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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药王树之书 第八章 药王树

作者:日-西鱼立子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17

1

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雪芙儿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讽刺的是,让雪芙儿知道自己没有死的原因,竟是长久以来困扰着她的头痛与恶心。她认为一死就能解脱的痛苦仍旧存在,随着痛楚的出现,她才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移动,也一样会晕眩。

雪芙儿动了动身体,感觉像是泥泞的东西黏在皮肤上,想起自己落入沼泽一事。当时骑士抱住雪芙儿,用臂弯护着她,那是雪芙儿最后的记忆。雪芙儿寻找着应该就在她身边的人,旋即一副温暖的胸膛温柔地包容了她。待在这个唯一真实的拥抱中,雪芙儿哭着紧紧捉住对方。

她再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所有的痛苦与悲伤都能远离她,雪芙儿充满了安心的感觉。压迫额头两旁的尖锐痛楚,揪紧咽喉的恶心感,全都被柔和与温暖包围,让她昏昏欲睡。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幸福,雪芙儿睡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想着就连孩提时代,她都不曾睡得这么安稳过……

但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般的悲伤,使她从睡梦中醒来。她为什么还是醒过来了呢?难道是想要让雪芙儿知道无论多么幸福的时光,也不可能持续到永远?

觉得自己太过多愁善感的雪芙儿回过神,发现身上竟然一丝不挂。她感到温暖浓稠如泥泞的肌肤触感,包围着她的手臂与胸膛也是赤裸的,彼此间只相隔了泥土之类的东西。她感到羞耻地扭动身子,那双手臂则安抚似的摸了摸雪芙儿的背。

“安静。你要继续休息。”

说话声仿佛是从洞穴里发出般带着回音。但那并不是骑士的声音,雪芙儿也察觉到紧贴的男子胸膛很单薄。

她吓得想要大叫,却呛到了。泥土塞满她的喉咙,不仅如此,连深处的胸部与腹部,都布满了浓稠的泥泞。雪芙儿感到一阵惊慌,发现拼命挣扎的指尖、头顶也都埋在土里。环住她背脊的手臂用力地抱紧雪芙儿。

“冷静点。慢慢呼吸。”

雪芙儿呛咳着发出呻吟。尽管感觉泥土在喉咙里来回滑动,却依然能够呼吸。她不明白为什么被埋在泥土中还能呼吸。她想说话,却无法出声。舌尖能感觉到些许泥土中所含的盐分。

“知道我是谁吗?”

雪芙儿知道,但没办法回答。

“你用魂源说话,我听得见。”

雪芙儿想起她与寨亚神明奥丹说话时的经验。她在心里说话,奥丹就能够听得见。

“皇爵……阿修拉夫?”

“对。”

“这里……是哪里?”

“奥梅拉伦,‘白色森林’的圣池。千年来我们在挖出药王树的洞穴中,积蓄了森林精链的魔力,用来守护药王树的种子。这座圣池的力量能治愈所有的生命,所以我才会带你来疗伤。因为你把我送你的护符拿给那个骑士戴,瞬间受到森林的魔法与伊斯咒文的冲击,灵魂差点就崩毁了。”

想起当时宛如被雷电劈中的冲击,雪芙儿颤抖了起来。

“雷阁下呢?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但应该还活着,我能感觉到他在森林里。”

“你扔下他不管?他明明受伤了……”

听到雪芙儿的责备,刚刚的温柔语气瞬间一变。

“你比他还危急。是我把你带进森林的,所以我才会救你。其他人都是入侵者。”

温暖的泥土感应到皇爵的不耐烦而兴起波动,温度似乎也下降了。雪芙儿想起皇爵用了多么残酷无情的生命魔法,不禁瑟缩不安。感受到现在自己正在皇爵魔力的掌控下,又对皇爵那超乎常人的力量感到恐惧。

或许是感受到雪芙儿的害怕,波动安抚似的缓和下来,她也被皇爵拉到胸前。雪芙儿总觉得皇爵一直看着她而想推开皇爵,皇爵便口气轻慢地说道:

“没穿衣服让你那么在意?”

雪芙儿又察觉另一件事而放弃推开皇爵。她发现两人紧贴在一起,反而不会被看得一清二楚。尽管如此,不知自己状况如何的不安还是无法消除。

“你看得见我,我却看不到你,太不公平了。”

“你看得见。奥梅拉伦里充满着与魂源相同的光芒。用你的魂源去看,你的双眼已经睁开了。”

温暖潮湿的泥土同样包覆着雪芙儿的眼球。尽管眼皮沉重,但在她反复地眨眼之后,便发现了闭上双眼就能看见的朦胧蓝色光芒。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水蒸气般绕着漩涡的淡淡轮廓,便跟手掌下皇爵的温暖合而为一,缓缓地聚集成形。发着蓝光的单薄肩膀,然后聚集出光束的胸口,光线来到颈部后变得更强烈,雪芙儿碰触皇爵发出灿烂光芒的额头,一股令人麻痹的刺激涌入她的指尖。

额头的光线带着绿色一分为二,化成圣德基尼皇爵的双眼。朦胧却看得见的细微光线重叠,取代陶器般的肌肤与金色毛发,形成皇爵纤瘦的身体。两道碧绿光线穿透了雪芙儿的手指,雪芙儿也看得见自己的手了。尽管不若皇爵强烈,但光束的确自手腕一路延伸到手肘。

“魔法师都是这样看着我们的魂源吗?”

