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芭……纽芭……
火神的声音细微得几乎要消失。
雪芙儿拼命地找到骑士的伤口,想要替他止血,可是她的掌心传来魂源不断流逝的感觉,让她几乎要绝望了。她想要找人救他,但这个洞穴太深,根本没有可以垫脚攀上去的地方。在她掉下来的那一瞬间所看见的地面上,也是焚烧过后的凄惨状态,她不认为短时间内会有活人过来发现他们。
雪芙儿咬了咬牙,让骑士趴着,动手清除插在他背上的帆柱碎片。与背脊交错陷入骨头内的碎片,几乎跟木桩一样粗。她只有用骑士一直握着的赛革特之剑,将碎片周围的骨头与肉剔开。
然而当雪芙儿一碰上刀刃,手上便传来火烫的疼痛。
雪芙儿慌忙放手,但手指已经因烫伤而刺痛不已了。剑身此刻仍被铁灰色的火焰包围,好似剧烈地燃烧一般。她想扳开骑士的手指去握剑柄,但骑士的手指僵硬,她怎么也扳不开。
这时雪芙儿发现露出刀茎的剑柄上,缠绕着一条约有拇指粗的甲蛇。甲蛇弯曲的身体像绳子一样将剑与骑士的手缠在一起,它的獠牙则嵌在骑士的手腕上。
雪芙儿猜想,就是这条甲蛇吸收了骑士的魂源、送入剑里,这让她感到相当不舒服。她迅速地捉住蛇的下颚,打算将它的牙齿拔出来。但那条蛇只是睁着黄玉般的双眼,一动也不动。
「拜托你!放开他……!」
雪芙儿哀求着,将手指伸进蛇的下颚。獠牙虽然也伤到了她的手指,但雪芙儿毫不在意地用力一扳,蛇就忽然松开了。
蛇已经死了。死后的蛇身一直缠在剑柄上,直到僵硬如石。雪芙儿一根根扳开骑士的手指,让他放下手中的剑,包围波浪剑身的光芒也随之消失。雪芙儿小心地碰触了一下,发现剑身虽然还有热度,不过似乎可以使用了。
雪芙儿拔掉木桩后,骑士的身体溢出了更大量的鲜血与魂源。就像一把宝剑上的光芒消失一般,包围着骑士的铁灰色光辉也逐渐转淡。雪芙儿脱去上衣绑紧他的伤口,用额侧贴住他,拼命将自己的魂源送过去。
「雷阁下,雷阁下,你不要死……」
雪芙儿寻找着骑士的魂源,来到他受伤的「木魂」。她感觉到骑士的灵魂正被黑色的魂源笼罩着:心中不禁一凉。那是魔咒师乔贝尔临死的时候,灵魂所染上的颜色。
黑雾包围着骑士的灵魂,阻止了雪芙儿送进去的波动。可是骑士的灵魂也正在抵抗,金色的波动在黑雾下忽明忽灭,正试图阻止他的身体继续从伤口流失魂源。那是骑士原本的魂源光芒。雪芙儿于是拼命地去呼唤那道怱明怱灭的光芒。
突然间,雪芙儿感觉到什么东西缠上了身体,睁开眼睛一看,大惊失色地抬起上半身。
无数条甲蛇正在两人的身体上爬行。
「啊——!」
雪芙儿以为甲蛇正在吸吮骑士的鲜血,于是半疯狂地想要将蛇拨开。可是无论她怎么闪躲,扭动的赤黑色身体仍不断地堆叠上来。蛇群爬进雪芙儿与吉尔达·雷之间,雪芙儿已经看不见骑士的伤口。就算雪芙儿想分开他们,自己也已经被蛇群掩埋,无法动弹了。
雪芙儿因恐惧与厌恶而毛骨悚然。然而,那低吟般的声音此时却传进了她的耳里:
啊啊……这就是……悲伤吗?
啊啊……这就是……憎恨吗?
