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拥有五名这么强大的魔法师,却被只有两辆雪橇的敌人扰乱至此,奥拉士兵们得知后更感到不舒服了。虽然雪芙儿觉得身为指挥官的皇爵看起来并不害怕,但也因为发了高烧而无法起身。巴拿巴男爵拿了某种药过来想让皇爵吃,却被皇爵生气地赶出去。
“我说过,任何人都不准离开自己的雪橇!”
四名魔法师也各自在他们的雪橇上休息,因为就算是休息时间,他们也必须轮流安抚一直拉着橇的白蜥才行。尽管四个人也都很担心皇爵,但皇爵让人去告诉他们自己会想办法恢复魔力。随行在旁的士兵也束手无策,只能轮班休息。
雪芙儿是目前为止最不疲累的人,所以一直醒着照看皇爵。错过时机来不及返回男爵雪橇的米莉蒂安虽然也很努力想保持清醒,但等雪芙儿察觉时,她已经在雪芙儿身旁睡着了。
“您每次施展完魔法就会这样吗?”
雪芙儿将包了雪的布放在皇爵的额头与腋下。尽管如此,皇爵的皮肤仍烫得不断发汗,还冒着热气。少年脱下军服的身体,就像雪芙儿最初的印象般,瘦弱得令人不舍。
“平常我不会让自己这么劳累。”
皇爵似乎因为发烧导致的脉搏过快而无法入眠。雪芙儿想到皇爵仅靠自己的力量拯救了雪橇与士兵们,也难怪魂源会这么躁动不安定。
“用钮扣把鸟儿击落,您是怎么办到的?”
“只不过将魂源集中在木魂上,加强力量罢了。为了恢复原状,魂源才会这么紊乱……”
木魂是掌管骨骼与肌肉的魂魄。皇爵搔抓着大腿,雪芙儿一看,只见大腿浮肿得长靴都陷进肉里了。雪芙儿试着碰触了一下,发现滚烫得吓人。
“我想您还是脱掉长靴比较好。”
皇爵犹豫了一下,没有反对。大概是现场没有魔法师能服侍他将长及大腿的靴子脱下,所以才一直忍耐着吧。雪芙儿趁自己还没开始感到害羞之前,一口气脱下了那双靴子。皇爵压抑地呻吟着,雪芙儿立刻用雪袋包住他的腿,让皇爵放松地轻轻吐了一口气。
皇爵的脚底也红肿得像桃子一般,因为已经没有布料了,所以雪芙儿打算把雪装在袜子里,于是她拿出跟靴子一起拉下的袜子。
有个东西从袜子里掉出来,散发的蓝光在滚到雪芙儿的手边后便消失了。雪芙儿没有多想地捡起来看后,心下一凛。那是一颗刻有蓝色文字的白色石头。另外一只袜子的脚尖部分也有个坚硬的东西,雪芙儿取出来后,只见蓝色光芒也消失,变回普通的白色石头。两颗石头似乎分别被塞在两只袜子里。雪芙儿忽然想起乔贝尔逃亡时所说的话。那时乔贝尔所使用的,与刚刚皇爵告诉她的魔法相同,都是将魂源集中在木魂上……
“这是……您的护身符吗?”
听见雪芙儿的问题,皇爵微微睁开眼睛。
“嗯。这是圣德基尼家族用的咒具,上面写着加强魂源集中的咒文。”
吉尔达·雷阁下要她调查的就是这个。
“那得先拿开比较好吧。”
见雪芙儿一直凝视石头,皇爵嘲弄道:“已经消耗掉大量魔力了,就算你拿着它也没用。”
雪芙儿一气,旋即将石头扔进皇爵军服的口袋里。
尽管她让皇爵穿上塞了雪的袜子,雪也会立刻融化变成温水。皇爵咏唱着镇静魂源的咒文,难受地蹙紧眉头。雪芙儿见状,只觉得那跟自己难受时的情形很像。
既然如此,雪芙儿拔出她衣服底下的守护刀。她抽出新月形的刀刃,拿到皇爵面前。
“你做什么!”
雪芙儿的脖子上突然抵着一把剑。醒着看守的士兵反扭住雪芙儿的手臂,将她的头压在地板上。雪芙儿知道自己被误会了,赶忙放开守护刀。
“我不是要伤害殿下……只是觉得或许能消除他的晕眩……”
“说谎!你这个凤旅团的小人!”