“能看到什么样的程度,视每个魔法师的资质而有所不同。”

用魂源所见的姿态,与用双眼所见的姿态完全不同,却也别无二致。若要举例说明,就是眼中所见的姿态就像穿了衣服,而魂源所见则比裸体更接近人的本质。她低头看着胸口,可以看见无数的光线一直延伸到两人的脚尖。

在皇爵眼中,雪芙儿的魂源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呢?既然彼此已裸裎到这种程度,她总觉得裸体已经不是什么太严重的问题了。聚集在腹侧与下腹部等处的光球似乎就是灵魂。仔细一看,光球四周都各自有其不同的色彩,总共有七种颜色。无论是雪芙儿或皇爵,在同样的位置都发出相同颜色的光芒。尽管如此,两人的魂源色彩仍有些微的差异,雪芙儿的魂源色泽偏黄,皇爵的则带点蓝色。

两人互相碰触的地方,彼此的魂源正在交流并散发出带点绿色的火花,皇爵的波动也随之传来。或许是颜色的关系,皇爵的魂源虽然散发强烈的光芒,却令人感到有些寂寞。

“为什么我看得见呢?是这个地方的关系吗?”

“奥梅拉伦调整过你的魂源了。原本你就拥有能成为魔法师的魂源,却无法善用,才会造成你的头疼跟晕眩。”

当她抚摸白蜥的魂源时,伊斯也曾这么对她说。

“那才不是我原本拥有的。是梅比多尔杜王子给我的,大概吧。”

“就算是如此,现在也是你的力量了。你额头上的力量波动,感觉到了吗?”

雪芙儿发现额头两侧上有着异样的感觉,于是伸手去抚摸。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过去的疼痛。就像她抚摸皇爵的眼皮时一样,指尖传来冰冷尖锐的刺激。刺刺麻麻的震动触感,就像梳子滑过头发般涌了进来,流入她的发漩。皮肤也变得异常敏感,额头两侧部分好像波浪般地起伏膨胀着。

“你以后应该不会再有头痛的烦恼了。”

皇爵温柔地摸了摸雪芙儿的头。恍惚与安心顿时充满着雪芙儿,让雪芙儿感到茫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沉睡的时候,皇爵的臂膀一直搂着她。直到刚刚都还帮助了她,雪芙儿从没想过少年竟能这么温柔。

“谢谢……”

彼此碰触的魂源火花突然转变成近乎哀伤的震动。皇爵眼中的魂源闪烁着原本那种独特的光芒。这时,泥土波动将雪芙儿的身体举起,雪芙儿好像被挤出波动般往上浮,随着沉重的水声,一道冰冷的风吹过她的头顶。泥土滑落脸颊,也随着她的呛咳涌出体外。冷空气灌入喉咙,她终于如待宰鸡只似的发出尖叫。

雪芙儿为了不沉溺下去,于是捉住了眼前的东西。有什么擦去她睫毛上滴下来的泥土,定睛一看,只见拳头大小的金黄色眼球与象牙色的牙齿。

雪芙儿反射性地往后闪避,差点又沉入泥沼。牙齿逼近了她,咬住雪芙儿的手臂。雪芙儿不由得放声尖叫。

“阿修拉夫!”

阿修拉夫的头部在牙齿旁浮起,他捉住了雪芙儿。

“看清楚,是白蜥。别怕。”

雪芙儿拼命地眨着双眼,再度确认她已经看得见了。就像相隔一个月终于从寨亚的洞窟中回到地面一样,眼前的一切是那么鲜明。

皇爵的手,放在盖着闪亮白羽毛的白蜥脸上,并拉过雪芙儿。白蜥从两排牙齿内伸出舌头,舔掉雪芙儿脸上的泥泞。另一头白蜥则靠近水边舔舐皇爵。

两人所浸泡的圣池虽然混浊见不到底部,却不是“盐沼”那种冻土泥泞。而是像溶解了大量碧绿水藻般黏稠混浊的水,两头白蜥则正在舔着那些绿藻。尽管雪芙儿仍惊魂未定,还是慢慢看清了白色巨兽亲近人的动作,还有少年安抚白蜥的样子。

水池呈水滴状,四周包围着白色森林的新生树木。森林的其他树木宛如守护着这些新生树木般,从距离稍远的地方伸出树枝搭起天幕。因此池水上方比森林其他地方还空旷且看得见天空。日光透过积雪的树枝倾斜地照了进来,池水反射着翡翠光芒。