啊啊……我宁可……不曾明白……
深刻又悲哀的波动,莫名地安抚了雪芙儿的魂源。她发现紧紧缠绕着他们的蛇群魂源,也是既安静又微弱。这些流动,画出了一道螺旋聚集在一起,流向同一个方向,但雪芙儿并没有感觉到其中带着任何伤人的敌意。
细流掠过雪芙儿的身体,雪芙儿感觉到身边的蛇也随着它的经过而死去。蛇群已经释放了最后的魂源,雪芙儿一爬起来,蛇骸便纷纷滑落。
甲蛇群在吉尔达·雷身上堆起来的小山,就像火团般散放出赤黑色的光芒。蛇群的魂源形成漩涡状流进中心处,流入吉尔达·雷的伤口中,光芒微弱得就像随时会消失一般。雪芙儿来到光芒与魂源的流动处,将小山外侧死去的蛇骸拨开。等雪芙儿拉开最下方的甲蛇之后,伤口已经堵住,赤黑色的魂源也不再流出了。
「雷阁下……!」
骑士的身体炙热得宛如正在燃烧一般,魂源以异常的速度流窜全身。甲蛇群刚才自行连接了魂源,替骑士疗伤。
雪芙儿虽然惊讶,但重要的是骑士活下来了。然而,他的魂源仍然十分沉重,上方也仍然覆盖着那团黑雾,而黑雾不只在「木魂」上,甚至已经到达「月魂」与「火魂」了。
雪芙儿将额侧贴在骑士的胸膛上,靠近他的沉重波动。
她回想喀鞑靼族的赤剌诃所施的法术,拼了命地想要缓和骑士的痛苦。她将左手放在骑士的脖子,右手贴着他的伤口,用自己的魂源包住骑士的痛楚。那阵疼痛相当剧烈,有如脱缰野马般想要甩开雪芙儿的魂源,但雪芙儿紧紧捉住它,集中心思在自己额头两侧的「月魂」上,不让它摆脱。
这时,吉尔达·雷微微发出了呻吟。
「都蓝……」
雪芙儿的胸口宛如遭到重击,疼得涌出了泪水。
骑士不得不与拥有弟弟外貌的梅根搏斗,并明显为此感到深沉的痛苦。都蓝骑士与吉尔达·雷之间,感情既好又彼此信赖。当失去了可以说是半个自己的弟弟,吉尔达·雷虽然没有将哀伤表现出来,但他的痛苦应该是无以复加的。而当都蓝骑士竟然因凤旅团的禁咒接上了他人的灵魂,再次出现在兄长面前……
雪芙儿无法原谅完全没有发现骑士所受的打击,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受苦的自己。
「都蓝……」
吉尔达·雷反复呼喊的哀伤呻吟,紧紧掐着雪芙儿的心。骑士到现在仍然做着恶梦。雪芙儿用力将自己的角贴着骑士的额侧,将波动送进他的「月魂」。
「雷阁下……拜托,别再想了……」
雪芙儿祈求着,不断将波动送给吉尔达·雷。
骑士的「月魂」开始迟缓地产生反应,有时候还会呼唤雪芙儿。
「雪芙儿……」
骑士像个溺水之人,紧紧抱着雪芙儿。
「我在这里,雷阁下……吉尔达……」
雪芙儿也用力地回抱他。
两人身上几乎什么都没有穿,直接接触的肌肤能够敏锐地传递彼此的魂源。骑士的身体既炽热而又冰冷。炙热的恨意与几乎冻结的悲伤,化成颤抖的波动,流进雪芙儿的身体里。接受了一切的雪芙儿体内,则涌出了难以言喻的哀伤与怜爱,同样灌注给吉尔达·雷。
吉尔达·雷所体会的痛苦、悲哀、憎恶、愤怒……所有的激情都透过「日魂」的波动传递过来。雪芙儿坦露了自己的一切。在阿尔各村的成长过程,措那之死,与阿修拉夫,圣德基尼的诀别……这些她不认为自己会让任何人看见的灵魂伤口,也都涌出了波动,与吉尔达·雷的波动相互交叠。
只有产生同感,才是填补彼此伤口的唯一救赎。两人彼此渴求、手足交缠,恨不能融为一体。
与骑士激烈的波动产生了剧烈共鸣,雪芙儿的四肢百骸逐渐失去了知觉。她的额侧又热又麻,虚无漂浮的感觉造访了她。之后,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第四卷 甲蛇之书 终章 誓言
1
捕捉凤旅团残党一事,在南部哨戒军的主导下持续进行中。
在大肆破坏下幸免的鸟船,早已向西方飞往远处去了,因此从国境叫来的疾风船也来不及追踪到他们。就算搜索周遭地区,能发现的也都是跟着鸟船残骸一起摔下来的魔咒师尸体而已。
少数尚存一息的鸟人,全都被里沃军所俘虏。查波罗杰将军宣称他身为南部哨戒军的司令官,理当为保护同盟的赛革特族而战,讨伐「凤旅团」这个攻击者,但他的实际目的则是为了捕捉魔咒师,拷问出更多关于凤旅团的咒法。就连赛革特族的打铁工匠,也都被集中起来受到近似于俘虏的待遇。
奎里德在马可斯桑的带领下,走进「赤砦」的地下深处,找到了吉尔达·雷与雪芙儿。