随行的其他士兵们也起来察看发生什么事。
“安静!”
皇爵完全面不改色,他用湿润的双眼看着落地的小刀,对雪芙儿说:“你也会使用魔咒?”
“不是!那才不是魔咒……只是,我有方法能消除自己的晕眩,不知道对您有没有帮助……”
下颚抵在地上的雪芙儿连话都说不好,被用力反折的手臂几乎要断了。
皇爵因高烧而湿润的双眼,来回看着雪芙儿。
“那就试试吧。放开她。”
士兵们面面相觑放开了雪芙儿,但拿在手上的剑却没有收起来。雪芙儿不想再被粗鲁对待,小心翼翼地捡起守护刀,在众人的监视下蹲到皇爵身边。
“如果你想搞鬼,就立刻杀了你。”
雪芙儿试着忽略抵在脖子上的剑尖,将新月形的刀刃放在皇爵眼前。
“请看着这把刀刃。想像它会发光又冰冷的锋利程度。我要将它抵着您的脚底。请您感受它的冰冷,并吸收进您的体内。”
雪芙儿一将刀子按在皇爵红肿的脚底,刀刃立刻就变热了。她将刀子插进雪里冷却后,又将它按在另一只脚上。她重复这个动作,也拜托士兵将她放在舷侧的锻冶道具取过来。
士兵们检查了她的道具,怀疑她要拿铁撬或铁锤当武器,不过雪芙儿需要的不是那些,是一个包在破布里还没磨好的头环。
“我做了这个。很像魔法师的头环,我想或许可以帮助魂源的流动。”
虽然魔法师的头环是银制的,但雪芙儿觉得铁的性质可能更合适。给白蜥用铁制的嚼口原本或许是因为比较廉价的缘故,却非常有用,而她在展览会上所见到的里沃护符也是铁制的兵器。以此推论,头环就算不是银制的应该也有效。
雪芙儿将头环拿给皇爵看。那头环才刚打好,还没加上任何装饰,约一指宽的扁平头环,散发着和缓的光泽。
“虽然是铁制,但我用的是不容易生锈的材料喔。还有,镶在这里的石头,是埃梅送给我抑制头痛的护符。前一阵子您也见过它,没有害处的。我可以帮您戴上吗?”
雪芙儿也让士兵们看见头环,并将它拿到皇爵额头前方。因为皇爵只是静静地闭上眼睛,雪芙儿当他答应了,便让头环轻轻滑入皇爵的刘海下。
“请感受铁的冰冷,并想像魂源正在安静地流动。总之……我都是这么做的。”
皇爵仍旧闭着双眼,他举起手,摸了摸头环。
雪芙儿试着摸摸他的脚底,已经没有剐刚那么烫了。她的指尖可以感受到皮肤下流过的脉动,那感觉跟她抚摸白蜥时相同。她的手掌从皇爵的脚底来到脚踝,再移到小腿肚,追逐着波动,感觉到剧烈振动的热气缓缓地散开了。
雪芙儿再度用雪冷却守护刀,将还湿淋淋的守护刀静置在皇爵的锁骨下方。感觉到士兵们又紧张了起来,所以雪芙儿一放好就立刻松手,打算静观其变。
皇爵碰触着胸前的刀刃。雪芙儿则试着碰了碰他的指尖,缓和他的脉动,并分散他的热气。这是她处理金属材料,将它们变为光滑钢铁时的手感。也是雪芙儿最喜欢的一道工程。
皇爵低声说道:“好像……好些了。”
皇爵的气息很明显地和缓了许多。士兵将新的雪袋塞入他的腋下后,皇爵总算开始沉睡了。他放松了紧锁的眉头,露出了普通少年般的纯真睡脸。那安稳的表情,也让士兵们终于放松了警戒。
雪芙儿在安心的同时,也觉得非常高兴。她自己思考并花费功夫所做的事并没有错。就算只有一点点,她还是找到靠自己击退乔贝尔魔咒的方法了。
8
雪芙儿就在皇爵身边待到天亮。
当她清醒时,朝阳正穿过帆布屋顶照射进来,雪芙儿的头就靠在皇爵的腰侧睡着了。她的手还放在皇爵胸前的守护刀上。皇爵的肌肤已经干了,雪芙儿可以感觉到肌肤下规律正常的脉动。皇爵退烧了。雪芙儿慢慢抬起头,只见皇爵还在睡。看守的士兵也累到坐着打盹儿。雪芙儿怕大家醒来会害她很尴尬,于是拿起守护刀收进了刀鞘,此时皇爵说话了:
“你真蠢。难得有机会可以杀我却错过了。”
雪芙儿差点跳了起来,她瞪着皇爵。只见对方似乎也正为什么事感到生气。雪芙儿搞不清楚皇爵在想什么,认真地回答道:“我才不会杀人。”
“如果我死了,雷就能顺利逃走吧。”
但雪芙儿连想都没有想过这一点。她害怕战争,也不希望任何人死去。如果皇爵死掉,奥拉的士兵们一定会矢言复仇吧。身边只要曾有人死去,人们就绝对无法轻易忘记这件事。就像雪芙儿忘不了措那一样。
于是雪芙儿说道:“雷阁下才不会被您打败。”
“是吗?那么如果我杀了那家伙,你会杀我吗?”
