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能看穿他的真面目,只有靠圣德基尼皇爵与家族的魔法师们所拥有的强大“月魂”。因此萨亚雷一直避开他们,尽量不留下生命魔法的痕迹,不过当距离他们这么远时,就能够随心所欲了。
萨亚雷来到厩房,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取下一头白蜥的嚼口。察看了半晌后,更改施在嚼口上的咒文并重新塞进白蜥嘴里。
“米莉蒂安,我跟着男爵一起进入森林。你则骑着这头悄悄地跟过来。”
血色自米莉蒂安的脸上退去,她浑身颤抖地看着白色杀戮者的下颚。尽管如此,她的敬爱之心仍是战胜了恐惧。
“遵命,萨亚雷大人。”
萨亚雷拉出挂在少女脖子上的奖章,也对它施展了咒文。
“这个应该可以保护你的灵魂。”
奖章自纤细的脖子滑入衣领,引起少女一阵颤抖。
“请问……森林里,到底有些什么呢?……有没有可怕的猛兽?”
“白色森林”里到底有些什么?为了得知这一点,萨亚雷竟将魔法实务局的工作交给替身处理,亲自长途跋涉前来。就只为了见识圣德基尼家族深藏不露的生命魔法奥义。
“你不必担心。有必要的时候,这只白蜥的嚼口会带领你找到我。”
要不是派得上用场,他不会特地带着米莉蒂安,毕竟以使魔身分而言她还太不纯熟了。但眼前的少女将萨亚雷所说的话诠释得过于浪漫。
“啊,萨亚雷大人会保护我是吗?既然如此,我当然比待在学都还要安心。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遵照您的意思将事情办好。”
在米莉蒂安热烈憧憬与倾慕的目送中,萨亚雷跟在部队最后方进入了森林。
6
对于会使用魔法的萨亚雷而言,利用鞋底板行军跟利用雪橇行军一样简单。
当他要瞒过皇爵一族的耳目时,没办法使用太强的魔法,但他利用了那段期间窃得魔法师们操纵白蜥与风帆的咒文。这些都是在学都内用不上的咒文,但在萨亚雷看来,圣德基尼家的魔法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特殊。事实上,当索金魔法师与男爵在追讨敌人的时候,他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以魔力帮助索金操纵白蜥。因此萨亚雷有些失望,认为自己这趟是自来了。
然而当萨亚雷来到这座圣德基尼圣堂的时候,那些疑虑也全都消失。在这种偏远之地竟存在那么多保有魔力的人,这点令他相当惊讶。由这个部落四周残留的魔法痕迹来看,这些人全都拥有足以与高级魔法师匹敌的能力。
魔力是任何人都具备的魂源所形成的能力,但一般人要能够将生命魔法运用自如,则必须经过长时间的训练与练习,而且一千人之中只有一个人可能成为魔法师。何况要达到高级魔法师的层级,那更是万中选一。这些僧侣能够拥有这些能力,除了圣德基尼的血统与教育之外,看来还靠着这座“白色森林”的魔力加持了。
皇爵家肯定是瞒着魔法实务局悄悄地在此处培育魔法师,让他们服务皇爵家族以维护血统。如果讲这种方法用在魔法实务局的人身上,就能创造出全奥拉最强,甚至是全世界最强的魔法师军团了。
“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给我前进!”
听到男爵的咆哮声,萨亚雷便察觉到结界的存在。
士兵们从森林最外侧的树根处想进入森林,脚下却被泥泞绊住而无法前进。无论那些军官如何下令,施在森林上的咒文选是让他们无法越雷池一步。
萨亚雷不着痕迹地来到队伍前排环顾了一下,发现结界的力量来源,正从第二棵树的树根处流出。他先咏唱了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咒文,再将手放在那个树根上。结界的力量缠上了萨亚雷,打算驱逐他。他不抵抗地接下那份力量,另一只手则将咒药涂抹在树根上。
萨亚雷咏唱着咒文,让咒药渗入根部龟裂处。结界也随之消失。
萨亚雷穿过树根下方,看着被摧毁的魔法阵。他原本期待那是森林本身所拥有的结界,但这魔法阵却还很新。看来是皇爵画下来的魔法阵。这种蓝色文字是常见于圣德基尼护符上的特征。
魔法阵的力量很大,效力范围遍及了整座森林,想来是非常不愿意让其他人闯入。而且魔法阵遭破坏之际,布下结界的人也会知道。尽管没有总大魔法师萨亚雷破不了的阵法,但入侵森林的事皇爵一定会立刻知道。
“怎、怎么会这样!这座森林……”在萨亚雷身后进入森林的士兵们,发出了惊呼声。
萨亚雷这时才察觉到这座森林的异常。还有结界的时候,这里看起来不过是一座苍郁茂密的森林,但那似乎是结界所造成的假象。如今眼前横亘着阻挡去路的凌乱树枝与树根,怎么看都不像一座森林。这些树枝与树根宛如巨大的鸟巢般盘根错节。枝干表面比紫薇的树干还要平滑白皙,并拥有玻璃材质般的光泽。萨亚雷惊讶地瞪大双眼,重新审视魔法阵。
与圣德基尼的护符相同的蓝色文字,这个意义很明显了。这些树木,与那些护符是相同的材质。
萨亚雷凝视着身旁士兵的双眼之后,那名年轻士兵突然脱下鞋底板,开始攀爬最靠近他的树木。当军官出声斥喝他时,他已经像只猴子般挂在一根细树枝上了。
“喂!你这家伙在做什么!”