马可斯桑从鸟船坠落时双手骨折,不过与掩护他的塔欧相比算是轻伤,现在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塔欧在两人即将撞上地面之际,将马可斯桑奋力再往上抛,致使这名个性温和的壮汉全身骨头碎裂,在查波罗杰的魔法师为他施展治疗术之后,目前都还无法动弹。若塔欧的身体不是如岩石般健壮的话,早就没命了。
马可斯桑曾见过的地底劫火已经消失,大群的甲蛇也只剩下燃烧过后的灰烬。虽然还是有不少甲蛇爬出地面上,但已经不会喷火了,就跟平原上的草蛇没有两样。奎里德已经无法确认赛革特族的火神颂恩是否存在了。
多姆奥伊的骑士与少女就在极深的蛇洞底部,紧紧地相拥而眠。如果不是两人身上都发着可能危及性命的高烧,他们半裸的姿态几乎让人误以为打扰了他们的好事。
「参谋总长。」
马可斯桑捡起掉在吉尔达·雷身边的剑。
波浪状的剑,似乎就是吉尔达·雷站在火蛇龙卷上时所拿的那一把。当时那把剑看起来就像在燃烧一般,或许也是因为剑的形状的关系。
「很奇妙的剑。」
奎里德原想握住剑柄,但精巧地仿制甲蛇的剑柄装饰上,蛇鳞相当锐利,无法用力握住。如果吉尔达·雷确实是以这把剑对抗鸟船的话,手掌应该满是疮痍了。然而骑士身上任何看得见的地方,竟然都没有伤口,在经历那么激烈的战斗之后,这简直是奇迹。反而是雪芙儿身上到处都是小伤口和撞伤的痕迹。
奎里德将两人带回南部哨戒军的帐棚,悉心地照顾他们。
「这个男人是……」
查波罗杰的部下很快就认出他,因为他们当时都亲眼看见吉尔达·雷破坏了鸟船。
「没错。如果没有这个骑士,连南部哨戒军都会被凤旅团歼灭吧。」
于是「吉尔达·雷是击退凤旅团的骑士」一说,迅速在士兵与周围部族之间流传开来。不过,这也是奎里德要阿札破和库比亚多四处去吹嘘才会如此。与其让查波罗杰独自邀功,替吉尔达·雷在世人心中留下英雄形象,比较容易实现奎里德的目标。
没多久,流言也传进查波罗杰的耳里了,于是他叫来奎里德,要求要与吉尔达·雷见面。
「那名骑士到底是谁?」
「原本是我的部下。」
奎里德煞有其事地说明,在吉尔达·雷恢复意识之前,他都如此回复查波罗杰。
过了四天,库比亚多总算来报告吉尔达·雷醒过来了。至于雪芙儿·阿尔各仍旧非常衰弱,虽然偶尔会睁开眼睛呼唤骑士的名字,一旦知道骑士安然无恙,就会再度陷入昏睡。
奎里德将两个人收留在同一个帐棚内,与其他伤患分开。这是因为阿札破告诉他如果硬要拆开两人,可能会惹怒骑士。
「我是奎里德。要进去了。」
奎里德扬声说完,便陪着查波罗杰通过帐幕。
库比亚多站在床边,似乎到刚刚两人都还在谈话。吉尔达·雷一脸严肃地坐在睡床上,时不时地望着隔间用的布帘。布帘的另一侧有雪芙儿的睡床,可以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查波罗杰将军,容我为您介绍。这位是多姆奥伊摄政官的嫡长子,吉尔达·雷。」
奎里德一开口就来个出其不意。库比亚多很快地来回看了将军与骑士,吹了声口哨。
骑士严肃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但立刻挑衅般地回视奎里德。奎里德没有看他,反而在等待查波罗杰的反应。
「雷,这是南部哨戒军的总司令官,曼司,查波罗杰将军。」
查波罗杰迅速在脸上堆起政治家的笑脸,大踏步地走近骑士与他握手。
「想不到您就是那个吉尔达·雷阁下!我听过您在多姆奥伊战役中英勇的传说了。阁下拯救了我们免遭凤旅团的毒手,我以司令官的身分向您致上最深的谢意,未来也会以朋友之仪招待阁下。」
查波罗杰用力地握手,还亲昵地拍着骑士的肩膀。这一切都不出奎里德的预料。
查波罗杰明显在盘算着将这位英雄当成他在首都政治界与社交界的筹码。因此当奎里德撒下了这个饵,他就乖乖地上钩了。
「我要把俘虏到的鸟人送回首都利亚纳,同时想报告你的事迹。你愿意与我同行吗?」
奎里德从旁打岔:「这个任务请交给我办吧,参事会刚好有事召我回去。」
老奸巨猾的将军赞同般地用眼尾扫向他。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名参谋曼斯顿,打算带着压箱宝回去啊。既然如此,就由我替雷阁下写介绍状,让你去呈交皇帝陛下吧。」
奎里德就是为了这一点,才会在查波罗杰面前揭穿吉尔达·雷的真实身分。这么一来吉尔达·雷不仅能获得名门查波罗杰的引荐,也能正式介绍给十二氏族那些王公贵族了。无论吉尔达·雷愿不愿意,既然是里沃皇帝接见过的多姆奥伊英雄,参事会一定会锁定他成为下一任的多姆奥伊国王。这才是奎里德的目的。