“好神奇的地方喔。”

大概是见到久违的太阳,因此脸部接触到的空气,也比进入森林的时候还暖和一点。白色的新生树木就像神殿的圆柱,四周的寂静也跟隐藏在森林深处的圣池相称。

“圣德基尼家族的使命就是守护这里。百年来除了我族之外,你是唯一见到圣池的外人。”

雪芙儿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与皇爵四目相望。她觉得皇爵那双看起来会说话的眼睛,与神圣的池水颜色相同。

“不快穿上衣服会冻着喔。”

皇爵裸着身子跨上白蜥,靠向水池边的树木。雪芙儿着迷入神地看着少年的身体,然后赶忙移开视线。从温暖的池水出来,空气中的冰冷也冷却了她的头脑。她接过皇爵丢给她的衣服,爬到另一棵树木后方用围巾擦拭身体。

冷得牙根打颤的雪芙儿穿上冰凉的衣服,再拧干头发戴上帽子之后,体内残留的温暖便传递到衣服上。雪芙儿偷偷地朝皇爵的方向看了一眼,皇爵看起来似乎不冷,还慢条斯理地穿着上衣。

池水四周也不是泥沼,而是地面。脚底下接触到奇妙的粗糙感,雪芙儿仔细一看,只见新生树木的根张在地上如同网纹般。较远处的森林树木,浮在沼地上的根与树枝也都同样往池水这里延伸,从雪芙儿的方向看过去,有如放射状编织好的笼子。

雪芙儿注意到除了照射在头顶上的阳光外,森林的树木也散发出另一种蓝色光线。难道是她看错了吗?雪芙儿总觉得皇爵与自己身上魂源般的光线,也围绕着白色的树干与树梢。

“那个……是森林的魂源?”

皇爵立刻就明白雪芙儿指的是什么,于是点点头。

“树木的魂源……是蓝色的吗?”

“不是。这座森林比较特别。”

那颜色跟皇爵的魂源非常相似。只是树木没有七个灵魂光球,全都只有单一颜色。是皇爵额头上月魂的魂源色彩。

“因为这些树木也是圣德基尼家族的成员。”

雪芙儿看到有东西在动,于是伸长了脖子看过去。树木之间有另一头白蜥正在行走。水边的两头则转身面向同伴。

那头白蜥的背上盖着红色的东西。那是米莉蒂安,好像已经死掉般倒在白蜥身上。

2

雪芙儿在树上行走,赶到米莉蒂安身边。

“米莉蒂安!”

米莉蒂安没有回应雪芙儿的叫唤,但一眼望去身上并没有伤口。只是趴着的侧脸毫无血色,而且可能已经晕过去很久了,缠在手腕上的缰绳陷入肌肤,皮肤也都冻成紫红色并肿起来。白蜥似乎非常疲累,拖着尾巴朝同伴而去。

“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皇爵骑着白蜥跟了过来,看上去比雪芙儿还要惊讶。雪芙儿抱起米莉蒂安说道:

“应该是白蜥带着她来找同伴吧。她是来帮我的。求求你,能不能让她……”

“不行!”少年声音压抑地拒绝。

“为什么?她一定是受到森林魔力的影响了,治好她吧。”

“她的魂源没有异状,你看就知道了。”

皇爵没有看雪芙儿一眼,神色严厉地低头凝视米莉蒂安。

“你带她离开森林。身上带着这个就没问题,可以让你不致迷路。”

皇爵将装了白色石头的革袋塞进她手里。雪芙儿还想说些什么,少年又快速地打断她。

“你也可以找到雷一起出去,我不会再追捕他。我已经知道他没有跟乔贝尔在一起。”

少年口气非常地急促,仿佛在惧怕着什么。

“为什么?这么突然……”

“或许真如你所说,雷是无辜的吧……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立刻离开森林,我就不追究入侵森林一事。”

雪芙儿惊讶之余,也因为少年的紧张而开始感到不安。

“阿修拉夫,那你呢……”

“我留下来。”

“你一个人留下来?”

少年撇开脸。

“……没错。因为这里是圣德基尼的森林。”

他将白蜥的缰绳交给雪芙儿,自己离开白蜥。接着去检查米莉蒂安白蜥的嚼口,开始咏唱咒文。

然而咒文突然中断,变成闷哼的呻吟声。雪芙儿一开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蹲在一旁的皇爵突然身体一歪,倒向雪芙儿。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握着刀柄的人,是仍然趴着的米莉蒂安。

米莉蒂安瞥了一眼雪芙儿并爬起身。她推开少年的身体,好像摸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甩了甩手。皇爵的身体痉挛,雪芙儿从喉咙发出尖叫。

“啊,雪芙儿,你没事吧。”

米莉蒂安的声音,与她在宿舍时完全无异。可是那么亲切的声音,却让雪芙儿毛骨悚然。

“米莉蒂安……为什么……”

“雪芙儿,你一定不知道吧。皇爵殿下是卖国贼喔。他勾结凤旅团,也打算将药王树的石头卖给里沃与多姆奥伊。你的雷阁下也是他们的同伴。”

米莉蒂安飞快说着话的嘴唇,看起来就好像另一种生物似的。雪芙儿下意识地去找米莉蒂安已经失去理智的迹象。可是米莉蒂安正陶醉地诉说着自己勇敢的行为。

“幸好还来得及。雪芙儿,知道你被骗之后,萨亚雷大人便派我来救你了。”

“萨亚雷……!”

