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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药王树之书 第六章 白色森林

作者:日-西鱼立子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7

1

吉尔达·雷一行人在黄昏下的地平线一隅,发现了与灰白色圣堂并排紧靠的部落。部落的屋顶都很矮,有半截埋在雪堆里,与雪原融为一体。

“那是圣德基尼皇爵领土内的征税地。”

奎里德收起拿来观看的望远镜,示意潘札与科娜兄妹继续让雪橇前进。两兄妹完全没有使用任何鞭子,只靠声音让白蜥前进。而绑在雪橇后方的鸟笼里,也只剩下三只雁了。

吉尔达·雷待在橇尾监看着后方动静,完全看不到追兵扬着风帆的雪橇,这让他觉得就像奇迹一般。但那并不是奇迹。他们能到达这里,全都仰赖那对兄妹与修勒的能力。无论是利用天鹅或雁来行动,或是引开追兵的张帆雪橇的那些手段,他们都达成了比身经百战的骑士还要精准的成果。此外,比敌人还早发现我方被追上,并且指挥这一切的奎里德战术运用成功。不利用比较快的张帆雪橇,也是为了不让敌人自远处就能轻易发现。

“只要对方拥有魔法师,他们就会采取会用到生命魔法的战术。既然他们的军队都不会操纵白蜥,那就不算是战力。魔法师的确拥有一夫当关的战力,但那只对魔法战争有效。”

奎里德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设下宛如他手中玩具的地雷。反过来利用魔法师看得到魂源的能力,也能欺敌或设下陷阱,这点吉尔达·雷第一次学到。他觉得自己似乎见识到军事大国里沃的实力了。

“里沃对于如何与奥拉作战似乎一清二楚。”

吉尔达·雷轻喃,奎里德闻言就像看着一个不受教的学生般眯起眼睛,耸了耸肩。

“需求为发明之母。”说话的人是修勒。

“奎里德老板在近距离作战方面……”

“闭嘴,专心喂鸟!”

奎里德出声警告。吉尔达·雷则用全新的角度去审视奎里德。奎里德并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轻浮又直接的男人。他不只四处搜集各种情报与知识,还很聪明且懂得实践。就像有能力的雄鹰藏起自己的利爪,他的城府也深不见底,随时准备好第二、第三个策略。是个如果成为战友会如虎添翼,成为敌人则会是心腹大患的人。

“话说回来,以皇爵家的领地来说,还真是不怎么样的地方呢。”

奎里德一副不太满意的表情,看着逐渐接近的屋舍。

用冻土砖堆砌起来的半球形建筑不到十间。似乎有一半屋子是往地下深掘,高个子的吉尔达·雷或奎里德如果站直的话,应该就能抵到天花板了。或许是一直暴露在吹拂的风雪之下,导致墙壁上的冰有些融解,稍具弧度的砖块与窗缘或屋檐的隙缝中长满了青苔。青苔表面还紧黏着雪的结晶,天气冷到那些青苔看起来就像是由雪做成。

位于部落中心的圣堂虽然比其他屋舍稍大一点,但除了圆顶之外也俭朴得毫无其他装饰。

修勒说道:“其他诸侯的城镇,还更先进一点。这里完全没有可以征税的农田和产物啊。只有祭祀药王树的圣堂而已。你说对不对,潘札?”

潘札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跟妹妹科娜一样,吉尔达·雷没看过他们两人在对白蜥说话之外的时间开口。他一开始以为那是因为防备着吉尔达·雷,但当追兵来的时候,就像服从奎里德的指挥一样,两兄妹也会回应吉尔达·雷的要求。吉尔达·雷跟修勒能一起使用捕鸟的发射台阻止敌方的白蜥,也是全赖两兄妹的协助。

吉尔达·雷看着圣堂后方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森林。那肯定就是雪芙儿所说的“白色森林”。也就是第一代圣德基尼皇爵发现药王树的禁忌森林。

“圣堂里难道没有魔法师吗?”吉尔达·雷这么问道。

“你看清楚。这里的生活不像是有使用到生命魔法吧。跟一千年前完全一样。奥拉国内拥有魔力的人,全都去了学都。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谁还会留在这么寒冷严苛的土地上?”