不过,骑士的反应倒让他有些意外。
「您太过奖了。能够拜见里沃的皇帝陛下,是我的荣幸。」
吉尔达·雷谦虚地附和着将军,以相当符合骑士身分的礼节应允卜来。奎里德认为以吉尔达·雷的僩性,应该会提出附加条件,要求立刻送雪芙儿回多姆奥伊。
然而骑士却提了别的事情。
「请问我的剑呢?」
吉尔达·雷锐利地看着奎里德。奎里德与那双宛如青玉的双眸视线交会,一瞬间,奎里德似乎感觉到比在奥拉俘虏骑士时更强烈的敌意。
「啊,那把剑我先收起来保管了。」
查波罗杰假装没发现空气中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虽然不太实用,但我认为是把非常美丽的剑。所以把它当成这次的战功纪念品,想让赛革特族人再加以研磨……」
将军似乎打算拿来装饰查波罗杰家的城壁。
吉尔达·雷打断了他:「那是雪芙儿替我打造的剑。我想让雪芙儿替我维护,请您还给我。」
查波罗杰那双淡蓝色的锐利双眼瞪得更大,看着奎里德。
「雪芙儿?是你那个可爱的小情人吗?那个女孩会铸剑?」
吉尔达·雷与雪芙儿被发现时的样子,众所皆知。将军用轻佻的口气,故意夸张地表示惊讶的样子,但吉尔达·雷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雪芙儿是多姆奥伊的锻冶工匠。」
奎里德感觉得出吉尔达·雷是认真地这么说,同样也吓了一跳。那个波浪状的刀刃确实是「赛革特之钢」。成为「赤砦」的阶下囚不过一段时间,雪芙儿·阿尔各竟然已经学会赛革特的技能了,着责令人不敢相信。
「好吧,我会让人送过来。」
奎里德口头应允,打算再检查一次那把剑。
「那么你也要带着雪芙儿·阿尔各一起去利亚纳吧。」
在奎里德确认之下,吉尔达·雷慎重地点点头。
「以我妻子的身分。」
这的确很像年轻人的专心一意。
但查波罗杰与奎里德心中所想的恐怕是同一件事:英雄的妻子是锻冶工匠,太不相配了。
在奎里德的想法中,吉尔达·雷应该迎娶阿尔多哥王室的年幼公主为妻,才是维持多姆奥伊和平最简单的方式。换句话说,就是维持里沃属国的和平。
无论如何,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硬生生拆散一对恋人,只会让他们对彼此更加执著罢了。到了利亚纳那样的大城市,年轻人的热情多少也会冷却下来吧。
研磨吉尔达·雷那把剑的人,是一个名叫福齐萨的矮小工匠。
「你知道铸造这把剑的人是谁吗?」
就算是奎里德在问话,福齐萨那黑亮的双眼,仍像镜子一样只反射出正在研磨的刀刃的影子。在失去「赤砦」后完全被击垮的赛革特族中,他的确是比较有气概的人了。
「那是个叫做雪芙儿的『祭品』女孩。虽然有一半是我打的,但断了之后就由她接上。」
「剑柄上的雕刻也是那女孩做的?」
福齐萨摇了摇头。
「那女孩对于蛇纹石的雕刻一无所知。这么贵重的蛇纹石结晶,即使是赛革特的雕刻师也不会用在『祭品』打造的剑上。」
蛇纹雕刻在赛革特的武器中并不是太稀奇的设计,但蛇纹石是一种石绵材料,大部分都很脆弱,能做成这么坚硬又细致雕刻的结晶,一定非常贵重。
「这把剑上有机关能够收起剑柄上的蛇鳞倒钩吗?」
「没有。到底是谁加上去的呢?赛革特人不会打造不能用的剑。」
工匠似乎有些不舍地将剑交给奎里德。
奎里德把剑放在临时的皮革刀鞘中,送还吉尔达·雷。
「谢谢你,奎里德。」
吉尔达·雷直呼他的名字,就像在奥拉一起旅行那时一样。
在他的声音中感觉到了什么的奎里德,交还剑的手迟疑了一下。不只是声音,他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吉尔达·雷眼中燃烧的蓝色火光。一股他偶尔会在战争中感受到的恶寒,窜上了他的背脊。
「怎么?快出发了,你安心休养吧。」
奎里德这么说的同时,感觉年轻人又像过去那样紧闭起心扉,围绕着他的气息也改变了。
如果吉尔达·雷是为奎里德骗了他与雪芙儿,并且想抓他而感到愤怒,那也没有办法。奎里德以为骑士会因为他与凤旅团联手而对他兴师问罪,但当奎里德告诉骑士他们已发现了乔贝尔的遗体时,骑士只是简单地回答那是由他所杀,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只要看到被碎尸万段的魔咒师遗体,就能想像得到吉尔达·雷的恨意有多深。就算报仇雪恨了,他对奎里德似乎还是多少留下一些怨恨。