听到这个不祥的名字,雪芙儿由震惊转为愤怒。

“是萨亚雷要你这么做的?”

雪芙儿给了米莉蒂安一巴掌。

“雪芙儿!住手!你做什么!”

雪芙儿扑到米莉蒂安身上,两人彼此推挤。米莉蒂安抓向雪芙儿,指甲划破雪芙儿的手臂。雪芙儿在狂怒之下,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雪芙儿!快住手,不然连你都……”

“你杀了我啊!如果你办得到,你就做……!”

突然间,米莉蒂安的身体一僵,睁着双眼有如棍棒般倒下。

持续咏唱咒文的皇爵,忽然痛苦地抬起头。他呛咳着吐出琉璃色的发光液体,而他紧紧捉住的胸口,也涌出相同颜色的浓稠液体。

“阿修拉夫……!”

那是少年的血。从苍白的指缝中不断流下,没一会儿便在他的身下汇聚成一摊蓝色的血。雪芙儿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震惊得无法动弹。

皇爵痛苦地眯起双眼,视线越过雪芙儿的肩膀看着她后方。

“索金·奥·梅拉伦。”

咏唱咒文的声音响起,他视线前方也随之迸出蓝色火花。火花落在大树上,树干旋即裂开,积雪则像雪崩般落下堆成一座小山。在四处飞散的氤氲雪花中,一道黑影缓缓出现。

“皇爵殿下,您好。”

穿着黑色军服的萨亚雷站在裂开的树根旁,一派轻松地请安。

“魔法实务局局长萨亚雷,我不记得有叫你来。从你破坏结界之后,我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皇爵的低喃声既沙哑且带着憎恶。

“我是为了替皇爵殿下扛下重担才会跟来。我认为‘白色森林’只让您的家族管理,对于全奥拉的公众利益而言,太过缺乏效率了。”

无论萨亚雷说话口气多么的优雅,内容却跟米莉蒂安所说的完全不同。雪芙儿感受到一股如蛇蝎般的狡诈恶意。

萨亚雷从伊欧西卡尔开始就一直藏身在队伍中。这一路上无论是多危险的行军或作战,他都能一直隐藏着魔法师的身分。然后教唆盲目相信他的米莉蒂安,甚至还让她杀人。

皇爵不屑地说道:“不必说得那么好听。你的目的就是要揭穿我圣德基尼家族的秘密吧。像你这种人,一千年来从不曾间断过。”

“嗯,的确如此。我实在太高兴了,因为总算能知道您那高贵蓝血的由来。不过殿下您不也长年独占着‘白色森林’的魔力,隐瞒这些树木会生产‘药王树之石’这件事。而且还大量培育优秀的魔法师来效忠您家族,私底下扩张皇爵家族的势力。”

萨亚雷从碎裂的大树中取出已经碎裂的蓝色木髓。木髓在魔法师的指缝间绽放出蓝光,然后融解粉碎。跟皇爵的血液很相似。

皇爵大叫道:“那根本就不是‘药王树之石’——这座森林是等待药王树复活的摇篮。你以为身为药王树守护者的我族,会跟你一样渴望权势,并终其一生追求它吗?我只能说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皇爵的身体气得发抖。雪芙儿按住少年胸口的手掌,被不断涌出的血液染成蓝色。雪芙儿感受到手掌上燃烧般的热气,知道那是皇爵的魂源。她在池中曾见过,皇爵发出蓝色光芒的魂源,从她正碰触的伤口缓缓流出。

萨亚雷像个变戏法的人一样一脸故弄玄虚,在手指的青色木髓上施展咒文。接着蓝色木髓发出磷光开始燃烧,迸离手指缠绕住萨亚雷全身,跟萨亚雷本身带红光的魂源混合。萨亚雷张开双臂,雪芙儿只见自他的手掌至手臂,魂源之光像是瀑布一样不断流泻下来。

萨亚雷全身被磷光所包围,他愉快地看着自己的魂源所发出的光芒。

“这个魔力之源太美妙了!我过去所学得的生命魔法,可以靠这座森林的魔力而更强大数倍。不管这到底是不是‘药王树之石’,都不是你这种小孩可以一个人独占的!”