正如修勒所说,这地方比起多姆奥伊的边境还要贫瘠。只要见识过伊欧西卡尔的繁荣,就不会想到这里也属于同一国家的领土。毕竟这里是皇爵的领地,如果有魔法师守护,就算再繁荣一些也不奇怪。但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被舍弃的土地。

在聚落前的沼泽旁,有几个男人好像捕获了什么鱼。靴底绑上一个圆形的板子,似乎是用来避免沉入冰泥中的方法。他们用大约要双手才握得住的圆筒在冰冻的泥土中挖洞,然后用绳索把吃饵的鲶鱼从冰下拉上来。这是很原始的钓法。满是泥巴的水桶里,大概有五、六条两只手臂那么长的鲶鱼。就连男人们身上穿的长披风与帽子,也跟泥巴的颜色分不清楚了。

他们察觉到靠近的两台雪橇,于是停下手边的工作。修勒开口对他们说:“我们是捕鸟的猎人,跟伙伴走散了。明天其他的雪橇应该也会来到这附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让我们在这儿遇一夜呢?我们会好好答谢各位的。”

他们先看着鸟笼,然后逐一看着吉尔达·雷等人之后说道:“要住宿的话,你们可以去圣堂。”

他们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吉尔达·雷很介意,奎里德似乎也是如此,只见他又亲切地说道:

“比起严肃的圣堂,有美女跟美酒的住宿比较合我们胃口呢。”

奎里德摇了摇手里的钱包,但似乎不能打动眼前的男人们。

“这里是僧侣的村落,没有女人。”

“……原来如此。”

看见碰了一鼻子灰的奎里德,科娜不禁噗哧一笑,看上去似乎也安心了不少。

内向的科娜其实对奎里德很有好感,这点吉尔达·雷一路上观察她的态度就知道了。她哥哥潘札似乎也因为对方是奎里德而给予认同,至于奎里德无论是否明白,他面对万绿丛中一点红的科娜,就不会摆出搭定期船时所表现的那种轻佻态度。这恐怕也是顾虑到科娜纤细的个性。

修勒也笑道:“这里只有和尚啦。”

“知道的话你不会早点说啊!”

奎里德搔了搔长满胡碴的下巴。

原来是这样,所以这些男人才打扮得几乎一样。他们用毛织粗布白头部到下颚包起来,因而看不到头发,大概也是这个原因,所以就算他们有老有少,每张脸给人的印象仍旧相同。

一行人驾着雪橇来到圣堂,前庭的菜园里有三个男人正在耕作。修勒说明住宿的来意后,获得对方的同意并领他们前往厩房。他们拿出三只雁请僧侣们当晚餐,负责厩房的僧侣心怀感激地收下了。厩房不大,里面只有五头白蜥,整个部落也看不到其他白蜥的踪影。显示这些僧侣们几乎不常离开这个极寒之地。

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年长僧侣带领吉尔达·雷等人来到圣堂内。圣堂的门上刻有药王树的徽纹,不过室内非常空旷,冷得跟室外没什么差别。

“近来几乎没有朝圣的人,所以我们也节约使用燃料。”

年轻僧侣运来干燥的青苔,利用风箱送火点燃之后,一行人的斗篷及靴子上沾上的雪也跟着融化,逐渐成为蒸气。好一段时间没感受到的温暖沁入四肢百骸。既然天色已晚,今晚想必不会再有追兵了。看来有机会让吉尔达·雷多问些有关药王树的问题。

“领主大人不会来到这里吗?”

在奎里德的试探下,僧侣们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摇摇头。

“这里离学都太远了。”

奎里德巧妙地打听出部落里所有僧侣的人数。部落共有十五人,而包括一名去捕捉鲶鱼负责伙房的僧侣,只有四人住在圣堂里而已。

厩房僧来告知前堂僧有关潘札与科娜兄妹的事。

“托亚,有两位客人想在厩房用餐。”

负责前堂的僧侣以视线询问奎里德。

“唔,请随他们高兴吧。他们夫妇两人想要独处呢。”

奎里德说了谎让对方不要太在意。两兄妹为了确保退路,打算让僧侣们代步的白蜥与雪橇没办法立刻上路。

听见年长前堂僧的名字,吉尔达·雷竖起了耳朵。他小心不让人察觉地重新绑好剑带,仔细观察被头巾遮住大半脸的托亚。在暖炉的火光照射下皱纹并不太明显的那张脸,跟吉尔达·雷想到的另一张脸极为相似。其他三个人也是既平板又雷同的脸。吉尔达·雷若无其事地开口:“诺西克,可以麻烦你让火再旺一些吗?”

年轻的前堂僧侣轻松地将几束青苔扔进暖炉里。吉尔达·雷不仅暖不起来,还感到毛骨悚然。

2

“奎里德。”

吉尔达·雷若无其事地把奎里德从暖炉前拉开,在他耳边说道。

“他们是服侍皇爵家族的人。跟阿修拉夫皇子随行魔法师,还有学都皇爵官邸的驾驶,名字全都一样……连长相也很相似。是同一族人。”

“大概是吧。那又如何?”

奎里德似乎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吉尔达·雷的全身却发出对僧侣们的警报。

“那个叫做诺西克的驾驶打算用生命魔法杀我。”

就算诺西克身上没有魔法师的记号,还是会使用强大的咒文。而且刚刚他用相同的名字称呼后,那名应声的年轻前堂僧,跟当时的驾驶也太过相像了。

“我认为侍奉皇爵家的每个人都是魔法师。”

“可是,你也看到这个部落的贫乏了吧。这些和尚如果会使用生命魔法,应该有办法住得跟伊欧西卡尔一样舒适,怎么可能还保持跟一千年前相同的生活?”