奎里德处处防备着拿回剑的骑士可能会再度逃亡,因此加强对他的看守。不过如果他要逃亡,一定会带着少女一起走。身边带着虚弱的雪芙儿,也很容易再度被逮吧。
然而,就算已确认没有任何疏怱的地方了,蝥伏在奎里德背脊上的诡异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2
雪芙儿的烧总算退了。当她睁开双眼的时候,骑士就在她的面前。
夕阳从帐棚的隙缝照射进来,深褐色的光晕笼罩了四周,骑士站在光芒中,带着慎重的神情。
「做我的妻子吧。」吉尔达·雷这么对雪芙儿说。
雪芙儿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话,觉得自己肯定还在作梦。
「你把你的一切全都给了我。你自己,还有这把剑。」
骑士将那把波浪形的剑放在身边。
雪芙儿依稀记得自己发着高烧时,一直是半裸着与吉尔达·雷相拥。她虽觉得那大半都是在作梦,但骑士所说的话让她想起了一切,也使她的脸颊瞬间火烫起来。无所遁形的感觉让她极为害羞,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雪芙儿,我爱你。」
骑士吻上了雪芙儿。他的双唇温暖而热情。雪芙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连话都说不好。
「我也是……我也爱你,吉尔达。」
简直幸福得令人害怕。
这时有个毛茸茸的小生物从门帐钻进了帐棚内。脚步轻盈雀跃的小猴子,身上还穿着缝着串珠的小背心。
「银甲!」
雪芙儿怀念地呼唤着猴子,在床铺上朝它伸出了手。在「赤砦」大门前分开之后,她就不知道它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你没事吧。好聪明,竟然能找到这里呢……」
正当银甲要扑向雪芙儿之际,骑士忽然一剑砍下。
银甲发出一声尖叫,撞上帐棚一角后摔在地上。雪芙儿见状倒抽了一口凉气。银甲的身躯被劈开,鲜血飞溅满地。骑士低下头,冰冷地看着死去的猴子。
「果然如此。」
吉尔达·雷用剑尖挑开银甲的背心,看着被衣服遮住的背部。猴子背部的毛被剃掉,而上面竟刻着同心圆魔法阵和象形文字。
「是凤旅团的魔咒。乔贝尔从阿米兰堤开始,就利用它跟着我们来到这里。可能是那位蛊惑那堤克王的魔咒师在发现你之后,就把魔咒刻上去了。」
雪芙儿记得那两名自称技师的魔法师。大概是对雪芙儿的角感兴趣的凤旅团成员,通知了乔贝尔吧。什么都不懂、跟着她一起长途跋涉的银甲,竟然是凤旅团的使魔……
银甲无言的双眼太令人哀伤,让雪芙儿不由得颤抖。
「什么都别担心。我会保护你,保护多姆奥伊。」
吉尔达·雷单膝跪地,将波浪状的剑举在胸前,立下骑士的誓言。青玉色的双眸中燃烧着决心,同时也相当冷峻。
只见带着铁灰色的魂源自骑士握着剑柄的手腕摇曳而出,波动包围了整把剑,直到剑尖。
雪芙儿看见骑士的手上缠着一条蛇,差点失声惊叫。铁灰色的魂源应该是来自那条蛇,但那只不过是剑柄上的装饰罢了。然而,它跟雪芙儿从骑士身上拉开的甲蛇却相当神似……
无以名状的不安缓缓地涌向她。雪芙儿轻轻执起骑士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免让他感到不愉快地,寻找骑士的魂源。
她看见吉尔达·雷的魂源蒙上了一层黑。那一点点的黑暗,少得如果不知道他过去的光辉,那么应该不会察觉得到。但那曾经纯金色的魂源上,的确带着铁灰色。
突然间,乔贝尔说过的话重新掠过雪芙儿耳际。
——这就是杀神的报应吗……?
骑士紧紧抱着雪芙儿。
「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第五卷 月虎之书 序章
曾被里沃国大肆屠杀、
驱逐的百朗先民,
在河底魔法阵中,以怨恨传颂着水之神兽「百疾」的秘密:
当「摇曳波涛之子」苏醒,里沃的十二部族之星将瞬间殒灭……
「我感觉到了……远古的恨意……」
「交易只限这桩。只要利亚纳一毁灭,我们就分道扬镖!」
借由里沃国参谋总长奎里德的牵线,终成爱侣的雪芙儿和吉尔达受邀前往该国首都——绿洲都市「利亚纳」作客,然而,火神颂恩的残酷与愤怒仍透过骑士的「甲蛇之剑」不断扭曲他的灵魂。正当雪英儿为他逐渐黑化的魂源感到不安时,吉尔达却发现里沃国试图从被捕的凤旅团魔咒师身上夺取新的咒语,纳为己用!