无论是萨亚雷的姿态或说出的话,都像个魔王一样自大且可怕。雪芙儿一直以来本能地对萨亚雷所抱持的恐惧,清楚地展现在眼前。

“托亚·奥·梅拉伦!”

皇爵大叫,崩落的雪与泥如同龙卷风般升起,袭向萨亚雷。龙卷风化成粗大的泥浆棍棒,打算攻击萨亚雷却滑开了。

萨亚雷也大声唱着咒文,用无形的盾牌挡住了泥浆棍棒的攻击,导致泥雪四散。飞沬如细针般尖锐,朝雪芙儿他们飞来。雪芙儿将皇爵推到树根后方,避开了细针。

“诺西克·奥·梅拉伦。”

皇爵的碧眼迸出火花,膨胀成火球弹开细针。无数的针刺进了雪芙儿正捉着的树根,也刺进倒地的米莉蒂安身上。那些细针全是冰柱。米莉蒂安呻吟着,雪芙儿大叫:“米莉蒂安!”

“索金·奥·梅拉伦!”

萨亚雷用以藏身的树木随着皇爵的咒文裂开倒下,然而萨亚雷却毫发无伤地移到另一棵树旁。雪芙儿发现萨亚雷并不靠近他们,只是一直观察状况。也不在乎将米莉蒂安卷进来,游刃有余不断地咏唱咒文。而皇爵在咏唱咒文的时候,蓝色血液与魂源却不住地从伤口流出。

“阿修拉夫!你不要再用生命魔法了!你得快点疗伤才行……快到池子去……只要进入奥梅拉伦的话……”

雪芙儿看着皇爵的魂源之光越来越微弱,米莉蒂安造成的伤口深可致命,让她非常担心。皇爵却嘴唇干裂苍白地说道:“那女孩出现的时候,我就在圣池上布下结界。现在任何人都进不去了。”

“为什么……!这样下去你会死啊!”

皇爵的脸上再度浮现严峻的神情。

“我说过这座森林也是圣德基尼家族吧?无论是森林还是我的存在,圣德基尼家族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奥梅拉伦。不管拿什么交换,奥梅拉伦都不能落入萨亚雷这种野心家手上。自从第一代的阿修拉夫·圣德基尼拔起药王树之后,我们全族就必须赎清谋杀神明的罪衍。这个血,就是证明。”

谋杀神明。

这句话重重地敲在雪芙儿的胸膛上。少年一直宣称“药王树已经枯死”指的就是这件事吗?远在八百年前的祖先所犯的错,却要眼前的少年来承担?出生时体内就流着蓝色的血,就是神明的惩罚?

皇爵拉开雪芙儿按着他伤口的手,用双手包住它。

“雪芙儿啊,帮我一个忙。跟那个女孩一起驾着白蜥逃走吧。我的幻术也会跟在你们身边展现,希望能成功诱敌。一旦把萨亚雷引开,我一定会自背后收拾他。”

从没有请求过他人的少年恳切地对雪芙儿说道。

“这么做有用吗?”

尽管雪芙儿没有把握,但也想不出其他方法了。她只能确定一件事,萨亚雷为了要达成目的,一定会毫不在乎地杀了皇爵与雪芙儿,甚至是米莉蒂安。

“你们可以平安回去。带着这个就不会迷路了。”

皇爵让雪芙儿握住那个装满石头的革袋。让失去意识的米莉蒂安趴在白蜥背上,雪芙儿也跨坐上去后,皇爵开始咏唱起较短的咒文。

两头白蜥仿佛被鞭打般开始往前奔跑。雪芙儿想要回头,却发现被咒文束缚而全身僵硬,连转身都做不到。身后爆发生命魔法的光芒,将四周渲染成蓝色。

“阿修拉夫……!”

没有人回应她,萨亚雷也没有来追赶雪芙儿她们。她想皇爵根本就明白萨亚雷不会来追她们。少年从一开始就打算只让雪芙儿逃走。白蜥窜逃进树木之间,远离两名正彼此厮杀的魔法师。

3

吉尔达·雷与奎里德听见雪崩般的声音,透过树丛看见往上窜起的白色烟雾。

战斗的气息,让打算复仇的两人毫不犹豫地赶往那个方向。无论对方是魔法实务局的军队余党,还是圣德基尼皇爵,都是他们所期待的复仇对象。随着两人的前进,整座森林也充满了尖锐的敌意,树木好像不断对他们送出诅咒一般。

当他们看见树木后方有白色巨兽靠近时,两人立刻举起了弓箭。然而看清楚驾驭白蜥的人之后,吉尔达·雷脱口叫道:

“雪芙儿!”

“雷阁下!”

少女虽然做出了回应,手上却忘了要拉住缰绳,白蜥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雪芙儿脸色苍白地求救,拼命地抱紧另一名昏过去的少女。

“奎里德!”