奎里德说得没错。但正因为如此,吉尔达·雷才会觉得不寻常。奎里德也感染了他的紧张,表示要去看一下厩房。

“总之,得准备随时都能走得了。”

吉尔达·雷在遭到怀疑潜回到暖炉边,开口问道:

“明明后方不远就有森林,为什么要说燃料不足呢?”

僧侣们突然一致看向他,吉尔达·雷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紧张起来。

“您说的话太可怕了。那是神圣的森林,不可以任意侵犯。”

看来圣堂所供奉的,其实是圣地本身。也因此祭坛上才会什么都没有。而祭坛旁的墙壁上,只有一个人物的浮雕。

“那是第一代的圣德基尼皇爵,阿修拉夫殿下。”

吉尔达·雷看了那尊浮雕,再度吓了一跳。那是与阿修拉夫皇子如出一辙的少年,而且名字也相同。只要年龄再稍长一些,就跟现任的皇爵长得一样了。就算拥有血缘关系,子孙跟祖先会神似到这个地步吗?

相似的脸。托亚、诺西克……此外应该说不出他所料吗?厩房僧名叫伊斯,伙房僧叫索金。吉尔达·雷虽已经不太记得他在多姆奥伊风港见过的四名魔法师的长相。但是,他们却都予人相同平板且端正的印象。连驾驶诺西克也一样。就算说他们全都是兄弟,吉尔达·雷也不会太讶异。

修勒向最年轻的诺西克问道:“各位从什么时候就住在这里了?家人呢?在努姆斯吗?”

努姆斯是位于皇爵领地南边的伯爵领土首都。比伊欧西卡尔离这里还近,大约需要两天的路程。诺西克摇了摇头。

“我们是在这里出生的人,家人都在这个村子里。我们有几名兄弟去了远地工作,我能留在这个圣地还比较幸运。”

他的脸上浮现僧侣式的温柔笑容。一般年轻人都会想到城市去,但他这段满足于俭朴生活的发言,却不像在说谎。

“可是这里虽名为圣地,但药王树也已经枯萎了吧?因为远在八百年前,那名初代圣德基尼皇爵移植它而……”吉尔达·雷稍微有些挑衅地指着墙上的人物雕刻。

“并没有桔死!”

对方出乎意料地激动反驳道。僧侣们的表情头一遭出现了变化。吉尔达·雷也想起来,在学都的庭园里把吉尔达·雷击落水池的驾驶,也是因为他侮辱了皇爵才会动怒。

“那个时代的神明都离去了。可是我们等待着总有一天,祂们终将归来。”

托亚朗声唱起歌来:

“遥远天空下的太阳

国家平原的中央

神圣的神、桑德啊,就要降临

在天之带。奥·乌冽冽

在白色大地。奥·阿拉翁

借由连结起二者的蓝色阶梯……”

此时傅来了模糊的声音,古尔达·雷看向门口。发现诺西克好像把风一样站在那儿,吉尔达·雷蹙起眉。接着出现了既清楚又吵杂的声音。

“什么声音?”

托亚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我们正在把您的朋友捉回来。”

吉尔达·雷立刻警戒,修勒虽不明所以还是站起来。索金已经挡住了通往厨房的另一扇门,托亚则开始咏唱起咒文。

“今晚的住宿取消了!”

吉尔达·雷仿佛要盖过咒文的声音般宣告,并撞向诺西克。

“修勒,快逃!”

他一回头,将短剑扔向托亚与索金的方向。那两人同时大吼了些什么,短剑便在两人之间静止并落地。趁此机会,吉尔达·雷与修勒已经夺门而出。

村里的僧侣已经来到圣堂前院了。他们打算阻挡正要离开厩房的潘札与科娜兄妹的雪橇。许多的咒文交杂着,使得白蜥茫然地左右张望,因为同时受到兄妹的命令与咒文的控制,让它们的魂源紊乱。潘札拼命地扯动缰绳。

“可恶!你们这些臭和尚,快让开!”修勒大吼着引开僧侣的注意,当僧侣们朝他们看过来时,吉尔达·雷便拔出剑冲入他们与雪橇之间。

然而,僧侣们手中连个像武器的东西都没有。这点让吉尔达·雷无法拿剑攻击他们。于是他迅速缩短彼此间的距离,用刀背将他们撂倒。但就算同伴被打倒了,后方的僧侣仍毫不退缩地继续咏唱咒文。不仅如此,腹部与颈椎遭受重击的僧侣竟然在翻着白眼的状态下爬起来了。

吉尔达·雷发觉这些人无力合上的嘴巴里闪着蓝色光芒,想起自己与切尔克西打斗一事。这些僧侣也靠着那种魔法,获得了超越人类的体力。吉尔达·雷改变作战方式,击打并折断他们的脚,让他们无法动弹。

吉尔达·雷的身体在咒文的魔力牵制下,行动有如铅块般窒碍难行。可是,他以蛮力抵抗后也不至于无法反击。另一方面,修勒仿佛被看不见的网子缠住般动弹不得,被僧侣们捉住了。

“修勒!”