此举重新燃起吉尔达对里沃的憎恨,为报父母与弟弟被杀之仇,吉尔达决定与奥拉国魔女卡莎合作,以深埋在地底运河的古代先民咒语切断水源,唤醒带来灾厄的月虎「百疾」,造成帝国首都的毁灭。然而,怀恨于心的卡莎却另有图谋,决心让骑士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众多的隐瞒扩大了雪芙儿与吉尔达之间的距离,当昔年好友米莉蒂安凭着「带来奇迹的银发天女」身分取得众人信任、俨然成为两人间的第三者时,雪芙儿是否能以坚毅意志,守护这得来不易的幸福?
即使立誓长相厮守,两人的心却仍因误解而一再错过——
少女与骑士能否通过重重险阻,重拾彼此的信任与坚贞?
|作者介绍
西鱼立子西鱼リツコ
原为知名漫画家,因眼睛出血无法再画漫画,转为发挥写作上的天赋。漫画作品有《京剧的无赖缭乱》系列(宙漫画文库)等。轻小说作品有《魔女与犬》系列,以及本系列《龙鱼少女1~6(全)》(德间书店)等。
作者官网:http://www.eonet.ne.jp/~bdd/
|绘者介绍
D-SUZUKI铃木康士
自由插画绘者。近来的生活就是插画、插画、漫画、漫画、电玩(?),设计,还有插画。目前也正与《护树骑士团物语》(德间书店)奋战中!
|译者介绍
钟明秀
看了电影《模仿犯》与动画《十二国记》之后,开始迷上日本小说与动漫产业。喜欢日本的妖怪、传说、稗官野史,还有一切天马行空的神奇故事。之前从事法规文件翻译,作品跟兴趣完全背道而驰。很高兴能跟所有读者一起分享《龙鱼少女》书中的世界。
登场人物
Cast
雪芙儿·阿尔各
来自边境小国多姆奥伊国乡村锻铁工匠家族的平凡少女承袭了王室继承人的灵魂波动
吉尔达·雷
多姆奥伊国,阿尔多哥王室的年轻近卫队长,沉稳果决,拥有强烈道德感与骑士精神
奎里德·曼斯顿
里沃国的参谋总长,性格深沉,善谋略
小宝/奎里德·曼斯顿二世
又称「小奎里德」,奎里德的儿子,对魔法深感兴趣,却不为父亲所接受
模哲·麦那
里沃国首都警察长官,性格冰冷阴郁,统领首都情报密探组织「沉默黑衣」
莱谬·叶慈
里沃皇帝的儿子
福齐萨
赛革特族的名刀匠,现为里沃国的俘虏
撒卡密
赛革特族的蹈鞴场领班,现为里沃国的俘虏
伊莉耶丝·卡莎伯爵夫人
曾为派驻多姆奥伊国的奥拉国大使,美艳狠毒,善于操纵魔法,有「奥拉的魔女」之称
米莉蒂安·阿拉斯·卡莎
雪芙儿以前在奥拉学都时的同学,现为卡莎的养女
犹诺·薛塔洛
凤旅团的创立人
伊蕾·特尔巴
凤旅团的三名长老之一,薛塔洛的伴侣
名词解释
凤旅团
一个利用「疾风船」在空中飞行的船队。是个无视国境边界,神出鬼没且目无法纪的堕落魔咒师集团,团员皆是一身鸟类般的打扮,令人望而生畏。
奥拉国纹章
黑狮的五只红色钩爪代表了公、侯、伯、子、男五个爵位的领主们;背后的剑与甲胄,则表示他们共同统治的议会。这片冰封的广大国土并不施行上古时代的绝对君主专制,而是采各地领主共和统治的制度。
故事世界观
WorldOverview
这是一个逐渐沙漠化的世界:过去曾经包围陆地的海洋,逐渐干涸成为带状的河流;为了支配带河沿岸的珍贵土地,军事大国「里沃」与魔法大国「奥拉」经常你争我夺。后来,奥拉国发现了支配「魂」与「魂源」的关键生命魔法,于是地处边陲的绿洲小国「多姆奥伊」便与奥拉缔结盟约,以对抗总是意图进犯多姆奥伊国境的里沃国。
一旦这个危险平衡被打破,多姆奥伊将永无宁日……
BETWEENDAWN&DUSK
「破晓与黄昏之间」,指的是太阳升起的那段白昼时间,也可以表示人类从出生到死亡,如同白日般虽短暂却灿烂无比的一生。就像白天活动得越充沛,晚上就会睡得越沉而分泌成长激素一样;我想写的,就是这群年轻主角们如何尽全力地活在当下,让灵魂得以成长与蜕变的故事。
序章沉默之屋
模哲·麦那一如往常倾听着四周的静谧,走下昏暗的监狱阶梯。
事实上,四周还是回荡着鞭打声与俘虏哀嚎的声音,但对他而言,那就好像鸟啼声或风声一样轻轻掠过耳际。他身为麦那一族的当家,在里沃建立新帝国以来,就以警官及搜查长官的身分在帝国参事会占了重要的一席。