士兵捉住的树枝断裂,士兵也跟着发出惊叫声摔下来。“幸运的是”他并非摔在泥沼中,而是落在萨亚雷面前张起的树根上。
“有没有受伤?”
萨亚雷亲切地跟士兵说话,并夺下他手中握住的树枝。他是为此才操纵士兵去攀爬树木。周遭的所有人都因平安无事的士兵而松了一口气,没有人多注意萨亚雷一眼。
萨亚雷仔细地看着手中树枝的断裂处。树枝很冰冷,而且像糖雕般沉重坚硬。表面覆盖着薄皮般的白色玻璃质料,里面就像半成品的糖果般带有湿气,是蓝色的内髓。因此只要在表皮刻上魔法阵,就会显现出内部的蓝色。而那蓝色的部分,也跟萨亚雷所熟知的某物非常相似。他用指尖的魂源试着去探索树木的魂源,感受到一股细微的波动。这就是异常所在。萨亚雷并不像皇爵一样能够感受植物的魂源。可是他从这棵树感受到的,是非常近似人类魂源的波长。
萨亚雷拍掉树枝上结的霜,吹几口气让树枝温热后,试着舔舐一下。又咸又苦的味道麻痹了他的舌尖。他吐掉唾液再反复地尝试,知道覆盖在白色书皮上的结晶薄膜带有很重的盐分。他认为那是从土壤吸收并累积的盐分。蓝色的内髓很苦,还有一点腥臭味。与其说那是树汁,还不如说是更类似于动物体液的臭味。
萨亚雷感觉到树木们的微弱魂源汇集了起来,缓缓地逼近包围住他们。这些波动充满了敌意,沉重郁闷地压迫而来。这座森林里的树木,拥有萨亚雷能够感受到的魂源。也就是说这些并非普通的树木,而是拥有意识的动物,或是近似于人类的存在。而森林会憎恨入侵者,与被伤害的树木产生共鸣,释放出强烈恨意。
“呜哇!那是什么!”
士兵们指着被折断树枝的枝干处。折损部分裂开,表皮也变得光秃。从蓝色的内髓处渗出了相同颜色的树脂。
“树木在流蓝色的血!是魔法!这座森林果然……”
这些士兵们也下意识地感受到森林的敌意。而且皇爵口中“白色森林”的魔力还言犹在耳,更让士兵们心生畏惧。萨亚雷迅速地将咒文送进男爵的灵魂中,让他传达自己想说的话。
男爵用压倒全队的声量命令道:
“安静!我们是为了正义而挥军!无论什么魔力都无法战胜正义!”
萨亚雷加诸在男爵身上的领袖魅力,让士兵们不由自主地服从了。人类只要形成一个团体,这种魔法的效用就越容易发挥,比施在白蜥等动物身上还管用。或许正因为有七种魂魄产生的复杂性才得以如此。尽管不是定律,却是耐人寻味的事实。
“我再说一遍!敌方并没有魔法师!因为这一路上他们所采用的战术都不包括生命魔法!恐怕是凤旅团的乔贝尔受了伤魔力衰退。他们跟我们没什么不同,都只不过是普通人!不足为惧!懂了吗?”
这些话并非仅靠圣堂士兵们的描违,也包含了萨亚雷亲自感应到的事实。
士兵们纷纷发出了惊讶与放心的骚动声。接着萨亚雷再进一步施展咒文,稍微扭曲士兵们的恐惧,让他们感到只有盲从下令者才是唯一安全之道。这是萨亚雷长年以来惯用的手法。
他不能让军队放弃前进。萨亚雷如今深信自己亲自前来一探究竟,是个非常值得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