂的波动。木魂啊,倾听土魂的波动。金魂啊,倾听日魂的波动。月魂啊,倾听七魂的波动……欸!可恶!”
雷队长脖子上的皮肤,随着咒文开始融解,雪芙儿不假思索地用双手去压住,那释放出来的热度连雪芙儿的手都要烫熟,但雪芙儿却没有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