吉尔达·雷将修勒身旁的僧侣踢飞,拉起修勒。

“怎、怎么回事?这些家伙竟然全都是魔法师……”

倒地不起的僧侣们,就像圣堂里的僧侣们一样,全都拥有跟皇爵家的魔法师相似的外表。无论打倒多少个,相同的对手就是会一直来攻击他们两人。这种异样让吉尔达·雷也不禁毛骨悚然。

此时传来了划破黑夜般的声音,随着科娜的叫喊,白蜥与草橇冲了过来。吉尔达·雷将修勒扔上雪橇,自己也跟着上去。

“奎里德呢?”

除了这辆雪橇之外,他看不到另一辆。科娜一脸苍白,潘札则控制着缰绳要硬闯森林。

“他独自去森林里侦察了。就是那个时候,这些人……”

可是,僧侣们咏唱的咒文太过大声,白蜥的脚步也混乱起来。潘札似乎受到咒文影响,动作变得不灵活,几乎要摔下雪橇。吉尔达·雷在千钧一发之际捉住皮带将他拉回来,并且接手控制缰绳。

科娜开始高声唱歌,音量大得盖过了咒文。只有旋律与母音的歌曲,比起翱翔在沙漠上空的雄鹰啼叫更加高亢,宛如即将破除黑夜般响彻四周。这名旅途中几乎不开口的女子,纤细的喉咙竟能发出这么大的音量。白蜥们也不再迷惑,纷纷听从科娜的歌声。

可是,熊熊的火焰突然挡在他们前方。盐沼的冰雪燃烧起来,将部落团团围住。吉尔达·雷回过头,只见索金与托亚正在咏唱咒文。火焰从冰层上的许多洞穴中不断往上窜,那是僧侣们捕捉鲸鱼的洞穴。一股腐臭的气味混在火焰的臭味中,修勒大骂道:

“可恶!那些人用生命魔法腐化沼底的泥泞,再拿来烧!”

潘札表示由他来控制缰绳,吉尔达·雷便来到雪橇后方为修勒的发射台搭箭。尽管称为发射台,但沉重的基座在换橇时就已经丢弃,他只能用脚固定弓,靠双手拉动弓弦。当魔法实务局的追兵差点追上他们的时候,他都会跟修勒或奎里德两人一起拉弓,但如今他只好自己来。

“为什么、你还可以动……”修勒依旧被咒文所束缚,于是开口这么问。

“大概是这件锁子甲的效果。潘札,不要停下雪橇!”

当时为了顺利通过伊欧西卡尔的检查哨,奎里德给了他一件织入了蛇纹石石绵的锁子甲。这件能够遮挡魂源波动的甲胄,咒文恐怕对它起不了作用。

火舌舔舐着雪橇,气体与高热刺激他们的肺。疯狂想突围的雪橇,就好像激流上的小船般剧烈摇晃。吉尔达·雷费尽力气瞄准目标射出箭矢。箭穿透了索金的胸膛,但火焰仍没有收势,因为其他僧侣代替了索金继续咏唱咒文。

“喂!快来救我!”

火焰中传来奎里德的声音。他所驾驶的雪橇几乎要全数烧毁,奎里德只能紧捉住白蜥的橇轭保命,但白蜥们的脚也都陷入无底沼泽中了。那是因为火焰烧融泥泞,增加了沼泽的黏稠。而周围更是有一堆似乎由奎里德打倒的僧侣尸体,在火舌中已经沉没大半。

潘札与科娜将雪橇驶近他,奎里德在橇轭上一蹬,跳上了雪橇。

“真是千钧一发。幸好你们来了。”

科娜默默地抱紧了满头大汗的奎里德。吉尔达·雷说道:

“我们进白色森林吧。那里是禁地,僧侣们不会追来。”

“嗯,应该是。我正打算进入森林的时候,就被这帮人攻击了。这些人一直都在监视我们。”

白色森林就近在眼前。那是一座很特别的森林。所谓的白色,不单是指冰雪所覆盖的白,那些像巨大鸟巢般彼此交缠的树枝还有树干,也全都是白色的。而在生命魔法的火光照耀下,全都染成了朱红色。

“可是,我们要从哪里进去?”