几乎每天都会有新的俘虏送进里沃首都利亚纳。里沃这个军事大国的国家军队,总是不断在各地边境兴战,而且几乎都能大获全胜。
麦那家族拥有代代相传的拷问模式,大部分的俘虏在三个阶段的拷问之下都会松口招供。
这三个阶段首先是鞭打,其次是浸水,第三则是剥夺睡眠。
尽管也有其他各种给人施加痛苦的道具或方法,例如在指甲上打洞的凿子、针床、用以弯折人体的椅子等,不过那都是鞭打之后的衍生刑求,而它们所带来的疼痛,也远不如对俘虏详细说明行刑顺序让他们心生恐惧,麦那认为这么做更能发挥效果。
不过这阵子新来的一群俘虏,倒是让模哲·麦那的属下们感到棘手。
「模哲大人。」
负责记录的书记发现长官驾临,于是要人暂缓鞭刑。被锁链吊起承受鞭打的年轻男子,用混浊的双眼看着模哲。混着鲜血的唾液从年轻人的嘴角流下,滴在他的脚边,却不见他哀嚎或哭喊。
「死了几个?」
模哲捻了捻自己嘴上的胡子。这是他正在思考的习惯动作,他是个不多话的长官,部下们得透过这个动作来猜测他的意向。书记垂下了视线。
「十四个人。我们从其中十个人身上得到了咒文。」
「是能用的咒文吗?」
「这……虽然立刻让魔法师们分析过了,不过大多都只是片段……」
书记吞吞吐吐,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这一群俘虏共五十六人,有十四个人已经在酷刑之下丧命了。这些魔咒师被称为凤旅团,拥有独特的生命魔法。用在里沃军队中的「赛革特之钢」具有耐魔力,现在模哲得靠那些铁器才能够囚禁这些凤旅团。可惜里沃是个魔法未开化的国家,因此拷问魔法师的方法并不发达。
尽管里沃会收容从魔法大国奥拉逃亡来此的魔法师,并让他们成为帝国附庸,但凤旅团的魔咒师比奥拉的魔法师们能力还来得强大。他们能施展不感觉疼痛或是不觉得饥渴的咒文,以对抗麦那家族的拷问。
麦那家的警官们钜细靡遗地彻查了魔咒师全身上下,刮掉他们身上的护身咒文或符号纹身,也磨掉他们的牙齿和指甲,以防他们施展魔咒。但就算能够阻止这些人对他人施咒,也无法让他们不将咒语施在自己身上。
当然,这些魔咒师终究还是人类,即使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会失血过多而亡,几天内完全不喝水也一样会死,牺牲的十四个魔咒师就证明了这一点。
另一方面,麦那家传的麻药多少发挥了一点效果,麻药会削弱这些凤旅团团员的精神,警官们也因此才能从俘虏的呻吟中取得片段咒文。然而察觉这一点的魔咒师们,在遭到强灌麻药之后便会自行了断。这些人一死,警官们又是白费一番功夫。
这些自称凤旅团的魔咒师向来是个谜团,因此帝国参事会直接下达命令,要麦那从这群魔咒师身上问出各种能凌驾奥拉生命魔法的魔咒;如果有所收获,里沃面对奥拉说不定能取得绝对优势。他身为麦那家族的当家,这也是测试他能力的重要任务。
模哲往走廊深处前进,最后停在一间关了毫发无伤的俘虏的房间前。
这些还没被严刑拷打的人,都是逮捕时受到重伤,或者看起来年老体弱的人们。他们听见同伴遭受拷问的声音,看见其他人浑身是血被抬出去的样子,就明白了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把一个人送到『沉默之屋』里。」
模哲命令守卫。
「是。」
守卫们一听,知道麦那的当家要亲自审问,都站直了身子回答。俘虏们不知道守卫要把谁带走,全都一脸警戒。
「请救救我!我不是魔咒师啊!」
一名老妪抓住了守卫的脚苦苦哀求。老妪将似乎是她伴侣的老人护在身后,扭动肥胖的身子可怜兮兮地说道。
「是真的!我们是鸟人的活祭品!大人,请您救救我们!」
她的样子不同于其他态度超然的魔咒师们,与利亚纳住宅区里面的老太太没什么两样。受伤的人们都离老妪远远的,一径保持沉默。
守卫转身面向模哲。
「俘虏中也有些是被凤旅团抓到的普通人,我们正在想办法区分他们。」