吉尔达·雷将绳索抛过来之后,奎里德马上会意。他们把绳索绑在箭尾,两人同时射箭。箭矢像要包夹两头白蜥般各自插进低处的树干上,从箭尾拉开的相连绳索绊住了兽脚,两头白蜥身体不稳地往前摔倒,雪芙儿也顺势被抛出去。

吉尔达·雷接住了雪芙儿飞过来的身子。雪芙儿没有时间可以问他有没有受伤,开口便是请求:“雷阁下……!请救救米莉蒂安……救救皇爵!”

正在检查米莉蒂安伤势的奎里德说话了。

“救皇爵?杀了我同伴的家伙,我为什么要救他?”

雪芙儿哑口无言,似乎想起奎里德是谁了。她看着吉尔达·雷想再说些什么,却因为太慌张而无法说清楚。

“因为萨亚雷他……魔法实务局局长萨亚雷打算杀了皇爵。皇爵受了重伤……阿修拉夫……他快死了!”

“萨亚雷……?”

奎里德与吉尔达·雷神色紧张地对看一眼。混在魔法实务局军队里的魔法师,肯定就是萨亚雷。奎里德点了点头。

“那种大人物竟然会亲自出马。”

如果只是为了逮捕吉尔达·雷与乔贝尔,那未免太诡异了。那表示对于奥拉而言,这座森林的确很重要。

吉尔达·雷将巴拿巴所含的石头拿给雪芙儿看。

“这是皇爵的咒具吗?”

“皇爵的咒具是这个!”雪芙儿焦急地摇摇头,从上衣里拿出革袋。革袋里装了许多刻着蓝色文字的白石头。

“虽然很像,但那是萨亚雷从这座森林的树上取得的东西……萨亚雷为了这些而想要霸占森林,还骗了大家……皇爵也不知道萨亚雷一路跟随!”

奎里德不需要她做更多的说明了。

“走吧。”

因为米莉蒂安身上的伤口不深,就让她乘着白蜥留在这里。吉尔达·雷惊讶地看着雪芙儿从另一头白蜥嘴里拿出嚼口。雪芙儿抚摸着白蜥的下颚,温柔地对它说话。少女用不同于科娜及潘札的方法驯服了巨兽。吉尔达·雷与奎里德在树枝上奔跑,追在驾驭白蜥的雪芙儿身后。雪芙儿则毫不迷惘地找到回去的路。

前方的树林尽头是一片空地。此时,左边出现一道闪电般的曲折光线,将树木都劈倒。吉尔达·雷与奎里德刚刚经过的树木像被雷电劈开一般,光线切开了白蜥,血肉横飞。

被炸飞的吉尔达·雷宛如受到沙漠间歇泉的热气袭击。他伸手想捉住碰到的树枝却滑开,掉进了盘根错节的树木间。奎里德的身体则像条抹布般在吉尔达·雷的面前被炸出去,挂在倾倒树木参差不齐的裂口上。奎里德的衣服被烧破,血液从锁子甲内缓缓渗出。吉尔达·雷的左手臂至脖子也受到灼伤,想动一下却疼痛难当。

吉尔达·雷撑开肿起来的眼皮,寻找雪芙儿的身影。他看着发出光线的方向,只见森林中有个大空旷处。透过稀疏的枝叶,淡红色的天空笼罩而下,时间已近黄昏。

空旷处中央有个小水池,五、六棵新生树木包围着它。那名年轻的皇爵正坐倒在新生树木的树根处,在稍远处的森林边缘,另一个人正看着吉尔达·雷。

是萨亚雷。

这名魔法师身上穿的并不是在学都时所见那套充满威严的长袍,而是沾了一身泥泞的军服。但他灰色的双眸闪着异样的光芒,蓝色头发散发出闪电留下的火花。烈焰包围着他,吉尔达·雷才知道刚才的热源就是萨亚雷本人。吉尔达·雷不是没在战斗中看过魔法师使用生命魔法,但萨亚雷这种魔法,也未免太过惊人。

“雷阁下!”

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脚踝,只见雪芙儿在树根间抬头看他。她的帽子掉了,头发也有多处烧焦,浑身是血。

“这是白蜥的血。它会这么可怜,都是我害的……对不起,骑士大人……”

少女因冲击与恐惧而啜泣着。吉尔达·雷伸出手,想要摸摸那满是血污的头发。但出现在金棕色发根处的东西,却让吉尔达·雷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颤抖的指尖来到少女的额头两侧。在她双耳上方沿着头部两侧有隆起物,是状似卷贝的角。比起头骨还要白皙柔软,上方长着金棕色线条状的胎毛。

他记得在伊欧西卡尔见到雪芙儿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这样的东西。他被魔法实务局追捕、让少女卷入这一切之后,到底掀起了多么可怕的事情?吉尔达·雷失去了力气,疯狂的懊悔让他感到心痛。

“我没事。您还好吗,雷阁下……”

雪芙儿似乎浑然未觉,只顾着担心吉尔达·雷,还用那双金绿色的双眼凝视着他。眼中仍充满着自初见面之后就从未改变的无瑕与温柔。吉尔达·雷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紧紧抱住少女。

“嗯,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我会想办法……”

吉尔达·雷语无伦次地说着,同时环顾着周遭的状况。

奎里德倒地不起,似乎已经死去。萨亚雷拿着剑,指向坐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皇爵。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打倒萨亚雷。快想!快想办法—在眼前束手无策的困境中,吉尔达·雷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救命的方法。

“可不可以把皇爵的石头给我?”