潘札拿着缰绳犹豫不定,寻找森林的入口。裸露在结冻泥土上的树根,像栅栏一样挡住了去路。

尽管还是有容许雪橇穿过的空隙,但连火都不怕的白蜥好像对什么感到恐惧般拒绝前进。

突然,白蜥们改变了方向,打算回到火焰之中。而且也找不到立足点,纷纷陷入前后方正在燃烧的泥沼里。这回连科娜唱歌都无法阻止它们。

一定有强大的魔法笼罩了这座森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了。

“奎里德!切断绳子离开白蜥!”

吉尔达·雷大叫,奎里德只犹豫了一下,便立刻照办。

“潘札,这种草橇也能浮在泥沼上吗?”

潘札以石头般僵硬的表情点了点头。科娜则啜泣道:“大哥,不要!别扔下这些孩子……”

“科娜,放弃吧!再这么下去,大家都逃不掉!”

在修勒的劝说下,科娜仰起头,拔出小刀,然后亲自切断绑着橇轭的绳索。四头白蜥分别逃入盐沼。他们不忍地看着其中两头逐渐下沉。科娜为了另两头找到路的白蜥,唱起了自由之歌。

“逃走吧……!活下去唷……!”

吉尔达·雷将绳子绑在箭上,射进森林里。僧侣们的怒吼随即自部落传来,僧侣脚下踩着圆板,穿过火焰缓缓地接近了吉尔达·雷等人。奎里德扭了一下绳索让它们缠住粗大的树枝,与吉尔达·雷合力往前拉。雪橇随着滑入白色树根的隙缝中,追来的僧侣更是激动地漫天叫骂,但却没有追进森林里。吉尔达·雷松开树枝上的绳子,将第二批箭射入森林更深处。

火焰与僧侣们的咒骂声逐渐远去,只剩黑暗与白色森林包围着雪橇。

3

雪芙儿比整个搜索队的人都更早发现盘踞在地平线上的白色森林。那是因为她被绑在带队雪橇的前轴上。

昨晚,当西方天空上窜起了黑烟,皇爵与魔法师们也立刻迸发杀意。他们驱赶着比原先多一倍的白蜥,天一亮之后连片刻休息都没有地赶着路。雪芙儿一路上担心着雷阁下终究会被他们追上,所以一直认真地环顾整片雪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正在移动,也因此她的双眼干涩又疼痛。被绑在旗杆前面的双手在狂风吹拂下已经没了感觉。

一开始,森林看起来就像一座纯白的宫殿。随着雪橇越靠越近,她也因森林的巨大感到震惊。目测南北两端的距离,大概跟伊欧西卡尔的城墙差距不大。每个比其他树梢还高耸的积雪覆盖处,就像尖塔般突出。在沙漠长大的雪芙儿,从没看过那么多的树木。就算是她流浪过的寨亚国,也因为是高山国家,树木生长稀疏根本不会形成整片的森林。

尽管雪芙儿心里不断祈祷他们追错地方了,但就在白色森林前方,当一群双眼充血发红的男人们上前迎接皇爵时,她的期待也落空了。

“皇爵殿下!有人入侵‘白色森林’!”这些人是守护圣德基尼皇爵领地的僧侣,似乎也是魔法师。他们与托亚等人大力拥抱,彼此互称兄弟。

一行人进入小村子保护下的圣堂后,只见许多受伤的人与遗体。皇爵气得脸色发白,就好像自己被打了一拳似的。这些人全都是皇爵的亲人。

“这是谁做的?”

巴拿巴男爵问完,跟诺西克很相像的僧侣回答道:“四个男人跟一个女人。”

男爵拿乔贝尔与雷的画像给僧侣们看,僧侣指认了雷阁下,肯定没有认错人。

“乔贝尔或许乔装易容,抑或是躲在别的地方了吧。若不是魔法师,怎么可能造成这种破坏?”

男爵说完,僧侣们便坚决地否定道:“他们都不是魔法师。可是咒文很难对他们起作用,尤其是对这个男人。”

僧侣们都瞪着雷阁下的画像。他们对雷阁下的憎恨波及了雪芙儿,让她感到不知所措。

可是,一听到雷阁下并没有跟乔贝尔在一起,让一直占据在雪芙儿心中的不安消去了大半。如果那名骑士是靠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就一定有正当的理由。她就是能够这么无条件地相信他。

“我们要为牺牲者进行祈祷。”

皇爵宣布完,命令男爵让士兵们在这段时间先到村子里去休息。

“下官也想表示心意,请让我们参与祈祷。”男爵虽然这么要求,但皇爵拒绝了。

“没必要。”

最后只剩皇爵与魔法师跟僧侣们关在圣堂中。他们仿佛在家族周围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墙壁。

圣堂的大门一关闭,魔法师与僧侣们便在皇爵周围单膝跪下。

“阿修拉夫殿下……”

他们恭恭敬敬地捧起少年的手,各自捉住了一根手指。少年站在圆圈中央,半眯起双眼。捉住他十根手指头的僧侣们,口中含着发出蓝光的石头。

“带走我等魂源,我等的族长……”