模哲也明白这点。凤旅团的成员自称鸟人,坐拥一整群由「疾风船」组成的空中船队,随心所欲地到地面上掠夺,在抓来的人或野兽身上施展魔咒。这次被击坠的鸟船里除了魔咒师之外,似乎也有被魔咒师抓到的普通人,其中年幼的孩子们都已经被带到其他设施去安置了。
「无妨。是她自愿出来的,把这个老太婆带去。」
模哲思考着就算老妪不是魔咒师,只要她对凤旅团心怀怨恨,应该也打听得出一些端倪。当守卫拉住老妪的手镣时,老妪回头看了一下她的老伴,但立刻就放弃了。
老先生连起身都没办法,只能用因白内障而混浊的双眼目送着老妪离去。以老妪的年龄来看,她的脚步尚称稳健,似乎多少能够耐得住一些拷问。
信奉「沉默之星」的模哲喜欢最有效的拷问方式,也就是第三种方法——剥夺睡眠的拷问。
麦那家的家传方式,原本是每当沙漏滴完一回时,就在囚犯的眼皮上滴水以剥夺他们的睡眠,这样做,无论是多么顽强的俘虏也会撑不过七天就发疯。可是根据魔法师的说法,人体内有七种魂魄,只要能够让掌管意志与视力的「月魂」沉睡,那么俘虏无论遭受什么痛苦也不会醒过来。魔法师们能够操纵自己身上的灵魂波动,因此凤旅团的人们就借由让自己的「月魂」沉睡,以忍受这种拷问。
于是模哲用了另一种与睡眠有关的方法。「沉默之屋」就是为了这方法所打造。
这偭房间简朴得与其他拷问房没有两样,但其他房间的出入口都是用赛革特之钢打造的铁窗格,只有这间房间是沉重的密闭式铁门。墙壁与天花板也是用黑色铁板覆盖,只要关上灯光,室内就会完全被黑暗包围。
模哲将烛台放在房间正中央的铁桌上,命老妪坐上铁椅。房间中唯一能反射火光的,只有老妪的白发与苍白的皮肤而已。模哲的头发、胡子、眼眸都是黑色,还有褐色的皮肤。麦那家的人连牙齿与指甲都染成黑色,无论是身上穿的衣服、披风或鞋子,全都是以能吸收光线的纯黑丝线制成。
守卫以枷锁将老妪固定在椅子上,留下模哲与老妪后关上房门。这时屋内再也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响。老妪借着细微的火光,不安地眨着双眼,凝视着审问者几乎要融入黑暗的脸部轮廓。
模哲从袖子内的暗袋取出一根象牙笛子抵在嘴边,这是他拥有的东西内唯一纯白的物品。尽管名为笛子,但跟一般乐师吹奏用的笛子又不同。发出的声音很粗嘎,仿佛只是将吹入的气息扩大一般。
宛如哀凄风声的笛音响起,撼动了一室沉默,也让老妪吓得缩起双肩,由于不知道接下来会遭到什么严酷的拷问,她浑身充满戒备,但模哲只是一点一点调整音调、断断续续地吹奏笛子而已。
模哲看来似乎只是随兴吹着笛子,实则不然。他看着正在倾听的老妪,等待她放松下来的瞬间,再度吹奏起来。当模哲逐渐掌握紧张与放松相间的节奏,老妪逐渐不再紧绷地等着下段笛音响起。眼见她逐渐松懈,模哲便缓缓地将风声送到她耳边。一片漆黑的房中只剩下风声。老妪盯着摇曳的烛火,眨眼的频率渐缓,眼皮也慢慢垂下。
就算确定俘虏已经睡着,模哲还是继续吹了一会儿笛子。麦那家使用砂蛇来修习这种催眠术。因为他们必须依靠笛音催眠有剧毒的砂蛇。模哲在十二岁时就能让砂蛇入睡,十四岁时则能让睡着的砂蛇按照他的心意扭动,而如今他三十八岁了,每天都催眠砂蛇之后放在枕边伴他入睡。
「你的名字是?」
模哲把笛子移开唇畔,轻声问道。
「伊蕾……」
老妪叹息般地回答。陷入深沉睡眠的她,呼吸也较为深长用力。摸哲配合着她的呼吸,继续提出问题。
「哪里人?」
「……拉兀族。」
模哲蹙起眉。拉兀族是住在「红色平原」与查哥斯边境地带的一支蛮族,黑檀肤色是这一族的特征,与老妪的惨白肌肤完全不相符。在麦那家的催眠下若还能说谎,就表示眼前的老妪根本不是鸟人的祭品,而且在魔咒师中还是拥有一定魔力的人。
模哲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眼睛看不见的老人是你丈夫吗?」
「不是。」
「那是谁?」
「我儿子。」
就算是扯谎,这个答案也太过离谱。如果她是魔咒师,应该要编出更合理的答案才对。