雪芙儿吓了一跳,赶忙从怀里找出革袋。吉尔达·雷选出一颗与切尔克西的石头相同形状的白石,放入自己口中。

“您知道怎么使用吗?”

少女紧张地屏气凝神看着他这么做,吉尔达·雷给了一个让她放心的微笑。尽管他并没有把握,但还是让石头在嘴巴里移动,一找到臼齿间能固定石头的地方,便仿佛有香味自石头飘了出来,清澈的感觉直冲鼻间,肩膀上的烧伤疼痛消失。背脊像是架了钢铁般挺直,手脚都充满了力量。

“雷阁下,您的魂源……好美。好像反射了太阳光的镜子一样闪亮……”

雪芙儿发出赞叹的声音。萨亚雷也突然转过身面向他们。

在萨亚雷尖锐的视线下,吉尔达·雷几乎是本能地开始行动。他单手抱起少女,从树根之间奔到树干后躲起来,而同时有一道闪电击中了他们刚刚待的地方。树根碎片与泥巴四处散开,随着震动飞射而出。

吉尔达·雷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驱策着他的身体。想到这就是咒具的力量,就令他相当不安。他一跃便来到奎里德身边,用空出的一只手捉住奎里德的腰带,撤退到森林中。可是无论他怎么躲,闪电还是如影随形而至。萨亚雷能精准地攻击他的所在位置。

“萨亚雷看得见你的魂源。因为……太强烈了!”少女叫道。

“你也看得见吗?”

他一问之下,雪芙儿有些不安地点点头。吉尔达·雷因为少女身上的转变而内心一阵难受。神明到底还要给这个女孩多少试炼才够?

“既然如此,奎里德拜托你照顾了。”在树根处放下两人之后,他立刻飞身离开。

闪电一直追逐着吉尔达·雷。可怕的光线四处穿梭,他也不断飞跃树根与树枝之间。这些容易打滑的树木肌理,直到刚刚他还必须小心翼翼行走在上头,但现在的吉尔达·雷却能像走在平地般地穿梭于其间。他一边奔跑,同时拿起背上的弓箭,只要一看到树木间的空隙他就放箭。他迂回地朝萨亚雷站立的池边前进,绕行着森林边缘,伺机再放出第二支、第三支箭。

箭矢朝着萨亚雷而去。魔法师伸出手指着来袭的箭矢,从指尖迸出的光鞭卷起了箭,也击落紧接而来的另一支。

吉尔达·雷从相隔池水的正对面飞出森林,他飞跃空旷的地方,在新生树木的树根处着地。幸好那是个可以稳稳立足的地点。萨亚雷神情狠厉地回头看着他,却不发动攻击。

尽管觉得可疑,吉尔达·雷还是隔着水池放出最后一箭。然而那支箭一离开弓弦,就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弹回,折弯后反过来打中吉尔达·雷的脸颊。

他以为是萨亚雷的攻击,打算穿越新生树木之间,却不知被什么阻挡而无法前进。而且一股恶寒缓缓地包围住他,吉尔达·雷赶忙退开树木旁。

“吉尔达·雷,你也在打药王树的主意吗!”

萨亚雷大吼着并咏唱咒文。灼热的空气从旁袭至,让吉尔达·雷摔在空旷的地上。萨亚雷也离开新生树木的圆圈,朝吉尔达·雷跨了一步并放出闪电。可是闪电掠过新树的树根后反弹,画了一道尖锐的弧线后击中萨亚雷。

看着发出哀嚎声的魔法师,吉尔达·雷这才察觉,那个新树围起的圆圈与水池上似乎有某种魔法在运作,因此无论使出什么攻击,都会反弹到攻击者的身上。

吉尔达·雷眼见这是将萨亚雷引开皇爵身边的好机会,于是斜向后退到森林边缘。萨亚雷也进一步穿过空地逼近他。吉尔达·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介入萨亚雷与皇爵之间,朝萨亚雷砍下一剑。萨亚雷咏唱着防御剑击的咒文。魔法师利用魔力的防守,与吉尔达·雷的攻击力相抗衡,火花四射的波动从交叉的剑上涌出,包围住两人。

这时倒卧一旁的皇爵忽然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一段断裂的大树枝紧接着飞出森林,撞上了打斗中的两人。两人被撞飞好几匹马身的距离,一起落在森林边缘。

4

雪芙儿看见皇爵用树枝把吉尔达·雷与萨亚雷打飞,不由得站了起来。

吉尔达·雷立刻起身奔跑,闪躲萨亚雷的攻击。雪芙儿屏气凝神,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雷阁下很强,他一定不会输……雪芙儿念咒似的这么告诉自己。

这名叫奎里德的里沃人,仍旧失去意识地趴在他们藏身的树枝分叉处。雪芙儿也试着让奎里德含着皇爵的石头,除此之外也没办法再为他做什么了。雪芙儿爬出藏身处,跑到皇爵身边。

少年倒卧在自己所流出的血泊中。

“阿修拉夫!是我,雪芙儿!”