唱和的咒文含糊不清,逐渐地转为低吟。蓝光连结着不断出现的火花,从他们的手中移向少年的手指。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弯起背脊,无力地几乎要倒在地上。

尽管如此,他们仍将少年的手恭敬地捧在他们的头上,十个人就像挂在白皙纤细的双手下的怪异婴儿般,缩成小小的一团,留下几乎听不到的呻吟声之后,筋疲力竭。这时在一旁观看的伤者取代了他们,也握住少年的手指。他们一样将蓝色的光芒奉献给少年,重叠般地倒在一旁。然后接下来的十个人也如法炮制。最后一切的咒文总算停止,在恢复一室寂静的圣堂内,只有少年再度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闪烁着蓝色的光芒,燃烧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

“我等的族长,阿修拉夫殿下……”

蹲踞在他脚边的人肉圆阵,轻喃起赞颂的词句。

4

雪芙儿被带到与男爵同一间屋里。

这栋屋子的天花板是圆盖形的。因为屋里很小,只靠一个暖炉就相当温暖了。屋里几乎没有家具,餐具与生活用品全都排列在墙壁架上,其他只有被褥及衣柜,跟住帐棚也没什么两样。这间屋子的主人,似乎在圣堂接受治疗。

没有见到米莉蒂安的踪影,雪芙儿问道:“米莉蒂安去哪儿了……”

“那女孩出去张罗食物了,跟你不一样,她可是很有用处呢。”

雪芙儿因男爵的嘲弄而胀红了脸。在帐棚野宿时,都是雪芙儿跟米莉蒂安一起准备伙食,但去分配膳食的工作总是米莉蒂安负责。雪芙儿则是负责收拾善后,然后才会去把玩她的锻冶工具。

“我也去帮忙。”雪芙儿才站起来,男爵就命她不准离开屋子。

“就算你想逃到同伴那里也没用。”

“那……请让我洗脸跟洗手。”

尽管男爵口气不佳地抱怨她不识相,但还是让她去了门口旁有守卫看管的井边。

手腕在僵硬冰冷的绳子摩擦下变得通红。费力地压下帮浦汲上来的水是泥浆水。雪芙儿用指尖沾了一下,觉得那是温水。随着温水缓缓让血液畅通,她知道皮肤也会跟着干痒不已,因此立刻用雪敷上。当她用米莉蒂安给她的油霜擦在眼睛四周与手腕上时,听见米莉蒂安说话的声音。

“皇爵殿下说那女孩看得见魂源……”

雪芙儿也听见另一道低低絮絮的声音,但听不清楚那声音在说什么。只有米莉蒂安仿佛还有回音的声音清楚地传进她耳里。

“……雪芙儿好像对皇爵施咒一样,就用这个头环……”

雪芙儿吓了一跳,直觉去摸她藏在口袋里的铁环,但东西却不见了。

米莉蒂安看到前晚发生的事了,雪芙儿还以为她当时早已熟睡。可是她到底在跟谁说话呢?男爵现在正在屋子里,难道米莉蒂安正在向其他军官报告雪芙儿可疑的行动吗?雪芙儿知道米莉蒂安一直不相信她,但对方这样打小报告,还是伤了雪芙儿的心。

不过如果她是米莉蒂安,看了这座村子的遭遇,一定会相信雪芙儿所仰慕的雷阁下是个坏人。两人只是彼此在宿舍最亲近的同学,但对米莉蒂安而言,雪芙儿并不算是好朋友。

雪芙儿正想循着声音走过去,守卫却拉住了她手腕上的绳子。

“喂!站住!”

说话声戛然停止,米莉蒂安从屋后走了出来。

“雪芙儿,怎么了?”

“米莉蒂安,你知道我的头环在哪儿吗?”雪芙儿严厉地问道。

“喔,是这个吧。今天早上掉在帐篷里,你一早就被拉到皇爵的雪橇那儿,所以我来不及还你。”米莉蒂安将头环递还给她,让雪芙儿正要酝酿的怒气无处可去。米莉蒂安看上去毫不愧疚,就像刚刚的一切都是雪芙儿听错了似的。

“你在跟谁说话呢?”

“说话?喔,那是其他雪橇的士兵们呢。”

米莉蒂安避开雪芙儿的视线,走进男爵所在的屋内。

直到全队吃完饭也都收拾完毕之后,皇爵才走出圣堂。

“立刻进入森林。”

皇爵只身前往男爵休息的屋内,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有着强烈的怒火,全身也散发惊人的气势。男爵表示要立刻整队出发,却被皇爵制止了。

“不必。按惯例,能进入‘白色森林’的只有圣德基尼一族而已。”

“您只要带几位魔法师进入吗?”