“请不要说得那么简单!”
强烈的憎恨,会令人将杀人视为理所当然。雪芙儿过去也曾这么痛恨乔贝尔。可是她再也不想憎恨任何人了。就算她想将皇爵当作乔贝尔来憎恨,她也办不到。或许是因为皇爵偶尔心血来潮的温柔,也或许是因为他眼眸中的光芒。
所以雪芙儿一直告诉自己,雷阁下绝对不会被皇爵所杀。那个人如钢铁般坚强澄澈却温柔,是个强大的骑士。这是她心中近乎信仰的愿望。
“您明明……就拥有拯救人的能力,为什么要这么轻匆生命呢?”
她曾经用相同的问题问过乔贝尔。不过,雪芙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皇爵拯救了被白蜥咬伤的士兵。之前好几次,只要雪芙儿身体不舒服,他也一定会为她唱诵咒文。虽然说出口的话都非常无情,但绝不会见死不救。就连昨天他也是消耗自己的灵魂去拯救那些士兵。雪芙儿忽然想起皇爵在那座庭园跟她说的话。
“你难道不会不想活吗?”
那句话所指的,该不会是皇爵自己吧?如果是,那么皇爵轻率看待的就是他自己的性命。
“……您该不会真的希望我杀死您吧?”
皇爵没有回答她,突然改变了话题。
“萨亚雷说你似乎曾经见过神明。”
雪芙儿吓了一跳。当乔贝尔被逮捕的时候,她也不断被质问有关凤旅团的事。雪芙儿与埃梅从凤旅团的手中逃走,迷失在塞亚国的深山里,并且见到了名为奥丹的神明。雪芙儿甚至还跟奥丹说过话。尽管那是奇妙又不可思议的体验,但对雪芙儿来说还历历在日,如今仍庄严地存在于她的心中。
“可是萨亚雷并不相信。”
是卡莎大使向萨亚雷报告了神明的事情。不管是大使或萨亚雷,都打从心底认为那是雪芙儿和埃梅的谎言与妄想,也一直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编造这种谎言。所以雪芙儿跟埃梅决定将奥丹的事永远放在心里。她不知道为什么皇爵突然提起这件事。
“那是当然,毕竟那个男人打从心底不需要神。”
皇爵似乎还有困意地闭上眼睛,半开玩笑地问道:“然后呢?那个神,是什么样子……”
雪芙儿也用不佳的口气回答:“很巨大,很强势……可是很公平……”
皇爵静静地听她说话而没有加以嘲弄,所以雪芙儿又再补充了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而且,看起来很寂寞。”
少年有些震惊地看着雪芙儿,眼神内似乎蕴含着痛楚的光芒。但立刻又恢复成挖苦的笑容。
“真是有趣的内容。”
皇爵缓缓地将额头上的铁环取下,戴在雪芙儿头上。铁环已经恢复原先的冰冷。
“接下来,我想你会比较需要它。”
等士兵们全都起床后,皇爵走到雪橇前端插上粗厚的旗杆并下达了命令:
“揭起魔法实务局与圣德基尼家族的旗帜吧。将人质绑在旗帜下方,让敌人能够看得见她。”
雪芙儿以抱住旗杆的姿势被绑在旗杆上。由皇爵的雪橇领军,行军再度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