少年蜡白的眼皮动了动,用几乎要失去光芒的绿色眼眸看着雪芙儿。

“为什……”

“我带同伴来了!雷阁下会救我们的,没事了……”

雪芙儿说话的同时,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只能拼命咬牙忍住。少年实在太过虚弱,不安与恐惧背叛了她说的话语,刺痛了她的胸口。雪芙儿撕破外套用来绑住皇爵胸前的伤口,但皇爵身上大半的血液早已流光了。

“没错,就是同伴。”

低沉的声音响起,雪芙儿被身后的气息吓了一跳。她转过身,只见奎里德手上拿着一把出鞘的剑站在后方。皇爵蹙起眉瞪着他。

“圣德基尼皇爵殿下,非常荣幸能够拜见您。”

尽管奎里德说得很有礼貌,听起来却带着轻蔑感。这个男人刚才还很微弱的魂源已经变强,雪芙儿也发现他只有右眼充血并闪着光芒。他是独眼的人。奎里德的魂源是银色,在义眼周围变得朦胧。虽然在手脚间流动的魂源非常清楚,但只有衣服下的魂源忽明忽灭不易看清。

“奎里德先生,你还不能动!你受了严重的烧伤……锁子甲已经贴在你皮肤上了!”

那肯定是可怕的疼痛。

“那无所谓。”奎里德只专注看着皇爵。

“皇爵殿下,在我死前想向您请教一事。您们身为魔法师,都认为魔法师之外的生命贱如蝼蚁吗?”奎里德低沉的声音充满着愤怒与轻蔑。雪芙儿因为奎里德的敌意而警戒着,这男人或许并不算是同伴吧。

皇爵静静地说道:“不。魔法师同样也是人。”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创造出生命魔法?生命魔法到底是什么?告诉我你们家族创造它的原理。我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来到这里。”

奎里德问得非常认真,与他的愤怒相同。

皇爵突然露出微笑。那是像自嘲,又带着怜悯的笑容。

“这个问题,我们家族也一直都在这么问……可是,如今我们依旧找不到答案。”

“说谎!初代圣德基尼明明是第一位魔法师!”

奎里德很激动,但皇爵依然十分冷静。“初代祖先只是应用了从药王树习得的‘魔力使用法’,并以此教导弟子而已。在伊欧西卡尔能学习到的知识,也全是如何使用,而不是魔法为何能够运作……。许多魔法师都抱着同样的疑问,直接来质问我们的,也不只有你一人……堕落成凤旅团一员之前的乔贝尔,也是其中一位。”

雪芙儿大吃一惊。

乔贝尔发狂似的在探求生命魔法的真理。也是为此才会将魔爪伸向多姆奥伊的水神芙蕊。他也把白色的石头说成人骨。难道他知道这片森林与圣德基尼家族是蓝色血液这些事?

雪芙儿追问之下,皇爵说道:“我想乔贝尔只是解开了圣德基尼的‘导魂术’咒文。那个男人以及多数的魔法师都忘记生命魔法,其实并非名为魔法师的人类所创造。失去了对神明的敬畏,就是魔法师的堕落。像萨亚雷这样一味追求并利用力量的人不断增加,一旦舍弃忘却药王树的恩惠,奥拉就会真正地失去神的庇佑,或许也会开始走向灭亡……”

皇爵垂下双眼。“尽管如此……奥拉还是药王树的大地,我们无法轻易舍弃它。”

皇爵突然睁开他的绿眼睛,咏唱起咒文。奎里德与雪芙儿的背后迸出火花,一道无形的盾同时遮掩护住两人将闪电弹开。

萨亚雷伸手指向这里,大声念着咒文。

“里沃人!你休想得到药王树!”

皇爵正想再度咏唱结盾的咒文,却呛咳起来。血液与魂源也随着他的吐息涌出。

“阿修拉夫!”

奎里德护住了打算保护皇爵的雪芙儿,闪电劈中他的背脊,散发出肌肉的焦臭味。

“奎里德先生……!”

吉尔达·雷拼命地举剑攻击萨亚雷,想阻止他朝这里前进。可是骑士的动作已经失去一开始的优势,魂源的光芒也转弱且忽明忽灭。此外,萨亚雷的光芒却越来越明亮,看起来已经失去人的轮廓,而是个巨大光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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