“不,他们全都尽力了。现在都躺在圣堂里,要麻烦你们照顾。”

正如皇爵所说,刚刚出来迎接的僧侣以及那四名魔法师都躺卧在圣堂中,脸色也像病人般蜡黄。皇爵说他们全都是因为用尽了全力,才会这么疲累。

“可是……您该不会想要一个人去讨伐敌人吧?”

“就算我带了家族之外的人进去,也没办法让他活着出来。就算是你们,只要侵入‘白色森林’,也会被这片迷踪森林困住,最后落得发狂的下场。这片森林从千年前就是如此……”

皇爵严厉的口吻证实了奥拉最神秘的家族历史。了解少年魔力有多深厚的士兵们,全都感到恐惧。“对手只有四人,所以我一个人就够了。只是我会带人质进去,让他们不敢放胆攻击。”

皇爵的视线像要看穿雪芙儿一般。雪芙儿虽然害怕,却觉得若可以跟着去追雷阁下的话就还好。尽管不知道毫无力量的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但如果乔贝尔就躲在森林中,那么保护骑士就是自己的责任了。一旁的米莉蒂安双手捂着嘴,害怕地睁大双眼看着雪芙儿。但因为刚刚的事情,雪芙儿并没有迎视她的眼睛。

“皇爵殿下,这么做太危险了。下官等也……”

皇爵用冰冷的绿色双眸瞪了还不死心的男爵一眼。

“你敢看轻圣德基尼家的魔力?”

“不……下官不敢。”

男爵赶忙避开了视线。他一直以来都是因为皇爵的身份而遵从他,在态度上也很明显地轻视皇爵,但如今却被皇爵的气势所压制。

“那么就好好守着村子。如果有其他敌人出现,绝不可让他们进入森林。此外我进入森林之后,敌人万一发狂迷路而走了出来,就由你们逮捕他们。”

皇爵亲自操纵两头白蜥的缰绳,让雪芙儿看清乘坐的方法。他双腿跨在白蜥长长地颈部后方,小腿搭在白蜥前腿的膝盖上。皇爵又说:

“嚼口上刻了只听从我命令的咒文,所以你记住,就算想逃也会动弹不得。”

雪芙儿摸了摸白蜥的下巴,此举惹得士兵们出声惊叫。大家还是忘不了同伴差点被咬被杀的情景,所以仍旧无法习惯白蜥。

雪芙儿的膝盖后方感受到白蜥稳定的魂源,告诉自己也告诉白蜥没什么好怕的。她稍微用点力跨坐,白蜥也只是稍微摇了摇尾巴,接受了雪芙儿的重量。

至少男爵似乎不希望为了进入“白色森林”而必须做跟雪芙儿一样的事,他只是出神地看着皇爵与雪芙儿驾着白蜥前往森林。雪芙儿找寻着米莉蒂安的身影,但或许米莉蒂安不忍跟她道别,所以并没有出现。皇爵身上只带着雪芙儿还没见他使用过的宝剑,还有挂在腰带上的箱型革袋而已。雪芙儿的肩上则是背着装了锻冶道具的袋子。带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行李也就只有这项了。

等到雪芙儿靠近一看,才知道“白色森林”跟一般的森林完全不同。每棵树上面都覆盖着白雪因此没有任何叶片生长,这还不足为奇,就连树干与树枝都仿佛结冰一样的雪白。此外,或许是因为地盘是沼泽,所以根部并没有埋在地下,而是露出地面。树干从比骑着白蜥的雪芙儿头顶更高处开始生长,下方则是比粗树枝还厚实的大型树根,就像栅栏一样排列着。比起粗壮的树枝与树根,树干则大多较细并较短,跟弯曲的树枝与树根彼此交缠,几乎阻碍了前方视野。

来到森林前方之后,皇爵说道:“拿出你的额环。”

雪芙儿将额环递给皇爵,皇爵随之将镶在额环内侧埃梅给她的石头取下,换上一颗白色的石头。

一戴上这个,就可以防止被森林魔力入侵。白蜥也一样,拿掉我的嚼口就会发狂,你要记住。”

雪芙儿有点不知所措。自从她被绑在旗杆上后,她就认为皇爵把自己当人质,也不会在乎雪芙儿会变得如何。那为什么又要特地给她新的护符,以免雪芙儿发狂呢?

皇爵似乎想证明护符除了他的说明之外没有其他作用,还特地放在自己额头上,又拿去碰了碰白蜥的额头。

“如果你还不相信,那就别用,随你去发狂吧。”

皇爵粗鲁地将拔下的石头与额环丢还给她,雪芙儿接下后故意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人,要对人好的时候就会心情变差呢。”

好像说到痛处一般,皇爵紧绷又不可一世的态度瞬间消失,换上一张少年的怒容。雪芙儿因这样的表情感到安心,戴上了额环。铁制的额环还留着少年的体温,温和地覆住了额头。

“谢谢。”

皇爵假装没听见雪芙儿的道谢,转过身进入了“白色森林”。雪芙儿着迷地看着这些雪白的树木,树木上都盖着薄薄的一层霜,细碎的冰雪光辉,反射太阳后闪耀着银光。这些都跟那个庭园里人造银矿石树木的质感很像。那一定是模拟这里所创造的树木,但这里的树却更加美丽。

“这些看起来真不像是活的树木。”

“的确不是活的。我说过了吧,药王树枯死之后森林也随着灭绝。”

皇爵恶声恶气地回答她,让雪芙儿瞪大了双眼。

“这是枯死的……?从那么久以前就枯死了?”

“这里是化石的森林。”

皇爵将白蜥停在钻入地下的树根处,开始在粗的根部刻下魔法阵。他使用的是从革袋里拿出来,像凿子般的短刀,而袋子里还有许多的白石头。

随着皇爵咏唱的咒文,短刀尖端也如跳舞般挥动着。皇爵的手看起来明明没有在动,刀尖却好像自行刻起了非常细小的象形文字。文字呈蓝色,完成后的魔法阵是圆形中间有个三角形的形式。

雪芙儿掩不住好奇心而靠近观察。她碰了碰树根,感到非常冰冷,就像皇爵所说并非是树木,而是石头般的触感。被削落的木屑还残留在四周,也一样呈蓝色。

就在她感到不可思议时,皇爵已经用手把那些粉末拍掉了。

“这是什么魔法阵?”

皇爵没有回答,抬起头用愠怒的目光看着再深入一些,较高处的树枝上。

那根树枝上有个洞。是个约大拇指或食指大的楔形孔,雪芙儿惊讶地仔细一瞧,只见洞孔不住流下蓝色的树液。

可是那些并非树液。树枝从洞孔往下龟裂开来,露出了与洞孔内相同的蓝色。那是比白色树皮还要诡异的化石颜色。

“那些人伤害了森林……我要让他们知道森林诅咒的厉害。”

皇爵目光阴沉,朝着森林深处前进。

5

当皇爵与人质进入森林之后,巴拿巴男爵正思考着如何分配留在圣堂的士兵们,这时米莉蒂安来找他说话了。

“男爵,我有话想私下跟您说。不会耽误您太久,但我希望现在就跟您报告……”

米莉蒂安有些顾虑却又急迫的样子,让男爵点了点头。毕竟严苛的行军途中,这唯一的女孩取悦了众人的耳目。如果她是因为同学的遭遇想要获得一点安慰,那自己倒是可以帮她。

米莉蒂安将男爵带到部落的其中一间屋子内。见屋内还有一名下级士兵,男爵打算把他赶出去。

“其他人都退下。”

“其他人早已经退下了。”

士兵以对长官几乎是无礼的态度回答。他看起来不像新兵,但男爵又不记得有这样一名老兵。那张脸也看不出年龄。

“男爵,您该不会打算遵照皇爵的吩咐,就这么守在这里吧?”

男爵有些却步地瞪着他,士兵则目不转睛地回望男爵的视线。

士兵的双眼给人有些动物的印象。他的额头宽阔突出,下方深陷的眼窝中几乎看不到眼白,占满了暗灰色的瞳孔。这么特别的脸孔自己竟然不记得,令男爵感到不可思议。不对,他记得应该还是见过那个人,但是是在哪个队伍中呢……

“男爵,我们应该也要追上去。”

通常男爵不会理睬一名士兵的建议,但他还是回应了。

“这个嘛……我也正打算这么做。”

“那么立刻整队进入森林吧。”

男爵的脑子里已经想不起米莉蒂安,有更多事情的片段流入他的脑海。没错,如果遵照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皇爵吩咐,那么搜索队的任务就无法完成。我一定要亲手捉住罪犯,凯旋回到学都……

打算回到圣堂内下命令的男爵,总觉得似乎被什么所催促般。

他立刻召集了精锐的士兵,准备一半队伍要进军森林内。他们不利用白蜥,而是将村里僧侣们所穿的圆盘绑在鞋底。该带的武器由所有人分别背负,男爵则亲自领军。

“留下来的人负责监视圣堂内的魔法师与僧侣们,不要让他们来干扰我们的任务。绝对不要离开村子。”

巴拿巴男爵的眼中,只剩下在魔法实务局授勋时的自己了。他甚至没有发现,让他变成这样的正是那名暗灰眼睛的士兵。

“您太了不起了,萨亚雷大人。”

米莉蒂安赞扬着那名暗灰眼睛的士兵。

自军队从伊欧西卡尔出发后,萨亚雷便一直假扮成不起眼的士兵一路同行。借由他的魔法,要不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只当他是一名该存在的士兵,根本就易如反掌。长时间起居坐卧都在一起的长官与队友,不只不会记得萨亚雷的长相,连他报出的假姓名都不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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